第十卷 第二十八章
“同学们!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我们的晚会终于要到说结束的时候了。”我拿着话筒,沉声说道。观众们发出婉惜的叹声。
“再多玩一会儿!”忽有人嚷道,引起众人的热烈的响应。
望着群情激昂的大家,我微笑着等待声音弱下去,才缓缓说道:“尽管护校队、临检队专业不同,尽管我们来自不同的地方,有着不同的年龄;但我们同在一个系,同一个屋檐下。在这个大集体里,我们就像兄弟姐妹一样,我想这样的活动以后还会进行下去!为什么不呢?我们可以在枯燥的军校生活中找到我们自己的欢乐和精彩。”
“说得好!”
“以后一定要常搞这样的活动。”
“护理系的团支部应该联合起来。”
……
四周又再次沸腾。
“同学们!”我不得不提高音量:“今天我们团聚在一起,何等高兴!何等开心!然而——”我朝着92护伸出手,说道:“一个多月后,92护的师姐们就要告别三年的军校生活,踏上新的征程。在这里,让我们祝愿她们在今后的日子里,工作顺利!爱情顺利!在闲瑕的时候,偶尔想起今晚,想起我们,也许会有别样的温馨!现在,我把这结束的时间让给92护的师姐们,让她们给我们说说话,好不好!”
“好!”众人齐声高吼,拼命的鼓掌。
面对着如此热烈的掌声,平时张狂的92护女生们,个个神情激动而伤感,有些不知所措……
……
散场后,我跟兄弟们忙着收拾场地。
“周晓宇!”阮红晴在不远处向我招手。
“有事吗?”我走过去问。
“谢谢你!”她感激的说。
“应该做的。”我淡淡一笑,朝她身后的92护女生点点头。
“她们想和你合个影。”她回头看了一眼同学,说道。
“包括你吗?”我说。
“废话!”
被她们推来搡去,我终于站到了中央,站在阮红晴身旁。
“准备啦,笑一个!”照相师说道。
“你看什么看?”阮红晴发现我盯着她,顿时面色不善。
我比划一下,笑道:“我比你高半个头也!”
“你很高,是吗?”她柳眉倒竖,双手撑着我的肩,往地下使劲按。
正打闹时,“卡嚓”一声,白光耀眼……
……
“晓宇!”秋萍指着一堵红墙中央的一扇小门,对我说道:“从这儿进去,就要开始爬山了。”
这么早被叫起来爬山,我还有点神志迷糊。说实话,身体还在眷恋温暖的被窝:“萍,能不能休息一会儿,再走!”我打着呵欠,慵懒的说。
“晓宇!才刚出了校门,你就累了?”雨桐走到我身旁,轻声问道。
“雨桐!别理这个懒虫,我们先走。”秋萍丝毫不为所动,头也不回往前走。
“晓宇!快走吧!”雨桐推了推我。
“那你背我。”我挤挤眼,往她身上靠。
“不理你了!”雨桐推开我,朝秋萍追去。
我嘿嘿笑着,还是悠闲的走在最后。
突然,前面传来秋萍的一声尖叫。
不好!我立刻抖擞精神,迅速跑过去。
“怎么啦?”我见秋萍僵立在那个用石头砌成的门前,惊恐的指着门坎上的一个东西。
一个满身疙瘩的大癞蛤蟆,趴在中央,瞪着圆圆的眼睛,大肚子一鼓一鼓的“呱!呱!呱!”它无视我们的存在,专注的唱着情歌。
“我以为是什么东西,原来是一只蛤蟆。”我哑然失笑。“没事的,跨过去就行了。”说着,我一步跳过门坎。
秋萍犹豫着,刚要抬脚,蛤蟆缓缓向前移了一下,秋萍立刻惊慌的往后退:“晓宇,快赶走它,万一它跳到我身上,怎么办?”她颤抖着说。
“萍姐,我来赶走它。”雨桐自告奋勇的上前,用木棍轻推了一下它,蛤蟆反而闭上眼,缩成一团。
“我们闯入它的领地,还骚扰人家,这怎么可以呢?”我说着回到秋萍身旁:“干脆,我抱你过去吧。”说完,我立刻将她抱起。
“啊!”她下意识的抱住我的脖子。“快放下我!”她挣扎着说。
“不放!万一再遇上蛇,老鼠什么的,怎么办?还是一直抱着方便。”我挤眉弄眼,双手往里用劲,让她柔软的肌肤紧贴着我的身体。
秋萍顿时晕红双颊:“坏蛋!”她低声骂道:“雨桐在呢!”
“那又怎样?”我低头在她红唇上轻轻的一吻。
“好香!”我闭上眼,陶醉的说。
“晓宇!快放下我,否则我可生气啦。”秋萍话是这么说,那醉人的娇羞却是拂之不去。。
“不放!一辈子也不放!”我眨着眼,打趣的说。
“快看!这里好漂亮!”不知何时,雨桐已经跑到前面,兴奋的喊道。
“快让我下来吧,别让雨桐久等!”秋萍看着我,意味深长的说。
我恋恋不舍的放下她。
她转身往前走,发现我仍站在原地不动。
看着失望的我,她惦起脚,在我唇边迅速的一啄。
轻轻的一笑,她拉住了我的手……
……
四周是一棵棵松树,笔直的耸入半空,伸展着它们大如云盖的枝叶,遮天蔽日般织成一张绿色的大网。矮小的各种植株充填在树木之间,密密麻麻的生长。凌晨时分,太阳尚未升起,微明的天空在这进里更显阴暗,林木间充斥着浓浓的雾气,湿湿的,寒气泌人。
每一株小草,每一片枝叶都缀满晨露,借着微光,忽明忽暗的闪烁。森林并没有因为我们的闯入而惊讶万分,旱蛙、蟋蟀、还有不知名的昆虫,仍在继续着它们的呤唱,或远或近,或低或高,乐声千差万别,却又如此和谐。时不时,从上空传来几声高冗的鸟鸣,为这森林之歌增添几分亮色。仰头四顾,满眼都是茂盛的枝叶,却不知鸟儿藏于何处。
踩着脚下这条被松针铺满的土路,仿佛走在绵软的地毯上。我在最前面,不时有霸道的草或矮树斜刺里伸出枝叶挡在路前,我小心翼翼的将它们别回去,每每此时,露珠大捧大棒的洒落,溅我一身。
秋萍又一次的尖叫让我心一紧。
“怎么啦?”我回头问。
秋萍噤若寒蝉,只是用手指前胸。
一只不知是从树上掉落的,还是自草丛中惊起的翠绿色螳螂正趴在秋萍胸前,悠闲的用它的镰刀梳理着三角形的小脑袋,浑然不知它的这一冒然举动,给当事人带来多大的困扰。
“真会找地方休息的小家秋!”我感到好笑,轻而易举的夹住它的腰身,捻起它,顺便在秋萍饱满的胸脯上按了几按。
秋萍打掉我的手,对我怒目而视。
我恍若未见,对螳螂左顾右看,然后认真的小声说:“萍!这家秋肯定是饿了,想吃奶。”
“晓宇!——”秋萍这下可真是恼了,使劲推我一个踉跄,然后不停的捶打我。
“你们在干什么?”从后面赶来的雨桐,疑惑的问。
“雨桐!快帮我一起教训他!”秋萍含羞带怒的说。
其实,秋萍的手劲一点都不重。我扬起手,笑道:“宝贝!我捉到了一只螳螂!”
“螳螂?”雨桐跑到我身边,惊喜的盯着我手中的那个小家秋:“晓宇,你不怕它割你的手吗?”她用手碰了一下它的脑袋,又赶紧收回。
“没什么好怕的,小时候我经常捉它。”我将它放到路边的一片叶子上,它灵活的转了一下头,扑哧扑哧的飞向草丛深处。
“晓宇!好羡慕你,小时候有那么多好玩的。”雨桐望着螳螂消失的方向,说道:“我们附近没有山,也没有森林。”
“可你那里有海!我还从未看过海呢。”我一脸的向往。
“那你暑假跟我去我家,好吗?我带你去海滩上玩。”雨桐兴奋的说。
“好啊!”我扭头看了看一言不发的秋萍,笑道:“我当然要去你家,也要去萍家,但你们先要去我家。不看看公婆,怎么行?”
“胡说!”她俩娇羞的唾骂道。
……
其实,我们爬的是云雾山的一个小山峰,既不陡,也不险。我们三人边走边闹,很快就上到半山腰,将刚才那一片松林甩在身下。
“晓宇!前面就到听松石了,我们可以坐在那里,欣赏日出。”秋萍扶着路边的小树,擦着汗水说。
“宝贝!加快脚步!我们到前面休息。”我对落在后面的雨桐喊道。
雨桐拿着沿途捡来的竹竿,朝我挥了挥。
“好!我们继续前进!”我快速几步,攀上一个陡坎,回头说道:“萍,我拉你!”
“嗯!”秋萍抓住我伸出手。
……
一块巨大的岩石,突出山崖,凌于半空似乎随时都会坠落。待我上到坡顶时,这块岩石的全貌毫无遗漏的展现在眼前,仿佛是天外飞来一般,它的一端深深的扎进土里,裸露在外面的暗黑色石体,足有三米高,硕大得令我生畏。面向小路方向的石壁上,镌刻着“听松石”三个红色大字,沉凝厚重,入石三分。奇怪的是,在这几乎光秃的坡顶上,有一棵苍松从岩石与土壤的裂缝穿出,七拐八拆,终究顽强的挺立,偏向岩石一侧,用其茂盛的枝叶为它挡风遮雨。
“晓宇!我……我们……可以坐到……上面去。”秋萍搭着我的肩,气喘呵呵的说。
我心疼的看着满脸汗水的她,伸手搂住她,她无力的靠在我肩上:“累了吧!”我柔声问道。
“恩!”她头也不抬的说。
“那我们上去休息!”我说完,跟她走到大石的后侧。这里,松树裸露在外的无数根须,紧紧将巨石拥抱,两者浑然一体,谓为奇观,而这些暗红色的粗根形成一道天然的木梯。
我协助她爬上石顶,又转身跳下。
雨桐此刻也登上坡顶,扬着手中的花草,朝我喊着:“晓宇!瞧瞧我做的花环!”
“好看吗?”她将花环戴在我头上,然后问道。
“好看!”我笑道。
这时,才发现她的外套大半湿透,估计是她深入草丛摘花,被露水打湿的。我摇了摇花环,迅速脱下自己的外套,往她手里一放,说道:“宝贝!你的衣服都湿了,快脱下来,穿上我的。”
“我不要!”她坚决的将外套又推给我。
“听话!”我强行脱下她的外套,又给她罩上我的。
一手拿着湿衣服,一手拉着她,我就往回走,然而她却没动,看着我发愣。
“宝贝!快走!太阳快出来了!”我催促道。
“知道啦!”她低声说道,反而扯着我,往前跑。
……
石顶很宽,呈梯面,靠松树这边平坦,然后一直斜行向下,再往下就是山崖。
一股寒意透过石头,直泌心底,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仿佛我们三人在开演唱会,脚下的密密麻麻的松林,随着山风,万头攒动,低沉的呐喊助威。由于山崖的阻挡,风直贯而上,刮着顶上的松枝发出尖锐的声响。
就在我裸露的胳膊一个劲直起鸡皮疙瘩时,一双手臂从左侧抱过来。温暖的躯体烘热了我的肌肤。我扭头一看,秋萍头枕在我肩上,平静的望着远方,她的体温一直传递到我心里。
我刚想说话。“晓宇!这里好冷!”雨桐大声说道,从右侧贴紧我,将披在她身上的外套一半搭在我背上。
我左看看秋萍,右看看雨桐,张了张嘴,终于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双手,紧紧搂住她俩的细腰。
……
在昏晦的天空下,在绿色覆盖的山林中,在悬空的巨石上,坐着三人,任山风狂烈,掀起黑发飞扬,他们靠着苍松,互相偎依在一起,微笑着,静静的等待着远处的红日升起……
……
第十一卷 爱,用什么证明? 第一章
过了五月,天气越发炎热,晚上蚊虫也多起来。我们统一铺上了凉席,挂上蚊帐。即使将蚊帐封得严严实实的,晚上仍是不间歇的受到多情的蚊子骚扰,刚开始还对它们私闯民宅表示愤慨,可你越打它,来得越多、咬得越狠,最后人累了,蚊子还活力四射的在上空盘旋。干脆用毯子蒙住头,来了耳不闻,心不烦。
就这样沉沉睡去,第二天出完早操回来,蚊帐里仍然停着五六只肚大腰圆的蚊子,几乎连飞行都很困难。痛恨之下,将它们一一就地正法,反而在雪白的蚊帐上留下一团团血迹,根本无法通过内务检查,无奈只好端一盆清水,将污迹洗掉,边洗边咒骂这该死的蚊子,生前死后都害人匪浅。
课间休息时,坐到雨桐身边,着实吓我一跳:雨桐柔嫩的脸上、手上这儿一块,那儿一块都是红色肿包,映衬着她雪白的肌肤,异常显眼。
“宝贝!你……你这是怎么啦?”我心疼的问。
“晓宇!昨晚我被蚊子呆得好惨!”雨桐向我述苦。
“被蚊子咬的?”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想我被蚊子叮咬后,只要不去管它,很快就消失了,哪有雨桐这样触目惊心的。
“你是不是挠它了?”我问道。
“我也知道挠它不好,可是太痒了,这里的蚊子比我家那边的厉害多了。我全身都擦了花露水,还不管用,这味道今天还有,你闻闻!”她说着,抬起手臂。
当雨桐丰盈润泽的手臂搁到我鼻前,浓郁的花露水香味和她淡淡的体香混杂在一起,竟然相得益彰。我捧着她的手臂,笑道:“这么香喷喷的手,连我都想咬一口,更别说是蚊子了。”说着,我作势欲咬。
她哎呀一声,立刻抽回手:“就知道欺负我。”
“不欺负你,难道我去欺负别人。”我嬉笑道。
“晓宇!我现在是不是很丑?”她摸着疙瘩的脸,既担虑又期盼的望着我,那楚楚的眼神惹人怜爱。
我轻轻碰触着她脸上的红肿,认真的说道:“傻瓜!你本来就比其她女孩美,在我心中你更美。你是北方人,被南方的蚊子叮咬,肌体的反应要剧烈一些,过段时间就会习惯了。有我陪着你,很快就会过去的。”
“嗯!”她的神情平静下来。
“再说,重庆的蚊子跟G市的一样厉害,把这儿当成预演吧。”我笑道。
“我才不去重庆呢!重庆又潮湿又难走,有什么好?”她嗔道。
“关键是我好!”我大言不惭的说。
“你是只大蚊子!”她说完,抿嘴一笑。
……
“同学们,最近流感盛行,校领导出于对学员健康的关心,特命中医系熬制了特效药汤,希望大家在就餐前喝上一碗,以抵制病毒侵袭。”食堂门口贴着这样一个通知,大家看了之后,都开玩笑说:“这G市又是肝炎高发区,又是流感盛行区,我们当初怎么都没打听清楚,就稀里糊涂的来到这个龙潭虎穴的地方。”
众人哈哈一笑,谁也没把流感当一回事。
食堂中央的开水锅旁,果然放着两大缸黑呼呼的药水,还冒着热气。我舀了一碗,才尝了一口,就没敢再喝,太苦了,喝了它,恐怕再也吃不下饭。
此后每餐前都去喝药的人很少,甚至他们都避开它走,因为它散发的气味也很难闻。
结果,在拥挤的食堂里,就中央那一块显得很空。
……
“报告!”将近一个月没有见到队长,着实有些想念,所以在办公室前,我的声音异常响亮。
“进来!”队长的音量也不比我小多少。
“队长!我是不是记错了?你不是去湖南休假,而是去了非洲。”望着被晒黑的队长,我随意的开着玩笑。
“我没去湖南,也没去非洲。”队长打量着我,锐利的眼中闪过一丝狡诈:“我去了重庆!”
“去重庆?去重庆干什么?”我惊讶的问。
“去见你父母,告诉他们你在军校的荒唐事。”她威胁的说,嘴欠却浮出淡淡的笑。
看来,她休假期间玩得还不错,一身戎装配上白里透黑的肌肤,更显英气逼人。我放下心来,索性跟她继续瞎侃:“我父母很好客,你去我家,一定尝到他们做的好菜了吧?”
“周晓宇!你的舞蹈准备得如何?”队长没再跟我扯,直截了当的问。
“报告队长!已基本准备就绪,等候你随时检阅!”我“啪”的行个军礼,极其庄重的说道。
“周晓宇!一个月不见,看来你是越来越放肆了!”队长不但没被我夸张的动作逗乐,反而冷静说道:“想让我去看,通过7号的初选再说吧。”
“一定能够通过!”我自信的说。
“希望如此!”队长不为我所动,敲着办公桌,沉声说:“周晓宇!还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为了迎接参加庆祝活动的军地首长的到来,学校从明天开始要进行全校大扫除,各系、各队、各寝室务必保证绝对整洁,你的内务可得给我整利索了!”
没想到,队长一回来就给我带来这么不好的消息。“知道了!”我的热情褪去,无精打采的说。
“回去休息吧,下午还要打扫卫生。”队长的语气缓和了些。
“是!”我站起身。
“对了!我从湖南带回一些小吃,你拿去尝尝。”队长从办公桌下拉出一袋东西,放在桌上:“里面有干鱼,槟榔……还有臭豆腐。”她指着袋子,平静的说道。
“谢谢队长!”我看了一眼那袋子,说道:“不过,这好象多了些。”
“多吗?你上次带给我的特产可比这多,这是回赠。”她淡淡的语气似乎在极力表明这是礼尚往来。接着,她又强调道:“那臭豆腐可不能放,必须尽快吃,如果吃不完可以跟你宿舍的同学一起吃,只是——”她盯着我,一字一顿的说:“不能告诉是我给的。”
“队长!我还没傻到那地步。”我又笑起来。
……
这一天的下午,所有学员队的课都一样:打扫内务卫生。
“哎哟,我的腰啊!”在擦床底鞋架的赵景涛费力的爬起来,揉着他水桶粗的腰。
“胖子!别叫苦了,快干吧,再过半小时队长可要来检查。”刘刚志边拖地边说。
“大刘,你说得轻巧!队长说要戴白手套检查卫生,我擦的可是鞋架,不是脸架!怎么可能没有一点灰呢,她的手套不脏,才奇怪呢!”赵景涛抱怨道:“这次卫生检查过不了是正常的。”
“喂,胖子!别为你的懒惰找理由!”擦宿舍门和玻璃的胡俊杰探出头,讥笑道:“谁叫你不运动,长那么胖,现在感到减肥的重要性了吧。”
“大胡,闭嘴!”赵景涛脸涨得通红:“你苗条,好哇!那你来擦这个试试!”
“换就换,不就是鞋架吗?”胡俊杰走进屋,不屑的说:“只是,你可不要像个娘们一样再叽叽歪歪的。”
“我叽叽歪歪的?”赵景涛好似受侮辱一般指着自己,跳着脚嚷道:“我只是感到不公平,这什么别的宿舍有五、六个人打扫卫生,我们这里却只有四个人?”
“行了,胖子!”我蹲在窗台上,回头说道:“鱼钩要替政委打扫卫生,你总不能让政委自己干活儿吧,当初是我们一致同意让鱼钩去当通讯员的,得到好处的时候你不说,现在刚吃点亏,就开始埋怨,这样不太好吧!”
“大家都别闹了,抓紧时间干活儿。”刘刚志放下拖把,走到赵景涛身边,说道:“胖子,你去拖地,我来擦鞋架吧。”
赵景涛见被擦得光滑可鉴的地板,倒有点不好意思了:“谢啦,大刘,只是心里不痛快,发发牢骚罢了,现在好多了,我还是干我自己的活儿吧。”说着,他又拿起抹布,趴在床下。
“皮蛋!你说这次来参观学校的都会有谁呀?”相比刚才的吵闹,现在室内又过于沉静。终于,闲不住的赵景涛又问道。
“管他是谁,对他们而言,就当是到菜市场去随便逛一趟,可我们却为之辛苦好几天,只是他们看到的是咱们学校的真实面貌吗?”我用纸使劲擦着窗户,有些感概的说。
“形式主义!绝对的形式主义!”赵景涛愤然说道。
“哎!现在什么地方都是这样,被检查的装样子,来检查的都敷衍了事,都是在自欺欺人。”胡俊杰深有感触的说。
“说那么多干嘛,我们是军人,服从使命是军人的天职。”刘刚志催促道:“快干活吧!”
“难道只求面子,忽视实际,就是我们军队的现状?如果真是这样,岂不是我们的悲哀!”我默默的想着。
楼下的一声熟悉的喊声,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抓住中间的铁窗框,向下俯视。
正对我们的一楼窗台上蹲着的人,不正是雨桐吗。
我瞧着她专注的样子,忍不住扔了一个小纸团下去,正落在她的秀发上,她毫无所觉,仍在一丝不苟的干活。
我又用力扔了个纸团,她终于抬起头,努力的向上看。
我迅速躲到里面,等了一会儿,见下面没有动静,我才缓缓探出头,却正迎上雨桐亮晶晶的大眼睛。
“晓宇!我知道是你!”雨桐兴奋的说道。
我呵呵笑着,厚着脸皮说:“宝贝!你要猜不到是我,才奇怪呢。”
“晓宇!这样跟你说话,我好累。”雨桐双手拉着窗框,向后仰着,阳光正照在她的俏脸上,她不得不眯起眼睛。
“那我不跟你说话了,我给你唱歌好不好!”
“好!”
“从你的房子里面走出来的……走出来,我的女孩……”
……
火辣辣的阳光打在明晃晃的玻窗上,每擦一下,额前便有汗珠滴落。唯有歌声清爽,荡漾在疲惫的我俩之间……
第十一卷 爱,用什么证明? 第二章
7日那天,队长又食言了。她和政委都去大礼堂观看了我和陶莹莹的表演,我们顺利通过了预选,这令她相当高兴。我想,更高兴的应该是政委吧,他多少能感受到陶莹莹的一点点改变,从始至终他都在不停鼓掌。
当我还沉浸在喜悦中时。下午,胡俊杰却晕倒在课堂上,送到卫生所一检查:“流行性感冒”!这小子早几天就感到不适,一直隐忍不说,这下不得不在卫生所留待观察。
……
“陶莹莹!我想出去办点事,半个小时后就回来。”在晚上训练开始时,我对陶莹莹说。
陶莹莹还像以前一样,没有反应。
我淡淡一笑,抓起外套,就要走。
“去干什么?”她突然问道。
我一怔,她的脸仍旧木无表情,那双眼睛则带着疑问注视我。
“我的同学得了流感,现在在卫生所输液,作为朋友,我应该去看看他。”我向她解释道。
“你好像有很多朋友?”她平缓的说。
“嗯!”我心中一动,重又坐下:“陶莹莹!你有过为种情况吗?当你烦恼的时候,你可以向他们倾诉;当你困难的时候,他们又会无私的帮助……这就是朋友。当有这么一些人关心你,想念你,才会有那种真真切切的感觉——自己是活在这个社会中。”
陶莹莹没有说话。
我看着她的侧面,笑道:“其实你也有朋友们啊!”
她扭头,疑惑的望着我。
“那些92护的大姐姐们,她们在向你虑心请教舞蹈的同时,何尝不是把你当成了朋友。”我盯着她,认真的说道:“当然,也包括我!”
她眨了一下眼睛,缓缓别过脸去,望着前方,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我站起身,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挥了下手:“走啦!一会儿见!”
……
拎着从商店买来的水果和饮料,我一路轻松的朝卫生所走去。
走到半路,迎面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嗨!你好!”我朝左芳招手。
“你好!”她笑着点头。
“刚从卫生所回来吧。”我打趣道。
“胡俊杰现在好多了,刚跟我说起你,没想到你就来了。”她扫了一眼我拎的袋子,落落大方的说。
“大胡这小子,很少在谈情的时候,能想到我,今天真是难得。”我继续着自己的调侃。
“你跟胡俊杰还真像。”她轻轻笑道。
“我跟他像?像什么?”我问道。
她没有正面回答,看着前方的宿舍楼,随意的问道:“听说你有两个女朋友,是真的吗?”
“你说呢?”我玩起了太极推手。
“我该去上课了,再见!”她歉意的说道。
“再见!”我说道。
……
卫生所这地方留下了我太多美好的回忆,以至于我一看到它,心中就是一阵激动。
“胡俊杰,这花是女孩买的吧。”观察室里传出的声音让我推门的手在空中凝住,说话的人是许如霜。
“……”
“那个女孩叫左芳吧,我刚在门口碰见她,你瞒着我,跟她勾搭很久了,以为我不知道吗?”许如霜高尖的声音中夹杂着冷笑。
“我和她是正常交往,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谈,现在正好。”胡俊杰的声音则平稳多了。
“有什么好谈的,还亏我特地请假来看你。”许如霜粗暴的打断他的话。
“特地请假?哼哼,那还真是不容易,谢谢你在百忙之中想起我来。”胡俊杰说出这话时,我就知道他有些生气了:“许如霜,咱俩还是分手吧。”他的声音虽小,语气却很坚定。
室内一阵沉寂……
“分手?”许如霜突然笑起来,那笑声有点凄厉:“胡俊杰!!当初是你不顾一切的追我,如今又如此冷漠的提出分手。你很霸道!从头至尾这一切都由你一个人来操纵!”
“错了,操纵这一切的人是你。”胡俊杰的音量一高,立刻变得嘶哑,让我感到担心:“你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女皇,再看看我和你,简直就是天壤之别。第一学期,我还可以忍受。可到第二学期,家里发生那么大的事,我有时很闷、很烦,需要找个人谈心。这些事,皮蛋、大刘都做过;而你呢,居然都没发现我的变化,没问过我发生了什么事?你还在继续做你的女皇,可我胡俊杰,既不丑陋,也不愚笨,在护理系也算一个名人,又何必继续作贱自己呢。”这一番话胡俊杰一定在心里弊了很久,说得既流利又愤激。
许如霜没有说话,看来这话对她的震动很大。
“如霜!”胡俊杰的语气软下来:“我俩根本不适合,还是分手吧!”
又是一阵沉默。
终于,许如霜的声音再次响起,像临行时火车的汽笛,那样嘶心裂肺:“胡俊杰!别以为你有多了不起,我一定要求着你,分……分手就分手!谁怕谁!”紧接着,听见重物坠地的声音。
门猛地被拉开,又“哐”的一下关上。
许如霜疯狂的向前跑去,隐隐传来哭泣声……
我站在梧桐树后,默默的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模糊,直至消失……
长叹一声,我抬起头:茂密的枝叶间,明月正圆。
……
“皮蛋!你来啦!”胡俊杰手背上扎着液体,坐在病床上,一见我进来,立刻满脸的堆笑。
我注视着他一会儿,方才笑道:“怕你小子太悠闲,我忍不住就跑来骚扰你!”
“小心,地上!”他提醒道。
一个糖水罐头砸碎在房间中央,溅得玻璃渣到处都是。这一定是许如霜的杰作。我想着,也没问什么,小心翼翼走到床边,将东西放在桌上。
“荔枝!”胡俊杰眼睛一亮:“皮蛋!你真是了解我,我刚才还想着这玩意儿,直流口水呢。”说着,他抓了一把。
“现在才五月,你就将就点吃吧。”说着,我将荔枝从袋中取出,单独用一个塑料袋装上:“怎么样?感觉好点了吧。”
“嗯!好多了!”他边吃边说,手嘴都不闲着:“刚开始咽喉肿痛,我并没在意,以为是普通感冒,随便吃点药就好了,没想到会这么厉害。”
“皮蛋!你离我远点,小心我传染你。”他笑着说。
“好!”我起身往外走。
“喂!你不会这么胆小吧,开玩笑的话你也当真。”他急喊。
“我去拿扫帚,处理这些垃圾!”我指着地上的水渍,说道。
……
“皮蛋!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勤快了!是不是你那两个女朋友调教的结果。”他笑道。
我一帚又一帚将垃圾扫进簸箕内:“大胡,我在路上碰见许如霜。”我平静的说道。
他看着我,将手中的荔枝放回桌上。“是吧?”他缓缓说道:“她说什么了?”
“她什么也没说。”我驻着扫帚,摇摇头。
他叹息一声,眉目间笼罩着一种惆怅:“皮蛋!我和她分手了!”
“哦!”我冷静的态度一定让他感到了奇怪,于是他问:“皮蛋!你有什么想劝我吗?”
“感情的事,只有当事人才最清楚,我没有插话的权利。”我注视着他,慎重的说道:“只是,你真的清楚你所做的选择吗?”
“我当然清楚!”他激动的说道:“再清楚不过!”
“这样啊!”我点点头,将扫帚放到门后,坐到他床前。
“皮蛋!”他降低音量,说道。
“嗯?”
“还记得郭建高班长吗?”他突然说道。
“当然记得!”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说这话。
“那时候他夸下海口,要泡尽天下美女。那时候他是我们崇拜的偶像。”他靠着床头,轻轻的说。
“是啊!”我脑中浮现出他那矮胖的样子,不禁有些感慨。
“可是美女就一定好吗?皮蛋,你了解我的情况,因为她漂亮、傲慢,我才去追她的。”他仰起头,回忆着往事:“可是我不了解她,她也根本不了解我,我和她从一开始就错了。跟你说实话吧,我喜欢左芳。其实,你早就发现了,对不?”他问道。
我淡淡一笑。
“和她在一起,我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两情相悦!她并不漂亮,比不上我以前认识的任何一个女孩,但是跟她在一起,我却很愉快,她很懂得体贴人,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让我有如沐春风的感觉。我想这一次,我真正体会到什么叫爱!不管别人说我移情别恋也好,花心也好,我想跟她继续交往下去。”他坚定的说,双目炯炯有神。
“既然已经决定了,就不要犹豫。”凝望着他,我想起自己在操场上对秋萍说的那番话,一时间思潮翻涌。
“我支持你!”我站起身,重重一拍他的肩。
他仰头望我,四目相对,许多话尽在不言中……
第十一卷 爱,用什么证明? 第三章
“如霜,别哭啦,为这种人哭不值得!”翁亚男坐在床边,对趴在枕头上哭泣的许如霜,安慰道。
“胡俊杰这个混蛋,我还以为他会比周——”王玲玲见雨桐抬头看她,舔舔嘴唇,说道:“好一点儿,没想到也是个花花种子。”
“他们五班就没什么好人!平时,一个个牛哄哄的,我瞅着就烦。这次,我可饶不了胡俊杰!”翁亚男愤然说道。
她两你一句,我一句,尽说的是五班的不是,还不时用眼睛瞟瞟雨桐。
雨桐心里很清楚,尽管平时她们的关系很好,但始终存在着一个隔阂:以前她们批评晓宇时,她总是替他辨护,如今因为胡俊杰的关系,她们的话里含沙射影的带上晓宇。
雨桐没有争辩什么,静静的看着满面泪痕的许如霜,在为她难过的同时,一种孤寂的感觉袭上心头。
“要是晓宇在,该有多好。”她突然想念起晓宇那宽厚结实的怀抱。
……
内务卫生是全校大扫除中的一环,接下来要处理的是环境卫生。为此,在第二天下午,我们到学校指定的责任区,打扫草坪。
扫扫草坪有三点:一是除去过高、过乱的杂草;二是将残枝败叶统统清理掉;三是让行人随地乱扔的瓜皮纸屑回到它们该去的地方。
刘刚志给大家分配完任务后,我拿起一个竹筢子,开始刨地。
“胡飞!你过来!”翁亚男在不远处大声喝道。
“诈胡!你的那位叫你呢?”赵景涛装腔作势的说,引得大家哈哈大笑,只有我没笑,翁亚男双手叉腰的样子让我感到不妙。
“胖子!小心我剥你的皮。”胡飞威胁赵景涛,然后屁颠屁颠的跑过去。
……
“胡俊杰怎么不在?”翁亚男气势汹汹的问道。
“胡俊杰得了流感,在宿舍休息。”胡飞见翁亚男脸色不善,心里直犯嘀咕。
“我看他是有心病,不敢出来见我们吧。”翁亚男冷笑道。
胡飞愕然,不明白她为何会这么说。
“胡飞,你应该好好管理一下你们班。”翁亚男见胡飞态度恭顺,语气缓和了些:“以前是周晓宇,现在又跑出一个胡俊杰,我们六班经不起你们这样折腾。”
“大胡干什么事啦?”胡飞一头雾水的问。
“什么事?”一提起胡俊杰,翁亚男心中的火又燃起来:“他能干什么好事!如霜一心一意的对他,他还偷偷摸摸的跟别的女人好,居然还敢向如霜提出分手,简直是个混蛋!!”
震惊于这个消息的同时,胡飞根本不敢面对翁亚男盛怒的目光,他蒌蒌缩缩的朝那边瞟了几眼。
“别看啦,如霜没来,被气成这样,哪还有心思打扫卫生。”翁亚男的话让胡飞更惭愧。
“班长!还跟他们说什么,干脆让他们替我们找扫草坪,也好出口恶气。”王玲玲喊道,随即得到其他女生的赞同。
翁亚男回过头,命令似的说:“胡飞!听见了吧,就这么定了!”
