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伪END 真与幻的幸福(上)
(前情提要:懒得写了,忘记剧情的人去看前面吧。不看,其实也没大关系。)
恍惚间,易雪的笑颜真幻不明。泪眼朦胧中,她似散发着光芒,如梦如幻。易灵抱着她,紧紧地抱住,就如多少次梦寐中,感受着她身上传来的温暖。
梦寐以求的幸福,蓦得圆满。如此轻易便垂手而得,之前的心伤苦难,仿佛瞬间成幻。
易灵猛然推开她,后退数步,凄然厉声道:“不,不对!你只是个幻象!”他霍然住口,心痛欲绝,低声道:“你和所有的那些一样……都……只不过是幻象罢了……她已经……”
太过于幸福,多少次梦寐中都是如此幸福,而梦醒后却只得一场水月镜花。
易雪静静地微笑。
“不!不要再笑了!”易灵咬紧牙,忍住胸中剧痛,乞求般说道:“不要……不要再用这种幻境来欺骗我。不要用她的脸,摆出这种微笑……”他抬起手,狠狠地咬了一口:“这梦境,还是快些给我醒来!”
鲜血淋漓,没有疼痛,与心伤之痛相比,根本没有疼痛。
易雪静静地微笑,轻抬玉腕。皎如象牙的手腕上,赫然一排牙印,殷红的血不断涌出。
凡是易灵所受的伤,都会分毫不差地映射到易雪身上,无法恢复。
“不,不要再欺骗我了!”易灵一拳打向易雪。
拳挟劲风,在易雪面前生生停住。她依是静静地微笑。
易灵黯然苦笑:“哪怕明知是幻象,原来我还是下不了手……”他不忍再看那笑颜,越看久一分,就越是心痛,越是不愿将视线挪开。
他转过身,刚想离开,就听见身后传来她的声音:“这些年,真是苦了你了……”她轻轻一叹,从身后拥住易灵。
易灵身形一滞,掷地有声地说道:“不要,再说这种话了!在找到复活她的方法之前,不论你再出现多少次,我都不会相信。”
“没错,我只是个幻象。”她平静地说,“不过,你所见的那个易雪,那个在你面前生生消失的易雪,也不过是幻象罢了。”
易灵猛然一愣,转过身,要将其捏碎似地用力抓住她的肩膀:“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用力之下,指节泛出青白色,咔咔作响。
她丝毫没有痛色,满眼爱怜,柔声道:“你还记得那一天吗?我们初遇的那一天?”澄澈的眼神,让易灵魂伤,不自觉地如回那夜,失神喃喃:“怎么会忘……怎么会忘……”
“我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她轻叹一声,“时间从来没有改变过,我们依然停留在那一夜,你知道吗?你做了好长的一个梦。那一夜,我看着你的脸,心中忽然害怕,心想,如果这个人不相信我怎么办?如果这个人不接纳我怎么办?如果这个人……不爱我怎么办?我这一生必将与你纠葛,缠绕难分,如果你竟不喜欢上我,我该怎么办?我真的很害怕呢……你一醒来,必会质问我。我怎么也受不了被你质问……”
她扑入易灵的怀中,依偎在他胸前,易灵下意识地紧抱住她。她继续说道:“然后,我想出一个办法,只要我跟你再相处多一点时间,一点点让你喜欢上我。这样,等到你一醒来,就什么事都不会有,就如与梦境中一样爱我。”
易灵低声道:“不……我不相信……如果是那样,那你为什么不早说,又为什么在所谓的梦境中离开我……为什么……”
“因为我嫉妒了,我在梦境中创造出自己的幻象,看着你与那幻象一起欢笑,我嫉妒了。”她自嘲地一笑,“很可笑,是吧?我居然嫉妒自己,嫉妒到发狂,竟不考虑后果地让她平空消失。然后……竟指望你忘记……竟指望你忘记那个幻象,希望用时间来冲淡你对那个幻象的思念。”
“不要一口一个幻象!”易灵猛推开易雪,怒道,“她无比真实,远比你真实得多!”
她不顾一切地抱紧易灵:“不!不要这样!”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易灵,满是哀怨:“我好后悔!我不该做出这样的事!”易灵冷哼一声,偏过头不去看她。
她哭了:“不要这样……真正的易雪就在你眼前啊……看着我……拜托请看着我……我和她一样……不,我比她更好,我才是易雪,我才是你钟情的那个易雪。让我们回到那一夜,让一切重新开始,好不好!好不好!”
易灵茫然。
如果一切真的能重新开始,如果一切真的都只是梦境,那会怎么样?
那个曾朝夕相处、魂牵梦萦的少女,如果真只是梦境中的幻象,那会怎么样?
那个似永远微笑,却暗藏心伤的身影;那个不顾生死,为自己挡下攻击的身影;那个在腐土之中,与自己相拥的身影;那个留下清茶一怀,便永远消失的身影……太多的回忆,无法历数,每一想到就黯然神伤,只有把心挖出来,才能止住那心痛。
如果这一切竟是假的,他该怎么办?
他迷茫了。
她在怀中,轻声道:“不管你相信,或是不相信,我都要让你回到现实中。我是你的,你是我的,我们永远不会分离,永远……”
易灵眼前一黑,如坠入无尽的黑暗。
他醒来,怀中的少女紧紧抱住他,生怕他跑掉似地,楚楚可怜地看着他,不敢发一言。易灵猛掀开薄被,她白玉无瑕的娇躯一丝不挂,就如那一个清晨一样。
易灵却不再会如那个手慌脚乱的少年,他冷静地起身下床,环视整个房间。
就和当年一样,他住于暂租的房间,各种摆饰都分毫未变。
他走到镜前,镜子中,出现的便是一张少年的脸。时间留下的刻印已完全不见,只留有眼睛深处的一丝沧桑。易灵摸着自己的脸,冷冷道:“这就是所谓的现实吗?如果是现实,那我现在应该还能使用能力吧?”他一扬手,运起炎之气。
既没有火焰,体内亦没有气息流动的感觉,空落落的甚是不惯。
易雪走到他身边,在他耳边吐气如兰:“这里就是现实,没有什么异能者,更没有四族,没有皇,没有四个灵体。没有,什么都没有。唯一不曾改变的,就是我对你的爱。”
易灵怎么可能相信,这世间哪里会有如此完美之事。他一拳打在镜上,少年的脸顿时破碎:“如果是这样,那我就要亲眼看看这个世界!”
出了门,他却茫然不知该往哪里去。
往昔熟悉的世界,赫然重现于他面前。凡常的世界,熟悉而又显得有几分陌生,空气中飘散的亦非血腥腐臭,而是让人心安的某种味道。
世界之大,他可以去任何地方,他却不知道该往何处而去。
脚仿佛不听指挥地向着学校走去,那幢旧楼,那个最初相遇的地方。
校门口,十几人堵在门口,学生们纷纷避过。为首一人,便是胖子。一见易灵,他便一挥手:“兄弟,给我报仇。”
十几人立时向易灵冲去。见这场景,易灵颇感怀念:“有多少年,不曾与普通人类打上一架了。”
二分钟后,十几人中还站着的就只剩胖子。易灵一步步走向他,胖子吓得浑身发抖,向远处望了一眼,再又看看躺了一地的人,终还是没有舍下他们逃跑。
易灵抬起手,胖子吓得双目紧闭,抱头叫道:“我错了,饶过我们吧。”他只觉肩头被人轻轻一拍,易灵与他擦肩而过。他望着易灵远去,抚着胸,心道:“可吓死我了……不过……刚刚他走过去的时候,是在叹气吗?”
旧楼前,易灵怅然站了良久,上课铃响亦浑然不理。走到那个房间前,门应手而开,里面堆满杂物,一如当年所见,丝毫无获。
他回到教室,在教室中看到一人,不禁微变色。
刘镜兰与朋友谈笑,那副眼镜正戴在她脸上。
易灵三步并作两步,走向刘镜兰。见势不善,他的同学纷纷避让。刘镜兰看到易灵气势汹汹地走来,想到平日里的传闻,脸顿时唰白,不知自己究竟哪里惹到这个瘟神。
易灵站在他面前,冷冷地看着她。“你……”她涨红脸,颤抖着说不出话。易灵也不多言,劈手夺下她的眼镜,她不禁一愣:“咦?”
易灵皱眉盯着她,看得她脸红欲滴。周围的学生纷纷私语,两人无语相视半晌,直至上课铃响,没有发生任何异变。
那个存在于她心域深处的另一人格,仿佛不存在一样。
随手把眼镜一扔,易灵走出教室。
易家旧宅,依旧是杂草丛生,一派破败景象。这里本该有一个地下室,在那里有一枝蜡烛,易灵就是从那里学会易族的武学,他如今却连地下室的入口都没找到。
这间宅子中根本没有地下室。
他纵声大笑,笑声中颇带几分凄凉。
究竟何是真,何是幻。
或许,并不是那么重要。
(这个东西,究竟TJ了,还是没TJ呢?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还是用实际行动来回答吧.十月份,答应人要更新三次.
就这样吧……
也许没有人关心,还是顺便说一下,最后我在努力提升自己的文笔。
顺便说一下,啥是伪END,就是既可以视作结尾,又可以不视作结尾)
外篇
第二灵杀手 01幽灵
(照例,第一章会有些无聊)
01幽灵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可以算是一个幽灵。有时候我都搞不清楚,自己是否真的存在。
……
“铃……”闹钟准时响起,何天勉强睁开眼睛。他看了看闹钟,叹了一口气,猛然坐起,准备开始新一天的生活。
早饭是很普通的面包,只足以裹腹。家中只有他一个人,至少在近一年内会是这样。因为工作的关系,他的父母去了另一个城市,把何天留在了这个城市里。何天边打着呵欠,边吃下早饭。何天在这间屋子里待了才半个月,还是不适应这里的床,总是有些睡眠不足。
这里是他的新家,从城市的另一端搬到了这里,为此还转了学校。
吃过饭,何天在镜子前面整理衣装。镜子里出现的是一个风华正茂的少年,英俊的脸蛋让他很有女人缘。何天的身材也让他十分自豪,用玉树临风来形容一点也不显得夸张。温和的性格再加上俊美的外貌,走到哪里,何天都是一个让人感到很舒服的人。
何天认真地整理好自己的衣领,今天是他转学去的第一天,不知道会遇上什么样的人,这让他有些紧张。何天对着挂在墙上的照片看了一眼,照片里的三个家人正对着他微笑,他也微微一笑,便出门了。
走在路上,除了频频有女生注目之外,何天跟一个普通的学生没有任何差异。
至少在外表上没有任何差异。
从这一端到那一端,虽然名义上还是同一个城市,但已经是极度陌生的土地。为了办理手续,何天事先到过几次学校,但还是不太熟悉这里的道路。他经常四顾,注意着曾经见过的种种标志。何天是个路盲。
在一旁,我无言地看着他走上了错误的方向。并不是我不想出语提醒他,而是我根本做不到这一点。我无法被任何人看见——包括何天,不仅因为我没有身体,而且我只存在于何天的心中。
所谓的多重人格,每个人都拥有,只是有些人表现出来了,而有些人没有。我就是这样一个人格,存在于自己都不太理解的地方。每天,我默默地看着何天所做的一切,感受着他的感受。何天的身体就是我的身体,但是我却无法操纵这个身体。
被一个活生生的肉体所囚禁着,永远也无法突破的牢笼。这是唯一只属于我而不属于何天的感受。
是否曾经因此而绝望,我已经记不清了,至少现在早就习惯于这种生活。作为一个旁观者,看着何天的喜怒哀乐,还有什么样的东西会比一个人的人生更精彩?
你问我的名字?我没有那种东西,也不需要那种东西。我就是我,这便足够。
自我介绍就到这里,继续来看何天吧。
何天注意到了自己已经走错方向,连忙向路边的一个学生模样的少女询问。那少女正低头看着手机,被何天打断。她抬起头,满脸不耐烦,那张长着青春痘的脸足可以吓哭小孩。而在仅看了何天一眼之后,表情瞬间变得温柔无比。翻脸比翻书还要快,人就是这样一种有意思的生物。
“我也是那里的学生,我跟你一起去吧。”连她脸上的青春痘都似乎在发光。
“谢谢了。”何天微笑着回答。无论面对任何人,微笑都始终挂在他脸上。
那女生神情恍惚地走在何天身边,毫不客气地抓着何天的手臂。以她的相貌,恐怕这辈子都很难有机会这样靠近一个帅哥。
到了学校门口,一众女生都像是看见了外星人一样看着一个丑女挽着何天进来。这也难怪她们。何天对于自己的长相一点自觉都没有,他只是觉得这些人的目光似乎要想把谁杀死一样。
再次道谢后,何天离开了那个神魂颠倒的女生。过了有一会儿,我才听见那女生大叫:“我居然忘记问他的名字和班级了!”
何天没有听见,他的听觉远没有我灵敏。虽然是同一个身体,但对于我和何天来说,能发挥出的潜力却是完全不同的。并不是一个听不听得见的问题,而是一个想不想听的问题。要知道,人体的潜能只被开发出极小的一部分。
“二年三班……”何天念叨着这个词,来过几次,他还是对学校里的地形不太清楚。在问过几个人之后,才顺利找到了自己的班级。他沿途顺手留下了半石化的女生和一脸妒嫉的男生若干。
还没靠进教室,里面的声音就隔着墙传到我的耳朵里。“今天要转来的人是个美女吧?”“谁说的,我得到的情报是一个帅哥。”“说到帅哥,听说刚刚出现了一个轰动全校的帅哥,会不会是他?”“开什么玩笑,我最讨厌的生物就是帅哥了!”“啧!”
真是有够无聊的。
何天看着门上“二年三班”的标牌犹豫了一下,伸手准备去开门。
身后转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听声音正是朝着何天的方向。虽然我感觉到了,但何天却没有,我无法转头去确认什么人正在靠近。根据这个速度,这个人肯定会来不刹车,一头撞上何天。听声音,来者体型中等,体重偏轻,但如果撞上也肯定够呛。
可恶,越来越近,没有半点减速的迹象!何天却像是一个没事人一般,握住门把,顺时针旋转。
更近了。
“咔哒”一声,锁被打开。何天上身微微前倾,准备进去。就在那一瞬间,来者撞在何天后背上。失去重心的何天马上被撞进了教室了,身后那个人随之一起进去了。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何天把门打开了,才避免在门上撞出更严重的伤。
何天在地上翻滚了一圈,头撞在讲台上。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蜷缩在地板上,身上被一个软绵绵的物体压着,想必就是那个人。
整个教室安静之极,不过如果有人真的想扔一根针来试试,估计也还是没有人听得见的。
“对不起!我太急了,没有注意前面。”一个十分动听的女声传进耳朵里,同时身上的物体也开始动了起来。
“没……关系,下次注意一点……”何天有气无力地回答,睁开了眼睛。
一张充满稚气的脸出现在我眼前,她长着精致的五官,但却还无法用美丽或是漂亮来形容,这两个词对于她来说都超过了她的年龄。应该说是可爱,再过个几年,应该会长成美女吧。不过,她是初中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实在是太对不起了,我以为快要迟到了,所以就急了一些。”那个少女坐在地板,忙不迭地向何天道歉。
迟到?她是这里的学生?不可能,我怎么可能看错一个人的年龄。对,一定是跑错教室了。
“对不起……”何天脸微红,小声地说道,“你还是赶快站起来吧。”
“怎么了?”她有些不解。
现在正是初夏,爱美的女孩早就已经穿上短裙,她自然也不例外。以别扭的姿势坐在地上,她的内裤也露了出来。白色的,跟她的冒失很相配。
照这个角度,只有躺在地上的何天才看得见。何天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把头转向别处,手扶着讲台站了起来。
何天这时才注意到,全班数十双眼睛都在盯着他看。看到何天站了起来,后门的角落里有一个人说道:“你就是转学生吗?真是让人印象深刻的见面。”听声音,就是那位自称“讨厌帅哥”的朋友。
全班大笑。
“咦?”那女孩好像刚刚才注意到这一点,“转学生?老师还没有来吗?”她看了看教室里的钟,再看了看自己的表。我注意到,她手表的秒针连动都不动一下,就停在了九点半。
居然表停了都不知道,迷糊过头了吧。一路上过来,难道都没有看到到处都是悠闲的学生吗?怎么可能已经是上课时间了。
算了,像她这样迷糊的人,不可能注意到这种显而易见的东西。
何天愣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那个女孩站起来,对着何天微微欠身,再次道歉,脸红着跑到自己的座位上去。她居然真是这个教室的学生,这让我有些沮丧,我很少有看错眼的时候。从身高上来看,的确是这个年龄段的人类没错,我不应该忽略这一点的。
她刚坐下,马上就有几个女生问她:“阿雅,撞到帅哥的感觉怎么样?”