“这……这怎么可以。”胡飞急忙说道,可翁亚男已转身走开。
……
“什么?凭什么要我们替她们干活儿。”一听完胡飞的话,赵景涛就一蹦三丈高:“大胡自己犯的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为啥要背这黑锅。”
“胖子!你不了解情况不要乱说。”我严肃的表情让他悻悻然住了口。
“诈胡!在这个问题上,我跟胖子观点一致。”我看了赵景涛一眼,认真对胡飞说道:“感情的事本是双方的事,谁也说不清楚。可她们六班以此来要挟我们,实在有点过分,我们不能让步,否则让她们骑到我们头上,可就没完没了。”
“皮蛋说得对,诈胡你应该对翁亚男强硬一点。”赵景涛立刻又拥护起我来。其他兄弟也是一致反对。
“好吧,我去跟他们说。”胡飞下定了决心。
“唉!咱们五班跟六班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想当初……”刘刚志的感叹让众人都黯然……
……
胡飞无精打采的回来,我们就知道事情进展得不顺利。
“她们说我们不去打扫,她们也不管,反正她们是绝不会扫的。”胡飞环顾我们,神色有点担忧。
“不扫就不扫,想吓唬谁,到时候看队长不狠狠训她们?”赵景涛幸灾乐祸的鼓掌。
我却沉默了:看来,六班这次是铁了心的,想把事情闹大。到时候队长一追查,大胡、许如霜,还有那个左芳的事恐怕都得浮出水面,这对谁都没好处。难道六班就没想过吗?或许女生一旦疯狂起来,比男生还没有理智?
“六班这次可是真火了,个个说起话来跟打机关枪似的。”胡飞凝重的说道 ,他看我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只有萧雨桐反对她们的做法。”
“雨桐!”我心一紧,扭头望去,六班的女生纷纷坐在树荫下乘凉,只有一个熟悉的倩影孤零零的站在烈日下。其他女生招手朝她喊着什么,她总是摇摇头,在扫地的同时,偶尔向这边望来,目光那样无助。
我忽然感到一阵心酸,猛扯了一把脚下的草。
我盯着胡飞,胡飞也看着我,那一瞬间,我俩达成了共识,又同时望向刘刚志。
“我看没其他办法了,我们只有做。”刘刚志的看法跟我俩一样,他无奈的说道。
……
重新分配好任务后,我迅速朝雨桐奔去。
“宝贝!”我说道。
“晓宇!她抬起头,被阳光晒得发红的脸上露出了甜甜的笑。
我拿过她手上的扫帚,柔声说道:“宝贝!我来干吧,你去树荫下歇会儿。”
雨桐看看正拼命劳动的我们,又扫了一眼在坐着聊天说笑的女生 ,显得有些犹豫,当她的目光移回到我身上时,终于变得坚定了:“晓宇!我想跟你一起干活,行吗?”
她请求的话语背后隐藏着多少的委屈,我凝望着她,心中柔情万缕,我轻柔的将她凌乱的秀发理顺,然后掏出手娟,将她脸上的汗渍擦净,露出白里透红的肌肤。
她静静的站着,任我施为,眼眸中跳跃起着喜悦的光芒。
“小傻瓜!”在她耳边说这个平日里我常喊她的呢称时,心里又是一痛,忍不住加上一句:“你真傻!”
她没有说话,她的神情、她的笑已做了最好的回答……
……
草坪绿油油的,不时有蚂蚱在其中跳跃,两三只红蜻蜓迅捷的在空中上下纷飞,偶而落下,敛住透明的翅膀,[奇书电子书+QiSuu.cOm]屏神静气的趴在草尖上。
我一靶一靶地将草丛中的落叶刨出来,雨桐则用扫帚将它们拢成一堆。
“晓宇!咱们快干完啦!”雨桐直起腰,用手擦了一把汗,兴奋的说。
我驻足回望:耀眼的阳光下,雨桐一身草绿色军装,同这宽阔的草坪融为一体。
我笑着说道:“宝贝!还记得那首歌吗?——我挑水来你浇园!——我们现在是不是特像?”
“像什么?”雨桐佯作不知,将扫帚轻摔了一下,说:“快干活吧,大懒虫!”
“既然我是大懒虫,那就应该有点懒虫的样子,我要休息啦。”我开玩笑的说,转身朝雨桐走去,眼角的余光却督见六班女生在一旁对我俩指指点点,悄悄说着什么。
我心中一动:“宝贝!你这么做,她们不会说什么吗?”我尽量温柔的问道。
雨桐娇躯微震,双手紧握扫帚,盯着地上的一堆落叶:“平时我们的关系非常好,这次她们只是一时的气愤,但我不能因为她的气愤,就盲目的放弃自己的看法。”她的声音虽小,却甚坚决。
我心中涌起难言的情绪,竟是无语疑噎。我凝神看着她反复扫着面前一块已被扫干净的区域。
突然,我的手感到一个细微的震动,一只青蚂蚱飞到了我的草靶上,我弯下腰,迅速扑住它,然后将它轻轻的放到雨桐的秀发上。
雨桐警觉的抬起头。
“宝贝!你真的是百鸟之王——凤凰喔,瞧瞧,连蚂蚱都主动的飞来,作你的奴仆。”我一脸的崇拜。
提起凤凰,她俏脸一红,可接下来的话又让她一惊。
“蚂蚱!”她下意识去摸头发,蚂蚱受惊的飞起,一头扎进草丛里。
“晓宇!”雨桐虽然不像秋萍那样惧怕这些小东西,此刻也是瞪大眼睛看着我。
“不是我干的,是蚂蚱被你的美丽所感如,所以……”我的话还没说完,雨桐已起拿起扫帚朝我打来。
“谋杀亲夫!谋杀亲夫!”我夸张的喊着,四处奔逃——
……
“兄弟们,我割草割到一只蜥蜴!”不远处,向宏伟挥舞镰刀,大声说道。
“在哪?在哪?”分散在各处的大家立刻兴奋的跑过来。
“笨蛋!这是蜥蜴吗?这是壁虎!”赵景涛拍了一下向宏伟的头。
“壁虎怎么可能在草丛中呢?”向宏伟反问道。
“这确实是壁虎。”我挤进人堆,看着他手中拼命挣扎的小家伙,说道:“蜥蜴个头要大些,背上还有刺,平时咱们不是在打扫下水沟的时候,常见着吗?”
“晓宇!它好可怜!”雨桐扯着我的衣服,眼中流露出怜悯。
那小家秋淡黄色的皮肤,看来还很嫩滑,尾巴中间因为有皮连接着,才没有完全断开,红白色的肉裸露在空气,一条腿也被镰刀划伤。它的脑袋从向宏伟的指缝中钻出,尽量向外伸长脖子,嘴拼命的一张一合,如果我能听见的话,那一定是很凄惨的哀叫。看来,它才从父母怀抱中独立不久,就遭此厄运。
“猴子(向宏伟的绰号),把它给我吧。”我伸出手,说道。
向宏伟毫不犹豫的将它放到我手中,我轻捏住它,它那黑黑的小眼睛充满惊恐,我将手指放到它嘴边,它迅速一口咬住不放。
“哎呀!”雨桐紧张的叫了一声。
“没事的,宝贝!”我微笑道:“壁虎没有牙齿,咬人一点也不痛,我小时候常捉它们玩。这样可以缓解它的紧张,同时呢——”我看了向宏伟一眼,说:“表达一下我们的歉意!”
雨桐将信将疑的伸出一根手指去触碰它的背脊,壁虎扭动几下,仍咬住我的手指,雨桐这才放心的抚摸着它。
“没啥好看的,快去干活吧。”副班长刘刚志催促道。
大家不耐烦的应道,正待散去。
尖锐的声音“丝”的响起,雨桐竟将她的花手娟撕成细条状。
倾刻间,周围一片宁静,就只听见雨桐的细语声:“小壁虎,别怕!我来给你包扎伤口,好吗?”
望着雨桐熟练而轻柔的将它的断尾缠上,我没有笑,众人也没笑。
“大刘!我们宿舍要增加一个新成员了。”我突然回头对刘刚志说道:“咱们屋里蚊子太多,现在可找到一个好帮手了。”
刘刚志还没回答,雨桐跳起来抱住我的脖子,兴奋的说道:“晓宇!太好了!”
“喂!两位,亲热也要看场合。”赵景涛在一旁嚷道。
“胖子!你这是嫉妒!”我一只手轻搂住雨桐的腰,笑着说道。
“我嫉妒?”赵景涛一副不可能的表情,但他接着又对雨桐说道:“萧雨桐!你有姐姐或妹妹吗?”
“没有!”雨桐吊着我的脖子,回头疑惑的问:“为什么问这个?”
“皮蛋这小子,好东西都被他一个人独占了。”赵景涛嘀咕着,突然大声说道:“咱们不如邀请萧雨桐为我们班的荣誉会员,好不好?”
“好!”众人竟是异口同声。
“其实她早就是了。”我认真的说道:“俗话说嫁鸡随鸡,嫁——”
“晓宇!”雨桐娇羞的喊,双臂一收紧,我故意拼命的咳嗽,然后夸张的跪地求饶。
在众人哈哈大笑的同时,雨桐也开心的笑了。
“宝贝!在你对我无怨无悔的付出的同时,我所希望的,就是你永远都像现在这样快乐……”我望着她脸上洋溢的喜悦,在心里轻轻的说……
第十一卷 爱,用什么证明? 第四章
“嘘!嘘!”吃过早饭,赵景涛一进宿舍,就朝着天花板不停的哨叫。
“胖子!你这是叫猫还是叫狗啊?”胡俊杰推门进来,见此情形,不禁莞尔。
“笑什么,我在跟小不点打招呼!”赵景涛煞有其事的说。
“你这是给它……打招呼吗?我看它没被你吓得从墙上掉下来……就不错啦!”我仰望着屋顶一角的窄窄的细缝,沙着嗓子说道。
“皮蛋!你感冒了吗?说话怎么有点怪?”刘刚志打量着我。
“没有!”我摇头:“只是早上起来的时候,嗓子有些发痒!”
“不是得流感了吧,我刚开始的时候,也是这样。”胡俊杰此话一出,其他人立刻离我远远的。
“我要是得了,那也是你传染的,你还好意思!”我惹无其事的说道,回手就给他一拳。
“皮蛋,请个假去卫生所看看吧,别到时候影响了你的演出。”刘刚志关切的说道。
我心中一动,大刘说得也对,都到这个时候了,千万别因为生病,一番努力付之东流。
“嗯,一会儿我就请假去看病,下午还要练习呢。”我认真的说道。
“明天就要演出了,今天还要练习啊!”余航泽惊叹道。
“自信来源于充分的准备,这是我的信条。”我笑着说道。
“那我们就静静等待你的精彩演出。”胡俊杰一脸的鼓励和期盼。
“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我满怀信心的说。
“加油!”大家纷纷向我伸出大拇指。
“哎!皮蛋多好,下午不用去参加学校的建校二十周年事绩报告会,还可以和美女一起跳舞,我们就惨啰!”胖子垂头丧气的滑稽模样让我们哈哈大笑……
……
在电视室里,等了许久陶莹莹仍未出现,这可有些奇怪。自从那一次我说了她之后,她对于跳舞总是很积极,何况昨晚我再三叮嘱她,她答应得好好的……我的耐心已被消磨干净,决定去找她。
……
宿舍里、大礼堂、教室……我问过,找过,都没有她的身影。
回到电视室,我感到头有点晕,四肢乏力。但我静不下来,明天就要表演了,昨晚想到的几个地方还需要改进,在登台之前,一切都必须准备充足。
我焦急的走到值班室,下意识的拔打电话,刚才在大礼堂没看见政委,他应该在办公室吧。
“喂!”电话里传来一个异常疲倦的声音,正是政委的声音。
“政委,是我!”我好象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迅速说道:“你知道陶莹莹去哪儿了吗?我跟她约好下午跳舞,可就是没找到她。”
我的语速像轿车开中了马力,然而政委却听得一清二楚:“什么?莹莹不见了?”他的声音陡然高了好几个八度,紧张的问道:“是不是去大礼堂了?或者是教室?还有图书馆?……”
“我都看过了,没有!”我的话如同浇了一盆冰水,电话那端静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沉甸甸的压过来:“今天……今天是……我儿子的忌日……”
我捏着话筒,没有说话。
“我看看她……是不是回家了?……你一会儿再打过来。”他叹息一声,挂断了电话。
我放下电话,也放下了对陶莹莹的那么一点恨意。原来今天是杨远照的一周年忌日,那么陶莹莹一定在某个地方痛苦的悼念他吧。可怜的杨远照!更可怜的是他的父母和她!……我坐靠着椅子,呆呆的想着……
……
“她不在家!”政委的话语里充满忧虑:“这孩子……她会去哪儿呢?”
他的情绪也影响了我,我的脑子飞速的转动:会在哪儿?会在哪儿?……就在我都快头昏脑胀之时,一个声音响起: “小弟!女人是为理由而活的,她的心活在过去,活在那些与他相处的日子里。”
“以前,陶莹莹和杨远照最爱去哪里?”灵光一闪,我不暇思索的脱口而出,完全忘了我与政委的上下级关系。
“最爱去哪里……哦,云雾山!他俩喜欢坐在听松石上看日出!”政委此刻也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身分,只是一个日夜为儿女操碎心的父亲而已:“难道……”
“我明白啦,我这就去找她。”我说完,冲出大楼。
外面,天色已经阴下来,乌云遮住了阳光。
“要下雨了!”我迅速跑回宿舍,拿了自己的雨衣。
“云雾山!听松石!”我眺望着远处迷朦的青山,苦笑:“陶莹莹,这次你可害惨我了!……”
……
云层越积越厚,天色也越来越黑,现在才下午,感觉已到了晚上。仿佛有人驾车在积云上空驶过一般,雷声滚滚,促使我的脚步也加快。
当我进入松林时,雨已经密集的砸下来,就像千百万支鼓槌一齐敲击锣鼓,发出铿锵有力,惊天动地之声,惊起的鸟雀在林子里四散撞飞,却听不见它们苍皇的鸣啼。
雨越大,风越大,那一棵棵曾经静若处子的苍松变得张牙舞爪,活像噬人的恶魔。小路倾刻间变得泥泞,到处都是水洼,企图阻挡我前进的步伐。
不知怎的,我焦急的情绪,愈发强烈,深一脚,浅一脚的跑着。不时溅起泥水扑了一脸,我也毫不在乎,心中竟渴望着,她不在听松石上。
……
松林已被我甩在脚下,受到的是暴风雨更直接的摧残……
我抹去脸上纵模的雨水,仰头望去:乌云翻滚弥漫,包裹着云雾山。在震人魂魄的霹雳声中,不时有一道银色闪电自上而下,贯穿天地……在山崖上,在听松石上,有一个熟悉的身影,狂风扯起她的衣服,暴风淋湿她的秀发,面对着这天地之威,她一动不动的凝立,仿佛热恋中的少女,等候久别的情人归来,一经岁月雕成塑像……
雨水汇成溪流从小路上方冲涮下来,我跌倒好几次,但并没有减弱我向上的勇气。我手脚并用,速度反而增快。
……
登上坡顶时,衣裤已经湿透,挂在身上成了累赘。注视着石上的陶莹莹,我夹了夹腋下叠得整齐的雨衣……
也许是顶上松树的庇护,她的衣裳不太湿,她并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载满忧伤的眼神穿过滂沱的雨幕,凝视着远方,迷惘的脸上挂着一丝迷惘的笑。也许她回忆着以前与杨远照在这里的情景吧。
我几次伸出手,却又收回。这是一幅画!这也是一个梦!而我又怎么忍心打破这个梦,让她重新面对残酷的现实呢?就这样,她痴痴的望着远方,而我默默的看着她……雷声、雨声、风声……构成了一个雨的世界……
……
“嗒!”一滴小珠从树上滴下,正落在我的脸上,我霍然醒来,下意识的去拍陶莹莹。
她猛然回头,仿佛不认识我一般,从沉醉中突然惊醒的脸上充满惊惶,她本能的向后躲避。
“你别动!”我急忙喊道,抢上前伸手去拉她。
她的脚已经踩在了石头的斜面上。“啊!”她一声尖叫,身体顿时失去平衡,直挺挺的往下倒……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我什么也没想,纵身扑过去,手堪堪抓住了她。
然而她下坠的速度太快,反而拖着我沿着石面往下滑,雨水将石面刷得异常光滑,我的另一只手根本煞不住身体,反被磨得指血长流。望着下方的松林,绝望一下子占据我的心田……
……“晓宇!秋萍也是一个人,不是不食烟火的仙子,她也希望得到你的爱!” ……“晓宇!我是不是很笨?你还爱我吗?” ……“儿子!这是妈的私房钱,别跟你爸说。” ……“孩子!你谈恋爱爸不管,但你得把学习搞上去?” ……“胖子!我跟皮蛋是决不会动武的!” ……“大哥?哪来的混小子敢冒充我的大哥!” ……“晓宇!做我的干儿子吗!” ……
“小周!谢谢你!你一去我们家就热闹了许多!” ……“周晓宇!你那点鬼花样我还不明白。” ……
往事一幕幕飞速的在脑中闪过,我禁不住泪水夺眶而出:“萍!宝贝!对不起……”我缓缓闭上眼……
……
突然,我的脚绊着什么东西,急速下滑的身体一下子煞住了。
我挨着身下冰凉的石头,我知道自己还活着,惊魂未定的睁开眼,发现我和陶莹莹都还趴在听松石的宽大斜面上。
是树根!是松树裸露在外面,抱住石头的一根树根,卡住了我的脚!我看到这,刚获救的心又悬起来,这么一根细细的木条,怎么可能支撑住两个人的体重?!雨水如此之大,石头如此之滑,我抓着陶莹莹的手有点吃不住劲了。
“喂!你赶紧往上爬!我拉着你!”我焦急的喊道,只有她爬上去了,我才能腾出手来救自己。
陶莹莹根本没听我说话,她呆呆的看着山下,听见我的喊声,她抬起头,目光中有些漠然。她望着我,忽然笑了,笑容很冷,很凄切……
我感到她抓我的力量一下子消失了。
她要干什么?一个可怕的念头撞击在心上,我惊恐万分,不得不更加用力的抓紧她。
“混蛋!你她妈的混蛋!”我愤怒的骂声得到的是她无声的回应和那死亡般的笑容。
骂着骂着,我略微冷静下来:“陶莹莹!杨远照那么喜爱你!照顾你!你却一点也不爱他。”此话一出,她毫无生气的目光中多了一丝疑惑。
“杨远照死了!他很后悔,因为他再没有机会照顾你和赡养他的父母!他是个不孝之子!你完全可以帮他完成这个遗愿,而你却很自私,你以为这样去了,就会让他感激你吗?他只会恨你,因为你加深了他的罪恶,让两个老人在以后的日子只能在泪水和悔恨中度过。”雨水不间歇的打在我脸上,我很费力的说完这段话。
她怔然的望着我,痛苦、悔恨、忧伤交织在脸上,使她的表情甚是复杂……
她的眼神陡然一亮,那光芒就像太阳驱走乌去,春风回归大地,充满一股生的力量。
我的手一紧,感到很痛,她紧抓着我的手,指甲掐进肉里。
她动了。她的另一只手抠着石缝,两脚蹬地,在我的鼓励声中,很缓慢的却又很稳的向上爬。
爬到我身边,踩着我的身体终于攀住了那树根……
……
看到陶莹莹爬到了上面,我松了口气。现在,我是头朝下,脚朝上,要想往上爬有些困难,但我早已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我双手撑地,全身蕴足力量,然后猛吸口气,生死在此一搏!我将被树根绊住的脚取出。
就在身体往下落的那一瞬间,我大吼一声,双手使劲往石上一拍,腰腹猛一收劲,整个身体腾立而起,在空中打了个倒折。
“啊!”我又一声吼,双手尽力前伸,身体砸在石上的同时,正好抓住那树根,剧烈的疼痛掩饰不住我内心的狂喜。这个动作本是散打的一个绞身动作,没想到今天却救了我的生命!王教员说得没错:艺多不压身!
……
第十一卷 爱,用什么证明? 第五章
远处的山峦,山下的屋舍,都迷糊在这雨的世界里,上下一片苍茫。
而我靠在松树下,庆幸刚才的获救,那惊险的场景深铭在我脑子里,挥之不去。浑身上下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汗还是雨水,然而往事却在脑中清晰起来,仿佛陡然间平添了许多岁月,那些在我的生命中留过足痕的人,此刻涌上心田,竟是无比亲切,哪怕是恨过、怨过也罢,一下子都释然了。心悠悠然如同天地一般,“活着!”这个信念一如心中的爱,疯狂的滋生,凛然不可侵犯。
“远照哥!”就在我感叹生命的同时,陶莹莹的声音飘忽而来:“你最喜欢坐在这里看日出日落。你说,‘早上的太阳很亲切,充满活力而又不让人害怕;晚上的太阳很美,总是那样恋恋不舍的离去。’你说,‘相比较之下,你更喜欢早上的太阳,因为它总是积极的覆行它的职责!’你说……你说,‘莹莹,我们也要像它那样,积极的追求我们的理想,快乐的生活!’”陶莹莹神志恍惚的喃喃自语,涣散的目光虚无缥缈的望向她内心的幽深。
“远照哥!你从军校放假回来,第一次穿着军装站在我面前,你那时的样子很帅!你知道吗?……你还说过,G市盛产一种花,叫荻花,非常洁白,就像我一样好看,你忘了带回去,你说下学期一定要捧一把回来送给我。”她幽幽的说着:“远照哥!我花瓶都准备好了,一直等着你回来,……一直等着你带着洁白的荻花,出现在我面前……”她抱着双腿,蜷成一团开始抽泣,湿透的身体在寒风冷雨中簌簌发抖。
我慌忙拿起早先搁在石上的雨衣,迅速抖开,盖在她身上。
她却突然转身,紧紧抱着我,大声痛哭:“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爸爸、妈妈那么早就走了?为什么连喜欢我的远照哥也走了?为什么他们这么狠心,就留下我一个?为什么?……”
听着她的哭诉,我的心一直往下沉……她的眼泪落在我的肩上,是那么重,重得我几乎也无法承载。
乌云距离地面是如此之近,就悬在我俩头顶,压得我恨不能伸手将它拔开。霹雳一声一声响过,刷得天地一片惨白,翻滚的云层在那一瞬间似乎幻化出一个浓眉大眼的少年……“杨远照!”对这个一直未曾谋面的同龄人,我心中钦佩之余,还有那么一点点不满:“如果你在天有灵,请保佑这个可怜的女孩走出困境吧?”眼泪不受控制的淋湿了我的心。
一向孤僻冷漠的她,似乎要将所有的怨恨和忧伤都倾泻出来……在她最脆弱的时候,她不停的哭,不停的诉说;而我默默的听,默默的祈祷。
终于,她停止了哭泣,身体萎顿下来。
我扶着她,靠着松树坐下。
“陶莹莹,你知道吗?人是有灵魂的。”我轻轻的话对她的反应却很大,她睁圆双眼,注视我,脸上有一种渴望,渴望我进一步的说明,也许她至始至终都不愿承认杨远照死去的事实,仍然希望他还伴在左右。
“很多事实表明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着另外一个世界,一个我们看不见摸不着的世界。”我沉重的述说:“有许多人生前还有许多愿望没有完成,死后仍然徘徊在那个世界。虽然我不是杨远照,但我知道他至少有二个愿望没有达成,一,他没能好好孝顺父母,内心一定非常愧疚。二是——”我扭头看了她一眼:“他最关心你,所以他常对你说,‘希望你像早晨的太阳那样积极的追求你的理想,快乐的生活。’然而你却让他失望了!……我们经常听别人说灵魂安息!灵魂安息!可他有这两个心病,又如何能安息得了?”我仰望云层,长叹一声。
陶莹莹浑身一震,使劲绞着雨衣,若有其思的低下头。
雨滴溅在光滑的石面上,绽开一朵朵水花。
“明天的演出是你向他证明的第一步。用你出色的表演向他证明,那个时刻需要他担心照顾的小女孩已经长大了,她将勇敢的生活下去!”我将手伸到她面前,微笑着说:“让我们一起来完成这个特殊的礼物吧。”
“……”
她终于抬起头,带起一串串水珠,眼睛澄明清澈,没有了迷惘,没有了困惑,没有了犹豫,那纤细的小手握着我,却是如此有力。
“莹莹!莹莹……”远处隐隐传来呼喊声。
陶莹莹和我站起身。
山腰上撑开着两把雨伞,在狂风下,异常艰难的向上移动。
“是杨叔叔和阿姨!!”陶莹莹惊呼,“焦急”很少见的出现在她脸上,她敏捷的爬下巨石,朝山下奔去……
“小心一点!”我喊道,迅速跟在她身后,直到看见她和杨政委紧紧的拥抱。
不知怎的,眼眶又一次热了。我回头看了一眼听松石,淡淡的一笑:“活着,真好!……再见了,杨远照!”
……
回到学校,已经是晚上六点,疲倦的我,困得只想睡觉,和陶莹莹商量好,晚上再熟悉一下动作之后。我没去食堂,直接回到宿舍。
宿舍里一个人也没有,我换好干净衣服,倒在了床上。
奇怪,我已经盖上了被子,怎么还觉得冷?我的身体忽然抽搐几下,胸中的一团火顿时燃遍全身,仿佛置于烈炉中灸烤,浑身上下干涸得厉害,接着头痛欲裂……我来回翻腾,想痛苦的叫喊,但我忍住了。
我费力的抓下床,拖着乏力的身体,走到墙角,倒了一大杯凉水。
当我端起那杯水时,已是天旋地转……
“咣!”杯子落在地上,水撒泼出来……
……
我挂在悬崖上,下面是黑洞洞的深渊,山风呼呼的直贯上来,刮得我胆颤心惊:“快!快拉我上去!!”我歇斯底里的朝山崖上的人大喊。
然而,他却松开了拉我的手……
“啊!”我一声惨叫,猛然坐起。
“晓宇!你怎么啦?”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接着眼前出现一个美丽的面容。
“雨桐!是你!雨桐!”我紧紧抱住她,激动的大叫:“原来我还活着,太好了!我还活着!”
“晓宇!快放开我。”雨桐焦急的说道,在我怀里使劲挣扎,平时她很温柔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是啊!周晓宇!你还活着,可我们差点被你吓死了!”又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队长!”我惊讶的抬起头,队长双手,抱在胸前,注视着我。
“这里是……”我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不是躺在宿舍,周围一片白色,而我的左手还扎着液体。
“这是你经常光顾的地方!”队长一脸恨其不争的神色,略显激动的说道:“周晓宇!你一点都不懂得照顾自己!得了流感也不说,要不是胡飞他们及早发现你倒在地板上,将你送到卫生所,我看你就要被烧成……体温42度!你以为你是超人吗?”
听着队长的训斥,我没有说话。虽然已出了一身汗,已将衣服和被褥湿透,但头还是晕晕的,肺憋得难受,使呼吸有点困难,嗓子又痒又痛,我忍不住咳嗽两声。
队长立即煞住话头,眼中闪过一丝关切:“你好好在这儿休养吧。”她神情复杂的说。
“萧雨桐,10点之前你必须回宿舍,知道吗?”面对雨桐时,她的语气又变得严厉起来。
“知道了,队长!”雨桐恭顺的说道。
队长朝门外走去。
她从头至尾都没有提起明天的事,我却按捺不住了:“队长!明天的节目——咳——”
“节目?”队长神情很平静,缓缓说道:“你以为你这样能上台表演吗?我们是新建的队,人数少,节目没有准备好,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就别操这个心了!”
“明天,我一定要上台表演!”我铿锵有力的话让她一怔。
“晓宇!你身体不好,就不要去了。”雨桐握着我的手,焦急的说。
“如果我不跳这个舞,那将是我一生的遗憾。”我轻声对雨桐说道。
“如果你上去跳了,那才是我们的麻烦!到时万一你倒在台上,加深病情,我可不想受批评。”队长冷冷的话语掩饰不住内心的关切。
“我跳这个舞,不是为了出风头,也不是为了我们队。”我倚着床头,想起听松石上那险象还生的场景,心中升起一种很奇异的感觉:“而是有一种强烈的欲望促使我一定要上去表演!队长,我真的不想让自己抱憾终生!”
队长听完我发自肺腑的言语,凝视着我,神情有些动容。她眨了一下眼,转过身去:“能不能上台表演,看看你明天上午的身体状况再说吧。”
我放下心来,感激的说道: “谢谢队长!我是九命猫,身体捧着呢!”
“但愿如此!”这话传入我耳际时,她已经走远了……
没有了队长,我又活跃起来,再次将雨桐紧紧抱住:“宝贝!我想死你啦!”我使劲摩擦着她的脸:“让老公看看,你是不是又长胖了!”
“天天都见面,有什么好想的。”雨桐话是这么说,红红的俏脸却铺满喜悦。
“晓宇!你还输着液呢,别闹了,行吗?”她轻推我,软语相求。
“好!我不闹,不过让我仔细看看你,宝贝!”我捧着她的脸,低声说。
“晓宇!你不会被烧糊涂了吧,你现在的表现好奇怪。”她担扰的看着我。
“有吗?”我咧嘴笑着。经历了一次生死的人,能不奇怪吗?
“对了,宝贝!你能去将你萍姐叫来吗?”我忽然说道。
“为什么要叫萍姐?她们现在正在晚自习。这两天领导视察,管得很严。”她认真的说道:“我也是队长特许来照顾你的。”
“队长主动叫你来的?”我不敢相信的问。
“嗯!”她点头。
面冷心善的队长!我甩了甩头,说:“我只是今晚特想跟你俩说说话。”
“那我去试试!”她看着我一脸的渴望,忍不住说道。
“不过,晓宇!你有什么不舒服要立刻叫护士!我很快就回来。”她叮嘱道。
“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我笑着说。
……
怎么还没来?我焦急的注视着虚掩的门,虽然雨桐只离去了一会儿,可我感觉已经分别了几季。
就在我心急如焚的时候,传来极轻的敲门声。
“快进来!”我欣喜的喊道。
门慢慢的推开,站着的那人让我愣住了。
“是你!”
……
第十一卷 爱,用什么证明? 第六章
“陶莹莹!”我看着站在门口的她,这才忆起今晚本应该同她一起练习。
她并没有走进来,而是站在那里,远远的打量我。
“你病了吗?”她问道。
“一点小感冒,很快就好。”我轻松的说。
“感冒?”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相较于毫无表情的脸,竟是异常明显。
那是歉疚!我心中一动,忽然笑起来:“你该不会是来催我去练习的吧。我都劳累好几天了,也该让我休息一下。”
“不是!”她静静的站着,吐出这两个字。
“你放心,明天我一定会活蹦乱跳的出现在你的面前。”我夸张的作着手势,开玩笑说。但她仍旧表情凝重。
“陶莹莹!”我的笑容也消失了:“我不会忘记我俩的约定!就算病再重,我也要站在舞台上。”我直视着她,沉声说道:“那将是一个谱写爱与生命的舞蹈。”
她浑身一震,眼中陡然升起灼热的火焰,那一张脸倾刻间变得生动起来。
她迅速别过脸去。“你……你好好休息。”她接着门把手,极生涩的说完这话。
门被轻轻带上,却掩不住她踏破沉寂黑夜的声响。
……
“晓宇!”秋萍匆匆的奔向床边,一脸的焦急:“你怎么会得流感呢?”她颤声问道。
“萍!什么也别说!”我将食指放在嘴边一吹,端详着她如花似玉的脸,猛将她拥进怀里。
她一惊之下,扭头看了一眼雨桐,使劲的挣扎。
“萍!抱着你的感觉真好!那样真真切切,实实在在!”我嗅着她淡淡的发香,陶醉的说。
“晓宇!你今天是怎么了?”秋萍疑惑的问。
“萍姐!晓宇今天好奇怪!他之前也抱着我,说些奇怪的说,我怀疑……怀疑……”雨桐指指脑袋,担虑的对秋萍说。
我哈哈大笑:“宝贝!你就这样诅咒老公的吗?告诉你,我清醒着啦。”
“清醒?清醒就不会老是受伤,让别人担心!”秋萍抱怨道。
“这可不能怨我!”我无奈的说道:“小时候,我爸带我去算过命,说我命犯伤官,今生小病不断。我以前还不信,现在看来居然是真的,我倒不怕,只是苦了你俩。”
“好像谁愿意照顾你似的。”秋萍生气的推开我。
“伤官是什么?”雨桐好奇的问。
“雨桐,那是江湖骗子瞎编的,不能当真!”秋萍解释道,回头瞪我一眼,忽然神色一变,捧起我手:“晓宇!你的手是怎么回事?”
我的那只曾与山石磨擦的手,五个指头都缠上了胶布,得流感自然不会烂指头。我下意识的蜷在掌心,不动声色的说:“我也不知道,也许是晕倒时手撞在铁门上,或者其它什么地方,反而醒来时,就是这样,我也很奇怪。”
“多危险,幸亏是手撞上,如果是其它地方,那……”雨桐心有余悸的说。
“是这样?”秋萍注视着我,有些不相信的问。
我眨眨眼,看看她二人,认真的说道:“萍!宝贝!我今晚只想跟你俩说会儿话行吗?”
秋萍显然被我请求的话语打动,只是嘴上说:“天天都说话,为什么还特地要在今晚?”
“今天特别!”我感叹的说,又引来秋萍审视的目光,我视若未见,指指自己右侧,对雨桐说:“宝贝!你从我这边好吗?”