“感觉很抱歉。”说着,她看了何天一眼,眼睛里写着“对不起”三个字。
这个回答显然不能让那些女生满意,又追着问了许多。
有的时候听觉太好也是一种麻烦,总是会听到一些无聊的东西。
门外有脚步声,是高跟鞋的声音。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里的班主任就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性,姓陈。她跟何天见面时,就强调千万不要叫她“陈老师”。
“这样叫,都把人给叫老了。”原话回放,“就叫我姐姐吧。”
何天考虑再三,决定还是干脆叫“陈姐”算了。
几分钟后,教室的门打开了。班主任走了进来,学生就像我所预料的那样安静了下来。以一个老师来说,她所化的妆实在是多了一些,几乎把她的真面目给掩盖住了。适当的衣着既表现出她的身材,又不至于太过火。一头火红色的头发把她的性格表露无遗,很少看见正常人会这么染。不过,的确是十分漂亮。
只要不违反规定,没人会去在意这个。有个漂亮的女老师在,顽皮的男学生在上课时也会认真不少的。就我个人而言,人的长相实在是没有什么重要的,只是为了给各位一点印象,才稍微提及一下。
看见何天已经到教室,陈姐微微点头,很满意的样子。她走上讲台,一挥手,在黑板上写下“何天”两个大字。“这位是我们新来的同学,你们已经见过了,大家鼓掌欢迎一下。要热烈,知道吗!”
教室里马上响起热烈的掌声,把何天的问好声给压了下去。何天不得不在一分钟之后,再说了一遍:“大家好,很高兴能来到这里。”
“自己找个位子坐吧,何天。”陈姐刚说完,教室里几乎所有的女生都两眼放光,紧盯着何天看,身边已无空位的人更是一副恨不能把身边人一脚踢掉的样子。
面对这种充满怨念的目光,无论是哪个女生,何天都不敢轻易坐在她身边。我看到只有那个被称为阿雅的女生还正常一点,不过她身边已经没有空位了。何天扫视教室,目光所及之处,女生为之色变。最终,他发现唯一一个在男生旁的空位,就是角落中刚才说话的人身旁。
没有做多少考虑,何天向那个位子走去。刚想坐下,那个男生就用一种拽的口气说道:“这个位子可是留给美女坐的,你是吗?”
何天一愣,仔细打量起这个人。很普通的一个人,黑色的头发有被染过的痕迹,一身校服很干净。脸上留有几颗青春痘的痕迹,头发上喷过定型水,可以看出他很在意自己的外表。那种口气只是不过是装出来的,不过,目前还没有想到理由。
何天对着他微笑一下,然后坐下。
“喂,喂,你不明白我在说什么吗……”后半句的声音突然间轻了,想来他也感觉到陈姐那凌厉的目光了。
“好了,现在开始点名。”
可以想象,陈姐平时是不可能做点名这种事情的,是为了让何天认识一下同学。
“一号,小丹;二号,黑皮……”
居然直接就报绰号……这老师……算了,可以想象。
话说回来,就没有人有一个正常点的绰号吗?
第一节是陈姐的课,那些家伙还算老实,只是扔了二十三张纸条给何天。基本上全班的女生就是这个数。坐在何天身边的那男生毫不客气地跟何天分享着纸条上的内容,顺便把班里的每一个人介绍给何天。
那个把何天撞进门的女生叫做吴雅,平时被称为阿雅。而那个坐在何天身边的男生,他的名字跟绰号都是同一个音,夏宇。至于其他的人,有必要的时候再介绍吧。
下课后,何天刚伸了一个懒腰,一只手就拍在何天的桌子上。
“我不知道你在那个学校是怎么样,但在这里,你要明白自己的立场。你的长相,会给你带来无尽的诅咒。”夏宇一脸严肃地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现在我就要你明白,这个学校的严酷。”说着,夏宇捋起袖子,准备挥拳。
他有麻烦了,我已经可以感觉到众女生的杀气。
“啊!”夏宇瞬间被数个女生秒杀。
这里的女生实在是有着不下于职业格斗手的实力啊!我自心底感叹。
“对不起,他是在开玩笑的。”阿雅出现在何天面前。她一出现,何天的脑海中就有某个白色的物体一晃而过。何天偏过头,无法与阿雅纯真的双眸对视。在转头的一瞬间,我从眼角的余光中看见她的失落,她大概以为自己被讨厌了。
“阿雅,你太狡猾,居然偷跑!”几秒钟后,何天就被一堆女生围上。而丝毫没有格斗经历的阿雅被挤得七晕八素,最后败下阵来,坐在一旁发呆。
“你家住哪里?”“令尊令堂安否?”“请问您三围多少?”“你喜欢吃青菜,还是白菜?青菜?对啊,我也是啊,特别讨厌白菜!什么,你其实说的是白菜?我刚刚就是说喜欢白菜啊,有说过青菜吗?”
超级奇怪的问题,人的脑子怎么可能装得下这么古怪的东西。
上课铃响之后,人群才一哄而散。何天无力地趴在桌子上,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要努力地活下去啊!”夏宇说,“加油啊。只要活着,就会有希望,只要有希望,就有活着的理由。”
“谢谢。”何天感动得只能说出这两个字。
其实夏宇这个人并不坏,只是特别地喜欢开玩笑罢了。何天居然会把他的话当真,这让我非常奇怪。
也许没有亲身经历过,我也就没资格说他吧。毕竟,我从来没有使用过这具身体。无论是喜怒哀乐,还是酸甜苦辣,我都只是一个旁观者。我知道被打会痛、糖是甜的,但是这只是常识,不是我的感觉,跟从书上学到的东西没有两样。
我只不过是知道罢了。
下课铃再度响起,除了阿雅之外的所有女生同时站了起来,大声说道:“老师再见!”
我听见一声轻微的脆响,那是粉笔被捏断的声音。讲台后的那位大叔瞪着站起来的女生们,而后者也毫不相让地与之对视。
夏宇趁着双方对峙,心无旁骛之时,向何天做了一个手势,让何天跟他从后门溜走。
“现在还没下课……”何天有些为难地说道。
“你想被分尸吗?”夏宇反问。
我也不知道对峙的双方最终结局如何,因为导火索被人带走了。
学校的楼顶是很多人青睐的地方,它同时有着“不被人注意”和“完全开放”这两个属性。于是楼顶上亲热的情侣特别多,当然最多也就只是打KISS这种程度,更开放的人会选择更隐蔽的地方。
夏宇和何天坐在一个角落里,丝毫没有人来注意。
“谢谢。”何天悠闲地看着天上的云彩,这种自由的感觉跟上一次下课完全不能相提并论,他由衷地感谢夏宇。
“当我是兄弟,就不要说这种见外的话。”夏宇说道,“知道吗?我也很喜欢来这个地方。”
何天完全没有意识到,不知不觉之间自己就已经成为了夏宇的兄弟。他看了看那几对旁若无人的情侣,尽量掩藏住自己眼神中的疑惑。
“喂,我可不是说我经常要来这里偷窥的!”夏宇看懂了何天的眼神,大叫道。
“偷窥”对于那些人来说,绝对是禁字。几对脸嫩的情侣被吓了一跳,马上离开了这里。楼顶瞬间被清场,只留下来一对。那一对才正要开始,遭此横变,看来兴致已经淡了不少。
女方用力推开男方,而那男方一脸的衰样,却又不敢向女方生气。那男生转而杀气腾腾地看着何天他们,怒吼道:“你们是哪个班的,报上名来!”
“跟他们没关系。”那女生冷冷地说道,“我本来就只是好玩才跟你来的,现在没兴趣了。”接着,她注意到了何天,脸上马上充满了笑意。“这位帅哥以前没有见过啊,我叫舒颖,你呢?”
那个男生马上意识到自己被甩了,脸色臭得要命。他用身体挡住那女生的视线,怒视着何天。
罪魁祸首夏宇被忽略了。
“我是一年五班的于夏,有种放学在旧楼等着!”夏宇紧握双拳,在气势上远胜过那男生,那男生禁不住倒退几步。
“走!”夏宇冲着何天轻喝,何天马上醒悟,和夏宇一起从那个空档跑开。
那个男生在他们身后咆哮,叫的不外乎是类似不见不散的意思。
“放学怎么办?”何天有些担心地问道。
“他愿意等,就让他去等吧。”夏宇像是完成了一个恶作剧孩子一样笑起来,“听说,旧楼那里可是有在闹鬼啊。”
鬼?如果有这种东西还真想看看。
“快!要在第二次铃声前赶回教室,不然就迟到了!”
教室渐近。
不能进去!一股深重的怨念在教室附近徘徊,绝对不能进去。
可惜那两个感觉迟钝的人什么都没察觉出,更不可能听见我的声音,从后门冲进教室。
二十多双眼睛盯着他们,有如饿狼般。他们还没来得及庆幸没有迟到,就被足以杀人的目光吞没。
嗯……确切地来说,只有夏宇一个人被吞没,何天是被误杀的。
她们只是不太习惯罢了,何天虽然长得不错,还不至于到让人疯狂的地步。事实上,我也从来没见那个人类完美到足够让人疯狂。大概过个几天,她们就会正常些吧。
也许吧。
如果不是老师出现,夏宇大概就要被愤怒的女生撕碎了。
跟前几节课一样,总是有些纸团从教室的各个角落里扔过来。不过,有些纸团里的内容有着不少的杀伤力。
一个纸团带着风声飞向夏宇,夏宇光听声音就察觉出不对劲,连忙用手护住头。那纸团在他的手臂上砸出一块红肿。拆开一看,里面包着一块石头,纸上什么也没有写。
这里是二楼,她们哪来的石头呢?
接下来每一次的课间休息,夏宇都会拉着何天东躲西窜。我有些搞不太懂,为什么他要这样帮何天。看样子,他只是纯粹觉得很好玩。
忙碌的第一天很快就要过去,夏宇得到可靠的消息,放学时不光会有本班的女生,还会有其它班的女生出现。为了能让何天顺利地度过这一天,夏宇指点了何天一条不用经过正门就可以离校的办法。
“你看见那幢快要倒似的旧楼房吗?那是舍弃的旧校舍,那边的围墙低,可以轻易地翻过去。”夏宇手指之处果然有这么一幢房子,隔得太远有些看不清,但真如他所形容的,像是快要倒了一下。真不知道为什么学校要留这么危险的东西在这里。
“我从正门引开她们的注意力,然后你从后门逃出去,我们在校外汇合。加油吧!不要让今天成为我们分别的日子。”
好奇怪的话。
更奇怪的是何天居然点了点头,用力地点了点头。
放学的铃声准时响起。“上吧!”夏宇义无反顾地把何天往门外一推,自己叫嚷着从另一个方向跑去。
有这样的人在,这个学校是不会寂寞的。
02 深渊中的觉醒
几分钟后,一幢破烂不堪的楼房出现在何天面前,这里出乎意料的僻静。远处校园中的喧嚣,在这里听上去就像是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声音。
何天寻找起夏宇所说的那处围墙,丝毫没有注意到有数人正在靠近他。夏宇不知道何天是个路盲,只是口头上形容,怎么可能让他知道正确的方向。
可恶,又是看不见。何天忘记了一件小事,那男人就是跟夏宇约在这里见面的,夏宇同样忘记自己随口说的话。看来那男人还找了几个帮手,听脚步声有五个人。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数目,如果何天能发现,现在他一定已经——(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该逃掉了。
“喂,小子,你很带种啊,一个人来了。”那男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何天一愣,回过头,五个人出现视野中。其中四个手拿着不知从哪里拆下来的椅子腿,那男人手上还拿着一把折刀。何天还没来得及想起那个男人是谁,就本能地开始逃跑。
可是,何天选的路线却是最差的。在我看来就等于是往那五个人的包围圈里冲。铁制的椅腿无情地砸在何天身上,他只能下意识地保护住头。何天根本来不及反应什么。
何天只觉得身上一阵阵的痛疼,从小到大都没有这样这人打过。何天被打得趴在地上,蜷缩成一团。这里是学校中最僻静的地方,连只狗都没有经过,简直就是被遗弃的地方。我都已经懒得数他被踢了几脚,被砸了几下。
而我能够觉到何天非常痛,仅仅就是这样觉得。就像是在看一个完全无关的人在被打一样,只有心理上的疼痛感,生理上没有半点感觉。真的就是在看电影一样,遗憾的是现在可不是像看电影这么轻松。
何天所能承受的痛苦快要超过极限,他的意识渐渐模糊。每一拳、每一脚都不再显得那么痛,那群家伙的谩骂声也渐渐远去似的。
快点住手,你们这帮蠢猪!这帮家伙下手丝毫不知道轻重,难道就不知道人体远比他们所想得要脆弱吗?如果把何天打死了,不光是我,他们也会有大麻烦的。
我的呐喊无法传到那群垃圾的耳朵里,我也没有办法起身反抗。可恶,如果是我的话,这种货色,三秒钟就料理掉了。
住手啊!
何天心中的无助与绝望传到我的心中,让我感觉非常不好受,像是要被他传染这种感情。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咒骂任何人,没有去怪罪导致这一切的夏宇,以及正在殴打他的这个人。
这家伙……
疼痛一点点地积累,就好像一根橡皮筋被一点点拉长,再拉长……快到极限了,快住手!
一刀,刺进腹部的一刀,让这根橡皮筋崩断。何天失去了意识,不再呻吟,不再抵抗。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开始起作用,让他彻底昏迷。
何天的眼睛渐渐闭上,我亦被黑暗所笼罩。有所不同的是,何天昏迷了,我还醒着。
耳边传来金属落地的声音,那男人惊恐地说道:“我不是有意的,我不是有意的。”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向着围墙的方向。衣服的摩擦声,重重的着地声,鞋擦过地面的声音。四个同方向的脚步声。
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风吹楼房缝隙的声音。所有人都离开了。
蠢猪,逃什么!还没有死!等确认死了,你再逃也不迟!这个鬼地方连鸟叫声都听不到!这样子下去,何天早晚会死的!
“不要让今天成为我们分别的日子。”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夏宇的话。
真是个超级乌鸦嘴。
生命一点点地流失,快点,随便来个什么也好!让这家伙快点醒也好!今天遇上过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人,怎么现在一个都看不到了!
“可恶啊!”
刚刚……那是谁在说话?从来没听过的声音,但却感觉好熟悉。听过之后,有种莫名的感动。有某种液体夺眶而出,是眼泪吗?为什么我会这样?只是两个字而已。这声音为什么会显得这么真实?
比起那些虚伪的感觉来,真实得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真奇怪,我居然懂什么是真实,这是任何人、任何书籍无法教我的。
周围没有任何人的脚步声、呼吸声,那么刚才的两个字是谁发出来的?难道……
“啊——”嘴轻轻张开,气流在口腔中振动,发出一个任何人类都能发出的声音。
“啊!”长啸,啸声在这个死寂的地方回响。没错,这确实是我所发出的吼声,绝不是何天所发出的。
一点点把眼睛撑开,瞬间,世间万相就像大锤般狠狠地砸在了我的头上。无比蔚蓝的天空,飞鸟在云端翱翔,落日散发着金色的光芒,这天空之下、这天空之下的一切都让我雀跃不己。
囚禁已久的牢笼被粉碎,全身全灵都被释放出来。
我猛然站起,风掠过皮肤,血滑过衣衫,全身的骨头没有一处不在痛,哪怕只是站起身都是痛彻心肺,尤其是腹部的刀伤。我把手按在伤口上,拼命按压它,唯恐不知其痛,以自己所能做到的最大程度来使用这具身体。
多真实的疼痛感,真痛快。太痛快了!
据说久离家乡的游子,回归故土后第一件所做的事就是亲吻大地。我手抓起一把泥土,几乎就有同样的冲动。
“呼——”现在不是感动的时候,虽然我给这具身体注入了新的生命力,但是放着不管还是会有生命危险。
检查了一下伤口,那些棍棒造成的淤伤暂且不去管它,腹部的刀伤也奇迹般地没有伤及内脏,回去之后缝上两针就可以了。很痛,但确实是小伤。
不过,透过旁边旧楼那破碎的窗户,我看见了一个全身是血的男生。那是我的影子,这种样子出去的话,被当成杀人犯的。一时还想不到附近有什么可以洗去血迹而不被人发现的地方。
夏宇所说的那个围墙在哪里?
扫视四周,地上的凶器散落一地。那把被遗弃的折刀似乎不错,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从校服上撕下一片布盖在刀柄上,手隔着布握住刀。如果可以,还是尽量别留下太多的指纹。
几个沾血的脚印指点了我一条明路,那些家伙虽然蠢,也不至于双手沾满鲜血地跑出去。顺着脚印走到一处低矮的围墙前,围墙上可以清楚地看见半个血手印,一根突出的钢筋上还挂着一条布条。
呵,慌不择路的家伙。
纵身一跃,轻轻地就跃过一人多高的围墙,没有在墙上留下半点痕迹。我早就已经说过,人类的潜能是无穷的,这种程度只是小儿科。
伤口又开始渗血,果然还是有点勉强。
脚印在十几米处开始变淡,不过五个人确实是朝着同一个方向。我无心去追踪他们,赶紧回家才是正途。只是我和他们所选择的恰好是同一条路,这附近是仓库,平时很少有人来。记得何天在这周围熟悉地形的时候,在这里迷路了三个小时,也没有碰上半个人。
真是个好地方。
身体快撑不住了。
眼前已经有点模糊,失血稍微过多了一点。只是靠着顽强的意志,才没有倒下,我跟何天那个脆弱的人类可完全不同。
走过半途,我忽然听见了枪声。声音并不是很响亮,是加过消音器的枪,距离大概在二百米开外。我朝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视线被房子挡出。什么也看不见,发现什么事了?以我目前的状况,还是绕点远路比较好。
我不想惹麻烦,但麻烦总是来找我。当时如果我不改道,说不定反而不会碰上什么。
没过多久,在路过一幢房子时,听见了散乱的脚步声。我稍微放慢一点脚步,不想也被撞一次。
前面是一个转角,听声音就是从那边过来的。咦,这脚步声有点熟悉啊,这个人刚才还跟何天碰过面。一个人影从转角的那一边冲出来,他猛然发现我这个方向还有一条路。于是,他拼命地转过身体,想朝这个方向跑,以摆脱身后的人。
本来倒也不难,只是在身中一枪的情况下,这个动作就让他有些力不从心了。
他脚下一滑,在地上翻滚了几圈之后,撞在我的脚上,停下了。
唉,还是被撞了。
“救……命……”那个人想是看见了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抱住我的脚,然后慢慢地抬起头。他就是那个捅了何天一刀的家伙。看见我,他手一松,惊恐万状的样子。
一个被自己杀掉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也难怪他会这样。不过,接下来他马上又重新抱住我的脚,不顾一切地喊道:“不管你是什么东西,救救我!”