雨桐听话的绕过病床,坐到我身边。
两张美丽的脸,都那样深情的凝视我,让我在心动的同时又有些感慨。我分别抓住她俩的手,紧紧贴在胸前。
“萍!宝贝!这段时间我们都太忙了,一直都没时间说说贴心话,我们三人相处也快半年了吧,这半年我们在一起经历了许多事。一直以来,你俩都很关心我、照顾我。静下来的时候,我常常感到惭愧。”我望着她俩,愧疚的说:“萍!你文静淡雅,是学员仰慕的目标!宝贝!你美丽大方,追求者也不少!你们都是这么出色,我强行将你们拉在一起,为我一个人作出牺牲,你们内心一定有些怨恨吧!”
秋萍、雨桐没想到我会说出这话——第一次将这话直接挑明,都很惊异,两人互相对视一眼。
雨桐几次想说话,看看秋萍,又忍住。
秋萍呆呆看着我抓她的那只手,不知想些什么。
“我明知有错,可我真的舍不得你们的任何一个离开,每次我一想到这个问题,我就不敢往下想,我是不是很自私?”我长叹一声,望着对面雪白的墙壁:“我想万一我遇到什么意外——”
“晓宇!不准说这种不吉利的话!”秋萍、雨桐同时站起身,伸手想捂我的嘴,结果两手碰在一起,有点尴尬的收回。
“你们听我说完。”我脑中浮现那巨大的听松石,我不自觉的捏紧她俩的手:“万一我遇到什么意外,我想我在离去的那时,心中最惦念的就是你们,想到你们会因此痛苦伤心,我就难以忍受……”说着说着,眼泪慢慢溢出来:“以前,方姐跟我说过,‘如果有一天,你们要离开我时,要我不要强行挽留。’我当时很反感她这话。可现在——”
我望着她俩,真诚的说道:“我仔细想过,我们的爱将要走向何方……我自己都没有把握,也许它将是没有尽头的一条路,我又怎么忍心让你俩陪我爱苦。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们倦了,我想我会默默的为你们祝福,那是……那是真心的祝福。”我艰难的说完这最后一个字,感到前所未有的乏力。
秋萍、雨桐显然震惊于我的话,都垂下头,若有所思的想着。
我就像等待判决的罪犯,虽然彻悟了,虽然说出憋在心中许久的话,心里畅快很多。但真正面临为结果时,我又恐惧起来,偏偏嗓子这时不争气的痒了,我禁不住大声咳嗽。
秋萍慌忙为我捶背,雨桐拿来痰盂,让我将痰吐在其中。秋萍又端杯水,让我漱口,她俩的配合倒挺默契。
“晓宇!你说这些话干什么?我们三人现在不是在一起挺好的吗?”秋萍柔声说道。
我正待说话,雨桐大声说道:“晓宇!不管怎样,我都要陪伴在你身边。萍姐,以前我是有些嫉妒她,为了她,我还和你闹翻过。但我知道没有萍姐,你即使跟我单独在一起,也一定很难受,刚开始是勉强接受,可一过半年,我发现三人的爱情世界,也可以过得自然而丰富多彩。尽管有时我会感到醋意,但那是女孩的天性。相反,萍姐像个大姐姐一样照顾我,我在拥有你的爱的同时,还拥有萍姐的关怀,世俗的东西对我来说,好像已经不太重要了。”雨桐看着我和秋萍,明亮的大眼睛闪烁着真诚。
秋萍没料到雨桐如此坦白,注视着雨桐的目光变得柔和温暖……半晌,她将目光转移到我身上:“晓宇!你还在担心什么?我和雨桐既然选择跟你在一起,就不会让你单独面对困难。以后会怎样,我也许不知道,但我知道我和雨桐心中只有一个你!”她当着雨桐的面,说出这么大胆的话,并未显得局促不安。
我听着听着,心情渐渐变得明朗,拉过她俩的手,互相叠在一起,合在我的手中:“宝贝!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吗?”我对着雨桐灿然一笑。
“晓宇!你那时好大胆,瘦得像根竹竿,还敢跟教官顶撞!”雨桐的背轻靠着我的肩,脸上挂着笑意。
“我那时可没那么瘦!”我抗议道。
秋萍的一声轻笑,将我的注意力吸引过去:“还有萍!你第一次见到我时,像个骄傲的公主,还想当我的大姐!”
“你本来就比我小,叫姐是应该的,你看雨桐不都是这么叫的吗?”秋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连雨桐也在点头。
“才不!我可没有恋姐的癖好!”我头一扬,干脆的说。
“大男子主义!”秋萍浅笑着,嗔我一眼。
“反正你是我的女友,雨桐也是。”如果不是因为手上扎着针,我一定将她俩同时拥在怀中:“其实,有一次……”
我娓娓的向她俩讲述我们过去交往的过程和我当时的想法,而她俩静静的听着,偶尔打断我的话……
明月终于降临,倚着窗外的梧桐树,倾听我们爱的故事,枝叶轻摇,一遍遍为它擦亮镜面……
第十一卷 爱,用什么证明? 第七章
“怎么样?宝贝!我穿上这身舞服,好看吗?”我站在床边,上身纯白开领衬衫,缩紧的袖口绣着花边,下身黑色绸裤宽紧适中,脚下是发光蹭亮的舞鞋。这些都是队长按照我的尺寸定做的。
“晓宇!你的身体真能顶得住吗?”雨桐没有直接回答我的话,反而担扰的问。
“什么叫轻伤不下火线?我这点小病没事,所以队长才会批准嘛。何况,你老公……哼嘿……”我刚吹嘘两句,喉咙又有点痒了,赶紧闭上嘴。
“可是——”雨桐还想劝说被我止住:“雨桐,快说说这衣服好看吗?”我没敢转身,因为手上扎着液体,只是随便摆了个姿势。
“好看!”她不得已,匆匆答道。
“怎么好看?”我追问。
“足以迷倒一群女孩!”她应付的说。
“这其中也包括我的宝贝吗?”我捏着她的脸蛋,笑道。
……
“周晓宇!一旦发现不适,赶紧回来。”医生提醒道。
“放心!一个小感冒而已,没事!”我轻松的说道。
“小感冒?”她瞪大眼睛。
“好啦!我明白,一旦有事,立即返回,决不延迟。”我看了雨桐一眼,飞快的说道:“还有,不会将输液瓶和针头乱扔的。”
我匆匆说完,拉着雨桐赶紧离开卫生所,生怕医生再说出什么来……
……
联欢会下午2点半开始,表演节目的学员一点半就可以到大礼堂走台,作临战前最后的准备。毕竟,这次表演非同小可。
等我和雨桐赶到礼堂后台时,里面已是热闹非凡:演员们有的在准备道具,有的在排练台词,有的忙着吃饭,有学员帮助他们化妆……本来还挺宽敞的空间变得拥挤不堪,而我的出现让喧闹的后台安静了不少,他们都望着我。
“宝贝!看来我这打扮真的很帅,看看他们那崇拜的眼神。”我笑着说。
“晓宇!这里只有你一个人挂着这个!”她指指我高举的吊瓶,抱怨的低声说:“他们不是崇拜,而是奇怪。”
“咳咳!我看都一样。”我笑了笑,昂首挺胸的往前走。
“臭小子!在这里!”房间那头,升起一双晃动的手臂。很快,跑过来两个人。
“萍!杨丽!”我心喜的喊道。
“萍姐!”雨桐见到杨丽,脸色微变:“杨……杨姐!”
“雨桐妹子!你怎么见我像见到老虎似的?”杨丽奇怪的问。
“你本来就是那个什么虎,每次都欺负她,能不害怕吗?”我半开玩笑的说。
“哈!你小子得了病,还这么神气,居然敢骂我。”说着,她就给我一拳。
我扮作痛苦状:“你每次这样打我,害我身体虚,得了病。”
“什么?你小子还真会赖人啊!”她叉着腰,愤愤不平。
“别闹啦,晓宇,你快过去坐下休息。”秋萍忍不住打断我俩的对话,催促道。
“果然是情人的眼睛、水晶的心,真会替这小子着想。”杨丽嘟囔着,转身走在了前面。
“萍!你们怎会在这?”我好奇的问。
“这你得感谢我!”杨丽转过头,邀功似的说:“作为93护团支书,我向队长申请帮助92护她们打杂,自然也带上你的情人。”
“杨丽,说什么胡话。”秋萍呵叱道。
“难道我说得不对?”杨丽笑起来。
秋萍拿她没法,扭头问道:“雨桐,你怎么来的?”
“队长让我照顾晓宇的。”雨桐如实的回答。
“邬队长?”杨丽难以置信的说:“她会这么仁慈!想当年刚入校时,我被子没叠好,就被她一下子扔到了窗外。”她摇摇头,看看秋萍和雨桐,最后盯着我,叹道:“人和人真不能比,你小子真是走运。”
我嘿嘿一笑,没说话。
“要是有一天,我生病了,会不会有人来照顾我?”她边走边说。
“放心,我会立即——”我望着她的背影,诡笑道:“给你送花圈。”
“臭小子!你找死!”
“杨丽!”
……
就这样打闹着,走到目的地。
“周晓宇!你这是怎么了?”阮红晴惊异的站起身。
“感冒了!”我说道。
“怎么会这么小心?一会儿演出怎么办?”她倒替我着急。
“没事!这点感冒还难不倒我。”我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问道:“叶兄没来?”
“他又不演出,来这里干嘛!”
“关键是这里美女太多,你害怕了吧。”我打趣道。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阮红晴狠狠瞪我一眼。
“红晴,快来帮我化妆!”旁边的女孩喊道。
“就来!”她应了声,朝我身后的雨桐她们点点头,伸手一指角落,说道:“你的舞伴在那里,我就不陪你们了。”
“我去帮忙!”杨丽说道,秋萍犹豫了一下,也想跟过去。
“你还是去照顾你的心肝宝贝吧。”杨丽笑着将她向我推来,秋萍收束不住,撞在我身上,虚弱的我毫不提防,踉跄一步,往后倒。
“啊呀!”雨桐一声惊叫,伸手不及。
幸亏有人从身后及时的扶住我。
“晓宇!你没事吧?”秋萍把住我的肩膀,关切的说,急忙察看我手背上的针是否脱出。
“呵呵,萍!你想扑进我怀里来,应该早说嘛。”我好像啥事也没发生,打趣的说。
“对不起!臭小子!我不是故意的。”杨丽赶过来,万分歉意的说。
“没事!我又不是玻璃人,没那么脆弱。”我挥挥手,回身想向扶我那人道谢。
“曹……曹月梅,谢谢你。”没想到是曹月梅,不知怎的,我的舌头有点打结。
曹月梅微微一笑,目光扫过秋萍、雨桐,转身朝阮红晴走去,嘴里说道:“红晴,我来帮你。”
……
陶莹莹穿着紧身暗红色无袖短衫,齐膝的暗红色折叠裙,配着一双红色皮鞋,依旧是安静的坐在角落,只是少了一点落慕。她双手合计,似乎在祈祷什么。
“我来了!”我轻声说道,将吊瓶挂在雨桐给我找来的木架上。
“你身体好了?”她缓缓抬起头,脸上多了一种往日少见的凝重。
“能上台跳舞就行。”我答道,回头说:“咱们坐下吧。”说完,自己搬个凳子坐下,走了这么长段路,我真感到有些乏力。
陶莹莹的目光顺着我的手,一直延伸到那挂着的液体,双眉拧了拧,眼中隐现一丝激动。
秋萍和雨桐打量着陶莹莹,并没有坐下,她俩那异样的眼神让我直犯嘀咕,于是我说道:“萍!你看我们需要化妆吗?”
“化妆?当然需要啦!”秋萍一愣,“雨桐!你带粉盒了吗?”
“我带了。”雨桐从包里掏出一个手掌大的化妆盒。
“我也带了!”秋萍指着我和陶莹莹,说:“那我们分别给他俩化妆,嗯……”她略一踌躇,雨桐已接过话头:“萍,你给晓宇化妆,我给她化。”说完,她走到陶莹莹面前,打开盒盖,拿出粉饼:“你好,我叫萧雨桐,你叫什么?”她笑着客气的问。
陶莹莹略仰头,直视雨桐,“陶莹莹!”她平缓的吐出自己的名字。
“我对化舞台妆没有经验,听说你以前经常上台表演,一会儿有化的不好的地方,你一定要告诉我哦。”雨桐谦虚的说。
陶莹莹眨了一下眼,“没关系!”她的话既短又冷,但这并不影响雨桐的热情。
“她长得很漂亮!”秋萍轻声对我说。
“嗯!”我随口答道,话一出口,就感到后悔,迎上秋萍正略带警惕的目光,我笑道:“萍!你不会吃她的醋了吧?”
“我会吗?”秋萍别有意味的说道。
“傻瓜!”我握住她的手,微笑着说:“她早有男朋友了。”
“她多大?就有男朋友了!”秋萍怀疑的问。
“这个跟年龄无关。”我指着胸口说道:“她心中藏着一个人,估计她永远都忘不了,就像你心中永远放着我一样。”
“晓宇!你真臭美。”秋萍俏脸一红。
“她的故事很曲折,改天我细细跟你说,写出来一定感人。”我认真的说。
秋萍有些意动,她扭头看着陶莹莹漠然的神情,倒有几分信了:“别多说了,我给你化妆了。”
她拿粉饼蘸了一蘸,轻柔的在我面颊上擦拭。
“干嘛擦这些玩意儿?”我瞧着她细心的动作,随意的问着。
“这样在舞台上打光的时候,才好看。”她凑我很近,边擦边说,热气都喷在了我脸上,我忍不住在她洁白细腻的肌肤上飞快的一吻。
“哎呀!”她本能的叫喊引来众人的目光,她的脸顿时比擦上了胭脂还艳:“晓宇!别胡闹了,好吗?”她急忙低声埋怨。
“好吧。”我一动不动,任她施为。
……
“晓宇!你真的要带病上场演出吗?”擦着擦着,秋萍担忧的问。
“萍!难道你也要劝我不上场吗?”我不解的问,我一向认为她是最了解我的。
她摇摇头,手轻抚着我的面颊,颤声说道:“晓宇,你知道吗?就这两天工夫,你的脸消瘦了好多,摸起来好冷,嘴唇也有些发白,我怕……我怕你坚持不下来。”
“萍!”我环住她的腰,注视着她庄重的说道:“这个节目对我来说很重要,我要用它来传达对你和雨桐的心意。”
“心意?”秋萍俯看我,似乎明白了什么,她咬了咬嘴唇,取出唇膏,说道:“晓宇,我给你涂重一点,这样台下观众……看不出什么异样!”
“好啊!把我化得更帅一点,迷倒下面一群女观众。”我有意的说笑道。
秋萍,她没有笑……
……
第十一卷 爱,用什么证明? 第八章
队长带着临检队走出护理系宿舍楼的大门,刚进入校园的林萌道,就见有带红袖章的卫兵挥手指示他们停下。大路两旁每隔20米有一对卫兵肃立,各队的方阵都密密麻麻的排列在林萌道的起始处,没有一丝声响。
前面的方阵前进了20米后,卫兵挥动红旗,队长高声喊道:“临检队!注意!齐步——走!!!”
“一!二!三!四!一二三四!……”临检队整齐的迈着步伐,精神抖擞的吼着口号。
队与队的间距是如此一致,口号声如此洪亮,绿色的方阵随着道路的蜿蜒,一直延伸到大礼堂。
……
直到临检队全部安排坐好,队长才松了口气。
平时一到大礼堂聚会,总是热闹翻天的场面,今天却是沉寂异常。喜爱私下聊天的赵景涛等人,也都昂着挺胸,端正的坐在大厅里,连咳嗽声都没有。
突然,音箱里传出嗡嗡的声音,一个上校拿着话筒站在舞台中央,所有学员都能认出他来,正是负责军容风纪的军务处黄处长:“全校同学注意啦!一会儿,听我号令,全部起立,迎接首长的到来,要使劲鼓掌,越响越好!等首长们都坐下后,各队要开始拉歌,要拉得很热烈,但是不能光拉不唱。”黄处长极严肃的环视四周:“如果有哪个队敢不服从指挥,回去一定会接受处罚。”他这最后一句话说出,台下更是噤若寒蝉。
关闭的正门忽被推开,一个少校冲进来,急切的朝台上打着手势。
黄处长立即喊道:“全体起立!!”
“哗!”只一声巨响,台下所有人都站直了身体。黄处长满意的点点头,迅速走下台,朝门口奔去。
大厅的灯光全被打开,摄像机、照相机的镜头都对准了敞开的大门。
胡飞、胡俊杰、赵景涛、刘刚志……他们也是心情激动,平日里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的一些军界大人物,即将出现在他们面前。
在焦急的等待中,终于有人走进会场,雷鸣般的掌声聚然响起。
但这只是由保卫处正副处长充当的前锋,接着又有几个身材高大魁梧的士兵从大门两侧进入,环卫着中央。
就在众人略失望的瞬间,门口出现三个既陌生又有点熟悉的古稀老人,他们虽然都穿着旧军装,而且没有军衔,但那虎视天下的气质令人生畏。于是比雷鸣、比海潮更猛烈的声响震彻全场……
三位老人互相谦让了一下,然后才依次进入,随后的是几位上将,再其后是十几位中将、少将,而院长和政委只是陪在最后。一时间,将星闪耀,全场轰动。当为首几位老人面带微笑,举起手向四周示意时,学员们完全忘记疼痛,疯狂的鼓掌。卡嚓声适时的响起,白光频频在他们身上闪动。
赵景涛怀疑自己看错了,他使劲闭上眼,猛一睁开,可眼前的情景还是没变。他忍不住碰碰身边的胡俊杰,胡俊杰脸上也是惊异加迷惑……相信所有看过临检队和93本比赛的学员都会在此刻大吃一惊。
在这一群老人之中,却有一个娇小的女孩搀扶着第二位穿旧军装的老人,赫然就是那日与周晓宇同坐候补席的小姑娘。
赵景涛和胡俊杰对视一眼,张大嘴说不出话来。
……
“妮妮!别把爷爷拽这么紧,是你非要来看演出,才让爷爷想出这么一个有损自己形象的招儿。现在可好,不是你来扶爷爷,而是爷爷拖着你走。”贾老挥着手,低头故作不满的对妮妮说。
“爷爷!这里人这么多,我有点害怕嘛。”妮妮摇着贾老的手臂,有些胆怯的说。
“呵,你还有怕的时候!”贾老笑了一下,突然沉声说道:“怕什么!爷爷是千军万马中杀出来的,再大的场面都不怕!你是我的孙女,也应该有这样的气势!”
贾老的声音虽小,隐含有一股力量。从小老听贾老讲战争故事的妮妮,终于鼓起勇气,昂起头,面对无数惊奇的目光。
过了一会儿,渐渐适应了这种吓人的气氛,她左右看看,开始在密集的人群中寻找。
“那是他的队长吧。”妮妮的目光定在了邬倩的身上,这个阿姨以前还去过她的家,她自然记得。只是那片区域内并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她有点失望,虽然她知道他今天表演节目,极有可能在后台,但心中总有那么一点期望。
会场中央的前几排座位都是空着的,后面安排坐的是护校队。他们被恭敬的引到前排就坐。
贾老他们正好坐在中央。刚坐下,宣传处的处长过来,躬身递给每位首长一份设计精美的节目单。
妮妮迫不及待的打开节目单,迅速的浏览目录。
“爷爷!快看!”她指着一行字,兴奋的说道。
“爷爷没带老花镜,怎么看得见?你念给爷爷听吧!”贾老眯着眼,说道。
“爷爷,你这里不是挂着吗?”妮妮拉了一下他挂在胸前的眼镜。
“哎呀,瞧我这记性!”贾老拍了一下脑袋,呵呵一笑。拿起那眼镜时,他又感叹道:“这眼镜还是你晓宇哥哥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呢,特好用。”
他戴上后,顺着妮妮手指的方向,轻声念道:“‘重生’,表演者周晓宇……,这就是晓宇演出的节目?”得到妮妮的肯定回答后,他小声念了几遍“重生”,说:“这名字很奇怪!不知晓宇的表演会怎么样?”
“爷爷!反正一会儿你就能看见了,着什么急呀!”妮妮撇着嘴说。
“说的也是!”贾老摸着脑门,笑起来。
“我说老贾,什么事让你爷俩聊得这么高兴?”伍少恒在一旁问道。
贾老朝妮妮挤挤眼,露出童真的笑容:“没什么事?就是觉得这个大礼堂修得不错。”
“嗯!是不错!瞧瞧这些音箱、灯光系统,都快赶上我上次参加春节晚会看到的中央电视台的会场!”伍少恒指着前方,称赞道。
妮妮捂住笑,将节目单收回。
“会场不错,可是如果把精力都放在这方面,就有点舍本逐末了。”旁边另一位穿旧军装的老人说道。他的头顶几乎秃了,那一张脸像久经风雨的老树皮,分不清哪是皱纹,哪是伤痕,也许是得过面瘫,他的右半边脸有点歪,配上那鹰隼般锐利的眼睛,任谁都不敢正视他一眼。
他的声音虽小,坐在他们后排的阮炜却浑身一颤,他偷偷打量那老人一眼,心里如井里的水桶,七上八下。有点慌乱的望向那边:老师正在前排的边上和身边的一个中将,讨论着什么;而同坐在一起的刘政委也同旁边的一位少将聊得火热。只有自己坐在这些老人的身后,显得多么的不合群。他心中升起一股无力感。
“老白啊!话也不能这么说,南方军医大学在基础设施上下了不少功夫,也是为了丰富学员生活,培养出更好的军队人才嘛。邓主席不是老说让一部分先富起来吗,既然学校有这条件,我看也没什么错。以后,咱们的军队都应该像这样,不但战斗力强,武器设备好,而且生活也很丰富。老白,那不是我们一直追求的目标吗?”贾老说到亢奋处,不禁眉飞色舞。
“好!”阮炜在心底叫了一声,有些感激的望着贾老,脑中想起老师的话:“小阮,你不用怕!按照你的设想去大胆的实施,上面自有人为我们撑腰!”
“老贾,军队现代化是我们的目标!”姓白的老人瞟了身后的阮炜一眼:“可是在军人普通待遇不高的情况下,南方军医大学教职员工的奖金那么高,这让边疆海岛的士兵们心里如何能够平衡!”他严厉的说道,让阮炜的心又是一颤。
“老白,你这话说得有点重了,现在全国都在进行经济制度改革试验,咱们军队为什么不可以做一些试验呢?湖里的水老不流动,也不太好嘛!如果每个地方的军队都要像边疆海岛看齐,那我们的经济改革还有什么意义?”贾老尽管挂着笑容,言语毫不示弱。
“试验?南方军医大学这几年来不是一直在做实验吗?小邵,他们的成绩如何?”白老冷冷的对身边的上将说道。
那位姓邵的上将,戴着金边眼镜,脸上修饰得很干净,看不出真实年龄,一身崭新的军装显得很有派头,他略躬身,说道:“几位老首长,根据这几年全国军医大学的医疗成果、科技进步奖的获得情况来看,西北军医大学名列榜首,而南方军医大学最差。相反,南方军医大学近年来出事不少。”
白老哼了一声:“我看南医大的管理如果有西医大的一半好,我们也可以放心了。”
阮炜低着头,一声不敢吭,只觉后背凉飕飕的,冷汗已将军装打湿,偏偏肝区又传来一阵疼痛,他急用手紧紧压住。
“也不能这么说嘛!”贾老的笑更加明显,“西医大建校多久?南医大建校多久?这么短的时间内能取得这么多成绩,也很不错。而且他们创造的财富可比别的医大加起来还要多,这难道不是成绩吗?他们因地制宜,发挥自己的特点,也应该值得嘉奖嘛。”
“何况,他们的医生轮流到基层部队巡诊制度,不是一个很好的创新吗?还有,学校、地方公司、野战部队三方合力研究适用于战斗时的医疗设备,这也是他们的一个大胆的尝试嘛。”说着,贾老大声喊道:“魏东风!”
“到!”魏东风虽然已是南方军区司令,可还没改掉在贾老手下当兵的习惯。
“上次,南医大跟你们C师搞得那个项目,怎么样啦?”贾老平静的问道。
“进展得很顺利!”魏东风扫了一眼白老和邵上将,又加了一句:“战士的反应都很不错。”
贾老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回头看了正满头冒汗的阮炜,笑呵呵的说道:“阮炜,你不用紧张,我们跟你老师都是老战友拉,你说说你的看法,对学校的发展有什么规划?”
阮炜忍住剧痛,直起腰,正想说话。
伍少恒笑着,插话道:“我说你们两位,平时老不见面,一见面就吵架,你们闹闹不打紧,可把他们吓坏啦。今天我们是来看节目的,不是来争论的。专门由学员演出的晚会,我还是第一次看!至少在这方面,学校的开拓精神不错……哈哈哈……,你们可不能打拢了我的雅兴哟!”
“对!对!老白,咱们看演出。呵呵,我这也是第一次看。”贾老收到伍少恒递来的眼色,立即会意的说道。
很快,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平静……
在他们争论不休的同时,妮妮却趴在椅背上,静静的看后面各队激情四溢的拉歌。
“这就是他的生活吗?”妮妮喃喃的自语声淹没在这声音的洪流中……
第十一卷 爱,用什么证明? 第九章
当大礼堂的掌声响起时,原本嘈杂的后台却一下子沉寂了。所有的人都安静的坐着,仔细听主持人宣读的事项。
那打扮入时的主持人是宣传处的女干事,也算是久经沙场,此刻对我们也略显紧张,反复强调:“你们一定要注意……还要注意……。”
连阮红晴这么大胆的人都听得极其认真。只有我靠着椅背,无神的望着高高的屋顶,刚才走了一会儿台,我已经感到有些疲劳,乏力的身体像在燃烧一般,放一张纸在皮肤上,就会被点燃。偏偏今天天气很热,屋子人多不通风,更让我心烦气燥。
“晓宇!你不舒服吗?”雨桐见我来回转动脑袋,忙关切的问。
“我想喝点桔子汁。”我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忍住头痛,低声说道。
“桔子汁外面就有,萍姐你照看晓宇,我去买。”雨桐立即说道,起身就往外走。
“晓宇!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秋萍也看到我的脸色不对,焦急的问道。
我挤出笑容,伸出手摸着她担忧的俏脸:“我没事!咳,咳——我可是超人!无所不能的超人!!”
“为什么你的节目一定要被安排在倒数第二个呢?要是安排在前面,你早早跳完,就可以休息了。”秋萍此刻也有些急了,难得的对组委会的表示不满。
“那不正好吗?跳完就可以马上领奖。”我开玩笑的说。
秋萍没有笑,只是紧紧的捏住我的手。
握着她那微颤的手,我能感到她内心的紧张。“周晓宇,你又让她们担心!”我又是心疼又是羞愧,甚至不敢面对她的眼眸,我缓缓别过脸去,却正迎上陶莹莹注视的目光。
我一愣,很快作出轻松的表情,朝她点头一笑。
她似乎被我的表情所迷惑,紧绷的小脸松驰了许多。
这时,大礼堂的拉歌声越来越响,而面前的每个人神情越来越凝重。
主持人整了整头发,又扯了一下华丽的礼服,迈着优雅的步子从那侧走进去。
“开始了!”我喃喃自语。
……
雨桐从小门进来,后面跟着一个男生,他不停对雨桐说着什么。
雨桐根本不理会,提着塑料袋径直向我奔来。
“那个男孩是你们队的吗?”秋萍指着他问。
“不是!”我笑着摇头。他不正是王怡德吗!
正说着,雨桐已到跟前,她居然一口气买了六七瓶。她拿出一瓶,拧开后递给我:“晓宇!快喝吧!”
我接过饮料,道了声谢,却没立即喝,望着不远处踌躇不前的王怡德,我点头说道:“你好!”
他看着我,眼神有些闪烁,恐怕又想起那次惨痛的经历了:“你……好!”他支吾的说。
“你是来参加比赛的吗?”我瞧着他一身帅气的打扮,平静的问。
“对!第六个节目乐队演奏〈军营组歌〉!”一提到节目,他又神气起来,看了一眼雨酮,大声的说道。
“嗯!是你主唱,对吧?”我仍旧平静的问。
“当然是。”他很干脆的回答。这时,他才发觉我穿着的不同,可我挂着的吊瓶和病怏怏的样子又让他迷惑了。“你也要演出吗?”
“嗯!”
“那我们可是竞争者。”他傲然的拉了一下衣领,别有所指的说。
“互相促进!”我平和的态度让他甚感无趣,他不舍的望着雨桐,转身往回走。
“祝你演出顺利!”我的声音让他停住脚步,面对我真诚的笑容,他又变得结巴了:“你……你也是!”
“晓宇!他是哪个队的?跟你好像有点仇似的。”秋萍望着他的背影,奇怪的问道。
“我们是不打不相识!”我说着,朝雨桐暧昧的一笑,雨桐的脸红了。
……
“该我们准备了!”阮红晴站起身,招呼她的姐妹们。
“喂!阮红晴!加油啊!”我竖起拳头,大声说道。
“放心,我们不会输给你的。”阮红晴意气风发的说。
在我和雨桐、秋萍的打气声中,92护的姑娘们穿戴整齐,奇www书qisuu网com匆匆从我们的身边经过。
唯有一束目光在掠过我时,停顿了一下。
我朝她会意的一笑,那正是曹月梅!
杨丽抱着她们的外套跟在最后:“喂!乘我不在,你们可以更亲热一点。”
我们还没反应,她恪恪恪笑着的跑到前面去了。
……
尽管大多数节目都比较不错,但将近两个小时下来,观众们都有些倦了,尤其是中央的那些老人,不少已经打起了瞌睡。
只有妮妮精神还很旺盛,她已经等不及这个相声结束,就开始使劲摇晃睡着的贾老。
“爷爷!快开始了!”她在睡眼稀松的贾老耳边大声说道。
……
“怎么啦?”我迷迷糊糊的说。
“晓宇!快到你的演出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一激灵,立刻站了起来。
结果,浑身一软,差点就趴下,幸亏被秋萍及时的扶住。
“晓宇!你到底行不行啊?千万别硬撑!”雨桐焦虑的问。
“没事!我只是还没睡醒,所以没站稳!”我推开秋萍,假装硬气的说:“走吧,我们上台!”
“上什么呀?先给你补妆,你睡觉时流口水,把妆都给破坏了。”秋萍将我拉回座位。
“瞎说!我怎么会流口水呢?”我矢口否认,却乖乖的让秋萍继续在我脸上涂画。
……
“该到拔这针头的时候了!”我将手伸到秋萍面前。
秋萍深深看我一眼,小心的折掉胶带,很迅速的向外一抽。
终于自由了。我小心的站起身,睡了一个多小时的觉,没想到身体变得更软,但此刻也顾不得许多,我深吸了口气,扭头朝陶莹莹说道:“我们上台!”
……
站在舞台的一侧,透过厚厚的幕布,偷眼往下看:台下黑压压的一片,人头传动,让我心惊;而中央点点金星闪烁,更是耀得我眼花。从未面对过这么多观众!这么多重要人物!饶是我再胆大,此刻一颗心怦怦怦的都快要跳出身体了。
“准备好了吗?”主持人悄悄走到身边,小声说道。
“好了!”我点头。
台上的演员刚结束表演,掌声骤然响起。就好像是狂风卷起的浪涛,狠狠的拍打着我们站立的这个舞台上,随时都有崩塌的危险。
我紧握拳头,两脚使劲,才支撑着自己不致于摔倒;陶莹莹此刻脸色煞白,咬着嘴唇,身体微微颤抖。
“陶莹莹!!!”我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别忘记了,今天你是为谁舞蹈,专心的去做你想做的事吧,他一定在某个地方注视着你。”
陶莹莹猛然抬头注视我,紧张和迷惑全都消失了,纤弱的身躯变得坚韧挺拔。
就在这时,身后有人低声呼喊我俩的名字。
我和陶莹莹回头一看:秋萍、雨桐、杨丽、阮红晴、曹月梅以及92护的其它队员都朝我俩挥舞着手臂,那无声的口型写着加油二字,每个人的眼神充满信任和真诚。
一股热流瞬间流遍全身,我好似又获得力量,一向冷冷的陶莹莹此刻也露出一丝笑容。
我缓缓朝她们伸出了大拇指……
……
“喂!兄弟们!皮蛋要上场了!”看到主持人出场,胡俊杰低声告诉周围。
“一会儿出场时,大家要使劲鼓掌啊!”赵景涛兴奋的说。
……
听见五班在窃窃私语,队长并没有去制止,内心期待的同时还有一丝担忧:“周晓宇,他能顶住吗?”
“莹莹!你终于要上场了吗?好好跳!‘爸爸’在这里会一直为你加油的。”杨政委紧盯着舞台。
“你们爷俩这是怎么回事?”伍少恒见贾老和妮妮突然显得很兴奋,感到奇怪。
“这是秘密,伍爷爷!”妮妮吐吐舌头,引得贾老哈哈大笑。
……
“……下面请欣赏舞蹈《重生》,表演者周晓宇、陶莹莹!”主持人刚报完幕,台下响起前所未有的热烈掌声……
看着帷幕慢慢的拉上,我不自禁的拉住陶莹莹的手:“开始了!”我小声且坚定的说。
“嗯!”她重重的点了下头。
……
帷幕缓缓拉开,台上漆黑一片,隐隐有一丝声音仿佛自遥远的地底传来,低沉而微弱……当它逐渐增大,增大到每个人都听清那是吉他的旋律时,一束光射到舞台中央,观众眼中多了一位姑娘,但每个人都没有吃惊,似乎她的出现就应该这么自然,自然的从黑暗中来……
……
陶莹莹的眼中没有观众,甚至耳中也没有音乐,只有一个声音在不停的回响:“莹莹!莹莹!……”在一次又一次的旋转中,她的双手拔开眼前的迷雾,一个熟悉的面孔在不远处朝她颔首微笑,等她赶到,他又到了前方……
“远照哥!你在吗?……我知道你在!就像中午的月亮,虽然我看不见,但我知道它存在一样……远照哥!你知道吗?就算是孤独,就算是幸福,我一个人又怎么能分辨,你永远都会守在我身旁,是吗?……远照哥!你看到了吗?我跳的舞蹈!我专门为你准备的舞蹈!请别为我担心,我现在……现在活得很……很开心!真的!”陶莹莹极度的扭曲着身躯,在沉重的摆动中,倾诉着她的心声。
忽然间,光柱扩大,在那个狭小的空间内,陡增一位男孩。
观众的情绪略微放松,以为他要去安慰那可怜的小女孩。然而,两个人的世界就会快乐吗?他俩每一次短暂的靠近,就会有更长距离的离别。没有携手的温婉!没有倾情的浪漫!他俩总是背对背,各自舔着自己的心伤,在百般痛苦中寻觅黑暗的出口……
无论是普通的学员,还是位高权重的将军,此刻都是相同的表情,沉寂……如山一般压抑的沉寂……然而每个人原本平静的心湖却随着那音乐,随着那舞蹈,开始搅动,埋下深处的沉淀又翻腾上来……
……“不可能!不可能!!我儿子怎么可能就这样去了啦!!!骗人的!骗人的!!……杨政委不自觉的抱紧双臂,老伴抱着他痛苦哭泣的情景恍若昨日。
……“怎么又要去海岛?”……“没办法!不久上面要来南方视察,我得去打个前站!”……“出去要注意身体,多听张秘书的话,别死犟脾气,咳!咳!咳!”……“你怎么啦,又感冒了吗?” ……“我没事,已经看过医生了,说只是受了点风寒。”……贾老记起老伴跟他的最后的对话,脸上充满悔恨。
……“你真的决定要去西藏吗?” ……“嗯!我已经决定了,去了西藏恐怕很少有时间回来了,送你个东西,就当是预先给你和他的贺礼!” ……那个黑黑的少年浮上心头,队长的眼圈红了。
……“你真的决定要去美国做实验?” ……“实话说吧,现在的生活我实在没法过下去了,自从你放弃你的专业,当了这么个校长,成天都在忙工作,早就把家给忘了。你已经忘了我俩的约定。阮炜,你已经变了!”……阮校长紧紧的靠着椅背,腹部一阵阵绞痛。
……“韵华!你真要离婚?” ……“你们贾家一直就没把我当成媳妇,我还赖在这里干什么?我不但要走,我还要把妮妮带走!” ……“……你可以走!但你不能带走妮妮!” ……妮妮瞪大眼睛盯着台上,拉过贾老的大手,使劲抱在怀里。
……
吉它逐渐弱下去,观众的心也随之下沉,直至音乐咽了气。
而他俩终于第一次手牵手,面对面,凝立在台上,仿佛千年等待之后,在人潮中又重新相遇。
鼓声!急促的鼓点无声的响起!
“啪!”少年骤然间挺立如巍巍的山峰,双手互击时发出清脆的闪电,仿佛铁锤贯顶,所有人迷茫的心境为之一震。
“啦!”那甩动的红裙,是早晨天边染红的朝霞,少女挣脱锁链,如轻盈的晨风,吹散会场的阴霾。
……
那一声击掌,我几乎用尽全身力气,虽然完成后身体被抽空一般,我感到一阵晕眩。但我还要继续跳下去……跳下去,为了我的心愿:“萍!宝贝!你们看到了吗?这是我为你们编排的舞蹈,用我的爱和生命为你们跳跃的舞蹈!生命如此美好,爱如此美好,今生我要与你们携手到老!”
……
每一个动作都异常干净利落,每一步都走得坚定有力,他俩激情表演让观众们眼前一亮,仿佛自身也注入了无穷的力量,跟随他俩的步伐,去追寻……
……“不管未来怎样,我都愿付出一切,和你们一起走下去!” ……秋萍和雨桐互视一眼,紧紧牵着手,无限深情的凝望着晓宇。
……“你知道吗?唯一可以凭借的是一身的傲骨!” ……曹月梅一眨不眨的看着场上的晓宇,这一次目光完全没有遮掩。
……“其实压力再大,只要你俩坚持,就一定会成功的!” ……阮红晴紧握双拳,将一切的烦恼抛到脑后。
……“我想说的是,我们没法控制灾祸,我们却可以掌控我们自己,努力的做自己可以为父母所做的事。” ……不可为何,刘刚志的话又再次在胡俊杰耳边响起,他扭头去看刘刚志,却发现刘刚志眼中闪动着泪光。
……“儿啦,好好的在军校干,好好的学习,搞出一番名堂来,永远……永远都不要再回到这里来啦!” ……父亲晕倒在坝前时,对他说的话,始终在刘刚志脑海盘旋。
……
尽管我已力竭,但我穿的是神奇的红舞鞋,注视着陶莹莹脸上越来越轻松的表情,似乎一切都值得。对,就这样,即使再难过、再孤单,请不要忘记那些在伤心的日子,陪伴你分担痛苦的人!!
我挚着她的手,大步向前迈进,而她连续的旋转,就像是斗牛场上下翻飞的斗篷:“来吧,跟随我,去面对那痛苦曲折的人生!……请不要放弃你我的理想!不要失去心的方向!请不要让这一切就在梦中结束!前进!大胆的前进!前面就是永恒的光芒!”
我倾力一甩,迎着那侧面耀眼的光柱,她继续旋转向前,随着迅猛上升的鼓点,她的旋转也愈加猛烈,那是狂风!不羁的狂风!扫尽一切残枝败叶的狂风!也吹走我们心灵的污垢!
音乐终于攀上了顶峰,就在击出乐章的最强音时,我忘记了体虚,忘记了疼痛,疾走几步,张开双臂,滑跪在地;而她傲然直立,掌心向天,我俩共同要拥抱的是在那波澜起伏的海面上正缓缓升起的月亮。
一分钟,二分钟,三分钟,……难道世界真的静止吗?要不,为什么这里如此的静!静得我和她都能听到彼此激动的心跳。
就在陶莹莹毅然的面容在我眼睛变得恍惚时,掌声终于响起……虽然我听不清,但那声音一定很大,大得让身下的舞台变成汹涌的海洋,那就让我在这海涛声中沉沉的睡去吧……
第十一卷 爱,用什么证明? 第十章
蓝蓝的天,洁白的云,宽阔的海洋,我无拘无束的跑着,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累了,我就躺在沙滩上。这里,还有一个华丽的枕头,真柔软,还散发着清香,立刻勾起了我的食欲,于是我一口咬下……
“啊!”一声尖叫,接着我被推开,枕头迅速从我头下抽离。
……
我慢慢的睁开眼睛,秋萍就坐在我身旁,双眉紧皱,略显痛苦的揉搓着自己雪白的手臂。
“萍!你怎么啦?”我神志还未清醒,迷糊的问。
“怎么啦?你看看!”秋萍将手伸到我眼前,柔嫩的肌肤上赫然一个清晰的齿印,周围有一点淤清。
我吓了一跳,心疼的摸着她的手,疑惑的问:“怎么回事?被狗咬的?”
“是啊!一条好色的狗!”秋萍没好气的说,话刚出口,她就扑哧一声笑了,顿时满屋荡漾着她的笑声,将那一点点怨气一扫而空。
我这才想起梦中的情景,难道……我一脸的歉然:“萍!对不起!我真该死!你一定很痛吧,让我来给你揉揉。”说着,我就要坐起身。
“你别起来!医生说了,你现在最好还是静养。”她急忙按住我,关切的说。
她只是轻轻的一按,我却根本无法抵抗,乖乖的躺回被窝,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胸口象压了块大石头,憋闷难爱,还有些刺痛。
“我没事的!”她见我歉意的望着她,笑着安慰道:“要不!我也咬你一口,这样就扯平了。”
“好!”我毫不迟疑的把手伸给她。
她却将我的手塞回被窝,微笑道:“你的手那么脏,我才不要!反正你欠我一次,以后记得还我。”
“欠一次?欠十次都行,反正我整个人都是你的。”秋萍巧笑倩兮,令我怦然心动,于是脱口而出。
“晓宇!你真臭美。”她微红着脸,站起身,说道:“我去打点水给你洗脸。”
……
经此一闹,我已经完全清醒,之前发生的事也都一一回到脑中。显然,这里不是卫生所,这是个单独的房间,很整洁,旁边还摆着沙发和茶几;床很大,床垫既高也软。卫生所的观察室根本无法与之相比。
“萍!这是哪儿啊?”等秋萍打水回来后,我迫不急待的说出心中的疑惑。
“这是附属医院的呼吸科!”秋萍说道,将脸盆放下,忍不住说道:“你因为流感没控制好,已经得了肺炎!”她凝视着我,眼眶中隐隐闪着泪光,轻柔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怨:“晓宇!你……太胡来了!”
还真让卫生所的那个医生说对了!对此,我倒不在意,肺炎也不是什么大病。倒是秋萍流露出的伤心,让我有点难受:“萍!还记得你曾经说过的话吗?”我仰望她,缓缓说道:“‘不要让青春留下遗憾’,这句话我一直记在心里。萍,你不知道它对我帮助有多大!尤其在我遇到挫折,我想起那天吃饭时,你认真的劝说我,我就想不要辜负你的期望!萍,谢谢你!”
“晓宇!”秋萍显得有些激动,眼眶里蓄积着泪水。
我费力的伸出手,去够她的脸。秋萍没有闪避,反而迎上来,让我轻轻的抹去她眼角的泪痕:“这次跳舞,我觉得我做得对。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萍,你不觉得我是大丈夫吗?”我开玩笑的说。
秋萍再次被我逗笑:“你是什么大丈夫?你不过是个色狼!”
“那就把‘大’字去掉好啦!”我朝她挤挤眼,又惹得她俏脸一红。
“萍,我向保证,在住院期间,决不再乱来了。”我认真的说。
“反正你记得,你的健康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还有我和雨桐挂念着。”她意味深长的话让我一凛。
她看我一眼,转身将毛巾拧干,递给我。
“雨桐呢?”我接过毛巾,问道。
“她给你买饭去了,医院的病号饭不好吃,我估计她到外面的餐馆去订了。”她淡淡的说。
“哦!”我低低应了一声,呆呆的盯着摊开的毛巾,竟忘了说话。
“晓宇!你知道联欢会后来的情况吗?”秋萍的话又牵回我的思绪。
“后来怎么样?我的节目获奖了吗?”我抬头问道。
“你认为你的节目能获奖吗?”秋萍平静的表情让我迷惑了。
“难道没有获奖?”我颤声说道,打死我也不愿相信我的节目没获奖!
“晓宇!骗你的,获奖了。”秋萍见我着急了,忙强调道:“是特等奖!”
“萍!你竟然欺骗我,你不知道我多在意这件事吗?”我压抑住内心的狂喜,故作可怜的说。
“你还不是老欺骗我。”秋萍平静的说道。
我气鼓鼓的看着她,忍不住又咳嗽了几声。
这下她有点慌了:“好啦,别生气!我向你赔罪。”说着,她接过我手中的毛巾,给我擦脸,那细心的动作,让我心中一荡。
“想让我原谅你也容易,萍,躺我身边好吗?”我柔声请求。
“不要!”她本能的站起身,将毛巾放回脸盆。
“萍!咳!咳!咳!……”我不停的咳嗽,脸涨得通红。一开始她没理我,可我的声音越来越响,她忍不住回过头来:“晓宇!你别折腾我了,你这样咳嗽我心里好难受。”
“那你躺我身边来,我就好啦。”这时的我简直像是个撒娇的顽童。
“好吧。”她无奈的摇头,手放在我枕边,正要躺下,却又停住,说道:“我只躺一会儿,而且你不能动手动脚。”
“嗯!”我频频点头。
秋萍的右手枕在脸下,左手轻放在右手上,面对我和衣侧卧:优雅细长的粉颈,宽窄适中的削肩,自然收束的柳腰,平滑上翘的臀部,和那匀称的长腿,她身体的侧面就像平缓起伏的山峦,一切都出自天然。宽松的军装软软的搭在身上,根木掩不住这绝美的人体曲线。秋萍长长的睫毛,掩住羞涩的眼眸,雪白的肌肤散发着柔和的光泽,远胜过这新换的床单,加之那醉人的嫣红,一幅绝美的海棠睡图!
我不自禁的向她挪近了些,秋萍感觉到我的靠近,睫毛轻颤,柳眉半敛,反而睁开那蕴含绵绵春情的明眸,眼中跳跃的全是我的身影。
相距很近,心却更近,在互相凝视时,一切归于无声,唯有如兰的气息象轻盈的渡船,在我俩之间传递爱的信息……我憋不住喷口热气,神奇般在她美玉的脸上画上更艳丽的红。
秋萍终于难捺这浓浓的羞意:“晓宇,我要起来了!”她的声音细若蚊呐。
“才这么一会儿!”我略带失望的说,可她已经坐起,不敢再看我一眼,柔声说道:“别胡思乱想了,你现在所要做的,就是养好病!”说着,她端起脸盆,往屋里的卫生间走去。
望着她飘逸的风姿,我不自禁的说道:“萍!你对我真好!”
“对你好的人大有人在。”秋萍的声音从卫生间里传来。
“你知道你晕倒后,谁最伤心吗”她从卫生间出来,娇羞的神情已经消失,反而挂着几丝不满。
我一愣,立即说道:“当然是你和宝贝啦。”
“是陶莹莹!”她的话又让我心一跳。
“我们哪能和她比呀!你一倒下,她就像疯了一样,抱着你大哭大喊,让所有人都惊呆了。”她半讥讽半抱怨的说,语气里有强烈的酸意。
“是嘛!”听完这话,我心中也不知是什么滋味,虽然被人关心是一种幸福,但我知道,她那样表现决对不是为我。
“萍!陶莹莹恐怕是把我当成另外一个人了吧。”我叹道。
“什么另外一个人?”秋萍一副不相信我的神情。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陶莹莹的事从头至尾的告诉了她,我带着感情,慢慢的叙说,秋萍的眼眸渐渐的蒙上一层水雾,末了,她还沉浸在悲伤的故事中,不能自拔。
“所以,在那个时刻,她太专注于那个舞蹈,她一定把我当成杨远照了。”我轻轻的说,虽然我知道萍在吃醋,但我此刻压根没有想要取笑她的兴致,即使陶莹莹误把我当杨远照,但第二次经历那种生离死别,她心中一定也很难承受,不知……她现在怎样了?
秋萍长长的叹息一声,仰起头,似乎还在回想当时的跳舞的场面:“但愿你的设想没错。”她幽幽的说。
萍,怎么还不放心?我把什么都告诉你了。我正想继续辩说,突听她又说:“晓宇,除了陶莹莹,你知道还有谁闹得厉害吗?”
“我的兄弟们!”我迟疑的说。
她摇摇头:“虽然你晕倒了,台下有些骚乱,但在那样特殊的场合,他们可不敢轻举妄动。”
“不是他们,还会有谁?”我疑惑了,队长?不可能!她尽管对我不错,但也不至于这样,何况她一贯很冷静……难道是……曹月梅?不可能!她是一个很机灵的人,不会做这种傻事……那么还会有谁?
“是妮妮!”秋萍注视着我,加重语气说道。
“妮妮?”我以为是听错了,反问道:“她怎么会在那里?”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跟她爷爷一起去的吧。当时,她的叫声很响亮,估计全场人都听得见。她还想要冲上舞台,差点跟台下的卫兵吵起来。”她的波动的话语中似乎还含着赞赏和羡慕。
我没注意这些,因为我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那岂不是全校学员都知道我……”
“我想应该是吧。”秋萍表情复杂的望着我:“而且还不上这些,你晕倒后,是贾老派车将你送到医院的。在办住院手续的时候,差点我和雨桐就无法照顾你了。听说,本来要将你送去贵宾楼的,贾老不允许,说:‘那样的话,同学就没法探视你了……当时,这里的人好多,有贾老、卢校长、刘政委还有几个将军……周围戒备森严,我和雨桐根本无法靠近你,后来,见你一直没醒,他们才陆续散去了。”
我望着桌上摆满的鲜花和水果,沉默了。良久,我茫然的说:“没想到会演变成这样!萍!我只想和你还有宝贝一起过安安静静的生活,这不是我想要的!”
“我知道!”秋萍托起我露在被子外的手,双手紧紧的包住它,意味深长的说:“但它既然已经发生了,你就要有准备去面对它。生活,有时候并不是都按你编好剧本去走。晓宇,别担心,还有我和雨桐站在你身边。”
注视着秋萍凝重的表情,我默默的点头,涌起一阵阵激动。“不管怎么说,我现在也算是学校数一数二的知名人物,好像也不错!”我忽然笑了,爽朗的声音足以赶走心中的困惑:“而且,这房间也很好,没有人打扰,我可以跟你还有宝贝……哈哈。”
“想的倒美。”秋萍脸一红,刚想教训我,突然敲门声响起。
第十一卷 爱,用什么证明? 第十一章
还没等秋萍去开门,那虚掩的门就被推开,站在门口的赫然是妮妮。她提着一个保温桶,看见我醒来,顿时脸露喜色;可一看到秋萍站在我床边,脸色又沉下来。
“妮妮!你怎么来了?还不快进来!”我大吃一惊,很快反应过来,笑着说道。
“晓宇啊!你终于醒啦!”她身后传来贾老略带欢喜的声音。
“伯伯!”这下可真是吓坏我了,忙勉力支撑着病体,想要坐起。
秋萍见状,立即扶住我。
“你病得那么重,就别起来了,躺下说话一样,我是不讲究那些的。”贾老的身影已经出现在房间里,他急挥手想要制止我。
“伯伯!你专程来看我一个小辈,本来就是我莫大的荣幸,我哪能那么没礼貌。再说我也病得没那严重!”我恭敬的说道。确实,贾老不拘小节,大概不会在乎这些。不过,这表达我心中的一种尊敬。
“你这个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讲俗套啦,别忘了,你我可是平辈论交哦!”贾老驻着拐杖,站在床旁提醒我。
“本来是这样。可是上次,伯伯你不是又给我降了一辈吗?”我靠着床头,一本正经的说。
“哦!”贾老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你这个小鬼头!……”
“伯伯,你别老站着呀,这样会让我们紧张的。”我笑着说。
“呵呵,你还有紧张的时候?”贾老慢慢坐在沙发上。
“妮妮,你也坐呀。”我看着一直盯着我和秋萍的妮妮,心中暗自打鼓。
妮妮哼了一声,走过来,将保温桶往床头柜上重重的一放。
“这是我让厨师为你做的汤,你快尝尝,这对身体大有好处。”贾老连声催促道,关切的话语让我感到一阵温暖。
“谢谢伯伯。”我感激的说道。
“也谢谢妮妮!”我看了一眼妮妮,轻轻的说道。
妮妮面对我的注视,不自觉的眨眨眼睛,忽地侧身对我,大声说道:“是爷爷让我拿的,这东西这么重,我才不愿意拿呐!”
我暗暗一笑,扭头去看秋萍。
秋萍却是一脸平静,平静中带着矜持,我心中一动,说道:“萍,你帮伯伯倒杯茶吧。”
“我不喝水,在家已经喝太多了。”贾老急忙摆手说道。
“伯伯!好歹我暂时也算这房间的主人,你就让我尽点地主之谊吧。”我半开玩笑半请求的说,朝秋萍使着眼色,秋萍会意的过去拿水瓶。
贾老看着秋萍提着水瓶走来,脸上露出与年龄不相称的笑容:“好吧,喝我侄儿媳妇沏的茶,也不错。”
“咳!咳!”我被这话给呛着,连连咳嗽。
秋萍面色羞红,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咳!……伯伯最近肯定遇到什么好事了,不然今天这么高兴,拿我们小辈开玩笑。”我立刻替秋萍解围。
“哪有什么好事!”我这话似乎激起了贾老的心事,望着我感叹的说:“不过,一到你这儿,我心情就好多了,你说这奇不奇怪。”
……
给贾老倒完茶,秋萍正要离开。
“喂!还有我的。”妮妮翘着二郎腿,将空茶杯一推,大刺刺的低声说道。
秋萍双眉一拧,犹豫了一下,还是躬下身,给妮妮沏茶。
茶叶经热水一冲,翻滚着浮到水面,展开其皱缩的叶面。
妮妮看着秋萍的俏脸在蒸腾的水汽中,忽隐忽现,如梦如幻,心中没来由的难受:“喂!现在应该是你们学校的晚自习时间,你呆在这儿,不怕被扣分吗?”她冷冷的说道。
秋萍专注的倒水,没有理会,倒完水,反而朝妮妮微微一笑。
妮妮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秋萍站起身,见晓宇和贾老正在交谈,于是说道:“晓宇!你和伯伯在这儿慢慢聊,我到护理站去看一下,你的液体配好没有?”
“液体?”晓宇一愣,却见秋萍的眼眸不停的闪烁:“那你快去快回。”他点头说道。
“晓宇啊!你找的这个媳妇不错!”贾老的玩笑话更让秋萍飞也似的走出房间。
掩上门,秋萍还来不及松口气,又被门边的两个魁梧的士兵吓了一跳。
她往前急走,一路上,贾老的戏言在耳边回响,直让她的心怦怦乱跳;可一想到妮妮的表现,她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复杂的感觉在心中交织,她终于停下脚步,内心一片茫然……
“萍姐!你怎么在这儿?晓宇醒了吗?”熟悉的声音打断秋萍纷飞的思绪,站在面前的雨桐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亲切。
“萍姐!瞧,我为晓宇买的饭菜。”雨桐有些得意的将手中沉甸甸的塑料袋展示给秋萍看:“萍姐!咱们快进去吧。”她拉着秋萍就往回走。
“等等!雨桐”秋萍反手拖住她:“贾老和妮妮来了,咱们就先别进去了!”
“我说刚才怎么感觉这里的气氛不好,原来是伯伯和小妮妮来了。”雨桐望着走廊尽头病房前的两个卫兵,轻松的说:“那我们正好进去一起聊聊。”
雨桐脸上真诚的笑容让秋萍很不是滋味,她慎重的说道:“贾老和晓宇可能要谈一些事,咱们在好儿不方便,不如咱俩先去花园逛逛。”
“这……”雨桐看着秋萍认真的表情,犹豫了一下,说:“好吧,不过这饭……”
“先拿着吧,贾伯伯和妮妮也带饭过来了。”秋萍拢着雨桐的肩,轻声说道。
“哦!”雨桐略显失望的拎了拎手中的饭盒,不舍的回头看着那虚掩的房门。
……
“尝尝我炖的汤!”秋萍刚一出门,妮妮立刻兴奋起来,几步蹿到床前,打开保温桶,拿出碗筷,给我舀了一满碗热气腾腾的汤。
“你做的汤?”我小心翼翼的端起汤,顺口问了一句。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不相信是我做的?”她不满的嚷道。
“呵呵!当然不算她做的。”贾老在一旁笑着揭妮妮的短:“她不过是跟厨师打打下手,来回拿点东西。”
“爷爷!”妮妮羞臊的跺脚,跑过去,抱着贾老,就要扯他的胡须。
“嗯!不管怎么说,这汤也算有妮妮很大的功劳。谢谢妮妮。!”我笑着打圆场,热汤带着浓郁的香气,更带着贾老的关怀和妮妮的爱,涌入腹中,化作丝丝热力,散向全身。
“我才不要你假惺惺的夸奖。下次,我要单独做一锅汤,让你尝。”妮妮傲然说道。
“好,我等着。”我举起空碗,对她说:“妮妮,再帮我来一碗。”
“你自己舀!”她嘴上强硬,可还是接过了碗。
“你俩个,一见面就打打闹闹的,还真像一对兄妹。”贾老望着我俩,笑呵呵的摸着下巴。
“他?一个野小子!还想当我哥哥!”妮妮将汤碗往我手上一放,不屑的说。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没有礼貌!”贾老忍不住批评道。
“伯伯!这样正显出妮妮的可爱,一点不做作。”我认真的对贾老说道。
“嗯!”贾老的大手掌按在妮妮头上,神情颇有些感伤,似乎又在回想着什么,他慈爱的说:“妮妮!你看看,你哥对你多好!”
“他?!”妮妮嘴一撇,又想反驳,却见我朝她挤眼,她重重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不再说话。
“伯伯,你今天没去参加晚宴吗?”我记得今晚有庆祝宴会,各队都会聚餐,而他们领导的档次自然更高。
“什么晚宴?我看是批斗会!我没去,翻来覆去就是那点东西,有什么好谈的。”他摆摆手,显得很烦。
“批斗会?”话刚出口,我就觉得要糟。这种事,本不是我该探询的。
不过,贾老只是看了我一眼,淡淡的说:“不说这些啦!晓宇啊,你今天那个舞蹈真是棒极啦,我贾某对音乐舞蹈是一窍不通,也被你们的舞蹈感动罗。听说你还是带病坚持上台表演的?”
“对,伯伯!”面对贾老的表扬,我真有点不好意思,而他最后一句话,又让我有点紧张,我以为他要批评我不爱惜身体。
谁知,他一拍茶几,高声说道:“好!我就欣赏你身上这股劲,有那么点英雄主义的味道。你要知道,不管时代怎么变,我贾彪对英雄主义的看法不会变!男儿嘛,就应该为了目标去勇敢追求,哪怕牺牲生命也在所不惜!你很不错!我没有看错你!……”贾老赞许的频频点头。
妮妮趴在沙发上,看着我,一脸的喜气,好像贾老这话是对她说的。唯有我,觉得贾老说的有点过,惭愧得不敢接口。
“还记得,当年抗日战争的时候,我带着一个排的战士,去捣鬼子的炮楼……”一旦打开了话匣子,贾老的回忆就会不间断的涌来。
而我靠在床头,聚精会神的倾听……
……
“院长好!”
“政委好!”
阮炜和刘长发走到呼吸科的护理站时,值班的护士一眼就认出他们,迅速站起身,恭顺的问好。
二人简单的答应一声。
“你叫小张吧。”刘长发扫了一眼护士的胸牌,随意的问道:“那个房间的病人情况怎么样?好像有探视的人。”
张护士挺机灵,立刻知道政委要问的是什么:“报告政委,病人情况很好,已经清醒了。刚才有一个老人家来看望他,还带了一个小女孩,现在还在里面。”
“哦!”刘长发不动声色的说:“小张啊,你忙你的,就不用管我们啦。”
护士乖巧的坐下。
“老阮,你看现在……”刘长发小声说道。
阮炜望着有卫兵把守的那个房间,沉呤了一下说:“咱们回去吧,下次再来。”
……
第十一卷 爱,用什么证明? 第十二章
我早早的醒来,方才忆起自己现在是在住院中,不用出早操,不用去打扫卫生,突然间变得如此空闲,我反而有些不太适应。
窗帘被拉开,窗台上几盆名贵的鲜花正张开美丽的笑颜,迎接着清晨的缕缕阳光。
躺在舒适的环境里,按道理我应该感到很惬意,可偏偏昨晚先喝了妮妮端来的褒汤,后来为了不让雨桐伤心,又带着微笑,勉强吃下她买来的饭。生病之后,盲肠蠕动,到今天早上,还在不停的打嗝。不过这倒好,把咳嗽给克制住了,只是贾老走时说,以后每晚都要给我送汤来。看来,如果不想个办法,我没被流感折腾坏了,也要被饭给撑死。
正在为此事头痛之际,房门被推开。
“懒虫,快起床!”雨桐拎着饭盒,笑莹莹的走到床边:“开饭的时间到了。”
一提到吃饭,我两眼翻白:“宝贝!我刚起床,牙还没刷,脸还没洗,一会儿再吃吧。”我胡乱编着理由,希望能搪塞过去。
“那我去端水来!”雨桐的反应之快让我始料不及。
“宝贝!我现在四肢没力,头有点晕,不想动。”当雨桐将水端到床边时,我又开始耍赖。
“晓宇!你不用动,我来给你洗。”雨桐柔声说道。将毛巾放到脸盆里,使劲的搓着,然后拧开……我静静的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心中升起一种温柔的感觉。
“宝贝!”
“嗯!”
“你对我真好,我希望永远都生病,这样你就可以永远照顾我。”
“想得倒美,你想累死我啊!”
“你和萍可以轮换嘛!”
“你真贪心,我可要向萍姐告状。”雨桐坐到床上,湿毛巾摊在手掌上。
“你萍姐,她其实也——”我还没说完,毛巾已经铺在了脸上,雨桐轻轻柔柔的擦着,唯恐弄痛了我。
我双手突然环住她的腰,一用力,她一声娇呼,香喷喷、软绵绵的身体整个压在了我身上。
“晓宇!你又胡来!”她嗔骂道,一点也不显慌张。
“宝贝!让我亲一下。”我嘟起嘴,就要接近她的红唇。
“不要!”她嘴上说着,却没有任何闪避的举动,只是慢慢的闭上眼睛。
半响也没有动静,她奇怪的睁开眼,发现我在捂着嘴偷笑,脸一下红了:“晓宇!你干什么,尽欺负我。”
“宝贝!我病还没好,怕传染你。”我认真的说道,双手不自禁的搂她更紧。两团软玉抵在胸前,让我心里痒痒的:“反正时间还长着呢,这床很大,而且又舒服,到时我们在——”
“色狼!”雨桐在我头上轻敲了一下。
……
“晓宇!我得走了,上课时间快到了,你别忘了吃早饭啊!”雨桐不舍的说道。
“知道!知道!”我连连点头。
“我跟萍姐商量好啦,早晨我送饭,中午她送饭,晚上我俩一起来。”
“你俩倒配合得挺默契。”我高兴的说道。
雨桐笑了一下,没说话。
“对了!宝贝!你过来。”我向她招手。
“你又要干嘛!”她警惕的说道,还是依言靠近我。
“你闭上眼睛。”我注视着她,柔声说道。
雨桐见我如此慎重,尽管疑惑,还是闭上了眼。
我从枕头那一侧下面取出一个东西,那是早上卫生员打扫房间时,我特意让她拆下来的。
我拂开雨桐的秀发,小心翼翼的将它别在雨桐的耳际。
“好漂亮的郁金香!”雨桐睁开眼,将它捧在手中,惊喜的喊道。
“它再漂亮也不及我心中的宝贝万分之一。”我动情的说道。
“晓宇!谢谢你!”雨桐激动的笑了,在鲜花的映衬下,她的笑是那样的甜,那样的美……
……
“教员早!”
“教员早!”
阮红晴和曹月梅换上护士服,来到护理系,像往常一样,跟这里的护士们问好。可今天奇怪的是大家都围在一起,互相交头接耳,谈论着什么,对她俩的到来,熟视无睹。
“你们知道吗?昨晚我当班,可是看得一清二楚,那个住特殊病房的学员不是普通人!”
一个较年轻的护士得意的对周围的同事说:“你们可知道他刚一住进咱们科,都有什么人来看他吗?”
见众人摇摇头,她郑重其事的炫耀道:“我都看见啦!来了一堆人!李院长,阮校长,刘政委自然是都在场,还有卢老校长,还有二个人,我说出来吓你们一跳。”
“小张,别卖关子啦,你倒是快说啊!”护士们催促道。
张护士得到了那么一点满足,加重语气说道:“前南方军区司令员贾彪和现在的司令员魏东风!”
“真的吗?那学员的来头一定很大!”
“说不定是上面哪个领导的亲戚!”
……
众人七嘴八舌,更加热烈的议论着。
曹月梅与阮红晴面面相觑。疑惑。
“没想到周晓宇这小子会有这么大背景!可平时点也看不出来呀。”阮红晴皱起眉头。
曹月梅没有说话,望着那个房间,眼中有一丝兴奋,但更多的是失落……
……
“1床,你输液的时间到了!”一个较年轻的护士走进来,很客气的对我说。
紧接着进来的两个护士让我大吃一惊。
我使劲睁大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不禁叹道:“这世界真小!”
“我说周大少爷,得个小病也没必要唉声叹气。”阮红晴笑着说道。
“小阮,你们认识?”护士问道。
“教员,我们是一个系的,他在我们系是个名人,没有人不认识他的。”阮红晴的话语中明显有讥讽的成分。
“原来是这样。”护士点点头,也没多说,拉过房顶的滑动式挂钩,想将输液瓶挂上。
“教员,让我来吧。”一直微笑着注视我的曹月梅立即赶上前去,接过护士手中的液体。
“阮红晴,你真懒,看看曹月梅是怎么干活儿的。”我借机逗逗她。
“周晓宇,闭上你的臭嘴。”阮红晴骂道,看着曹月梅做着准备工作,她神色不善的说:“教员,让我来给他扎!”