毫不犹豫地一脚把他踢开,伤口因此又开始渗血。这家伙的脸皮真是超乎想象得厚,人为求生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连思考都不会了。难道就没有想到眼前这个人刚刚还被他捅过一刀吗?
被这么一阻,在后面追杀他的几个人已经追了上来。完全不出我的意料,是四个黑衣人,在初夏穿着这样的衣服,真是有够显眼的。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把枪,枪管和枪身的比例极不协调,一看就知道是加装了消音器。
其中的两人手上还拿着两个手提包,能被拎着很轻松地跑,那一定不是什么沉重的东西,我暂时只能想到钱跟毒品这两样东西。
“让我想想,你们以为杀了我,然后逃跑,结果碰上黑社会在交易,就被灭口了?”
躺在我脚旁的那个家伙连连点头。
真是好笑,算是因果报应吗?其实我并不恨袭击何天的那些人,甚至于还有些感激。如果不是他们,我永远也无法立于天空之下。
那四个人见到我,稍稍一愣,接着就是瞄准我。不消说,这四个人一定是连我也要灭口的。杀一个或是杀两个,已经没有太大区别了。
默数他们的心跳,1、2、3……再怎么杀人成性,在扣下扳机的那一瞬间,心跳也还是会有些不同的。
8、9……就是现在!
枪声响起的瞬间,一把抓着脚边那家伙的头发,硬生生把他从地上拎起来。两颗子弹打中他原本所处的位置,弹飞到某个角落。
而另两颗子弹直接击中他的躯干,我的手一震,扯断了一把头发。原本那两颗子弹是射向我的,那家伙活着也只是一个垃圾,做我的盾牌正合适。
直到这时,这家伙刚刚发出杀猪般的声音。
反应太迟钝了一点吧。
那四个人没有料到我会把那家伙当盾,不过对于他们来说,并没有多大的区别。他们不间断地继续开枪,以为自己子弹无限似的。
我可不是那种只要多开枪,就会被打死的人。
手上的这块盾牌很有用,人体的抗冲击性能极佳。把它倾斜一下,斜射入的子弹就不那么容易打穿它了。只要注意着枪口,很简单就能看出弹道。
那时的情景一定很好玩,四个黑衣人拼命地朝着一个满身是血的人开枪。完全处于劣势的一方却没有丝毫的惊慌,倒是占优势者的额头上开始渗出汗水。
只是我也并没有他们看来那么轻松,身体反而已经不怎么痛,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手上的那个东西像块破布一样随着枪声抽动,手都快被震麻了,已经有点握不住的感觉。
子弹也差不多该用完了吧。
“咔嚓”,一个黑衣人手中的枪不再喷出火舌。紧接着,其他人也是如此。他们赶紧换子弹,我会让他们这样做吗?
用力一甩,盾牌朝着四人飞去。四个人不约而同抬头盯着那块盾牌,露出了他们的喉咙。正如我所计划的那样。
突进,切!
同样的动作重复了四次,连惨叫声都没有。被割断气管之后,他们就只有等死的份了。不会有声音,这是我很喜欢喉咙的原因。如果不是身体变得迟钝,根本用不着四下。
“救……”
咦?盾牌还活着,被打成筛子还没死,人的生命力还真是顽强。我看看千疮百孔的那个人,再看看自己手上的折刀。
让我想想,除了这个人之外,我没有跟黑衣人有过身体接触。刀有布包着,没有留下我的指纹。我很小心地没有让黑衣人的血喷在我身,也没有踩到血迹上过。而刀则是盾牌兄的,上面也满是他的指纹。
最妙的是之前我被盾牌兄狠揍过一顿,即使这里留下了我存在过的痕迹,也能用这个理由搪塞过去。
我把折刀还给盾牌兄,把布片抽掉,对他说:“之后的事,就交给你了。”
那家伙也不知道听懂我的话没有,只是反复念叨着:“救……我……”
“详细点说,就是他们在这里交易,被你们看见了,要杀你们灭口。你在身中数枪之后,小宇宙爆发,一口气把他们全部解决了。你燃尽了自己的生命,在临死前为你的兄弟和你自己报了仇。”
嗯,还算是一个蛮感人的故事吧。盾牌兄眼睛睁得大大的,想必他死前也是这样认为的。接下来的事,就是清扫掉自己的脚印,再去现场确认一下另外四个炮灰就行了。
经过确认,一切正常。终于可以回家了。
今天,真的是我有生以来最长的一天。
……
“铃——”闹钟准时响起,何天勉强睁开眼睛。他看了看闹钟,叹了一口气,猛然坐起,准备开始新一天的生活。
刚坐起来,何天马上又躺了回去。
唉,伤还没好,不要做太剧烈的运动。不然的话,可是会非常痛的。这种程度还不算什么,要知道昨天晚上我可是在没麻醉的情况下,用缝衣针给伤口缝了六针。
何天被突如其来的疼痛击倒,躺在床上半晌回不过神来。他转头,看见枕头旁边放着一张字条:
“昨天在旧楼那里,我看见你满身是血地躺着,就擅自翻了你的书包,从学生证上得知你的地址。我把你送回来,然后草草地给你包扎了一下。真的很对不起,擅闯你的家,还乱用你的东西。不过我保证,我肯定什么东西都没有拿。这个你可以自己检查一下。你最好还是到医院里去看一下。很抱歉因为昨天有事,没有能照顾你到最后。——路人甲留”
何天禁不住微笑。“真是一个好人。”
当然,这张字条是我写的。我的笔迹跟他完全不同,这样也能给他一点解释,让他不至于太过奇怪。
何天看过之后,昨天发生的一幕幕渐渐浮现出来。人都是好了伤疤忘记痛的生物,昨天的无助和绝望现在已经半点也感受不到了。如果不是身上还在疼,何天可能根本就记不起这么一回事。
昨天发生的一切,对于我来说,又何尝不是像做梦一样。整整照顾了这家伙一晚上,我真的很累了。平生第一次觉得累,原来使用身体是一件这么累的事情,光是地球引力几乎就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也许这也是唯一一次会觉得累了,感谢上天,在人生中能够给我这么一刻。
我想睡一会儿。
……
风吹过草地,发出簌簌的响声。空气中弥漫着草香,举目望去,远处的几处高楼让整个草地更显得广阔。
这里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掐了自己一下,有一种不真实的疼痛。看来,是在做梦吧。难得想睡一觉,也不让我好好休息吗?
算了,做梦也是一件挺难得的事情。
只是这里让我觉得很怀念,以前一定来过,但是却怎么也不记得。
天空有些模糊,但从西边的橙黄可以看出现在的时间。好像有一件什么很重要的事情等着我去做,是什么呢?
等等,远处有几个人影。
我走过去,长草抚摸着我的脚,感觉很舒服。心中有种莫名的东西在膨胀,我不自觉加快了脚步。像是在期待着什么,又像是在被什么期待。
有什么在等我。
我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脚步,几乎就是飞奔起来。越奔越快,几次失去平衡而摔倒。
离哪些人越来越近。他们有几人?四个人?五个人?
我连他们的数目都分不清楚。这怎么可能!