“惨,这下可要弄巧成拙了。”我紧张的朝曹月梅连使脸色,曹月梅向我安慰的一笑,并朝护士努努嘴,没有说话。
“小阮,这是上面交待过的特殊病人,还是让我来吧。”护士婉转的说道,显然对阮红晴不太放心。
我松了口气,见曹月梅协助教员忙这忙那,唯有阮红晴百无聊赖的双手将床尾的铁栏杆反复的握着,似乎这样一个工作场面与她毫不相关。又或者她根本融入不到这其中去。
她脸上闪过的一丝落慕也不知为何,就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我的心里,激起浅浅的怜悯:“阮红晴!”我喊道。
“什么事?”她抬头看我。
“你们的节目最后怎么样?”我笑着问道。
“才获得第二名!”看来她对这个成绩不满意,看到我露出微笑,她很不高兴的说道:“你笑什么?都是因为你的舞蹈,我们才得到这么一个名次!”
我哭笑不得,居然给我安了一个“罪名”。
“不过,你的舞蹈跳得很精彩,比在训练时的表现好太多了,而且还是带病上场,真不知你是怎么跳出来的。”她不加掩饰的赞道。
前面还是阴云密布,此刻又阳光普照,面对这样的变化,我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答。
幸亏这时,护士说道:“你的液体已经所好了,如果有什么不舒服,按床头这个警铃通知护理站就行了。”
我看看右手背上缠着的胶布,一仰头正与曹月梅的目光交汇,她尽管没说话但眼神中的关切缓缓的流淌过来,将我包溶。
“谢谢!”我点头说道,避开了和她的对视。
“我们走吧。”护士说完,率先走出房间。
“有闲的时候,我们会来找你聊天的。”阮红晴促侠的说道:“不过,也许根本用不着,你的女友那么多!”
“走吧,月梅!”她拍了一下曹月梅,转身出去。
“有事叫我们。”曹月梅急急的扔下这一句,跟随阮红晴,也走了出去。
房间里再次留下我孤身一人,留下那一点点的惆怅……
……
才刚让有点纷乱的心平静下来,房门又被推开,看着这么多的医生涌进屋子,我有些不知所措。
“你好,我是呼吸科的刘主任。”为首一位鬃角花白的老头朝我微笑致意。
“病人情况怎样?”他转身问一个年轻的医生。
“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因为高烧发展成肺炎,才住进科里。”年轻医生打开病历,恭敬的递给那个刘主任。
“原来是主任查房。”瞬间我明白了。其实我的病很普通,只需用抗生素治疗一两周,就可以解决,无需这样大动干戈,看来又是沾了那个我所谓身份的光吧。
“小伙子!我给你查一下体。”刘主任看完病历,和气的对我说道。得到我的允许后,他捞起我的病号服,将听诊器贴在我的胸前。
冰凉的听诊器在我身上来回移动,让我忍不住想笑。然而,这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我忍住笑,环视着这些年轻的医生,而他们也都在疑惑的打量我。
突然,在人群中,我发现两个较熟悉的面孔。
哎,这世界真的很小!
第十一卷 爱,用什么证明? 第十三章
洪涛站在众人后面,裂着大嘴朝我笑。而他旁边那人正是曾在舞厅险些跟我打架的孟野,他一脸惊异的望着我。
“小伙子!身体捧着呢,输几天液,就会好的。”刘主任将听诊器挂好,拍拍我,大声说道。
接下来,我就见这一群年轻医生跃跃欲试,显然想将我作为他们练手的对象。倒不是我不愿为医学作贡献,只是这么多男士,还有几位女士,谁都来摸两下,我脸皮再厚,也受不了。
“接着查2号病房。”刘主任的话解除了我的窘境。
医生们有点失望的跟着刘主任,一点一点挪出房间。
“好好休息,回头我找你聊天。”洪涛走在最后,低声对我说道。
“随时欢迎。”我回应道。
我俩相视一笑,这时孟野扭过头来,奇怪的扫我俩一眼。
……
清脆的一声铃响,眼前一片光亮。
犹豫了这么久,才决定今天上午来看周晓宇,可当队长踏出电梯时,心情再次变得不安。
呼吸科的就在前面,她驻足呆看了一会儿,终于走了进去。
来到1号病房,她举手准备敲门,却听见里面传出一阵杂乱的笑声。她吃了一惊,这些笑声,她隐约可见分辨。阮校长,刘政委,还有黄处长等院里的领导,难道都在里面?她正踌躇着,要不要下次再来?
“校长,我有一个问题想问您?”周晓宇的声音洪亮,看来病已经好多了。
“什么问题?”
“这次我带病演出,对……对我们邬队长没有什么影响吧?”周晓宇的这句话让她一震。
“嗯……”
“这件事我们院党委正准备开会讨论。”刘政委迅速回答。
“院长!政委!”周晓宇的声音来显得很激动。“本来我生病时,队长就嘱咐我好好养病,并且取消了这个节目。只是我太任性,强烈要求上场比赛,你们知道,因为我……我的特殊,队长才不敢反对,这件事确实跟队长无关!”
这一席话实实在在的震憾了队长,心底的一点愧疚重新冒出来,迅速的滋生……的确,她曾经阻止过周晓宇上场比赛,可当周晓宇再三请求时,她不是不知道流感控制不好会演变成肺炎,但对荣誉的追求让她选择了答应。这,何尝不是内心的虚荣和功利在作崇!
队长站在门前,默默的自责……
……
“我说老阮,这小伙子还挺好说话的,那种世家子弟的某些东西在他身上一点也看不到。”出了房间,刘政委忍不住对阮炜说道。
“嗯!是不错!”阮炜平视前方微微点头。突然,他停住脚步:“老刘,你们先回去,会议我会晚到一会儿,你就负责主持吧。”
其实,刘政委也看见两个年轻的护士抱着干净的床单正说笑着,往这边走去。其中一人他认得。他扭头一看,阮炜一脸的凝重,于是说道:“没问题,你就放心去忙你的事吧!”
阮炜大步走到两个护士面前:“晴晴!”
阮红晴缓缓抬起头,很困难的吐出一个字:“爸!”
曹月梅乖巧的拿过阮红晴手中的被单:“红晴,我先走了,我会跟教员说,给你请半天假。”说完,她用余光瞟了一眼阮炜,急步往前走。
“月梅,不用了,我很快回去!”阮红晴高声喊道。
……
两人面对面,互相注视着,虽是一对父女,却似乎没有太多言语可说。
“晴晴,周未回趟家吧,我们需要好好谈谈!”阮炜终于开口说道,作为父亲,他的声音竟是如此委婉。
“我是一个军校学员,在校期间,不能随便回家。”作为女儿,阮红晴的语气显得冷硬。
“又不是在家留宿,休息时间回家看看,校规并不禁止。”阮炜明知阮红晴是找借口,仍然解释道。
“家里那么冷清,一个人都没有,还能算作是家吗?”阮红晴直视着阮炜,质问道:“妈离开的时候,我以为你会追到美国去,带她回来!可一年过去!二年过去!三年过去了!你却从未采取过任何行动!也没见你伤心过!妈,她真是你的妻子吗?我,真是你的女儿吗?”
阮炜的心被这些话揉得粉碎,内心痛苦万分,他的神情仍旧平静:“我和……你妈的事,我总会解决的!晴晴!回家吧。爸真的想和你好好谈谈!”他没因孩子的顶撞而愤怒,反而低声哀求!
“谈谈?”阮红晴冷笑几声,“还有什么好谈的。从小到大,我不是都按照你说的去执行的吗?你瞧瞧,我考上了这所学校,穿上了这身衣服,现在也快毕业了,一切都如你所愿。”阮红晴的突然变得锋利起来:“只是这最后的分配,我希望你不要干涉我的意愿,否则——!”
阮红晴绝烈的话象一把匕首,直插他的胸口。阮炜忍不住想要后退:“看来,你是不愿留在G市。”虽然他早有这个预感,可真正证实的时候,他的心相当沉重。
阮红睛没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他。
阮炜匆匆的走了,与阮红晴擦身而过时,她也没说一句再见。等过了拐角,来到电梯间,阮炜猛的撑住墙壁,一手捂住腹部,精神的创作和肉体的疼痛同时席卷过来,他几乎难以承受,真希望就此倒下,了却一身轻松……
直到脚步声变得很小,阮红晴才转过身,望着父亲日见瘦削的身影,她的表情甚是复杂……
……
刘政委还是象以前那样胖,那样善于通达权变。而阮校长,因为是阮红晴的父亲,我特地观察了他:他骨架大,但很瘦,说话很少,似乎每一句话都要经过深思熟虑后才说出。眉目跟阮红晴很象,戴一幅宽边眼镜,作为一校之长,他更象是一位儒雅的医学教授,只是微秃的头顶,稍微有损于他的形象。
我正胡思乱想着,敲门声响起。
进来的人让我在兴奋之余,略显紧张:“队长!”
“你身体怎么样?”队长朝我点头致意。
“挺好的,一点儿事都没有,我说过我是九命猫,嘿嘿,现在躺在这儿,比在宿舍可是舒服多了。”
“对于懒虫来说,当然舒服多了。”队长一扫平日严肃的神情,微笑着对我说。
“懒虫,那也是队长宠出来的。”我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队长,你快坐着吧,我现在可没法侍候你,这儿什么饮料都有,你就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吧。”
队长看了看桌上琳琅满目的东西,笑道:“你这儿简直就跟商店一样嘛!”
“可不就是!偏偏我是只能看不能吃,眼睛都快谗死了。”我苦着脸,说道。
“那还不是你自找的。”队长继续在微笑。
“队长!”
“什么事?”
“我们的节目获了特等奖,是不是有什么奖励?”
“奖励?你想要什么奖励?”
“比如发点奖金,给个嘉奖,休几天假,不用打扫卫生……等等。”
“你想得倒好!你现在这样,不就是最好的嘉奖吗?”
“不会吧,不至于这么抠门吧。”我故作沮丧的说,忽又兴奋的说:“那这一次咱们队是不是名声大噪了?”
一听这话,队长神情有些激动,她望着我,缓缓坐下。
“周晓宇!”
“嗯!”
“对……对不起!”她迟疑的说道。
“嗯??”我怀疑自己听错了,“对不起”三个字怎能从一贯沉着冷静,英姿飒爽的队长嘴里说出呢?“我想这一次咱们一定全校闻名了,哈哈,才不到一年时间,我们队就打出了名声,到了下学期,95届加入后,那队伍一定更加庞大,到时——”
“周晓宇!我感到很惭愧!”队长的话再清楚不过的传到我的耳里,她注视着我,眼神时充满愧疚,却不加掩饰:“我本来应该阻止你上场的,但我没有。说实话,我希望你能够上场,来满足我好胜的心理,你躺在这里而跟我有重大责任,我已经向学校提交了申请处分的报告!”
“哈!哈!哈!……咳……咳”我的笑声让队长愕然:“想不到队长竟然被我骗了!其实我跳这个舞,只是想借那个舞台,那个舞蹈,向雨桐还有秋萍,表达我的心意!这个求爱方式,可是千载难逢哦,即使你阻拦,我也会通过杨政委,或者院里的刘政委,让我上场的。”
“真的是这样?”队长怀疑的问。
“当然是这样,所以应该我向你说‘对不起’!”我认真的说道。
队长一眨不眨的凝视我,想要从我的脸上找上任何的蛛丝马迹“既然是这样——”她移开目光,敲了敲茶几,缓缓说道:“那系里的嘉奖,还有学校发的奖金全部取消。”
“啊!”我张大嘴巴,这下可是搬石头砸自己脚了。
“开玩笑的。”队长笑了,站起身说道:“这些东西我都给你留着,你就放心的在这儿养病吧,至于学习方面,我会让胡飞他们作好笔记,给你送来……”她耐心的说着,所作的安排都很细心周到:“最后只有一条,你要注意。”
“不要出事!”我和她同时说道。
“明白就好,可别明知胡犯。”她轻轻的一笑,说道:“我走了,以后再来看你。”
“希望常来。”我脱口而出。
她拉开门,却没立刻出去,低头想着什么,突然回头:“周晓宇!……谢谢你!”
……
一个上午的忙碌,终于可以稍微的休息一下,曹月梅坐在护理站里,目光却望着1号病房,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一个人躺在病床上不能走动,应该很寂寞,很无聊吧……真想去看看,可是自己正在当班,不能随便撤离岗位。她扭头看看身边的教员,心中突然有些羡慕阮红晴的洒脱。
“噫!1床的输液应该快结束了吧,怎么不见打铃?”教员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她抬头见墙上挂着的闹钟已快到12点,平静的说道:“教员,让我去看看。”说完她站起身,不慌不忙的朝病房走去。
第十一卷 爱,用什么证明? 第十四章
走进这个房间,没有众人的注视,曹月梅却有种莫名的紧张。
周晓宇躺在床上,见曹月梅进来,仍旧一动不动。
一定是睡着了。得到这个判断后,曹月梅的心才稍微放松一些。每次跟他说话,曹月梅尽管异常小心,但她有种感觉,周晓宇的目光早就透过她伪装的面具,熟知了她的内心,使她在他面前总有点惶惶然。
窗帘大开着,下午的阳光虽然照得屋内亮堂堂,也带来些闷热。
桌上挥满水果和补品,窗台上放着好几盆名贵的鲜花……曹月梅知道,这些都是来探视的院领导和更高一级领导带来的慰问品。她叹了口气,轻轻的将窗帘拉上。
房间里立刻变得阴暗,曹月梅反而更加放松。她来到床边,本来瞬眼间就可以完成的工作,她做得极其缓慢。此刻,在这个空间里,只有她和周晓宇两人而已。一切都很安静,静到她可见听到周晓宇极轻微的鼾声,而当她拿起他的手时,她甚至可以听到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
对于这个男孩,自从在他面前裸露自己的那一天起,自己就与他有了某种奇特的联系。而这种联系随着接触越多也愈深,也愈令她感到痛苦。他应该是个高干子弟吧,否则这些军方领导也不会来看他?!他应该是个花花小子吧,不然也不会明目张胆的泡两个女朋友?!从内心深处来说,曹月梅是既羡慕又痛恨这类人的。但面对他时,曹月梅提不起任何负面的情绪。自认为是比较能识人,可他身上闪烁着某些东西,她一直都没看透。
周晓宇半侧着身,睡得很熟。他的头发看起来既直又硬,额头较宽,两道眉毛很浓,到尾端才稍有杂乱。鼻梁挺拔,鼻翼适中,两片嘴唇较厚……曹月梅记得小时候听奶奶说过,厚嘴唇的人不善于说话,这个说法明显在他身上不适用。少了那能看透人心的深邃目光,曹月梅也没有了拘束,肆无忌惮的看着他。从小到大,在曹月梅的生命中种下烙印的,除了父亲,就是他而已。至到今天,曹月梅才敢如此仔细的观察他的相貌:平日里的飞扬跳脱、含蓄浮沉,此刻全都消失。他平静的躺着甚至有点可爱,偶尔吧叽一下嘴,口沫涎着嘴角流到枕巾上。
曹月梅忍不住露出一丝微笑,她回身到桌上拿出一包高级面巾纸,打开后,细心的为他拭去嘴边的唾液。也许是触动了他,他一个翻身,手这么一搭,正巧压住曹月梅左手胳膊,曹月梅猝不及防,整个身子一下趴到了床上。
周晓宇的脸突然在她眼中放大,灼热的气臭喷在脸上,让她一阵晕眩。她不假思索的推开周晓宇,慌忙站起,可站起身来,她又紧张了,生怕自己这一推,惊醒了他的好梦。却见他哼了几声,又转向那头睡了。
担扰的心刚去,羞涩的感觉又袭上来。曹月梅感到脸蛋火烫火烫,伸出手抚着脸,思绪又回到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当日裸露全身、肌肤相贴,尚且能够克制,今日为何再一接触,就难以自抑了呢?
她立在床头,呆望着周晓宇……良久,才发现周晓宇身上的被子已掀开,她重给他盖好,又仔细的将边角掖好。
忙了一会儿,她直起腰,正待抹去额头的细汗,一眼督见门口站着一个人影,静静的注视着她……
曹月梅心虽慌,神色却很平静,她朝秋萍友好的点头致意,然后从挂钩上取了输液瓶,不紧不慢的走出房间……
……
两人擦肩而过,谁也没开口说话。一个在前面镇定自若的走,一个在后面若有所思的望,直至曹月梅拐进护理站,秋萍方才回头,将房门关上,又上了锁。
走到床边,秋萍俯看着周晓宇的睡相,脑海里却浮现刚才曹月梅站在这里。看她的情景,凭着她的直觉,曹月梅当时眼神里流露出的绝对不是护士对病人的关心。爱人受到爱慕,按道理,自己多少有点自豪,秋萍一点也高兴不起来,相反有一丝惶恐。她想到了昨天的妮妮,想到了她对自己的无礼,忍不住心中就是一紧。
她轻抚着周晓宇俊秀的脸庞:“晓宇啊晓宇,你对谁都那么温柔,可你是否知道,我一直都在担心,你要是个平凡的人该多好,没有世人的关注,没有感情的骚扰,就你和我……哦……还有雨桐,安安静静的生活,那该有多好。”她低声呢呐,话语里充满哀怨。
“嗯!”周晓宇又吧叽了一下嘴,脸上露出笑容。
秋萍急缩回手,以为他醒了,谁知周晓宇没有睁开眼。
“你倒好,做着美梦,却完全不知道我的心有多困惑。”秋萍没好气的说,忍不住想伸出手狠狠拧一下他,好解心中之恨。
“萍!我要你!”周晓宇突然说了一句梦话,让她一颤,望着周晓宇熟睡中甜蜜的笑容,秋萍猜想他一定梦见和自己……
脸上泛起羞人的红,心却是彻底的软了。她也不顾感染什么的危险,轻柔的趴在他的身边,闻着他熏人的男子气息,秋萍在他面颊上留下一个久久的吻。
“晓宇!你就是我命里的魔星,不管未来的情路有多坎坷,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命运已经将你我拉到了一起,就让它继续纠缠下去吧。”
……
我真的不愿醒,因为这个梦真是太棒了。
还没有睁开眼,就觉得身上压着什么东西,使原本就有点难受的肺呼吸更加憋闷。
秋萍就躺在我身边,距离我如此之近,一只手还搭在我胸前。不会吧,难道刚才不是做梦?不对,秋萍穿着整齐的军装!对了,她是来给我送午饭的。
比起昨日,萍的呼吸匀称悠长,琼鼻微微煽动,小嘴稍张,露出洁白的牙齿……我靠得近些,享受她暖风的吹习,这才发现她细腻的脸上铺了一层淡淡的绒毛,煞是好看!
我心醉神迷的痴看着,忽有光芒一闪,我好奇的伸手指探去。奇怪,她眼角处竟是湿的,甚至累及枕巾。
咸咸的味道,是眼泪!我凝视她,淡定出尘的脸上并无异样。虽然心是放下来了,可还有些惊异,怎么会无缘无故的流泪呢?我没有细想,外面虽然酷热,这房间的空调温度一直调得很低,萍只穿着短袖,怎么受得了!我想给她盖上棉被,怎奈那半截被她压在身下,只好将我身上盖着的这半截翻卷过去,虽然我力量用得很轻,可敏感的她还是醒了。
“晓宇!对不起,我睡着了。”秋萍揉着眼睛,摇晃着坐起来:“你肚子饿了吧?”
“一点都不饿,已经吃饱了。”
秋萍刚打开饭盒,立刻回头问道:“吃饭了?!是谁送的饭?”
“你呀!俗话说秀色可餐,刚才一个大美女躺在我面前,我不但吃得很饱,而且明后两天的饭都可以免了。”我看着她,一脸的坏笑。
“我看你是饿得发晕,尽说胡话。”秋萍羞涩的责骂,将饭盒推入我手中:“幸好饭菜还是热的,赶紧吃吧。”
说实在的,一通觉起来,我早已肌肠辘辘,于是一阵狼吞虎咽,急得秋萍连说:“吃慢点,别急。”
……
“糟糕!都快一点了。”秋萍抬手看了下表,惊慌的站起。
我一听,也为她着急:“萍!你现在赶回去,午餐时间是赶不上了,恐怕大门也已经锁了。黄队长肯定会查到你不在岗!你也别慌,让我给杨政委打个电话,求他将这事压一压。”我轻声安慰道。
她急匆匆的走了两步,忽又停住,好像想到什么时候,一跺脚:“我真是养成习惯了,我怎么忘了,我现在已经开始实习了!”说着,如云开日出,一脸轻松。
“什么?”我糊涂了。
“晓宇!我已经到医院实习了,本来应该是6月开始实习的,但今年附属医院好多合同护士到期后没有续约,一些科室紧缺人手,所以医院要求在学校实习的学员提前下科。”秋萍重新坐到床边,平静的说。
“这些事,我怎么没听你说过?”我话里隐隐透出不满。
“命令下来那天,你不是正好躺在卫生所吗?之后是联欢会,你又晕倒住进医院,我根本就没时间跟你细说。”秋萍耐心的解释。
“这倒也是。”我点头。
“何况,你当时一门心思全放在舞蹈上,还有——”她停顿一下,笑道:“那个陶莹莹身上,哪里注意到这些。”
“萍,你怎么也跟雨桐一样,这么不相信我!”我半赌气半认真的说。
“开个玩笑,别生气啊!”秋萍以哄小孩的口吻说道。
我无奈的笑了笑,将吃完的饭盒递给她,她递给我餐巾檫嘴。
“晓宇!你跟曹月梅熟吗?”她问道。
我一愣,抑望她,她却转身去放饭盒:“我和她当然认识,说来也巧得很,几次住院总碰见她。”
“听杨丽说,她托你办一件事!”她漫不经心的说,我却不也敢大意。看来杨丽将这事已告诉她了,我只能一五一十的将事情的经过全告诉她,只略去那一晚的荒唐事。
秋萍听完,没说话。
我见她低头沉思,心里倒有些急了:“萍,我只是看她可怜,想帮帮她,可没有其他念头。”
“我又没说你什么,你着什么急?”秋萍看着我,慎重的说道:“虽然你要了西北军医大学附属医院的名额,可她分到那里后,还要再往下分,万一分配到较差的科室,怎么办?你索性好事做到底,心内科是西医大附院最好的科室。我爸是科里的主任,我去求求她。”
“萍!你真好!”我由衷的赞道。
“你是出大力的人,我只是举手之劳罢了,好歹她也是我老乡。”秋萍淡淡的说道。
“只是下次,再有人找你帮忙,我就不一定能协助你了。”秋萍略加重语气说。
“只这一次就够我受的了,下一次打死我也不干。”我摇头叙苦。
“不过,没想到咱爸还真厉害。”我笑嘻嘻的说。
“什么?”秋萍一怔,随即红晕双颊:“你又在胡说八道,我爸可是最讨厌不好好学习的人,小心他扒你层皮。”
“这么厉害!”我吐吐舌头,问道:“萍,中午不回去,真的没事吗?”
“你就别担心,实习之后,主要归点长管理,知道点长是谁吗?”
我见她一脸笑意,脱口而出:“杨丽!”
“嗯!她会帮我安排好一切的。”她信任的说。
第十一卷 爱,用什么证明? 第十五章
被窝里余香犹存,而秋萍已然离去。中午,我见她实在太困,便央求她小睡一会儿,并发誓决不有其它想法。秋萍拗不过,依言躺下,刚到两点,她就起身去消化科实习了。走前的对话,引起了我的沉思……
……
“晓宇!我和雨桐商量,晚上要晚点来。”
“为什么?”
“恐怕今天妮妮又会来送煲汤吧!”
“嗯……可能!”
“我和雨桐还是避开她为妙。”
“为什么?”
“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难道你看不出她对我很有意见!”
“没有那严重吧。”
“不严重?……晓宇!你自己惹下的祸事你不管,我只好远离她一点,哎!谁知道将来会闹腾到什么样?”
……
我呆望着天花板,耳边响着秋萍所说的话,脑中浮现出妮妮刁蛮可爱的形象。尽管平时妮妮比较蛮横,爱耍大小姐脾气,但我很喜欢与她接近、与她玩耍,喜欢她骨子里的纯真,心里有什么事都挂在脸上,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也许是我小心翼翼周旋于众人之间,所以对她的这种无拘无束、直言不忌的性格,很欣赏吧。
其实,她对我的那点情意,我不是不知道。只是觉得她还小,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投契的朋友,所以表现得亲密了一些,但这跟男女之间的爱完全是两码事。再说,等到将来,她大了,成熟了,接触面广了,自然就会明白这些……可听秋萍这一说,难道事情真到了必须引起注意的地步?
想到这,我感到头痛不已,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进来的是洪涛:“周晓宇,我来看你,该不会不欢迎吧。”他笑道。
“什么话?你可是稀客!”我堆起笑脸,忙说。
“我可不是稀客。”洪涛瞪着桌上的东西,坐下后,拍拍沙发的扶手说:“下午没什么事做,到你这儿来打发一下时间。”
“那正好,我也无聊得很。”我指指桌上的零食,说:“我现在可没法招待你,你想吃什么就自己动手。”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洪涛面露喜色,拿起一袋包装精美的蜜饯:“今早我就相中这玩意儿,主任在场,没敢跟你说。”
瞅着他那馋相跟其憨厚的相貌丝毫不符,我感到好笑:“洪兄,你们的实习该结束了吧?”
“对!到六一就结束了,到时外地实习的同学也都回来了。”他边吃边说。
“马上就要毕业了,有什么感觉?”我好奇的问。
他想了想,摇头说道:“没什么感觉,我只是担心我的胃和肝。”
我以为他会说通怀念的话,没想到他的回答如此古怪:“什么?”我以为是听错了。
“嘿嘿!毕业前一个月跟我关系铁的那些师弟、同学们怎么会放过我呢!肯定是天天有肉吃,天天有洒喝,我是怕自己顶不住。”他笑道。
毕业这么大的事,他居然只想到吃喝,我差点晕倒:“即将和共处五年的同学,还有学校道别,难道你就没什么感觉?”我不甘心的又问了一句。
“朋友嘛!放在心里,想念的时候,打个电话,就不觉得遥远了;学校嘛!反正也搬不走,将来有空,随时可以来看看,顺便拜访同学老师,不是正好吗?”他豁达的说道。
“你倒是想得很开。”我见他平静的微笑,心中似有不甘的问:“分配怎办?难道你不想分到一个好的地方?”
他放下手中的蜜饯,看着我缓缓说道:“周晓宇!你知道吗?我家住在甘肃靠内蒙的一个小镇上,那个地方沙化严重,一年四季风沙很大,根本种不出庄稼,我从小就帮我父母干活儿,苦惯了。”他娓娓道来,就像在叙说别人的事:“所以即使分到再差的地方,相对家乡而言,无疑都好得多。跑关系,送礼,我看都没必要,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万一把你分到西藏怎么办?”我说出了军校学员最怕听到的话。
“你好像很希望我去那?”他开玩笑的说,顺手将一块蜜饯塞到嘴里,含混的说:“周晓宇,你喜欢摄影吗?”
他莫名其妙的一问让我有点摸不着头脑,我摇摇头。
“我喜欢摄影,学校宣传栏还贴着我的一幅作品。”他认真的说,并不显得自傲。“对我来说,南方的小桥流水是不错,但始终不如西部戈壁沙滩的那种苍凉壮阔的美,那样震憾人心,‘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那是只属于男子汉的美!……青藏兵站部,青藏兵站部……”他低声诵念了几遍这个词,豪迈的说:“地上不长草,风吹沙子跑……我倒真想看看,这个天低人稀的地方是一个怎样让人害怕的去处。”
“最好还是不要。”我被他的胸襟折服,竟生出担虑来:“你去了,你的女友怎么办?”
“你放心,雪莲跟我都是西北来的,能吃苦。我和她早就商量好了,将来即使分在两地,也要想尽办法走到一起。”他沉稳的说。
“有情人终成眷属,你俩一定会在一起的。”他与女友的那种信任和患难与共的真情隐藏在他平静的回答下,渗透了过来,撞击着我的心,使我生出一个信念,无论如何都要帮助他们走到一起。
“洪兄,我奇怪的是你怎么会对这玩意儿如此偏好?”我每问一次,他对边远地区的向往就多一分,吓得我只好另找话题。
他不好意思的搔搔头:“小时候除了黑面馍馍,没吃过什么好东西。有一次,一个家住北京的亲戚回家探亲,就给了我家盒蜜饯,我爸妈舍不得吃,将它珍藏起来。后来,我乘父母不在把它翻出来,本来只想尝一口,结果越吃越好吃,一口气就全吃完了。结果被我爸狠狠的揍了一顿,还罚我一天不吃饭,没想到这一罚,倒让我跟它结下了深厚友情。”他笑着说道,扬起手中的盒子:“你这盒的档次很高,应该是上午那批领导带的吧。”
‘领导’二字从他嘴里吐出,甚是自然,没见他有任何异样。
“如果你去了西藏,估计是吃不到这个了。”我轻声提醒道。
他一听,倒有点傻了:“是啊!还真是这样!”他恍然说道。
我自以为得计,谁知他又说:“那没关系,托别人给我寄好了。嗯,就托你好了,听说西藏的酥油茶很特别,到时我给你寄来,作为回报。”
我哭笑不得,一本正经的说:“报歉,我可不会给你寄任何东西。”
“兄弟,你不会这么小气吧!”他的口气仿佛在责怪一个相交十几年的好友一般。
“因为你根本不会被分到那里,也根本用不着我寄了。”我露出诡笑。
“哈哈,这可说不定。”他也笑起来。
两人正谈得投机,敲门声又响起。
这次进来的却是那个孟野,他站在门口,也不看我一眼,直接对洪涛说道:“洪头,我跟你说的事别忘了!”
“什么事?”洪涛诧异的问。
“就是吃过晚饭,去外面玩电子游戏的事。”孟野大声说道,声音既兴奋又有点颤抖。
“哎呀,真对不起,孟野!我今晚还要写两份病历,没时间去了。谢谢你的好意,带其他同学去吧,玩得高兴点,。早点回来就行。”洪涛呵嘱道。
“你真不去?”孟野不甘心的又问一句。
“我什么时候说过谎了?今晚是真的很忙,改天我请你,行了吧。”洪涛陪笑道。
孟野紧抓着门把手,似乎还有话要说,但他终于一笑:“好吧,下次我再请你!”他转身时,我在他侧面,只见他的笑容一下变得有些古怪,不知为何,让我有点冷嗖嗖的感觉。
我迅速扭头,问道:“你们今晚有聚会?”
“不是!”他摇头,用手一指门口,说:“刚才那人是我同学,叫孟野,也是从西北考过来的,家境也跟我一样,比较穷。平时很节俭,不大合群。前天,他突然对宿舍的人说,要请他们去玩一晚上的电子游戏。这么慷慨的表现,对他而言是破天荒的第一次,大家都很惊奇!”
“也许他是想毕业时,给大家留一个好印象。”我笑道:“不过,你们的生活可直舒服。”
“舒服?我是点长,替他们担着很大的风险,一旦被发现,我就得遭殃。”他神色凝重的说。
“那你还批准他们出去玩?”我追问道。
“哎!被像木偶一样管了四年,好不容易有了透气的机会,总得给他们留点军校的美好回忆吧。”他叹道。
我注视着他朴实的相貌,感慨的说:“洪兄,你是一个——大好人!”
……
洪涛走后,我刚闭眼休息一会儿,门又适时的响起。
今天的访客真不少,不过我倒不寂寞了。
“请进!”我喊道。
一阵悉悉率率的声音,当我睁眼看时,屋里已经挤满了人。
“大胡!大刘!诈胡!胖子!鱼钩!……我靠!你们怎么现在才来!”我欣喜的说。
“什么现在才来,昨天晚饭时我们就来了,只是——”嘴快的赵景涛抢先说道,不想身边的刘刚志挤了他一下,胡飞瞪着他,他立即住了口。
我奇怪于他们的这种举动,胡飞却笑着说道:“皮蛋!大家早想来看你,只是今天下午才有空,我们全班在自习课请了假。”
“是嘛!”我环顾他们,说:“这么多人请假,队长和教导员会批吗?”
“偏偏就是队长批准的!”胡飞得意的说。
“诈胡你得意什么?这还不是皮蛋的面子大!”赵景涛讥诮道,不想又被刘刚志用手肘一扛。
“大刘!你烦不烦,有什么话直接问皮蛋好啦,干吗嘛!像作贼似的?”赵景涛终于忍不住,大声埋怨道。
“问我什么?”我此话一出,他们显得有些尴尬,连胡俊杰,赵景涛也沉默了,好像往夏夜的草丛扔了块石头,所有的声音全消失了……
第十一卷 爱,用什么证明? 第十六章
“到底是什么事?”我催问道。
他们面面相觑,互相使着眼色,谁也不愿首先开口。
我的心陡然蒙上一层阴影,初见时的兴奋渐渐消失。
“咳!皮蛋,是这样!”胡飞咳嗽一声,歉意的说道:“上次球赛时,坐你身边的那个小女孩,昨天下午联欢会上我们又看到她在掺扶前南方军区司令员贾彪,她是贾彪的孙女吗?”
最担心的事终于来到了,恐怕他们真正想头号的是我跟贾彪是什么关系?或者说我到底是什么人?这一张张熟悉的脸,此刻显得有些畏缩,又有点羡慕。一道看不见的墙将我与他们隔开,今后我与他们的关系,将发生微妙的改变。那些一起欢笑,一起痛苦的日子还能再重现吗?