我刹不住,就像是听见王令的士兵、闻到血腥的苍蝇一般朝着那些人奔去。
无心再去管他们有几人,我被眼前的情景所吸引。
一个赤裸的女人躺在地上。凌乱的衣服被扔得遍地都是。我这才发现,不知何时我与那几人都是裸身相对。某种欲望的味道在空气中散开,我很清楚会发生些什么,我也知道其他人——包括躺在地上那女人也同样清楚。
他们长什么样?我不知道,只知道站在我周围的人全是我的同性,看不清面貌,看不清身形,就像被技术处理过的小电影一样。只剩下感觉,感觉到有人的存在,感觉到有同类的存在。
同类……
躺在地上的女人像羔羊般颤栗,同样也不知道她的相貌。不,并不能说不知道,而是过于不真实才产生了虚伪的感觉。超级完美的女人,从来没有见过,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一切的形容词都无法来形容,所有男人心目中的女神。
我们静静地看着她,她如神般完美,又如此得无助。我心中有某种东西在崩溃。那鲜血般的红唇微启,仿佛在渴求着侵犯。胸部随着呼吸而起伏,乳尖在微微颤动。雪白的皮肤,雪白的皮肤,总觉得还缺少了一点什么。
缺少的东西就该补足她。
她被我们同时侵犯。
是四个人?还是五个人?即使到了这一刻,我还是数不清周围的人数。唯一记得就是那双眼睛,清澈见底的眼睛始终睁开,没有怨恨、没有绝望、没有欲望。这真的是一个人吗?
真的是一个人吗?
我能够感觉到,周围的人有着同样的疑惑。
检查一下就知道了。
手中多了一把刀,一把很锋利的刀。这是哪里来的?算了,反正也是做梦。每个人手里都多了一把刀,或大或小。
雪白的皮肤缺少了一点什么。我划开它,夺目的鲜红、骇然的美丽。
现在知道缺少什么了。
我切下这手,一只完美的手,白玉雕成一般,就像是一件艺术品,应该永久保存。哪里保存最安全?
我的身体里最安全,我在手在,我亡手亡。我咬下一块,为了保证完整性,必须大口地咬,不能咀嚼,生咽下去。不光是肉,连骨头也要吞下去,这样才是一只完整的手。
有个家伙看中了另一只手,有的家伙看中了别的部分。总之,我们就这样把她拆开,顺便检查她是否是一个人类。
跳动的心脏证明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但为什么就是不闭眼呢?依旧是睁开着清澈的眼睛,看不见生命流失的痕迹。到底、到底要到哪一步,她才会闭眼?
好奇心大起,其他人也是。
手没了,脚没了,皮肤没了,内脏没了,头骨没了,脑子没了。
只剩一对眼球,还是清澈见底。已经没有办法再拆了,为什么就是不闭眼呢?
为什么……
03 长夜
(这些天……嗯,看样子还要再拖一天才能更新……)
醒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夏宇的脑袋,看着那双眼睛,突然觉得一阵心悸。
我刚刚梦见了什么?记得如此清楚。只是个梦吧……对,只是个梦而已。
不对,完全不对。应该说是不对劲。
“喂,明天是周末,我们去哪儿玩吧。”耳边传来阿雅的声音。
周末?我睡了四天?
“说起来,这附近还实在是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啊。”夏宇叹了一口气,“怎么我们的生命就是如此地无聊呢?”
何天无语。
先别管那个梦,先让我看看这些天发生了什么变化。
我翻了一下何天这几天的记忆,在我沉睡的这几天里,夏宇和何天每次下课后都以光速逃窜到楼顶上。次数一多,那群女生就不再怎么纠缠了,而何天收到的情书已经够编本书了。至于阿雅却不知道怎么找到了何天他们,每次都和他们待在一起。
不过,从夏宇看阿雅的眼神里,我能看出一点端倪。那种不同于看其他人的眼神,用开玩笑来掩饰自己的感情。看不出来,原来夏宇也是一个这么粘乎的人。
时间待长了,何天与这两人成为朋友也是顺理成章的。
“咦,你们看,那是什么?”何天指着楼下的某物说道。楼顶是全校视野最佳的地方,全校的风景都可以一览无遗。
我早就注意到那物体,是警车。车上下来一男一女,径直向着校长室走去。是啊,差不多也该来了。毕竟那死掉的五个学生都是这个学校,查到这里来也是理所当然的。下一步就该是找何天谈话了吧。
不知道何天有没有心理准备呢?还是没有比较好,这样才容易混过关。
“在这里把Y=X2求导,然后……”
在座的学生都聚精会神地上着无聊的课,特别是男生,尤其认真地看着黑板前的陈姐。
“咚、咚”,教室的门被敲了两下,陈姐被人打断兴头,很不耐烦地打开了门。门外的人跟她交头接耳一阵,然后她指着何天说:“你跟他们去校长室一下。”
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何天并不很奇怪,毕竟他是转校生,可能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处理一下。何天不作他想,跟着教导主任来到校长室。
进门就看见两个穿着警服的家伙,一男一女。男的已经年过中年,嗯,大概四十刚出头的样子。女的却十分年轻,一看就知是刚入行的新手,很可能刚刚才从学校毕业。
那男人见到何天进来,随手把警察证掏出来,在何天面前晃了一下又收回去。以这个速度,正常人是根本看不清上面有些什么东西。看来这是他的习惯性动作,那女的也有样学样,做了相同的动作。
何天什么都没看见,我看清了。那个中年男人叫方敬渊,而那女警叫做天兰。这姓可不多见,让我忍不住多注意了她一点。怎么说呢,应该也算是有着中上之姿了,即使不做警察,当模特也毫无问题。尤其是那近一米八的身高,比何天还要高一个头。警服穿在她身上,有一种英姿飒爽的感觉。
我在注意她,而她在注意何天。何天一进门,她就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何天身上。想必把何天当成嫌犯了吧,想找出何天言行中的破绽。
这是不可能的,根本没有做过的事,怎么会露出破绽。
“认识这个人吗?”方敬渊把盾牌兄的照片给何天看,何天自然一眼就认出他。
“不认识,但是,他曾经找人打过我。”何天无奈地苦笑一下。“怎么?”
“他死了。”方敬渊淡淡地说。
何天一愣,流露出些许不忍。“是吗?那实在是太遗憾了。”何天的内心的确是如此觉得的,毕竟一个生命就这样逝去了。
“为什么为他遗憾?”方敬渊问道,“我们去医院调查过,你差点就死掉了。”
“毕竟我没死,而他死了,不是吗?”何天摇摇头,叹道。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为什么你被打伤之后,既没有向别人求助,也没有直接去医院。而是等到第二天才去?”
这个问题的确很关键,但不难回答。何天把我所留下的那字条,跟方敬渊说了一遍。
“如果可以的话,明天能把那张字条带来吗?”
何天自然是点头。
沉默,双方一同沉默。
“没什么要问的,你可以走了。”过了好一会,方敬渊挥挥手,让何天出去。
从问答之初,那个女警就一直仔细地观察何天,同样,我也用眼角的余光在观察她。从她的眼睛里,可以看出她有些疑惑,但却找不出任何问题。
那时的所有在场者都死了,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有可能在身中十几枪后用一把小折刀杀掉四个人?哪怕是用手指来想,也会觉得事有蹊跷。如此怪异的事情,偏偏找不出除此之外的合理解释,他们也只能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在跟死者沾边的何天身上了。
总之他们爱怎么查就怎么查,我是不可能留下任何线索的。
何天走出校长室,随手关上门。我能听见那两个警察小声在讨论着。
“你觉得有可能吗?”女警问道。
“可能性不大。如果凶手真是他,那他要么是一个完美的演员,要么就是一个丝毫没有罪恶感的变态。”方敬渊回答。
我可不是变态,也不是杀人狂。我很正常。
回到教室,课还在继续。
何天坐到自己的椅子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何天有些难过,虽然盾牌兄曾经做出这样的事,但他已经是一个死人。死者已逝,何天就不去计较些什么了。
“大丈夫不与国家出力,何故长叹?”自然,说话的又是夏宇那个喜欢搞怪的家伙。
“没什么。”何天微笑着回答。
“校长找你什么事?”旁边那家伙低声问道。
“也没什么特别的。”
“喂,瞎鱼,上来把这道题做出来。”课堂上任何人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陈姐的眼睛。
夏宇对这个称呼显然已经习以为常,嘴里小声嘟哝了一句:“怎么只叫我一个人……”然后便一脸茫然地站在黑板前,手里握着的粉笔久久落不下去。
“下课之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看着陈姐的脸色,何天暗地里为夏宇捏了一把汗。
蔚蓝的天空,每次越是看着这样的天空,何天就越是感到自己的渺小。夏宇被陈姐叫走,楼顶上便只有阿雅和何天两个人了。何天倚在楼顶的栏杆旁仰望天空,阿雅低着头,偷眼望着他。
尽管何天没有我这么敏锐,但被看多了,也还是会有感觉的。他转过头,看了阿雅一眼,那女孩马上别过头,脸上露出一抹红晕。
“有什么事吗?”何天淡淡一笑,最初见面时的尴尬还历历在目。
“对不起。”阿雅小声说道。
为什么总是要说对不起呢?做人胆小也要有个限度吧。
“为什么总是要说对不起呢?你什么事都没有做错。”何天有些奇怪,问道。
可能何天自己还没有什么感觉,他的语气很温柔,就像是对着一个年龄远比自己小的小女孩在说话。或者说,阿雅不自觉地就会让周围的人有这样一种错觉吧。
“只是,你的眼神很寂寞啊,看天空的时候……好像不属于这个世界一样。”
何天一愣。
阿雅“啊”的一声,马上捂住嘴。“对不起,对不起……”她连声道歉,边后退着,小跑着离开了。留下还有些不知所措的何天一人在楼顶上。
不属于这个世界吗?如果要说的话,恐怕应该是在说我吧。
至于寂寞……何天从小到大都可以说是一个人度过的,家人总是为各自的事情奔忙着。如果不是有照片,恐怕何天都不会记得他们。
的确很寂寞。可惜他不知道我的存在,不然可能会好些也说不定。我也不打算让他知道,没有必要把一个正常人变不正常。我在旁边默默地看着就行了,就好像以前一样……
以前?
想到一个以前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成为现在这样一个人格?
为什么我半点印象都没有?五年?十年?从何天出生至今的记忆我都有,第一次哭喊、第一次上学、第一份感情……这一切都历历在目,如同昨日刚发生的事情。但是我却记不清这些是我亲身与他同时度过的,还只是在脑海中看见。
都说人类出生前二年中是不记得任何事情的,仿佛自然而然就成为这么一个人,理所当然地来到这个世界,直到长大一点之后,才会有想到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那么我是为什么会出生,会陪伴着何天,会成长成现在的样子?
我想知道,我很想知道。
没有人能给我答案,甚至连哄骗我的人都没有。
一定有什么原因让我存在,一定有。
现在仔细想想,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用一把折刀杀掉四个拿枪的成年人,这根本就只能是小说虚构出来的情节。但我为什么能做到?理论上来说,何天所不曾经认知过的东西,我也不该有所认识。但实际上,我所知的远比他多。
特别是如何去杀死一个生命,这方面的知识和能力我尤为丰富。
为什么?难道我天生就是一个杀人狂?不可能,谁会一生下来就会杀人。谁?
就我所知,只有一个人是这样。
那就是我……
一味地提出问题是毫无意义的,我需要找出答案。
因为这一瞬间,我的人生彻底改变了。我有这种感觉,我找到了我人生的目标,我将终生努力去解开这个谜团。这一瞬间的感觉难以形容,就好像是突然间明白自己原来什么都不明白。心中的某个地方像是被打开了,开始后悔自己曾经虚度光阴,无所事事地作为一个世界的旁观者而存在。
因为我开始后悔之前的错误,所以我知道我踏上了正常的方向。真是一种奇妙的感觉,那种找到了人生目标的充实感,现在才明白自己以前是多么空虚。
何天不知道自己的身体里有这么一个灵魂在躁动,事实上,他很多时候都是一个迟钝的人。有时候我都有些担心,他会不会被拐卖到什么地方去。
且不去管何天在学校里的无聊日子,我该如何去寻找自己出现的原因呢?没有半点头绪。一般来说,多重人格的出现是因为生命之中经历过极大的精神变故。何天有过吗?我翻阅他的记忆,他这个家伙真是好运气,没有什么大病,也没有被女人甩过,更不要提什么童年阴影之类的东西。
一帆风顺,就好像被上天眷顾一样。他有着出众的外貌、优异的成绩,运动能力也在中上,性格上也没有任何缺点。总有人会说,完美的东西是不存在的,表面上道貌岸然,谁知道在背地里会干什么。
要知道,我是直接查他的记忆。就连他自己都淡忘的事情,在他脑海的深处都还保存着。没有半点劣迹,甚至连一般小孩的顽皮都没有。
果然很不正常,为什么以前就没有发现呢?
唯一能解释这些就是记忆被修改过了。那么现在的问题是,为什么会被修改?怎么样被修改?什么时候被修改?修改掉了些什么?
毕竟还是一个假设,没有半点证据。对于人的大脑及其思维活动,即使是身处其中的我也知之甚少。也许有些地方是我无法看见的,是我以为其不存在的。那么这些我以为不存在,并无法证实其存在的东西,对于我来说跟真的不存在有什么区别呢?
死结。
在没有更多线索的情况,考虑这些是没有意义的。
真是可恶。太可恶了。
……
何天又结束了一天的学校生活,有的时候真有点羡慕他,过着那样和平悠闲的生活。他跟夏宇及阿雅约好,在周末要去游乐园玩。真是的,他们是小学生吗?居然去游乐园。不过,缺乏生活常识的我也没有资格说三道四的。这提议是阿雅提出的,夏宇举双手赞成,何天自然不会反对。
何天总是准时在九点睡觉,今天自然不例外。平常在他睡觉的时候,我就无所事事地数闹钟的嘀哒声,数到28800时闹钟就会响。有的时候也数点别的东西,比如说笼头的滴水声,或是隔壁房间在深夜之后传出的呻吟声,这些东西就没个准数了。
生物钟是个很奥妙的东西,每次在我数秒数到500左右的时候,何天就会睡着。感觉真是有些浪费,何天在睡觉,这个身体无人使用,我却只能无所事事。
回想起那天,我想一生都不会忘记。那种鼻子来呼吸、用手握住东西的感觉,还有我说出的第一句话。普通人是绝对不会理解的,他们早就习以为常,跟他们说这种感觉是多么美好,就好像在跟鸟说飞翔是一件不简单的事情一样。
忍不住微笑。
微笑?如果我没有感觉错的话,刚才何天的面部肌肉确实有动了。巧合吗?
再笑一次试试。
货真价实的笑容,我、我……我能动了!
我猛然坐起,环顾周围。这里是我非常熟悉的地方,每一样东西我都知道它的位置。我看也不看,随手一抓,床边的闹钟被我捏在手里。何天还在沉睡,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在被我使用。
太好了!
没错,一定是因为曾经有过一次经历,所以就能够在另一个人格睡着时进行交换。这身体是我的,是我的了!
我穿上衣服,匆匆离家。我没有什么想要去的地方,也没有什么想要做的事情,我只是想到处闲逛,走到不能走为止。我就像是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孩,即使只是在大街上闲荡,也别有乐趣。
上次因为急着要救何天,根本来不及去享受什么。我要跑,我要跳,我要……我也不知道我要干什么,我要干的事情太多了。
好,冷静一下,冷静一下,别像个小孩一样兴奋。
首先,这附近可能会有认识何天的人。这样子乱跑可不是一个办法,我只是想逛一下罢了,不需要跟别人有任何接触。这附近人烟稀少的就是上次我杀人的地方,不过我不能去,还是少跟那地方扯上关系比较好。
朝着和学校相反的方向走,尽量找一些僻静的小路应该没有问题吧。比如说两幢大楼之间的夹缝,一般人是不会到那里面去的。
就这么决定了。
走在大街上,时不时有人回头看我一眼,绝大多数都是女性。她们并不认识何天,纯粹是因为这个外表才引人注意。
“喂,帅哥,有没有兴趣出去玩玩?”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朝我抛媚眼。
理都不理她。
不过这样也实在是太过引人注意了。我尽量低着头,朝着最近的两幢大楼走去。能够行走于天地之间已经是一件幸事,其它的就不要抱怨太多了。
眼看就要到了,周围没有什么人注意到低着头的我。加快脚步,赶紧过去。
一声闷响,撞到了什么东西。不,应该说什么东西故意向我撞过来。真是失败,我完全可以躲过去,只是旁边有人拦着我。
“啊呀,痛死掉了,这只手撞断了。”一个奇怪的家伙在地上打着滚,装出一副很痛的样子。怎么可能断掉,除非这手是豆腐做的。
“喂,你说什么办。”四个人围住我,个个都穿着奇形怪状。还在晚上带墨镜,就不怕走路摔倒吗?