我真的很想说:“兄弟们,我其实不是什么高干子弟,我跟你们一样,来自于普通家庭!”但这样管用吗?恐怕更有此地无银三百两之嫌,再说,贾老当着众人的面说我是他的侄儿,我现在矢口否认,岂不是拆他老人家的台?众目睽睽之下,我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道:“她是!”
“难怪那天在操场上她那么霸道!”赵景涛说道。
“喂!皮蛋住院,你们也关心一下,尽扯些无关的话题。”胡俊杰见我神色黯然,忙走到床头,递给我一袋东西:“住院很无聊的,这我知道,给你带了点解闷的东西。”
“什么东西?”我挤出笑容,打开一看:全是武侠小说和军事小说,还有一本……我仰头看,他朝我挤挤眼:“偷偷的看,千万不要被你的女朋友发现了,如果发现了,也不要说是我送的。”
“你小子!”我摇摇头,不自觉的露出会心的笑容。
“皮蛋!你现在好点了吧?”刘刚志终于开口问道。
“其实就没什么大事!”我见他们都还站着,忙说:“大家都坐吧,这样站着看我,可真让我有点不好意思!”
“皮蛋还有不好意思的时候!”胡飞也笑起来,回身招呼同学坐在沙发上。
“桌上有吃的,你们就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我说道。
“皮蛋!你早该这么说了!”赵景涛早已按捺不住。
……
兄弟们都在争抢着精美的糖果,只有余航泽坐在一边,不时看我两眼。
我心中一动,问道:“鱼钩,你现在还很忙吗?”
“是……是啊!这几天都在政委办分室,忙……92护……毕业分配的事!”余航泽不太流利的说道,却将‘92护’几字咬得很重。
“皮蛋!我们宿舍可是真惨啊!”赵景涛瞪了余航泽一眼,叙苦道:“鱼钩不在,你又不在,现在是我们三人干五个人的活儿。”
“真是抱歉!回去我一定将少干的活儿都补上。”我一本正经的说。
“算了,皮蛋!你现在可真是舒服,有美女陪,有美食吃,还有这么一间单独的屋子,都是人,咋就——”赵景涛羡慕的望着我,还没说完,就被胡俊杰打断:“皮蛋!”他站起身,说道:“我们也该走了!”胡飞连连点头。
其实,我已经明白了,再怎么嬉哈打闹,都掩不住他们内心所介怀的东西。
我的心沉了下去,当胡俊杰微笑着拍我的肩,说下次再来看我时,我发现自己的脸僵掉了,竟挤不出一丝笑容。
……
“周晓宇!我来给你输液!”曹月梅推门进来。
“嗯!”我无精打采的应了一声。
她仔细的打量我,关切的问:“不舒服吗?是不是体温又高了?”
“我没事!”我躺着,连手都懒得抬。
她疑惑的看我一眼,回身将一切都准备好:“刚才那群人是你同学吧,你的人缘真好,每天有这么多人来看你。”她一边给我手背消毒,一边轻轻的说。
“……是……啊!”我叹了口气,又引得她瞟我一眼。
门突然被推开。
“鱼钩!”我喊道,对于他的重新回来,我并不很惊讶。
“皮……皮蛋……”余航泽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说。
“别着急,你先喝罐饮料,再慢慢说!”我安抚他说。
他用袖子擦了一下汗,急急的说道:“时……时间紧……,半路上我……跟他们说是……去小便……才跑过来的。”他匆匆看了一眼正低头给我扎针的曹月梅,以为是这科的护士,也顾不得许多,隐晦的说道:“上次你说的……曹月梅的事,出了些……问题!”
“哎哟!”我一声惨叫。
“对不起!周晓宇!真对不起!”曹月梅用棉球紧压着我的手背,惶恐的说道。
我忍住痛,对傻傻的望着我俩的余航泽说道:“鱼钩!我知道了,谢谢你!”
“那……我先走了!有什么变化……我会继续……来跟你说的。”余航泽当了通讯员后,真长进了不少,他听明白我的话意,迅速走出去。
我仰望着一脸歉意的曹月梅,她急得几乎要哭了:“说不定,我是护理系状元第一个扎针失败的人,不知道是该高兴呢,还是该苦泣?”我很夸张的扮作痛苦状。
她轻笑了一下,可愁云立刻布满脸上:“对不起!”她的声音细若蚊呐。
“你分配的事一定没问题,谁敢抢我要来的名额,我一定要他好看!”我愤然说道。
“到于这个失误嘛,情有可愿,我是不会跟别人说的,不过你可欠我一次人情哟!”我调侃的说,想逗她高兴。
谁知,她激动的望着我,眼泪夺眶而出:“我……我欠你太多了!”她哽咽的说道,俯身贴近我,梨花带泪的美丽脸庞距离我越来越近,我紧张得想要制止她。
“晓宇!”她闭上眼,幽幽的呼唤。
这一声就像是瞎眼多年,突见到光明时,那样欢喜;这一声就像蓄积了许久,才对女友道出“爱你”,那样深情;这一声就像即将生死离别时最后的拥抱,那样决然;这复杂而委婉的感情涌过来,将我撞得心神迷茫。
就在这时,她柔软的红唇贴上我的唇,温柔的却又是炽烈的吻着,毫无保留的向我开放着她的香舌……恍惚中,我不由自主的抱紧她,在那一刻,又与她的心一起激荡……在雷雨夜倾听她的哭诉;在舞厅里,交流人生的看法;在门诊部面对命运的捉弄……
“咳!咳!”咳嗽不合时机的打破了这温馨但危险的画面。
我回想适才的迷醉,不禁暗暗心惊,而她背对着我,倚坐床边的娇躯又让我心生怜惜:“月梅!”我一声轻叹,让她身躯一震:“再过一个月,你就要回到家乡了,这又是何苦呢。”
她沉默了一会儿,转过身来时,眼泪已经擦干,脸上只余有淡淡的红:“晓宇!我只是想感谢你,所以一时激动,才这么做的,你也不必害怕什么。”她竭力平静的说,眼神中的那一丝凄苦却出卖了她。
两人互相望着,各自想着心事。
“对了!我还没给你扎液体。”她突然说道。
“换左手扎吧。”我不自然的一笑。
她更加小心轻柔的替我扎针,屋里又恢复了冷清。
“这科里有电话吗?”我问。
“有,在护理站!”她说。
“我去打个电话,问问杨政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看着刚被扎上针的左手,将话题引到这上面来,好打破这尴尬的局面。
“医生已经下了医嘱,这头两天,你是不能下床的。这科里的护士长很厉害,她可是六亲不认的,分配的事不用着急,还是等你病好再说吧。”她柔声劝道,好像我的病比她的毕业分配还重要似的。
“我有一个毛病,什么事要做就做好,越拖越是牵挂不下!”我认真的说道。
她凝视我,目光象浪潮一样涌动着:“那你晚上再打吧。”她轻轻的说:“晚上我值小夜,可以照顾你。”
“你上了白班,还要上小夜?”我十分惊奇。
“晚上负责带我的教员值夜班,当然得陪她。”她显得平静。
“所有的实习护士都要这样做吗?”我又问。
“也不一定。”她摇头。
“月梅!”我望着她,叹道:“在你面前,我总是感到羞愧,你是一个合格的学员!更是一个优秀的护士!”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奉承人了?”她淡淡的说:“我只是习惯了!”
“我该走了!你好好休息吧。”她调节好液体的滴速,朝我一笑,起身往外走。
刚拉开门,就听她一声惊呼:“是你!……来看周晓宇吧?快进去吧!”
“谁吗?”我大声喊道。
“你的舞伴!”曹月梅答道。
……
“还好吗?”我微笑着说,陶莹莹还像上次一样,站在门边,丝毫没有往里进的意思。
“你呢?”她目光飘掠了小屋一遍,最后落在我身上。
“原本是没问题的,不过现在有可能要得偏头痛。你能不能进来,这样说话很难受,你得照顾一下病人吧!”我半开玩笑半生气的说。
她看着那高挂着的吊瓶,犹豫了片刻,终于踏进来。
“你知道吗?这两天来看我的同学都夸我俩的舞跳得好,尤其是你所表现的东西让他们感动得都哭了,缠着要我请你给他们签名,甚至想要结识一下你……”也许是这段时间跟她相处养成的习惯,我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通话。
“对不起!”她短短的三个字让我煞住话头,仔细看时,才发现她满脸愧疚。
“对不起?是说我的病吗?哈哈!我是个易受伤的人,经常要得些小病,现在不是很好吗?不用去上课,不用劳动,多悠闲,就好像放一个长假……”我笑嘻嘻的说了一阵,她的愧疚似乎未曾减弱几分。
“陶莹莹!其实我应该感谢你!”我忽然郑重的说道,让她一愣。
“这一个月的跳舞,我领悟到的东西比我过去十几年的还要多。”我望着虚空,那段辛苦、冷寂、惊险的日子化作一张张图片在脑中一一闪过:“有首诗说‘凌驾了一千次的不幸,也无疑凌驾了不羁的人生!’你和我都是从鬼门头里走过一趟的人,是不是对人生又有了不同的看法?”
她没有回答,我扭头,见她望着地面,想着什么。
“哎!真舍不得啊!节目已经结束了,我和你的合作也到了该说再见的时候了。”说到这,不知怎的,心中有一丝感动,我叹了口气:“不过,你的舞蹈还没有结束,希望你能继续跳下去,这不仅是我的愿望,更是——”我停顿了一下,加重语气说道:“更是他的愿望。”
她浑身一震,紧咬嘴唇,没有说话。
“谢谢你来看我,这个月来,我为了节目,曾经对你不满,甚至辱骂过你,还希望你能原谅。”我真诚的说道。
她神情有些激动,想要说点什么,地又忍住了,只是直视着我。
突然,她说道:“管子,压住了!”
我还没明白过来,她走上前,将吊瓶的连接管扯了扯,我下意识的挪了一下,才发现下半截管子被我压在身下,打了好几个折,血液都倒流进了胶管。
“谢谢!”我见她将连接管重新理顺,说道:“你知道我现在想什么吗?虽然大家都说那节目精彩,可作为局中人,我是看不到,真想能作为观众,好好欣赏一下这个舞蹈。听说这台晚会有摄像的,如果能给我一盘带子,就好了。许多年后,重样翻看它时,是否还能记得当时的感动呢?”我喃喃的说道。
陶莹莹怔然望着我。
风顺着窗户的缝隙溜进来,吹起蓝色的窗帘……
第十一卷 爱,用什么证明? 第十七章
“快尝尝!”妮妮将汤端给我,然后催促道。
瞧着她既兴奋又紧张的表情,我却想起秋萍中午说的话,心里琢磨着该怎样劝说她,对这热汤,显然没有了味口。
“快喝呀!”她见我端着碗发愣,急得跺脚。
我无奈的喝了几口,她就迫不及待的问:“味道怎么样?”
“不错!不错!”我敷衍着说。
她怀疑的望着我:“真的吗?什么味道?”
我语塞了,支吾的说:“需要再多喝几口,才能品出感觉来。”见她面色不善,我叹了口气:“妮妮!我有件事想跟你说。谈完,我再慢慢的喝,好吗?”
“什么事?”她冷冷的说道,一脸的严霜。
我不知道她何来这么大的火,可如今箭在弦上,好在贾老今天没来,于是尽量轻柔的说道:“妮妮!不管你承认与否,从一开始,我就打心眼里喜欢你。喜欢你的率性,喜欢你的纯真,总之喜欢和你呆在一起玩耍,我把你当作妹妹来爱护,而你也渐渐接受了我这个大哥哥的存在,在一起的时候总有趣事发生,那种感觉真的很轻松。”
她双手抱胸,斜眼看我,却没有反驳。
“可现在情况有点变了,妮妮!你知道的,秋萍和雨桐是我的女朋友!”我刚说完这句,她就重重的哼了一声,我没有理会继续说道:“可是你对她们的态度不太好,妮妮!你既然能接受我,为什么就不能接受她们呢?她们对你没有恶意,很想和你成为朋友,来关心你!”
“绕了半天,原来你是在批评我!”妮妮沉下脸说道。
“妮——妮!你知道你这样做,我有多难受吗?两边都是我喜欢的人!我只希望你能稍微顾及一下我的感受。”我几乎是在乞求。
“难受?难道为了你好受,我就得忍受吗?”妮妮两眼瞪得大大的,恨恨的说:“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为什么要欺骗自己?”
“妮妮!你多少讲点道理行不行?”我有些着急了。
“我就是蛮不讲理,怎么啦?”妮妮的声调越来越高。她见我还端着那半碗汤,脸上寒气更重:“不想喝就别喝了,装什么装!”说着,就过来夺碗。
我下意识的抓紧它,她迅速伸出另一只手过来。而我往上仰头,正想说话……慌乱中,“叭”的一声,她的手打在我脸上,手指还戳到了我的眼睛。
我立刻感到眼睛像针扎了一样,疼痛难忍,泪水马上就冲刷出来。我赶紧闭上眼,揉着被打痛的脸。在这种情形下,我的火气也上来了,不假思索的吼道:“你想要干什么?!”
屋内沉寂了一会儿……
“你……你……打你又怎么了?不高兴我在这儿,我走!”就听见她的声音开始还有些颤抖,到后面也高尖起来,还带着些许的哽咽。
说出那句话时,我就有点后悔,而她的语声更让我一惊,我匆忙睁开眼,急急的喊道:“妮妮!妮妮!”
一个娇小的身影冲出房间,门“咣哐”巨响,震得四壁皆晃……
……
这晚尽管我有秋萍、雨桐陪着,心中却一直压了块石头,憋闷得难受。
到了十点,她俩都走了,我挣扎着起身,往护理站走去。
原应是漆黑一片的走廊在壁灯的微弱光线映照下,昏暗模糊……而各病房传出的怪异的咳嗽声,又平添了几份阴森……
“曹月梅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工作吗?”我望着前方唯一明亮的护理站,默默的想着。
“噫!你怎么出来了?快回去休息!”护士吃惊的望着我。
“教员,他只是想打个电话。”曹月梅在旁替我解释道。
“打电话?”护士面对曹月梅请求的目光,口气软下来:“嗯……月梅,你带他到里面去打。不过,要快点,现在护理部时不时突击巡视,万一碰上就麻烦了。”
“知道了,教员。”曹月梅恭敬的说道,然后领着我,进了护理站里面的医生办公室。
“这个电话是军线电话,不过可以打市内,在前面拔了×就行!”她轻声说道,将电话推到我面前。
我看着她,说道:“你教员对你不错。”
她一笑:“你在这儿慢慢打吧,有事再叫我。”
我点头坐下,她轻轻的把门关上。
我打量了一下这空无一人的房间,拿起电话,开始拔号。
……
“月梅,快从实招来!”护士见曹月梅坐下,忙用胳膊碰碰她。
曹月梅不解的望着她,护士笑嘻嘻的低声问:“别装蒜了,月梅!什么时候跟这个小帅哥认识的?”
“教员,我们是一个系的,他又是个活跃的人物,能不认识吗?”曹月梅平静的说。
“不止是这样吧。”护士眼珠一转:“我好歹也是过来人,你刚才看他的眼神明显不一样,快跟我说实话,你们俩进展到什么程度?”她兴奋的说道,身体朝曹月梅挪近了几分。
“教员!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曹月梅难得的红了脸,瓣解道。接着语调又低了些:“何况,他已经有女友了!”
“有女友又怎样?现在社会,结婚又离婚的,不都司空见惯吗?别说这仅仅是谈恋爱。”护士认真的说道:“月梅!上次我跟你说的话,你还记着吧。这小伙子可是一个高干子弟!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你还不抓紧点!”
“知道了,教员!”她扮作虑心的接受,然而护士的催逼,却在她心中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
“杨政委,你好!我是周晓宇。”谢天谢地!杨政委现在还在办公室。
“是小周啊!”杨政委惊喜的说道:“你现在身体怎么样?这段时间忙着毕业分配的事,都没抽出时间去看你,真是抱歉!这一次,你们的节目还有阮红晴的节目都获得了很好的名次,可是为我们系大大的挣了光!等你病好后,我们要搞一个庆功会,向你们表示感谢!”
“政委,这本来就是我们应该做的。”我说着客套话。
“小周……”杨政委的声音突然变得深沉:“莹莹的事麻烦你这么久,看到她现在有所转变,我感到很安慰!说实话,我真的……不知……该怎么向你表示感谢。”
“您快别这么说,她能这样我也很高兴。”我停顿一下,说道:“政委,我想问您一件事?”
“哦,什么事你说?”他立即答道。
“我给92护的曹月梅要了一个西医大附院的名额,不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我婉转的问。
“原来这个名额是你要来的!”电话里传来他惊异的声音,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小周啊!我现在实话跟你说吧,事情有点麻烦,不过对你来说是小事一件。”
我没明白他的意思,他继续说道:“今年西医大附院就没有给咱们学校护士的名额,所以大家都盯着你要来的这个,争抢得很厉害!这几天,我这里的电话都快打爆了!政治处,干部处……好几个部的头头都想把这个名额要到手。”
“那我该怎么办?这可是我要来的。”我没见过这阵仗,倒有点慌了。
“小周,你别急。”杨政委不紧不慢的说:“虽然他们闹得凶,但实力并不大,否则干吗不直接去要名额,何苦跑到这里来抢?你只需要让院领导出面,说一声,这名额是给曹月梅的,谁也不能动!他们就闹腾不起来了。”他看来是被这些人骚扰烦了,说到最后,隐隐有幸灾乐祸的意味。
“我明白了,谢谢政委!”我轻松了许多。
“小周!”他隐晦的说道:“这件事你不要到处宣扬,不要让别人知道。虽然你不怕,但是让他们知道了,不能保证他们没有想法。毕竟,你还要在这儿再呆三年。”
他语重心长的话让我霍然一惊:“明白了!”我慎重的说。
……
院领导?阮校长跟我不熟,倒是刘政委为人圆滑,应该会帮我这个忙吧?于是,我给他打了电话,他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下来。
这件事看来是完成了,我的心情却并未变得好受些。犹豫了一会儿,我又开始拔打电话。
“喂!我是贾彪!”电话时传出贾老苍老而威严的声音。
“伯伯!您好!这么晚还没睡?”我急忙说道。
“睡了不也被你吵醒了吗?”贾老呵呵笑道:“这次来你们学校参加庆典的老战友们要回去啦,我给他们送行,喝了不少酒,现在还很兴奋!今晚没去看你,你现在怎么样?”
“伯伯!您瞧我这么晚还能给你打电话,声音又这么宏亮,就知道我身体是好多了。”我吹嘘道。
“别的我看不到,至少这吹牛皮的功夫,你是恢复了不少。”贾老笑得很愉快:“对了!今晚上的汤你喝了吗?”
“喝了!”我心虚的说。
“晓宇啊,你真有福气!那是妮妮忙了一下午做的,说是昨天我们说她不会褒汤,她非要亲手做出来不可!平时这丫头连被子都懒得叠,今天看来是发狠了。在王师傅的指导下,一连做了好几次,才熬了这一锅来,还不让我尝,我这个爷爷还不如你这个外来的哥哥亲啊!”贾老开着玩笑说:”那汤好喝吗?“
“好……好喝!”我机械性的答道,心乱如麻:难怪她今天会这么生气!平时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千金大小姐,为了我……为了我,费尽心血的做了这汤!难怪她一再追问好不好喝!这那里是汤啊?这分明是她想要对我表达的纯真情怀,而我对这一切竟熟视无睹。
刹那间,我突然有一种强烈的想见她的冲动,“伯伯!妮妮在吗?我想跟她说两句!”
“这孩子,我回来就没见她,一定是在卧房里。不如你打她房间的电话吧。”贾老说道,然后告诉了我电话号码。
……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拿起:“喂!你找谁?”话筒里妮妮冷冰冰的声音此刻在我耳里恍如仙乐一般。
“妮妮!妮妮!”我急切而亲热的喊道。
“啪!”电话断了,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
偌大的卧室里,一片黑暗,只有电话铃声持续的响着……
妮妮坐在床旁,看着梳妆台上的电话,神情变幻不定。
终于,她弯腰拾起地板上的一个芭比娃娃,紧紧抢在怀里。
“幽儿!幽儿!还是你待我最好。”她喃喃说道,重又躺到床上。一翻身,恰好与枕头上放着的一个猩猩面对,瞅着猩猩笑嘻嘻的面容,她眨眨眼睛,恨恨的骂道:“混蛋!”猛的挥手,将它打到床下。
铃声在房间内回荡,引不来妮妮的关注,却引来天边月亮的关注,淡淡的清辉透过玻窗的阻隔,照着大床上那蜷曲的孤单身影……
……
失望随着铃声的延续而增加,心情却平静下来:也许不接可能更好吧,倘若真接了,我又该说些什么呢?这一碗汤已经将她的心事表露无遗,岂是一声道歉,一句谢谢,所能抵销得了的!这样的结果对她、对我可能都好吧?否则,再这样发展下去,我不敢想象那将会是什么?……我放下电话,内心几分失落、几分怅惘、几分愧疚……到后来,脑中是一片空白……
第十一卷 爱,用什么证明? 第十八章
……费尽千辛万苦,我终于找到了妮妮。
“妮妮!妮妮!!”我压抑不住心中的兴奋,朝她奔去。
谁知,她一声不吭,转身欲走。
“不!你千万别走!”我急忙抱紧她娇小的身躯,情急的说:“我不想再次失去你!”
也不知她哪来如此大的力道,使劲挣脱我的拥抱,怒瞪着我,狠狠的说:“我讨厌你!一辈子也不想再见你!”
“啪!”闪亮的耳光打痛了我的脸,更是打痛我的心。
……
“阮红晴,你干什么?”我捂着被拉痛的耳朵,气愤的望着这个吵醒了我睡梦的家伙。
她毫无一点内疚,反而责备道:“懒虫!都几点了,你还在睡!”
“又不是在学校,我想睡到几点就几点,你管不着。”我没好气的说。昨晚,因为妮妮还有同学们的事困扰着我,结果直到很晚,我才睡着。
“你睡得倒挺舒服,你知不知道,院里出大事了!”她哼了一声,神色凝重的说道。
“出什么大事?”我无力的打了个呵欠,脑中还响着梦中妮妮所说的话,淡淡的心酸迅速的滋生,在我体内蔓延开来……
“昨天晚上急诊科的一个副主任和她小孩在家里被人杀了!”她的话犹如重磅炸弹,顿时驱走我纷乱的思绪,我吃惊的问:“真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骗你干嘛!”她不满的说道,但很快语气变得沉重:“那个主任是个单身母亲,有一个16岁大的女儿。昨天晚上她值二线班,科里有病人要抢救,给她家打电话没人接,又打到她母亲家,结果也不在。后来她母亲不放心,就去了她家,一开门,发现母女二人倒在血泊之中……”
“什么人这么凶残,连小孩都不放过?!”我愤怒的说。
“从犯案到现在才经过了10个小时,哪能这么快找到凶手。不过由于是发生在院内的家属区,现在全校包括附属医院都戒严了!”她叹了口气。
“阮红晴,你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我好奇的问。
“现在各单位、各队都在传达紧急通告。不过――”她犹豫了一下,神情复杂的说:“我知道得这么详细,是……是我爸打电话告诉我的。”说完,她背对我将输液瓶挂好。
我注视着她,心里升起一丝感激:“阮红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朋友间应该坦诚相告,不是吗?”她认真的说道,“现在我要给你扎针了。”
“扎针?”我一激灵,急道:“怎么是你来扎针?”
“难道我不能给你扎吗?”阮红晴杏眼圆睁,一把拉过我的手,开始消毒。而我下意识的往回挣。
“周晓宇,你最好别乱动,否则扎到其他地方,别怨我!”她一手拿着滴针,一手抓住我的手腕,凶神恶煞的说。
我吓得不敢动了,咬紧牙,闭上眼,一副任她宰割的模样。
“好了!”她说道。
“这么快?”我睁开眼,惊奇的看着被胶布固定好的针头:“阮红晴,你的技术很不错!”
她嗤了一声:“你什么时候见我技术差过?要是等我教员她们来干这活儿,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现在全科的护士都在护理站听那个紧急通告!”
“原来是这样!”我点点头,突然问道:“这件凶杀案一定令你爸很头痛吧?”无论是什么级别的官员,平时贪污也罢,碌碌无为也罢,只要能够保持稳定局面,就是作出了贡献。可是,一旦出点事,即使与自己没有直接关系,多年的功绩也可能毁于一旦。从上一次贾老和卢校长的对话中,我对阮校长现在的处境多少有点了解。
阮红晴微微一震,正在拔弄调节阀的手一下子僵住了。半晌,她冷笑一声:“头痛?很好啊!如果能从那位置上下来,就更好了!”
瞧着她略带恨意的脸,我心中一动问道:“阮红晴,有件事我想向你请教?”
“说得这么文皱皱的干嘛,有什么话就直说。”她不耐烦的说。
“我现在遇到了一个麻烦。原本我和同学之间关系非常好,就好象兄弟一样,可是昨天他们来看望我时,我发现与他们有了隔阂。我知道这是因为他们已经了解了我的背景,但我还是希望能象以前一样亲密无间,你以前也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吧?你是怎么做的?”我诚恳的问道。
她直视我,缓缓坐到床边:“比起我刚到学校的时候,你的表现比我好多了。”她叹了口气,说:“那时候,因为家里发生了一些事,和不满我爸什么都替我做主,我对谁的态度都不好,尤其在知道我是校长的女儿后,她们更不敢接近我了。可我自己一点都没察觉,还有些洋洋得意。直到有一天,我认识了叶旭阳!”说到这,她脸上泛起了一丝幸福的红晕:“他直截了当的告诉我,说我太过于飞扬跋扈。之前,没有人这样对我说话。从那以后,我不再当自己是校长的女儿,而是她们当中普通的一员,努力的去帮助她们,积极的为队里做事,到第二学期的时候,我以高票当选了团支部书记,当听到台下热烈的掌声时,我真切的感受到自己找到了一个新家。”她有些激动的说道,眼神中带着追忆。
“看来爱情的力量真的很伟大。”我感慨的说,“居然可以感化恶人!”
“你才是恶人!”她骂道,当下给了我一拳。旋即正色的说道:“知道你的背景后,你的同学有这样的反应是很正常的,人都有羡慕权势的特性,但并不表示他们就要从你身上获得什么利益。以后,他们和你相处肯定会有一点拘束,这也很正常,毕竟你跟他们不一样。而如何解除这些拘束,就得看你自己了。”
我细想着她所说的话,心里顿时有了感悟:“阮红晴,真看不出,你还能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我笑着说道。
“周晓宇,你越来越放肆了,是不是皮子痒了?”她那双正在观察我的眼睛立刻燃起了火焰。
“开个玩笑,你也生气!那我向你道歉。”我赶紧说道。
“我不喜欢这种玩笑。”她气愤的说,起身往门外走去……
“还有一个月吧?”我大声说道。
她停住脚步,愕然的望着我。
“还有一个月你们就要毕业了,加油喔!”我关切的说道。
“谢谢,我们会的。”她终于露出笑容。
……
“晓宇!对不起,我来晚了。”秋萍拎着饭盒,满头大汗的出现在门口。
“萍!怎么是你来送早饭,雨桐呢?”我惊讶的问。
“学校出大事了,你知道吗?”秋萍见我点头,又说道:“现在全校开始戒严。任何学员队必须严格遵守校规,不得随意请假外出。所以雨桐她这段时间出不来了。”
“萍,那你呢?对你们实习生的管理也一定加强了吧?”我望着她布满汗珠的脸,柔声的说道:“你现在刚下科室,一定很忙,又要给我送饭,两头跑,你怎么应付得了?以后,不用给我送饭了。”
秋萍一愣,急忙说道:“晓宇!没事的,我实习一点也不忙。”她顾不得文雅,用衣袖迅速抹去脸上的汗,解释道:“今天来得晚了,是因为开始不知道雨桐出不来。等得知的时候,饭堂已经没饭了,只好在医院前面的饭馆买了一些。”她边说边将饭盒摆放在桌上。
泪水粘附着沙尘,掩住了她本应是洁白柔嫩的俏脸,偏偏经刚才衣袖的涂抹,白一道,黑一道,显得有些怪异。然而我笑不出来,凝望着秋萍被汗水浸透的后背,心中的感动难以自抑:“……萍!……我是认真的,我不让你打饭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医院发生凶杀案后,外面很不安全。而你要给我送饭,就无法跟其他同学一同上下班,孤身一人来往于学校和医院。萍!你叫我怎么放心得下?”我担虑的说道,见她还想再说,忙手一挥:“就这么定了!以后我就吃病号饭。”我说得很慢很轻,却很坚决。
“好吧!”秋萍知道我的脾气,叹了口气,又呵嘱道:“那你平时一定要多吃点水果。消化科一旦没事,我就上来看你,有什么想吃的,直接给我说。”
“我会的。”
“晓宇!我先下去了!从今天开始,凡是实习的学员都要在实习科室签到。”她有点着急的说。
“萍!你先过来。”我向她招手。
她尽管不解,还是走到了床边,我抓了一把枕边的面巾纸,轻轻的为她拭去脸上的汗痕和灰尘。我的力量很小,仍然将她的肌肤擦得红彤彤的,顿时心疼不已。
秋萍似水的眼眸中浮动着一丝羞涩,她专注的凝视我:“晓宇!谢谢!”她粉红色的脸上罩着粉红色的温柔。
我捧着她的脸,在她的额头上轻轻的一吻:“应该说谢谢的是我!”……
第十一卷 爱,用什么证明? 第十九章
当孟野出现在我房间内时,我并没有感到吃惊。
我笑着朝他点头致意,然而他一脸严肃的说道:“1床!今早体温多少?”
他冷冰冰的话语就像在审问犯人似的,让我有些不满:“体温多少我忘了,护士那边应该有记录。”
“连个体温都记不住,还做什么医学生?”他鄙夷的说道。
“对不起!我现在是病人!难道这就是你对病人的态度吗?”面对他的挑畔,我选择了隐忍,只是冷冷的回了一句。
“那要看是什么病人?”他哼了一声,将被子翻开,一手拿着听诊器,一手就撩我的上衣。
面对他的无礼举动,我终于被激怒了:“滚出我的房间,把你们的王主任叫来!”
“想告状吗?高干子弟就是不一样,动不动就拿大捧压人!”他嘲讽的说道,那双小眼睛闪烁着阴狠的光。
难道就因为这个,而对我不满?我瞧着他猥琐的脸,越发觉得讨厌:“高干子弟又怎么啦!总比那些披着人皮、不说人话、没教养的家伙,强一百倍!”
“你……你敢说我没教养!”他神情异常激动的指着我说,一下子变得通红。
我无惧的面对他,很镇定的一笑:“我可没说,是你自己承认的。”
他咬牙切齿的瞪着我,好像随时都会向我扑来,我视若未见,喃喃自语道:“本来今天天气不错,我的精神也不错,没想到却被一只苍蝇给搅了兴致。”
“混蛋!”他吼一声,双拳捏得紧紧的,立刻就要向我砸来。
“孟野!”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门被推开,洪涛的声音传来:“你的声音很大,整个走廊都能听到你的声音,赵老师找你有事,你快过去吧。”
孟野心有不甘的瞪我一眼,目光中闪烁着凶狠,我则微笑回应。
他出了房间,洪涛问道:“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也没什么大事!也许是一次跳舞时跟他的过节,他还记着吧,所以刚才说话做事有点过激。”我平静的说道。
“他这个人就有这点毛病,有时做事爱冲动,不过人还是不错的。”洪涛朝我一低头,诚恳的说道:“刚才有得罪的地方,我向你道歉!”
“洪兄,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酸了?这可不是我认识的洪涛。”我急忙说道。
“孟野跟我是一个镇的,上次去他家,他母亲特地拜托我要多关照一下他,所以有事我得多担待些。”洪涛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望着半开的房门,半羡慕半自豪的说:“孟野很优秀!他的各课成绩都是队里的前几名,我跟他简直无法比。”
“光学习好有什么用?”我不屑的说道:“即使学习再好,技术再高,如果这里不行。”我指指胸口:“恐怕也没人敢找他看病吧。”
“昨天出大事了,你知道吗?”洪涛显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做讨论,于是将话题一转。
“我已经听说了。”我也顺水推舟的说。
“科里的医生一直在办公室讨论这个问题,都在猜测会是谁干的,连今天的查房都取消了,所以孟野才会主动要求来看病人。”洪涛叹了口气,往身后一靠:“这事一闹,我们实习学员原本轻闲的生活又得紧张起来,而最惨的是我。”
“为什么?”我好奇的问。
“毕业之前本来就是容易出事的时候,偏偏又有凶案发生,大家的心里更是慌乱。这个时候,如果稳不住这个局面的话,很可能会接连出问题。俗话说,屋漏偏逢连夜雨,作为这个点的点长,我有责任将他们带好。我自己倒不怕,如果影响到他们的毕业分配,那我的心里就真是不安了。”他忧心忡忡的说。
我没想到实习与毕业之间还有这么多的学问,我思索着他所说的话,却听他大笑一声:“事情该是怎样就是怎样,我瞎担扰什么?”
“毛主席说过,天塌下来有罗高个顶着。我看,应该改成天塌下来有洪大个顶着才对。”我注视着他,笑着说道。
“可惜,我长得不高。”他摇头叹道。
两人尽皆大笑。
……
接下来的几天,除了有时跟曹月梅、阮红晴、洪涛聊天,受孟野的冷嘲热讽,我的病房安静了许多。秋萍偶尔的出现对我来说是莫大的恩惠,每逢此时,我总要想尽办法作弄她,用笑声来弥补浓浓的思念。
雨桐则总是每天晚上按时给我打电话,虽然近在咫尺,却无法相见,所有的相思都通过电波传递,那种感受有些奇妙,平时见面时很难出口的话很轻易的说出来,总是搏得她娇羞的嗔骂。只是……只是有那次吵架之后,每次见贾老来时,我都忍不住往他身后看看,可总换来一阵黯然,妮妮再没有出现在我眼前……
……
汤的种类倒是一天一换,但我始终觉得比不上那天妮妮端来的那碗,尽管我只喝了几口。在和贾老海阔天空的神侃中,我旁敲侧击的问及妮妮,贾老总是摇头叹道:妮妮最近恹恹的,放了学就在房里呆着,以前的活泼好动都消失了,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每每听到此处,我心中又是愧疚又是不安,等贾老一走,就忙着去打电话。可她只要一听到我的声音,就立即挂断,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给我。难道此后,我和她只是路人了吗?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一想到这个问题,心就隐隐作痛……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的活动范围也在扩大,只要不是输液时间,我就到病区内闲逛。从小就是卫生所的常客,但真正的医院几乎没有去过。医生、护士的一举一动,病区内的设备……无不吸引着我的目光。
结果,我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在呼吸科里住院的学员还真不少!一打听才知道,因为肺炎在学员中是最常见的病,所以呼吸科成了专门收容他们的地方。也因为这样,该科的效益不好(学员住院是全免),医务人员对住院的学员没有什么好感,原以为可以在无聊的时跟他们聊聊。谁知,他们只是勉强应付几句,完全没有继续交谈下去的兴趣,透过他们畏缩的眼神,我感到我和他们之间的差距,就象特殊病房和普通病房的差距那样大。好在一次阮红晴的一番话,让我释然不少,只是在无趣的同时,对自己现在的身份开始讨厌……
这一天上午输完液后,寂寞的我突然想去消化科看看秋萍。之前,就有这想法,只是考虑到秋萍刚下科,我去对她影响不好。这一次,想见她的欲望太强烈了!
消化科就在呼吸科楼下,走进病区,就感到这里的气氛跟上面大不一样:医生,护士穿梭于病房与护理站之间,总是走得飞快……我的目光自然停留在身着白衣白帽的护士身上,护理站里没有,我只能探头探脑的,挨着病房一个个的查找。
“你是几号病床的?!上午治疗时间,怎么能够随便走动呢?”一个严厉的声音传来。
我吓得一哆嗦,急回头,一个中年护士表情严肃的站在我面前,护士帽上有二道蓝杠。糟糕,遇到这科的护士长了!
我正想对策的时候,那边有人着急的喊:“护士长,你快来!10号床病人不行了!”
“快回到你的病房去!”护士长吩咐了一句,就急急的奔向那个房间。
我好奇的尾随至门口,房间内已经是挤满了医生、护士,忙着抢救病人。
“主任!室颤!!”一个医生惊叫道。
“快!!电击除颤!!”床头一个灰白头发的医生沉声说道,过了一会儿,他愤怒的对一个护士吼道:“怎么回事?没有带导电糊!你们的准备工作怎么做的?!”
那护士急忙回身喊道:“小秋!快去护理站拿导电糊!”
清脆的一声回应,紧接着在他们身后闪出一个美丽的倩影,我兴奋的朝她挥手,但她一脸的焦急,根本就没看见,只是拼命的往护理站跑。
很快她拿来东西,医生迅速将电极板放在胸前,一阵鸣叫之后,患者的身体震动一下。
“主任!血压!!”医生紧张的喊。
“别慌!”主任显得很镇定,对护士说出几种药名。
结果,又是秋萍拿着单子,跑向护理站……
……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是见那主任和周围的医生、护士神情变得有些凝重,个个的脸上都开始冒汗,秋萍因为来回的奔跑,汗水早已湿透了全身。
“你们一定要把他抓回来呀!求求他们啦……”走廊外,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被人搀扶着,异常激动的抓着来告诉她病情的医生的手,昏浊的眼睛中包含着热泪。
房间里,医生轮流给患者进胸外按压。终于,主任摇摇头,低声说了些什么,每个人的脸上都呈现出失望和悲伤。
主任深深的看了床头一眼,默默的走出房间,缓缓走向那位正等待着命运决定的老人。
从主任的表情上,她已经感到了不祥。还未等主任说话,她开始拼命的摇头,惊恐的喊:“不!不!不……”
主任轻轻握住老人家的手,说了几句,就见她的泪水一下子就涌出一眼眶,在满是皱纹的脸上来回纵横。颤巍的身体不知哪来那么大的力气,发疯似的拔开搀扶她的人,就要往里闯。
可走一步,她就已经无法站立,倚着墙壁号陶大哭,身体慢慢的下滑:“老伴,你咋就这样走啦!你丢我一个人咋办啊!……你这没良心的,你让我回家咋跟闺女交待啊,她还做好了饭菜等你回去吃呢……”由于太过于悲伤,到后来她的话变得语无伦次。
我在一旁,注视着这一幕,心情也很沉重。
房间里由于医生都走了,死者的遗容展露在眼前:他头往后仰,微张着嘴,眼睛半启,脸上挂着遗憾,也许还想对老伴说一声:“对不起!”
秋萍站在床旁,愣愣的望着死者,俏脸上缀满哀伤。
“小秋!别愣着,快用纱布将死者的耳、鼻、口……都堵上!!”护士催促道。
秋萍应了一声,在急救车上用镊子夹起一块纱布,只是那手一直在颤抖,纱布滑脱下来,随之滚落的是晶莹的泪珠……
我叹了口气,不忍再看。转身离开时,心中打定了一个主意……
第十一卷 爱,用什么证明? 第二十章
“教员!我先走了!”秋萍经过护理站时,挥手打了个招呼。
“小秋,你忙了一个上午,回去好好休息。”护士呵嘱道。
其实不用她说,秋萍已是身心俱疲,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老人临死前的面容,还有老伴痛彻心扉的哭诉,将她的心蹂躏得极是脆弱。
“要是晓宇在该多好。”此刻的她有一种强烈的欲望,想立刻投入他坚实的怀抱,接受他的抚慰。在她跨出消化科病区时,心中犹豫着要不要上楼去看他。只是现在学校抓得正紧,万一被发现,会挨处分的!而且他会不会笑话我太过软弱?秋萍揣着矛盾的心情,徘徊地走向电梯间。
“尊贵的大小姐,我可以请你去吃午饭吗?”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线让她精神一振。
他穿着病号服,站在电梯前,朝着她微笑,笑声如温暖的阳光,润入她的心田。
“晓宇!”秋萍激动的喊道,用力一甩额前的刘海,像是要擦亮眼眸,确定是不是真的。刚经过洗浴的秀发洒下几滴水珠,格外轻凉。
“我们去贵宾楼餐厅吃饭好吗?”他柔声请求。
“嗯!”秋萍轻轻的点头。
……
贵宾楼就在病房大楼后面,其实也是住院楼,只是所接待的是海外华侨、富商、还有部分军队和地方的高级干部。正因为有这样的特殊作用,它建造得不像病房,倒像宾馆,不但里面有饭馆、酒吧、还有各种娱乐运动设施。
我和秋萍上了二楼,进了餐厅。这里的环境极是清幽:中央是水池喷泉,四周摆放着高大的绿色植物,天蓬爬满了藤蔓,那种生机勃勃的气息弥漫在四周,似乎用眼睛就能感受到一种与众不同的凉爽。
这里的顾客极少,我俩挑了一张挨着水池的桌子坐下。
“给我来一盘扬州炒饭!”我对待立在一旁的待者说道:“萍!你要点什么?”
“来这种地方,你就只吃炒饭吗?”秋萍抿着嘴一笑,翻开菜单,仔细的看了一遍,然后低声告诉待者。
“这里的炒饭做得挺不错的。”我一点儿窘意都没有,很自然的说道:“何况,吃习惯了炒饭,将来去丈母娘家,就不会不适应了!”
“晓宇!”秋萍神情平静,嘴角微翘道:“我家乡不是在扬州,而是杭州。”
“这样啊!看来以后我得天天吃西湖醋鱼了,只是那样太贵了!”我苦着脸说。
“还需要去买吗?以后有条件,我做给你吃。”秋萍浅笑盈盈的望着我。
“真的?!”我兴奋的喊道,忍不下咽了下口水:“看来我娶了一位既美丽又贤惠,还做得一手好菜的妻子回家,我真是有福气!”
“又来占人家便宜。”秋萍娇嗔的说道,白我一眼:“谁说要嫁给你了?”
我嘿嘿一笑:“对了!之前,我已经告诉了杨丽,你要跟我出来吃饭的事。如果有人查起来,就说我病情加重,要求你留下来照顾我,估计他们就不会说什么了,所以你不用担心。”
“我根本就没有担心,因为你一定会将这些事安排好的。”秋萍信任的说,站起身,给我的茶杯斟满绿茶:“晓宇!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要请我吃饭?”
“因为我想你了!”
“我不信!你那病房里那多美女!”
“你好象在吃醋!”
“我才没必要为这个吃醋!”
……
“今天上午我去消化科找你了!”斗了一会儿嘴后,我才缓缓说道。
秋萍一愣:“我怎么没有见到你?”
“当时你们正在抢救病人,我没敢打扰你。”我轻声说道。
秋萍注视了我一会儿,垂下目光,低缓的说:“晓宇!今天消化科死了一个病人!”
洁白的俏脸转瞬间罩上一层灰色,她双肘撑在桌上,直直的盯着眼前的茶怀。
我暗叹一声,以更柔的声音说:“我知道!”
她没有表现出惊讶,手指无意识的拔弄着茶杯:喃喃说道:“那位老人家对人挺好的,早晨我给他扎针时,他还笑着劝我别紧张,没想到……没想到一转眼,他就走了。”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开始颤抖:“他的老伴跟他的感情很深,一天到晚她都守在床边,陪他说话,喂他吃饭,做任何她能做的事。刚下科里,我还不适应这种紧张的生活,有时也很烦。这时,我就会去那个病房,同他俩说上几句,看着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幸福的笑容,我的心里就好受多了,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可是,当我摸着他逐渐冰凉的身体,又听到他老伴的哭泣的时候……我当时非常的难受,感觉心都快碎了……”她抽泣的说道,滚烫的泪珠载着忧伤砸落下来。
我默默的递给她手娟,她接过后,胡乱的抹了几下,眼眶四周一片血红,让我心疼。
“晓宇!生命真的是很脆弱,不是吗?”她抬起头,激动的说道。
很少见到秋萍有这么激动的表现,可以想象这件事对她的冲击有多大。我伸出手,紧紧握住她搁在桌上的手。
她的手绵软无力,我握着它,突然想起了廖师傅,虽然通过几次电话,电话里他总说自己身体很好,但真的是这样吗?我想着,心也变得沉重起来:“萍!你说得没错……人真的是很脆弱。”我叹道。
……“我之所以要让你参加比赛拿冠军,就是要向他们证明,我还有用!”……黑暗中,廖师傅瘦弱的身躯却是那样伟岸……我端起茶怀,大大的喝了一口:“不过,正因为生命短暂,所以我们才要珍惜有限的岁月,让它迸发出炫丽的光彩!也因为生命脆弱,我们才要互相扶持!我想那位老人家在爱与关怀中离开人世,他一定了无遗憾了。”我将另一只手也叠在她手上,然声重重的一握,轻声而又坚定的说:“萍!无论你是难受,还是痛苦,别忘了,我都会站在你身旁和你一起分担。”
秋萍泪光旋然的眼眸闪烁着柔情无限,灼热的目光似乎有许多话要讲,然而她只是象叠宝塔似的,将另一只手放在我手上。
“嗯!”她柔柔的应道,重又将头低下。
半晌,她黯然的说:“晓宇!生老病死,在病房里是司空见惯的事,只有我反应这样的激。,看来,我……我不是个合格的护士。”
“萍!有时候,你比雨桐还要傻得可爱。”我的笑声引得她愕然抬头。“情感丰富有什么不好?照顾病人才会更细心,更让他们有家的温暖,有时候心理上的治疗比药物更有效。萍!我相信你一定会成为一个优秀的护士。”我微笑的望着她,眼神充满鼓励:“而且你也能成为一句好作家,因为只有情感丰富的人才能写出打动人心的好文章。”
秋萍思索着我说的话,忽将双手合起来,将我的手捧在当中:“晓宇!坐我身边来,好吗?”她婉转的请求。
“小姐的吩咐,敢不从命。”我点头哈腰的说,逗得她又是一笑。
我从她的对面移到她身旁,刚坐下来,她就轻轻倚靠在我身上:“晓宇,谢谢你!其实我自己知道,我是一个软弱的人,总是很容易受到外界的干扰,一直以来,如果没有你的鼓励和安慰,我真不敢想象会变成什么样。”
微湿的长发贴在脸上,凉丝丝的,淡淡的体香让我晕眩,加上载着柔情的绵绵细语,我恍如在仙境一般,不由自主的搂紧她的细腰,轻声说:“每个人都是在生活中逐渐学会坚强的。萍!只要我们对生活充满热爱,就不惧任何困难。”
“嗯!”她贴得更紧,声音却越发温柔:“晓宇!你知道吗?每当我看到那两位老人家时,我就想到了我俩,想像着我们将来会不会象他们一样,那样恩爱,那样相敬如宾……”她憧憬的说着。
我凝望着水池假山上那一对石雕的仙鹤,不觉有些痴了……
……
回想起来,真是好笑。秋萍出于这几天来不能照顾我的歉意,点了一桌丰盛的饭肴。而我被她的柔情包绕,勉强的干掉了大半,结果肚子变得滚圆,连走路都有点困难,自然无法同秋萍争抢付帐的机会。但我现在对这类事已经不象以前那样在意了,不知是跟她俩已经亲密得如同一家人了呢?还是自那次险些坠崖之后,对这些虚名看得淡了?
打着饱嗝,我走进自己的病房,一进屋,我就傻眼了,屋里坐着队长、一名中尉、还有一位警官。
“周晓宇,你终于回来了。”队长面有不豫之色。
“你就是周晓宇?快坐下!我是保卫处的刘干事,这位是市公安局的王警官!”那名中尉倒是很热情的跟我介绍。
我迷惑的看着他们。
“你别害怕,只是想问明一个情况。”那位王警官和气的说:“5月14日晚7点—10点这段时间,你在什么地方?”
5月14晚7点—10点?我心中一动,这不就是那个副主任被害的时间吗?我将目光移向队长,她神气平静的望着我。
“当时,我一直在这个病房。”我说道。
“有谁可以作证明吗?”王警官追问一句。
刘干事见我神色一变,忙解释道:”这是一个例行的程序,全校的学员都要接受这样的询问。“
“全校学员?”我倒吸口凉气,想了想,道:“当晚的值班护士可以证明。”
王警官在本子上写了几笔,然后对刘干事点头说:“可以了!
刘干事立即起身,客气的说道:“谢谢你的合作,真对不起,打扰你的休息。“
……
“队长!到底出了什么事?”等他俩一出屋,我就急切的问道。
队长注视我,一字一顿的说:“警方已经调查到,杀人凶手是学校的学生!”
第十一卷 爱,用什么证明? 第二十一章
“凶手是学生?”我惊叫道,紧上前一步,激动的说:“谁敢这么大胆?他们凭什么这么认为?”
“周晓宇!我很希望你的病不要好这么快。”队长靠着沙发,略显讥消的说:“免得你在我面前张牙舞爪,还穿着病号服到处闲逛。”
我不好意思的搔搔头,坐在床边:“对不起,队长!我刚才太过吃惊了,前几天一直躺在床上,都快憋死了,所以自从允许可以外出后,就好象脱缰的野马一样……队长,你不会怪我吧。”我试探的问。
“怪你又能怎样?”队长叹了口气:“出了这档事,学校已经够乱了。现在各队去外地实习的学员又陆续回来,这段时间各队都是绷紧了神经,就怕再出事。周晓宇,不为别的,为你的安全着想,也不要再随意乱走了。”她的语气软下来,眼神中闪过一丝关切。
我瞧在眼里,内心一阵感动:“队长,你放心,我不会再出去了。”
“散散步对身体的恢复是有好处的,只要别出医院就行。”她露出满意的笑容,用手指轻敲着茶几,说:“其实警方知道杀人凶手是学员,过程并不复杂。他们在斟察现场的时候,在死者家客厅发现一个喝干的啤酒罐,经过鉴定,判断出是那晚凶手带到家中的。然后根据啤酒罐上的批号,顺藤摸瓜,找到了卖出这东西的商店,你知道它是哪里吗?”队长卖了个关子。
我摇摇头,队长加重语气说道:“便军小卖部!“
我“啊!”了一声,这个小商店位于教学区和家属区的十字交叉处,距离我们队的教室很近。以前,我常去那里卖饮料。
队长扫了我一眼,继续说道:“据店主回忆,当晚生意比较清淡,在8:30左右的时候,有一个学员打扮的人来卖过一罐这种的啤酒,只是记不清那人的相貌了。所以今天上午,院里对全校学员进行了调查,刚才那两位是来调查你们这些生病住院的学员的。”
“全校学员一千多人,光靠这种调查想从中打出凶手来,恐怕是很难吧。”我怀疑的说道。
“听说警方已经成功的从啤酒罐上提取了指纹,并准备从北京请来知名的鉴定专家,合力侦破此案。到时候,说不定又要全校集合,验取指纹。”队长苦笑着,站起身,望着我,平静的说道:“今天我过来,就是告诉你这件事的,好好在这里养病,争取早点回到科里。”
她的语气中有期待,更有疲倦。
我忙道:“队长,你也别太操心了!有教导员、区队长他们,队里不会有什么事的,你还是要多休息。”
“我不是担心队里,而是担心学校。”她一脸的担忧,忽然喃喃自语道:“风向要变了!”
话一出口,她才感到不对,忙对我挤出笑容:“我该走了,回头再来看你。”
望着队长匆匆离去的背影,脑中的回响着她那句没头没脑的话:“担心学校?风向要变了?”我陷入沉思……
……
“妮妮,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梅妈见妮妮踹开门,冲进屋,于是关切的问道。
“班主任非要我们增加两节课,说是为了提高我们期未考试的成绩,我真恨不能给她两耳光!”妮妮恨声说道,将书包往梅妈手里一塞,迅速的跑向饭桌。
“爷爷去哪儿了?”她猛地拎起桌上的罩子,嗅着饭菜的香味,一副饿极的模样。
“首长早就吃过饭了,给晓宇送汤去了。”梅妈答道。
妮妮好动的身体突然定住了,过了一会儿,她似乎自语的说:“爷爷又去了啊。”
“本来我是劝首长别去的。妮妮,你不知道,那个学校最近出了件大事!有家人被杀了,听说是学生干的!你说说,这多凶狠,连小孩都不放过。我就劝首长别去要注意安全,汤让小李送去就行了,可首长说,有这种事发生,那就更得去了,不然他放心不下……”梅妈絮絮叨叨的说着。
妮妮的双眉越拧越紧。“啪!”她又重新将罩子放下,“咚!咚!咚!”的跑向二楼。
梅妈惊讶的看着妮妮的举动,急喊道:“妮妮!你先吃了晚饭,再上楼休息!”
“我现在不饿!”妮妮头也不回的冲进卧室。
……
在要拿起电话的那一瞬间,妮妮再次停住了。“为什么我要打电话给他?”这个念头闪过时,适才涌起的冲动开始下落。
……“妮妮!虽然你不承认,但我早已把你当成我可爱的妹妹了。”……
……“妮妮!你讲点道理好不好?”……
……“妮妮!我喜欢和你一起玩耍,因为可以重新拾回那无忧无虑的童真时代!”……
……“妮妮!你想要干什么?!”……
妮妮瞪着桌上的电话,两个念头在她脑中激烈的斗争着,呼吸也逐渐变得急促。
“啊!啊!!混蛋!……”终于,她使劲甩着头,拼命的大喊。
一番折腾,她颓然的坐下,脚踩着一个东西。
她低头看着那个咧嘴笑的大黑猩猩,发了阵呆,将它拾起,照准脑袋就是一拳:“你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你知不知道你很讨厌?……”她每说一句,就狠狠给它一拳,可打着打着眼泪却渐渐溢出眼眶:“你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她猛地抱紧它,呜呜的大声哭泣……
……
这一天,全校学员集合在蓝球场上,士兵持枪站在四周,虎视眈眈的注视着他们,最前面站着的是军务处保卫处的领导,还有市公安局的人,个个表情严肃,一千多人将这场地挤得满满的,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气氛十分凝重。
“同学们!”军务处黄处长从前排走出来,站在台阶上,“我们都知道,学校出了一件大事,附属医院急诊科张主任及其女儿被人杀害了!这件事不但震动了全校,震动了全市,更惊动了军部和中央!首长亲下指示,一定要用最短的时间、最快的速度侦破此案,严厉惩办凶手!”
他挺直身躯,擦紧拳头,用扩音器高声说道:“经过公安局吴局长及其部下连日的艰苦工作,案件终于有了眉目。”他朝那帮警察局的人点了头,厉声说道:“已经查明该案件系我学员所为!并且我们还提取到凶手的指纹!“
队伍中只有轻微的骚动,大部分人都已经私下得知这一消息,所以并不显得吃惊。
黄处长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光芒,语气略为和缓的说道:“今天将你们召集到一起来,要采集你们的指纹,来作对照。希望你们全力配合警察的工作,以便我们尽快找到凶手,恢复学校的荣誉!”黄队长停顿一下,说:“一会儿,各队在队干的带领下,进入我们指定的大楼里采集指纹。”
“胖子!你死拽着我的衣服干嘛?”在队伍里,胡俊杰低声对赵景涛说。
“大胡!我……我有点紧张!”赵景涛左右看看,嗫嚅的说。
“反正又不是你干的,有什么好怕的?”胡俊杰讥讽道。
“我不是害怕,而是气愤!”经胡俊杰一说,赵景涛又挺起胸腔:“一点也不讲究人权,瞧这架式,好像我们都是凶手。”
“别忘了你是军人,什么叫做一切行动听指挥?”胡俊杰冷冷的说。
“靠!”赵景涛低声骂了一句,望了望前面说:“大胡,皮蛋怎么没来?难道他不用做这个吗?”
“不知道!”胡俊杰摇摇头,迟疑的说:“可能对他们生病住院的学员,要单独进行吧。”
“一个星期没见到皮蛋了,怪想他的!他不在,咱们宿舍还真有些冷清。”赵景涛遗憾的说。
胡俊杰望着医院的那个方向,没有说话。
赵景涛还待要说,队头回过头,两道锐利的目光直盯着他,吓得他赶紧闭嘴。
……
“孟野!走错了,是这边!”临床本科队排队走进大楼时,洪涛见孟野朝另一方向走,忙提醒道。
孟野狠狠的瞪他一眼,无奈的又折回来。边走边四下张望。
“孟野!你是不是前天值夜班太辛苦了?没有休息好?我看你气色不大好。”洪涛见孟野脸色苍白,于是关切的问道。
“……没……没事!”孟野咳嗽了几声,支吾着说:“昨……昨晚……好像有点……感冒!”
“感冒了还不请病假?还有一个月就毕业了,再努力也别累垮了身体。”洪涛拍了一下他的肩,微笑着说:“等这个结束了,你就直接去卫生所,教员那边我去给你请假。”
面对着洪涛真诚的笑容,孟野嗯了一声,低下了头。
“走吧,该我们上去了。”洪涛见队长在前方打了个手势,带头往上走。
“洪涛!”孟野突然喊道,洪涛回头时,孟野注视着他,郑重的说道:“谢谢……你!”
“哪里话,同学之间本来就应该互相照顾,何况咱俩还是一个县的!”洪涛笑了笑。
“……上次暑假我做家教,都没回家,……我母亲多亏了你照顾。”孟野的神色越发凝重,语气略含着悲怆:“今后有空的时候,希望你能多去看看她。”
“你小子今天怎么回事,不大对劲啊!”洪涛双手叉腰,端详着他,孟野心中一惊,正想说话,一只大手忽然搂住他,耳边响起洪涛的声音:“再过几年,你小子就是某个医院的大主任了!票子、车子、房子都有了,阿姨的生活还用愁吗?……走吧,咱们赶紧去做完这事,好回去干活儿!”
……
面前的队伍是越来越短,每往前移一步,孟野就感到自己的生命在减少一分。屋里那身材魁梧的警察偶尔向外面扫视几眼,当孟野都觉得他似乎已经将自己看穿。
内心惊恐万分,脸色更是苍白,手和脚不自觉的颤抖起来,他将手放进裤袋,贴紧身体,想让自己镇定一些,那知全身都开始颤抖,大颗的汗水拼命的往外冒……
“孟野!你怎么啦?”洪涛的声音似乎很遥远,但孟野象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急切的说:“我……我肚子……不舒服……要上厕所!”
“那快去吧!轮到你时,我给他们说一声。”洪涛挥手说道。
孟野捂着肚子,拼命的冲向二楼东侧的卫生间……
第十一卷 爱,用什么证明? 第二十二章
“你说什么?孟野是杀人凶手?”我难以置信的望着阮红晴,仿佛在听一个荒谬的笑话,然而她的神情告诉我,这一切都是真的。
“别说你不相信,连我也感觉是在做梦,残暴的杀人凶手就生活在我们中间,平时还一起说笑,有时还一起吃饭……”阮红晴说着说着,禁不住浑身一哆嗦。
“但是这都是真的。”阮红晴神色凝重的说:“采集指纹的时候,他借口上厕所,结果就失去了踪影……他们立刻去他的宿舍检查,据说找到了一些证据。刚才他们还搜查了他在科里的更衣柜,你没有看到吗?”
“没有,我一直在睡午觉。”我摇摇头。
“我想不通的是,这个人尽管平时比较孤僻,说话爱冲动,但也不至于做出这么凶残的事情来,何况死者跟他并没有多大的关系。”她眼中充满疑惑。
“谁知道呢,或许这其中有不为人知的内幕?”我靠在床头,细细回想之前与孟野的每次交谈,心中疑云重重。
阮红晴叹了口气,很麻利的将输液瓶挂好,然后给我消毒、扎针。就在她调节滴速时,好像想起了什么,脸上起了一层怒气,恨恨的说道:“令我气愤的是,他不但杀了人,还连累了一批人!”
“难道说……”我立刻直起身子,急问道。
“你没发觉洪涛今天下午没来上班吗?”阮红晴长长的一声叹息:“作为临床本科队的在校实习点的点长,出了这种事,他负有直接的责任。还有在当晚跟孟……那混蛋出去玩电子游戏的一大批同学,都被院里叫去训话了。”
“这跟他们有什么关系?”我不解的问。
“哎……他们在调查中都替那混蛋作了证明,说他当晚和他们一起在玩游戏。”阮红晴一脸的惋惜。
一道电光划过,我当即明白过来。回忆起那天下午他进屋邀请洪涛去玩时的语气和神态,不由得倒吸了凉气,这一切早已是他预谋好的!
“我去过这附近的游戏室,里面又黑暗又潮湿,况且大家都在兴奋的玩,有谁会注意到他有没有出去?”我替他们辩解道。
“这个谁都知道,只是学校这次丢了这么大的脸,恐怕会找几个人来当替罪羊,好让他们泄愤。”阮红晴不屑的说,连连哼了几声。
“洪涛会受到怎样的处罚?”这些人当中,我自然最担心洪涛的处境。
“谁知道,不过肯定会影响他们的毕业分配。”阮红晴看我一眼,叹道:“不光是你,我们也很担心他!”
“还记得刚开始实习时,我作为92护的点长,对如何管理手下的这些姐妹完全没有经验。他知道后就主动提供帮助,而且还不时搞一些联谊活动,使得我和姐妹们的关系始终保持融洽,平安的度过了一年,我……真的很感激他!”阮红晴看着那不断下滴的液体瓶,神情变幻不定,最后好像下定了决心,沉声说道:“这一次我一定要帮他,那怕……那怕让我去求我爸!”
“不用了,还是让我来做吧。”我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
“你?”她惊讶的望着我。
或许是关心洪涛?也或许是不想让刚强的她去向父亲委曲求全?我贸然作下了这个决定,心中没有一丝后悔“不相信我?我知道我的后台可比你硬得多!”我大声笑道。
“你以为你很了不起吗?”她本能的反驳道。
“当然了不起啦,能帮阮大小姐的忙,那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我调侃道。
“我现在没心思跟你扯。”她气乎乎的将器械收拾好,推着往外走。
“阮红晴,你放心,这事我会办理好的。”我认真的说道。
她停住脚步,扭头注视我,而我也望着她。
从我的眼中,她读到了我的诚意和决心,怒气渐渐的消去,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周晓宇!”她大声说,目光却无所适从的四下飘移:“谢谢你!”
“嗯!这是我从你口中听到的第三声谢谢!”我掰着手指,一本正经的说:“可是光谢谢可不行,总得有点奖励吧。”
“没骂你就不错了,还想奖励。”阮红晴头一抬,推着小车,径直走出房间。
门,被轻轻的带上。
……
“月梅,明天你就要回学校了吗?”护士略显吃惊的问。
“是的,教员!因为出了这件事,学校紧急通知,所有要毕业的学员提前结束实习,回校接受毕业前教育。”曹月梅点并没有说道。
“那今晚是你陪我值的最后一个小夜班了!”护士望着曹月梅恋恋不舍的说:“我真舍不得你走,这两个月,你帮了我不少忙,我还没有跟你说谢谢呢!”
“快别这么说,教员。你手把手教了我很多东西,而且一直对我这么好,应该说谢谢的是我!”曹月梅急忙说道。
“那些又算得了什么。”护士不值一晒的说。
“对了,你的分配没问题吗?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我好歹还认识几个人。”护士关切的说。
“谢谢教员!我想,应该没有问题。”曹月梅平静的说,下意识往走廊那头扫了一眼。
“是嘛!那就好!”护士放心的说。
“哎!……你这一走,以后的夜晚可就寂寞了。”她恋恋不舍的说。
曹月梅注视着护士黯然的脸,心中一阵涌动……
……
“月梅!”护士率先打破了沉寂:“你和那位帅哥进展的怎样?”好象是要把感伤的情绪抛开,护士脸上挂着暧昧的笑,使劲碰了碰曹月梅。
“教员,我和他之间没什么,我们真的……只是普通朋友!”曹月梅挤出微笑,加重语气说道。
“真的?”护士并未就此放过,紧紧的盯着曹月梅,在她目光的搜寻下,曹月梅感到了不自在,她将脸转到一边。
“月梅!你真是个傻姑娘!”护士收回目光,摇头叹道:“何必要欺骗自己呢?即使你俩不能成,告诉他你的感受,也总比憋在心里强。再过一个月,你就要离开学校了,难道你希望它成为你心中永远的遗憾!”
原本就不平静的心湖经护士的一番话,更是波涛翻滚……曹月梅闪烁着眼神,对面白色的墙壁从未象今天这样单调烦乱。
就在她感到那伪装得笔直的身体难以支撑时,耳边响起护士的声音:“哎呀,到10点了,该叫病人关灯睡觉。”
“我去!”曹月梅立刻站起身。
“月梅!”护士叫住她,意味深长的说道:“你负责1床就行了,其余的都交给我。”
“教员!——”曹月梅喊了一声,心里乱糟糟的,却不知接下来该说什么。
“去吧,做你一直想做的事,今晚上的活儿都交给我。”护士的笑充满鼓励,她轻拍曹月梅的肩,走出护理站。
曹月梅呆呆的看着她走进一间病房。
呼吸科的夜晚向来都不平静,咳嗽声、打鼾声……充斥在整个病区,然而曹月梅却觉得一切都过于平静,平静得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仿佛是第一次走在这条走廊上,既希望这条路很长,又希望这条路很短,就这样忐忑不安的走着……
……
门被轻轻的推开,一个人影静静的站在门口。
我慌忙在手中的书塞到枕头下,这是胡俊杰拿来的书,要是被他们发现,肯定会被笑话的。
“嗯……那个……是不是到关灯时间了?”我有些紧张的掩饰道。
曹月梅瞟了一眼那鼓起的枕头,一点也没显得好奇,只是轻轻的点头;绕过床尾,走到窗前,很轻柔的将窗帘拉上;又低下头,细心的将桌上散乱的饮料糖果摆好;然后,弯下腰,将沙发的座垫和罩子铺好……我注视着她如此自然而投入的收拾屋子,心中突然升起一种很奇异的感觉,好像是……好像是一位娴惠的家庭主妇在做家里日常的卫生一般。
我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她而破坏了这幅画面,竟希望这项工作永远都没有结束的时候……
然而,她终于做完了……她慢慢的走到门边,手放在电灯开关上,这才扭头柔声对我说道:“该关灯了,要看书的话,你就用床头灯好了。不过,不要看太晚,多注意身体。”
她温柔的眼神中似乎隐藏着某种深层的意思,“嗯!”我傻傻的点头。
“啪!”房间里漆黑一片,我还没来得及拉亮台灯,她的声音乘着黑暗飘了过来:“晓……晓宇!我明天……就要回学校了!”
“为什么?”我脱口而出。
她倚立在门边,黑暗将她的身体变得影影绰绰,唯有那双忧郁的眼睛让我感到真切。她没有作解释,只幽幽的说了一句:“我们的实习结束了!”
不知怎的,一种淡淡的失落感突然侵袭了我的心,我难受得说不出什么,只是凝望着她,脑中全是她这个星期来对我的悉心照顾的情景。
黑暗中,一切都是那么朦胧,在看不清对方的情况下,我和她无声的对视着,远处隐隐传来咳嗽声……
“晓宇!我可以坐到你床边,跟你说会儿话吗?”良久,她请求道,那声音仿佛是精美的瓷器,她小心的捧着,生怕它摔碎。
“好的!”我不由自主的答道,一点都没有迟疑。
她距离我越近,我越觉得清晰。
她站在床头,平静的俯望着我,动手解身上的护士服……
……
十一卷 爱,用什么证明? 第二十三章
相较于那日雷电交加的夜晚,很奇怪,我没有惊慌失措,比较平静的看她将护士服脱下,露出紧身的无袖T恤。
她将护士服叠好,放在桌上,然后将床单拉直抹平,轻轻的坐在我身旁。
原来她是怕护士服污染了我的床,而我似乎早已知道她的心思一般。想到这里,内心不禁一跳。
目光如此近距离的交视着,气氛既香艳又有些尴尬。我和她都在努力的寻奇#書*網收集整理找着话题,谁也没有抢先说话。
“嗯……那个……”我和她同时开口,两人都是一愣。
我赶紧作个手势:“你先说!”
她摇摇头:“还是你先说。”
“月梅,要是我俩再这样谦让下去,恐怕到明天都没有结果。”我笑了几声,试图让气氛活跃一点。
她淡淡一笑作为回应,锁着重重心事的眉头并没有舒展一点。
“你分配的事已经弄好了,西北军医大学附属医院心内科……恭喜你!”我轻松平静的说,尽量不给她一丝夸耀的感觉。
“心内科?”她皱了下眉。
“对!”我点头说道:“听说那是附属医院效益最好的科室,这件事秋萍也出了很大的力。”
“哦!”她并不显得吃惊,也没有显得很高兴,脸上的笑容甚是勉强:“晓宇,谢谢你!也替我谢谢……秋萍!”说完这话,她的神情有些黯然,又好象轻松许多。
在我怀疑自己有没有看错时,她有意无意将身体往侧后一靠,与我拉远了距离。
“你知道吗,我喜欢黑夜。”她靠着床头,抱着曲起的双膝,目光溶入这夜色,“当一切都暗下来的时候,再没有人要求你去干什么,也没有人注视你,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独处,只有这个时候,我才能扮回自己,去享受那从宁静。”她喃喃说道,扭头朝我苦苦的一笑:“很好笑是吧?你一定会笑话我很虚伪。”
我默默的注视着她,微微的摇头。
她深深的看我一眼,重又将目光转向别处:“还记得小时候,我家住在郊区,那里的风景真美丽。周围是连绵起伏的青山,家的前面还有一条清澈的小河,一年四季眼中都是绿色。尤其是到了春天,漫山遍野开满了鲜花,真的是非常好看。”她沉缅于过去,语调显得兴奋:“那时候,我们小孩子们没有什么烦恼,一天到晚都在外面疯啊,跑啊的。”她的脸上露出舒心的微笑:“那时候,我可受欢迎啦,每天都能得到他们送的大捧大捧的鲜花,……原希望生活永远都是这样美好!”说到这里,她停住了话语,轻轻的叹息一声,似乎不太情愿再说下去。
她小时候的情形跟我倒有几分相似,我专心的听着,不自觉的朝她挪近了几分。
“后来,因为父亲工作的调动,我们家搬进了城里,城里的繁华不是农村所能相比的,那时候我很兴奋,以为是到了天堂……”她的故事还在继续,脸上的忧伤却越来越浓,到后来,声音连同身体都颤抖起来。
“月梅,别说了。”我不由自主的把住她的肩,沉声安慰道。
她对我的动作似乎毫无所觉,呆呆的望着虚空,喃喃的说道:“母亲……病倒了,为了攒钱给母亲治病,父亲四处去借钱,低声……下气的赔了多少笑脸,……家里生活困难,我自然没有好衣服穿,没有好东西吃……受到同学的嘲讽,我常常被气得痛哭……,可渐渐的麻木了,……再渐渐的,我学会了讨好,学会了看人眼色……,嘲笑声越来越少,可我的内心却始终无法平静。一个人的时候,我经常感到痛苦,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可耻。”她的眼泪像泉水一样汩汩的流出,很快就将T恤溅湿了一片。
我慌忙抓了一把面巾纸递给她,她没有接:“我拼命的学习,一方面是想将来赚钱给母亲治病,另一方面也是想远离那个地方……没想到无论到了什么地方,社会都是一样的残酷。”
“月梅!都已经快结束了,以后你将按照自己的意志生活。”我紧了紧她的肩,轻声说道。
她猛地回过头,一洗适才的忧伤,泪光荡漾的眼中闪烁着深深的、难以言说的情愫:“晓宇,真的很感谢你!这一年来,如果没有你,我想我很难再承受这样的重负。每次讨厌自己的时候,只要一想到还有一个人理解我的,我就感到一阵温暖,一次次都是这样挺过来的。晓宇!”她的语调又高起来,声音紧张得微微颤抖:“晓宇!!我……我真的……我真的……”
接下来的会是什么?我内心一阵恐慌,又隐隐有点期待。搂肩的手几乎要陷进她丰腴的肌肤里,一颗心此刻也停止了跳动。
她的眼神似乎要将我整个人都吸进去……凝视我……还是凝视我……神情不停的在变幻……
终于,她眨了下眼:“我真的……很……累……了,能靠……你……肩膀……休……息……下……吗?”她很艰难的说完这话,显得异常疲惫。
不知是轻松,还是失望。我注视着她,奇怪她最后为何会说出这话,但我没有多问,只轻轻说道:“好的!”
她闭上眼,靠过来,带着所有的情感和惆怅靠过来。
就这样,我和她各自怀着心事,默默的靠在一起,伴随着时间流逝……
……
……
先是雨桐和同学们因为学校突然间加强了管理,不能前来。接着,洪涛、曹月梅、阮红晴又被提前召回学校。秋萍因为诸多限制,也不能常来看我。至于妮妮……想起来,我就后悔。
之后的日子,就象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人,突然只让吃一碗白米饭,我感到了寂寞。除了有时下楼远远的看秋萍工作之外,大多数的时间,我就呆在病房里学习队长拿来的课程讲义,借此打发漫长的时间。
只有在晚上关灯后,我会倚坐在床头发呆,那晚的情景在脑中始终挥之不去。想起月梅的含蓄忧郁,想起秋萍的细致敏感,想起雨桐的热情大方,想起妮妮的刁蛮任性……心中时而感到幸福,时而又是茫然,往往要折腾到深夜,才能沉沉的睡去……
终于有一天,王主任给我查过体后,指示医生说,让我去照一个胸片,如果没有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对我来说,这是个天大的喜讯,这个地方我早已呆腻了。
兴冲冲的跑去胸片室,谁知早已排满了病人,本来只要我找人,完全可以给我提前做的,只是我看到队伍中还有步履蹒跚、白发苍苍的老人时,我按住了心中的念头,反正时间很充足,也不多这一刻,我站在队伍后面,很悠闲的等着。
这一等就等到了中午,轮到我时,已到了下班时间,医生客气的叫我下午再来。
我失望的走回病区,疲惫的推开门。突然间,眼前飞舞起花花绿绿的东西,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一个女声兴奋的高喊:“HappyBirthday!”
“生日?噢,对了,今天是5月31日。”我心一震,定睛看去,彩花飘飘落地,在我面前站着面带微笑的秋萍,还有杨丽。
我激动的正想说话,脑门却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下:“臭小子,死哪儿去了,我和秋萍都等你半天了,一定又去泡妞了。”杨丽生气的说道。
“泡妞?还‘又’!”我死盯着这个造谣中伤者。
她对我的目光熟视无睹,煞有其事的打量着我的房间,嘴里啧啧连声:“臭小子,你很腐败嘛,一个人住这么好的病房。”
“杨丽,别闹了。”秋萍推了杨丽一把,然后轻声问我:“晓宇!你吃饭了吗?”
“没有,我刚从胸片室回来。”我摇头。
“铛铛铛噔,你的午饭来了!”杨丽怪腔怪调的哼着,双手却不知何时捧起一个包装精美的生日蛋糕。
“晓宇!生日快乐!”秋萍的声音那样柔美,笑容那样温柔。
“臭小子!生日快乐!”杨丽也一反常态,认真的说道。
我自己的生日我都忘了,可她们都还牢牢的记得,我望着她俩,一种幸福感涌上心头,“谢谢!”我动情的说道。
“快!快来点蜡烛,切蛋糕!”杨丽迫不及待的冲到桌旁。
我上前轻轻拉住秋萍的手,并肩而立,相视微笑……
……
“等等,在吹蜡烛之前,你先听听这个。”杨丽郑重的说道,递给我一个随声听。
“这是什么?”我疑惑的问道,将目光投向秋萍,秋萍也是一脸神秘。
一阵沙沙的卷带声,然后传出一个甜美的声音:“晓宇!你生日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真对不起!”我眼前晃动着雨桐满是歉意的脸。
“我拼命的求队长,让我到你那里一趟,可她就是不同意。”雨桐的语气中有些伤心,看来一定受到了队长的呵叱:“还好,有秋萍姐和杨丽姐为你祝贺生日,我也就放心了。”
她的声音又轻快起来:“晓宇!……生日快乐!”她说完这话,随声听变得静默,我失落的正待放下它,里面传来轻轻的、柔柔的歌声:“今天是你的生日,我亲爱的爱人……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以后的日子天天快乐,天天唱着一首歌……”雨桐拍着手,哼唱着郑智化的这首《生日快乐》,每个跳跃的音符无不载满她的深情。
我激动的难以自抑,手紧贴着脸,以免这种失控的情绪暴露在秋萍和杨丽面前:“傻瓜!小傻瓜!”我在心里爱怜的呼唤着。
“晓宇,本来我还有好多话要对你说,不过有人不让我说了……”她低声而期盼的说了一句:“我等你回来!”
“谁敢不让我的宝贝说话。”我恍如美梦被惊醒,心中着实恼怒。磁带还在转动,突然间传出惊人的呐喊:“皮蛋!生日快乐!!”
我猝不及防,耳膜险被震破,但我顾不得这些,心中惊喜万分:“是兄弟们!!”
“皮蛋,温柔乡也享受够了吧,什么时候回寒舍来住?”胡俊杰戏谑的说道。
“皮蛋,你再不回来,我可把小不点给红烧了啊!”这是赵景涛大大咧咧的声音。
“皮蛋,病好多了吧,现在快要考试了,你的书复习得怎么样?”还是刘刚志说话贴心。
“皮……皮……皮蛋!”余航泽结结巴巴的话被赵景涛打断:“鱼钩,婆婆妈妈的,有话就快说。”
“皮蛋,咱们五班缺了你,就不能称其为五班,快点回来。”胡飞什么时候都将五班挂职在嘴上。
……
“这是一个很好的礼物。”我将磁带捏紧,注视着她俩。
“抓紧时间,快来吹蜡烛。”杨丽已经是馋涎欲滴了。
窗帘拉上,昏暗的空间内瞬刻间升起十九支蜡光,那红红的火焰映着秋萍的笑颜,也温暖着我的心田,没有了前段时间对兄弟们的猜疑,也没有了对感情的茫然,我闭上眼,许下了自己的心愿。
“臭小子,快说,你许了什么心愿?”灯一被拉亮,杨丽忙问道。
我见秋萍闪烁的眼神中也蕴着好奇,笑了笑,认真的说道:“我希望我能长得更快一点,将来有能力照顾我心爱的人!”
“别人都希望自己年轻,你却希望自己变老。”她调侃道。
我和秋萍互相凝望着,对她的话置若罔闻。
突然间,后背被人一推,我苍促前扑,而秋萍惊叫一声,也向我扑来,耳边响起杨丽的嘻笑:“光看有什么用,抢起来多舒服,你俩慢慢享受,我先吃蛋糕啦。”
我没有去理会杨丽的恶作剧,环抱着秋萍柔软的身体,在她羞涩的注视下,我凑近她,轻轻的含住她湿润的红唇……
第十一卷 爱,用什么证明? 第二十四章
“梅妈,我爷爷吃过饭了吗?我怎么又没见到他?”妮妮坐在饭桌旁,像例行功课般,问着每晚都必问的话。
“首长下午被邀请去参观一个部队,刚才打电话回来,说他被留下来吃饭了。”
梅妈的回答出乎妮妮的意料,她急问道:“爷爷没有去送汤吗?”
“首长叫小李去送了。”
妮妮点点头,盯着桌上的汤,喃喃自语:“都快二个星期了,他也该好了吧?”
“哎!首长也真是的,却这把年纪了,一天到晚还闲不住,不是去讲演,就是去检查……我特地提醒首长,今天是5月31日,明天是六一节,让他在家准备准备,让你明天高高兴兴的过一天,他答应的好好的,一转眼,就都给忘了。”梅妈又开始了絮叨。
“梅妈,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什么六一节,我才不过!”妮妮嘴一撇,大声说道,忽地想起了什么:“梅妈,你说今天是5月31日?”
“是啊!”
“5月31日,5月31日……”妮妮默念了几句,总觉得这个日子极其重要,可一时间记不起来。她“啪”的将筷子往桌上一磕,转身就往楼上跑。
“妮妮,你先把饭吃了,再上楼去。”梅妈慌忙劝道。
“我一会儿再吃!”妮妮抛下这句话,冲上了二楼。
……
写字桌摆着精美的小台历,在5月31日那个空格上,赫然画了一个猩猩的头像,旁边写着二个小字“生日”!
妮妮双眉一挑,未作思索,立刻跑出学习室,来到卧室的梳妆台前。这里有一本普通的小相册,封面上贴着他的头像,正贼眼兮兮的朝她笑。她瞪了“他”一眼,迅速翻开首页,上面歪歪斜斜的写着几行字:“祝哥哥生日快乐,学习顺利!弟赠。94年5月31日。”
“今天真是他的生日!”妮妮猛地合上相册,一屁股坐在床上。
她睁大眼睛盯着相册上他的头像,显得犹豫不决。
但只一会儿,她就站起身,拉开一个抽屉。
抽屉里散落着大张小张的钞票,她抓了一把,塞进裤袋。
……
“妮妮,这么晚了,你要去哪?”梅妈见妮妮一下楼,就直接往外跑,不由慌了神。
“我出去一会儿,马上回来。”妮妮头也不回的说,语气甚为坚决。
“哎呀,我的小祖宗,如今这附近刚出个杀人案件,一个人出去很不安全。首长不在,小李也没回来,你一个人不能出去。”梅妈苦劝道,急赶上前拉住妮妮。
妮妮手一甩,双眼圆睁,生气的说道:“我要出去就出去,谁也不能拦我。”
梅妈被她的气势吓住了,软了口气:“妮妮,你要出去,也要等小李回来,让他陪你,这样安全。”
“没时间了。”妮妮冷硬的说,大踏步往外走。
梅妈眼睁睁的看她跨出庭院,心中完全没有主意。本来,可以叫门口的哨兵拦住她,可是一想起她的眼神,她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得罪贾老没关系,近年来,他的脾气是越来越温和;可得罪了这个小魔王,以后有的是苦头吃。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妮妮已经走出很远……
……
“周晓宇!刚才你父母来电话了。”队长在电话说道。
“他们说什么了吗?”我颇有些紧张,要是他们知道我生病住院的事,一定会为我担心的。
队长好象知道我的心事似的:“我告诉他们,你们今天课程较长,还没有下课。”队长的回答让我长出口气。
“周晓宇,你很幸福!”队长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我着实迷惑:“你父母让我转告,祝你生日,还说给你寄了几百块钱,作为生日礼物,让你注意接收。”队长停顿一下,再难保持适才的平静:“你的父母对你真好!”
我没有回应队长的话,想起家里本不富裕,父母还特地寄钱来祝我生日快乐,一时间感慨万千。
我倚靠着护理站,注视着来来往往的患者,没有浮燥,没有困倦,那一瞬间,心像大海般宁静,像山峰般坚韧……
“看来,今天上午萧雨桐坚持要去你那里,也是为了这件事罗!”队长的话里有一丝“后悔”:“周晓宇!你很幸运,有这么多人关心你。”她叹道。
是啊!我有爱我的父母,有关心我的长辈,有爱我的恋人,有关心我的同学……有人说,拥有大量的金钱不容易,拥有众多的真心更不容易,而我不正是世上最幸福,最富有的人吗?!仿佛被厚厚的、软软的绵花团包绕,浓浓的情意让我有暖洋洋的感觉!
“既然这样,我也祝你生日快乐吧。”队长好像很无奈的说。
“那我可是受宠若惊啊!”我才不会被她的伪装所迷惑,故意开玩笑的说。
“什么时候出院?”队长没跟我闲扯。认真的问道。
“今天下午做了胸片,王主任说已经没有问题了,明天就可以回校了。”我如实的答道。
“那就好!!”队长的语气变得轻快,沉默了一会儿,她低声说道:“回来吧。”
……
低头看看手中的东西,妮妮感到既得意又满足,尤其是这个生日蛋糕,那是她到G市有名的糕点店,一直盯着工作人员完成的。对于好动的她来说,坐一个小时,简直是不可想象的。
“他看到了,一定会很高兴吧。”她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尽管一直不停歇的购买,来回奔波,她感到疲倦。但此刻步履相当轻快,只有当要跨进呼吸科病区时,才慢了脚步。
“他不会还在生我的气吧,……我买了这么多好吃的东西,他肯定会很高兴的……。他要是敢不理我,我就狠狠的揍他一顿,以后再也不见他了……”妮妮的脸一会儿高兴,一会儿害怕,一会儿迷惑,心里在激烈的斗争着。完全听不到周围的喊声,也看不见前面的情形,只盯着脚下的路……
……
晚上8点的时候,探访的家属按规定都已经离去,病区里变得静悄悄的。
值班护士依照习惯,仍要彻查一遍病房,看有没有逗留未去的家属,好促其离开。
护理站在中央,呼吸病科的走廊是椭圆形,转完了病房的这条弧线,又看过杂物间、开水房、主任办公室、医生办公室……
“嘣”的一声响,传自男更衣室,引起了护士的注意。除了值班医生外,今晚还没有其他医生来科里。
“谁在里面?”护士站在紧闭的房门前,大声喊道。
里面没有一丝声息,护士见没动静,想要离去,可又有点放不下心,于是解下拴在腰间的一大串钥匙,打开门。
狭小的空间被一排排的衣服柜塞得很满,根本没有人。
护士放心的转身,准备关门,余光却督见门后有一个人影,精光闪闪的眼睛正死死的盯着着她。
“啊!——”护士惊恐的想要大叫,那人一个箭步跨过来,迅速捂住她的嘴,一个尖锐的物体低住了她的后背:“敢喊!我就杀了你!!”
……
值班医生慢悠悠的踱出房间,在走廊上做了几下扩胸运动,准备进屋,继续攻读医学书,忽地停住脚步。
前方一个身着白大褂的人急匆匆的往外走,他的背影有点熟悉,医生下意识的说道:“前面的那位医生,请等一下。”
那人一听这话,反而加快了脚步,医生起了疑心:莫非是小偷?于是大声喊道:“喂,你给我站住!”
他这一喊,守在楼层的两个保安立刻探头向这边望来(本来G市的治安就不好,加上又出了杀人事件,所以加强了治安)。
那人见此情况,犹豫了一下,转身朝医生走来:“对不起,咳咳……我耳朵不太好,我是贵宾楼的肖医生,咳咳!5床×××是我的亲戚,我来看看他怎么样了。”那人用手挡住半边脸,不时的咳嗽,瓮声瓮气的说道。
医生看不真切他的相貌,只觉得他皮肤黑黑的、小小的眼睛、一脸络腮胡,心里暗暗嘲讽,贵宾楼的医生都是这幅猥琐样子?(因为贵宾楼和普通科分属两个系统,贵宾楼的医生待遇好,工作轻闲,一般是有背景的人才能进去,所以常引起其他科室的不满)“你放心,5床的病情很稳定,没什么大碍。”医生昂着头,说道。
“那就多麻烦你了。”那人弯腰点头,低声下气的说道:“我还有事,我先走了。”说完,转身不紧不慢的往前走。
就在这时,男更衣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一个人影摇摇晃晃的出来:“杀……杀人啦,……救命……救命!!!!”她的声音断断续续,若有若无,“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医生这一惊非同小可,躺在地上的正是值班护士,胸前血红一片,已经是奄奄一息。
“来人!快来人!!杀人啦!杀人啦!!……”医生嘶声大喊,迅速跑到护士身边。
那人回头扫了一眼,脸上异常惊慌,立刻朝前飞奔。
医生恍然大悟,指着那人,朝保安吼道:“快抓住他!快抓住他!!!他是凶手!!……”
两个保安迅速拦在病区门口。
那人不顾一切的冲过去,借这股冲力,他击出一拳,而前一个保安也挥拳过来,两人同时被击中。
保安仰面倒地,那人忍痛哼了一声,前进的势头并未减弱,反而那巨大的惯性将抱住他的后一个保安拖了个马趴。
过了拐角,就到楼梯口了!那人加快了速度。
突然,斜刺里走出一个人。
他猝不及防,两人迎面相撞,同时倒地。
“啪”的一声,两个塑料袋摔在地上,东西撒满一地。
“啊!我的蛋糕!!!……”一个女孩趴在地上,看着不远处摔得稀烂的生日蛋糕,几乎快要哭了。
她愤怒的瞪着那人,眼里喷出的全是愤怒的火焰。她抢先跳起,抓起那人的衣领,使劲的摇晃,用脚不停的踢,歇斯底里的喊道:“混蛋!混蛋!你赔我蛋糕!赔我蛋糕!……”
身后的保安已经追近,而这一层的病人也都涌过来……那人将牙一咬,猛地扯过那女孩,勒住那女孩的脖子。
“快放开手!混蛋!否则我要给你好看……”小女孩又嚷又跳,还用嘴咬那人的手,着实让他头痛。
一把血迹斑斑的匕首搁在了她的细脖上,“别动,否则我就切断你的脖子。”他凶狠的说道。
第十一卷 爱,用什么证明? 第二十五章
当我闻讯赶到,拔开众人,往里一瞧,大惊失色:妮妮被人挟住,胸前横放着一把血迹斑斑的尖刀。
“妮妮!”我失声喊道。
妮妮立即回头,惊恐的眼神忽地一亮。
她猛地一踩那人的脚面,顿时他大声惨叫,妮妮迅捷的将他拿刀的手使劲往外一拔,立刻向我跑来。
可惜,那人反应也快,伸手抓住妮妮的衣领,任她拼命挣扎,象拎小鸡一样,重又将她抓回怀中。
“你再跑,别怪我不客气!”他恶狠狠的说,刀轻轻一划,妮妮的脖子上出现一条淡淡的红线,殷红的血珠慢慢的渗出来。
“喂!别乱来!”看着妮妮流血,就象自己的心也在滴血一般,我不自禁的跨前一步,想要制止他这种疯狂的行为。
“周晓宇!你再往前一步,我这刀可就不认人了。”他将刀往妮妮脖子上一紧。
这么熟悉的声调让我一震,我仔细打量他,又是一惊。尽管他皮肤变黑,贴着胡子,但那小眼睛和高耸的鹰钩鼻是掩饰不了的。“孟野!”我惊讶的喊道。
他忽然狂笑起来,笑声宣泄着绝望。
周围的人一阵骚动,这其中有不少住院的学员,近一个星期孟野在全校已经是臭名昭著了。
他收住笑声,看着缓缓向他靠近的人,声音象野兽般凄厉:“反正我是要死的人,不在乎多杀一个人垫背,如果你们想让她死,就过来吧。”
那把刀紧压着妮妮细长的脖子,都快凹进去。妮妮一定很疼,一定很害怕,泪水一直在眼眶里打转,但她紧咬着嘴唇,硬是没有吭一声。
“都退后,你们都退后!!!”我发病似的喊道,妮妮为什么会被这个混蛋挟持,那一定是因为来看望我,才会被碰上,如果妮妮有个三长两短,那我这一生都会在悔恨中度过。
“周晓宇!我发现你这个人还是有可取之处的。”孟野得意的狂笑。
“孟野,你敢伤她一根毫毛,我一定将你碎尸万段。”我愤怒的双眼都快迸出去,紧咬的牙齿咯吱作响。
“凭你那点能耐?!”孟野冷笑一声,大声说道:“你们都让开,我要带她出去!!!”
“小伙子!何必再作孽呢。”
“孟野!你逃不了的,还是赶快去自首吧!”
……
众人无奈的劝说着,却不得不乖乖的让出一条路。
妮妮望着我,那双大眼睛并未因恐惧而失去它原有的光泽。而我此刻完全能将她复杂的眼神一一读明:那是倔强,那是信任,那是柔情,……她有许多话想对我说……
而我眼睁睁的看着她生命受到威协,却束手无策。周晓宇啊周晓宇,你平时不是很能吗?我在心底痛骂着自己,紧攥着双拳,指甲刺破皮肤,肉体的疼痛不能减轻我内心的伤痛。痛,并不仅仅因为她是我的好“妹妹”……
电梯旁的按纽一闪一闪的显示着所到的楼层号,终于叮呤一声响,电梯门打开。
“走!”孟野推了一把妮妮,妮妮恍若未闻,仍然与我对望着。
“走!听到没有!”孟野使劲一推,妮妮险些跌倒。她稳住身体,瞪了孟野一眼,回头看我的目光中多了一份绝然。
“孟野!”我再也忍不住,大声喊道。
孟野根本不理会,拽着妮妮朝电梯走去。
“孟野!你学习成绩再好,也始终是个失败者!”我紧上前几步,长吸口气,怒声骂道。
孟野猛地扭转身体,怒视我:“你说什么?”
起作用了?我心中暗喜,脸上却摆出一副调儿郎当的神气:“我说你呀,就你家那出身,那么穷,学习再好,也是没用。种田的始终是种田的,还想野鸡窝里飞出个凤凰,我看根本是瞎子点灯。”
“你再说一句!”他脸上的怒气更盛,拿刀的手开始颤抖,推着妮妮向我走来。
我一脸无惧,两手一摊,很不屑的说道:“你不是讨厌我吗?讨厌有什么用?我是高干子弟,怎么啦?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在努力学习的时候,我在休息。你在遵守作息时间,上床睡觉;我可以在市区里随便闲逛。而毕业之后呢,你只能去边缰扫地,而我什么也不用干,就可以去机关呆着。这就是你和我不一样的地方。”我说着连自己都感到恶心的话,耳边响起几个住院学员的窃窃私语,我也只能在心里说抱歉。为了救妮妮,哪怕要我变成一个遭人唾骂的恶人,我也心甘情愿。
“你们都是垃圾!”孟野激动的吼道,拿着刀朝我指了又指,将满腔的恨都发泄出来:“正是因为有你们,这个学校才会这么不公平!正是因为你们这群人,我才被逼到这种地步!”
我心痛的看着他将妮妮勒得满脸通红,脸上不敢有一丝表露。我站直身体,张开双臂,很大肆的说道:“不错,是我干的又怎样?我就站在你面前,你有本事就拿刀来捅我呀。不然,在你以后的逃亡生涯中,都会响起我的咒骂。你是个可怜虫!一个失败者!一个不敢反抗上级,只知道逃避的弱者……”我绞尽脑汁的痛骂道,将他的怒火煽得旺旺的,却又要将他的注意力从妮妮身上引开。
“你以为我不敢!老子劈了你!”孟野怒吼了一声,猛将妮妮往旁边一摔,持刀向我冲来。
我无心去顾及妮妮现在的情况,面对着孟野的来势汹汹,我沉静的想着对策。
在众人的惊叫中,妮妮的尤其响亮,锋利的刀尖已经扎到面前。
散打的关键在于快、准、狠。王教员的话又一次在耳边响起。说时迟,那时快,我忽往下一挫身,刀尖划破我的右肩,滑了过去。而我的右脚迅猛的扫出,正踢中他的左脚踝。
他直挺挺的扑到在地上,趁他还没反应,我已经压到了他身上,右膝抵住他的腰眼,将他持刀的手往后一别,再使劲一拧。他“啊”的一声惨叫,尖刀铛啷摔地,手已经扭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周晓宇!我操你××!”他一边挣扎一边痛骂。
我嘘了口气,伸手抹去额上的冷汗,回头说道:“你们谁有结实的绳子,给我两根。”
从打倒被制服,总共不过短短的几十秒而已,众人犹在梦中。半响,才反应过来,不少人递来拴病号裤的松紧带。
我将孟野绑了个结结实实,又恨他恶语伤人,干脆脱下袜子,将他嘴堵住。
“该死的混蛋!混蛋!混蛋!……”一个娇小的身影冲入我眼帘,使劲踢着孟野,孟野只能唔唔的哼着。
我立即抬头仰望,柔声问道:“妮妮,你没事吧?”
妮妮停止了报复行动,俯看我,委屈的眼神闪烁着异样的神采,许多的话语在这一望中都化作绵绵的情意……那一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她已不再是刁蛮任性的小女孩了……
忽然,她嘴一扁,猛地扑入我的怀中,“哇”的痛哭出声。我蹲着的身体被她这一撞,直往后倒,我只得用双臂紧紧的抱住她。
她毫不顾忌的痛哭,两个星期来的折磨,思念,还有今日的恐惧都随着倾泻的泪水,重重的落在我的肩上……
“妮妮!……对不起!!”我拍着她的背,一脸的悔恨。
“来,让我看看,你的伤口。”我板正她的身体,用手指轻抚着她脖子上压痕,那一道伤口的鲜血已经凝结,小小的伤疤却深深的咯痛我的手。“痛吗?”我爱怜的说,声音像宁静夏夜的微风一般温柔。
“嗯!”她轻轻摇头,如雪柔嫩的脸蛋,此刻像夕阳溅起的晚霞,全是鲜艳的红。
她乖巧羞涩的微笑更增添了我对孟野的痛恨,扭头望去,见他已被两名保安拖到了电梯里。
“哎呀,我的蛋糕!”她突然挣脱我的怀抱。
“走开!走开!……”她着急的喊道。
当我爬起身时,她已经站在撒满零食的地上,经过众人的践踏,早已是一片狼藉。妮妮慢慢的蹲下,颤抖着拿起生日蛋糕的盒盖,止住的泪水再次流出来……
看到这一切,我还有什么不明白呢?心湖好像掀起滔天巨浪,我的步履如此沉重……默默的从她手中拿过那个圆圆的盒盖,我看了看,用手指刮起沾在壁上的蛋糕屑,整个放入口中。粘粘的奶油,带着甜蜜一直滑到心里……
“真好吃!”我朝她微笑。
她呆呆的看着我,而我不停地将残余的那点蛋糕,风卷残云般消灭得一干二净,边吃还不迭口的称赞。
瞧着我的馋相,她终于扑哧一笑出声,含泪带笑的样子真的很可爱!
我吃完蛋糕,又开始捡尚未被踩到的袋装零食。
“那么脏的东西,捡它干嘛!”她大声说道。
“又没被污染,还可以吃。”我轻轻的说。
她眨眨眼睛,忽又蹲下,加入我的行列。
“小伙子,你的伤口去包扎一下吧。”旁边的一位老人好心的提醒。
我下意识的摸了摸刚才被刀划破的肩膀,还往外渗着血。抬头迎上妮妮关切的目光,我平静的说道:“我没事!”
呼吸科的医务人员都去急诊科参与抢救那位被刺的护士,我只好到邻近的科里将伤口处理好。
“妮妮,去我的病房休息一会儿,好吗?”我柔声说道。
“嗯!”她现在异常的听话,很自然的拉着我的手,脸上洋溢着喜悦。
所有要道歉的话,此刻说出来都已失去意义。
我一直看着妮妮,朝病房走去……
刚进屋,就有人来敲门,我急忙走出房间,原来是院保卫处的干事。
他很客气的向我询问了今晚事件的经过,又看了看我的伤势,然后说了一些“你辛苦了,多亏了你”之类的客套话。
再次走进房间,妮妮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静静的凝视她的脸,小巧而稍上翘的嘴角还挂一丝微笑……我思绪万千……
…………
……“原来是一个小男孩!”一个可爱的小女孩瞪大眼睛打量我。……
……“他!谁知道,他在哪里鬼混!?”她恨恨的谈论自己的父亲,显得有些落寞。……
……“看你平时伺候我还不错,我就勉强答应你。”她象电影中的高贵仕女,轻轻将小手放入我手中。……
……“这个,给你!”她藏在身后的手突然伸出来,拿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
……“我给你的东西,你扔了没有?”在黑夜中,她喊道。……
……“他!”她指着不远处的8号,愤怒的说:“我要踢他一脚,太讨厌了!”……
……“醉鬼!终于醒了!你不知道你的醉相有多难看。”她哈哈的笑着。……
……“你……你……打你又怎么了?不高兴我在这儿,我走!”她哽咽着说。……
……
我长长的叹了口气,将妮妮轻轻的抱起,轻轻的放在床上,轻轻的盖上被子,轻轻的走出房间,轻轻的关上门。
在门处,站了一会儿,我大步朝护理站走去。
“您,我是周晓宇!请问伯伯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