一个胖子蹲下身,轻轻碰了在地上那人的手臂,那人马上大叫。“痛死啦,痛死我了,我要死掉了。”
演技真差,骗小孩还差不多。
“伤势很重。”那胖子狞笑着说道:“医药费起码要五千,再加上误工费、营养费,看你也没多少钱的样子,加起来就给个一万吧。”
真扫兴,难得出来一次,却遇上这种事情。
周围的人都装作没有看见似的离开,几个曾经朝我抛过媚眼的女人更是目不斜视。唉,这年头人都怎么了。
不理他们,径直朝前走。包围圈有一个方向没有人拦着,就是那家伙躺着的地方。他们大概没有想到,我会从那家伙的身上踩过去。
“喂!”我刚踩上他的肚子,还没有把身体的重心压上去。那家伙就大叫起来,伸手抓我的脚,他已经忘记自己刚刚还抱着这只手大叫痛。
我怎么可能会被他抓住,用力一踩,跃出数米。我钻进了刚刚就看准的那两幢楼之间的夹缝。
好多垃圾,看来两边的居民都把这里当作是不出门就能扔东西的垃圾场,住在底层的几户把窗户都封死了。一股臭味扑面而来,虽然这也是我第一次体会到的,但这种经历还是少点为妙。
“小子,你别想逃!”身后传来这样的声音。
逃?是不是搞错什么了?我本来打算给你们机会的,虽然你们扫了我的兴,但我也不是因此就杀掉你们的杀人狂。只要你们不跟过来,你们还有机会看见明天的太阳。
这是你们自找的。
这里离大街还是有些近,再往里面去一点,顺手再找件武器。
我开始向更深处跑,这帮家伙怎么可能比我跑得快。当我来到合适的地点时,那帮家伙还在十几米外。这里是大楼的背面,出乎我意料的僻静,还有出乎我意料的垃圾数量。
找个什么呢?嗯——首先我不能留下指纹,其次要快速解决,第三不能跟他们靠太近。运气真好,那边有人扔掉的手套,可惜只找到左手的,没有右手。无所谓,一只手就足够了。
武器嘛,在旁人看来这是垃圾堆,在我看来这里简直就是武器库。碎玻璃、木棍之类的不用说,连水泥块和钢筋都有,这帮家伙不知道建筑垃圾不能跟生活垃圾一起扔吗?用什么呢?
东西太多,反而不知道捡什么好了。随手拿起一根木条,木条的一端非常尖锐。正好有一个跑得最快的家伙来了,手上还拿着水果刀。他手中的东西跟我手上的一比,简直就是玩具似的。
我根本就不需要用力去刺,只要摆个姿势,惯性会让他自己撞上来的。那个家伙的速度很快,所以受的力也很大。木条无情地贯穿他的心脏,那家伙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再看了看我,一脸茫然地倒下了。
据说要杀死吸血鬼就要用木楮穿心。显然他的级数还不到吸血鬼的程度,所以用一次就会钝掉的木条也就足够了。
后面的几个人因为天暗,还看不清是什么使他倒下,还在朝我这边冲。
突然有些烦了,不想再陪他们玩。捡起一块条形的玻璃,向他们走去。他们每一人手上都拿着一把玩具,冲上来,凶神恶煞地捅向我。从他们的眼睛里,丝毫看不出任何彷徨、任何犹豫。他们完全不知道生命的可贵,不知珍惜生命的人不配拥有生命。
他们捅出了那一刀,却什么也不可能捅中,因为我在他们身后。
他们四顾,惊惶地转身。
别太用力转身,当心——
头可是会掉下来的。
手上的玻璃碎了,虽然我尽量去砍颈骨的缝隙,不过玻璃毕竟是玻璃,是非常脆弱的东西。
就跟生命一样,就是脆弱才要多加珍惜啊。
夜还长得很,我可要玩得尽兴才能回去。
04 窥视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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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闹钟准时响起,我睁开眼,茫然四顾。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漏进来,照亮了整个房间。
居然睡着了,有些奇怪。除了那次,我还从来没有睡着过,果然还是因为操纵身体的缘故。不仅睡着,还做了跟上次完全一样的梦,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感觉都历历在目,丝毫不差。
为什么会再次做这个梦?似乎是在提醒我什么事,那一定是很重要的事,所以才会化身为梦境反复出现。会跟我的出生有关系吗?
也许有,也许没。我完全不明白这个梦隐喻着什么。我只知道,这是我目前唯一有可能线索。或许解开这个梦,我所有的一切问题都将解开。但无从下手啊。这只是一个梦,太过于虚无缥缈。
嗯?等等,怎么是我睁开眼?何天怎么还在睡觉?
对了,昨晚我是凌晨五点才回到这里,也就是说这个身体实际上才睡了一个小时。何天的意识跟这个身体紧密相联,身体还处于疲倦状态,所以无法醒过来。
唉,年青人怎么能稍微一熬夜就不行了呢?快点起来吧,别忘记你跟朋友约好还要出去玩。不早点起床的话,迟到了可别怪我。
想来也怪不到我头上。
毕竟因为我才会这样,那我就好好负起这个责任,把你叫醒吧。
我坐起身,身体朝床边一歪。在身体失去重心的那一刹那,我退回意识的最深层。
“嘭”的一声,何天上半身着地摔在地板上。因为睡着的缘故,他没有太大的疼痛感,但这个冲击足够把他弄醒。
有点粗暴,但很有效。
“怎……么……”何天躺在地板上,只觉得脑袋发胀,还以为自己在做梦。闹钟在一旁乱响,一点点把他拉回现实。
何天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手扶着墙,莫名其妙地看着周围。怎么想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从床上掉下来。当他弄明白现在的时间之后,就开始庆幸自己及时醒来。他摇摇头,让自己更加清醒一点,接着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了。
洗漱吃饭出门,又是一个忙碌的清晨。
“喂!”离约定的地点还有一百多米,就听见一个大嗓门在吼。“你来了!很失望吧,本以为自己会是第一个,想不到我比你更加早!”
谁会因为这种理由而失望啊。
何天一愣,看见夏宇一个人坐在约定好的车站处,不禁失笑。何天本就已经比约定的时间早来了半小时,的确没有想到夏宇会更早。
我有点好奇,想知道夏宇是什么时候来的,因为看见刚才他的头发上水珠在反光。应该不会是清晨的露水吧……正常人都不会这么做,一定是我多心了。
“阿雅还没来吗?”何天刚问,马上又发觉自己这个问题实在是多余了。以她那迷糊的性格,不会这么早来。
“这个嘛。”夏宇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刚刚给她发过短讯,不过……”
……
在约定的时间过去半个小时之后,我才看见阿雅从远处跑过来。有一个人跟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地走着。阿雅明显是认识这个人的,为了照顾到那人的速度才没有跑得太快,频频回头催促那人。
记得阿雅曾经说过,她会带一个朋友一起来,想必就是这个人了。据说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好朋友。
突然间,阿雅摔倒在地上。明明地上什么都没有,居然也能摔倒。身后那女孩走上前把她扶起来,阿雅拍去身上的灰,低头对那女孩说了些什么。虽然相隔很远,我也仿佛能听见那句“对不起”。
跟阿雅从小一起玩到大,肯定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情,那个女孩真不简单啊。
还是夏宇的眼睛比较尖,对着远处的阿雅连连挥手。他拉着何天迎上去,直到这时,何天才刚刚发现她们。
双方一点点靠近,那女孩的相貌也越来越清晰。阿雅本身就已经算是一个美女胚子,但跟那女孩比起来,马上就像是木雕泥塑似的。那女孩有着一股灵性,一分出尘的气质。淡色的上衣,缀着精致的花边,配上过膝的长裙。及腰的长发如瀑布般洒下,随风飘扬。几乎完全符合黄金比例的脸庞,每个部分都如此恰到好处,堪称杰作。最夺人心魄的还是她的眼睛,眼神中充满了淡然与从容。这是与这个季节、这个城市以至这个时代都格格不入的优雅。
想不到世界上还会有这种人存在,根本就不像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就连夏宇那个鼓噪的家伙竟也闭嘴了。不,不是闭嘴,而是半张着嘴发不出半点声音。
那女孩似乎已经习惯,无论面前或是身旁的人有何种怪状都不会在意。她淡淡地看了夏宇一眼,把目光转到何天身上。
何天比夏宇要好些,只是盯着那女孩,当那女孩看着他时,何天才意识到不能盯着人看太久,那太不礼貌了。
这其实也不算什么,倒是那女孩看何天的眼神让我有些惊诧,原本从容不迫的眼睛里竟流露出一丝慌乱。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还是被我捕捉到,其他人谁也不曾注意。这慌乱之中,更多的是意料不到,仿佛她曾经见过何天。
如果见过,那我肯定会记得的,就连何天也不可能忘记。我迅速地确认了何天的记忆,没有半个人跟她有半点相符。
“真是对不起,我迟到了,都要怪我。”阿雅打破了这有些怪异的气氛。“这位就是我提到过的好朋友,她叫楚梦林。比我还要小一岁,今年也是读我们学校的。”真难以想象,居然比阿雅小一岁。
“啊,听说今年新生里有一个大美女,已经被公认为校花。可惜我一直无缘得见,想必一定就是你吧。”夏宇回神极快,“用花来形容也不够啊。我叫夏宇,很高兴认识你。”他盯着楚梦林,从头到脚地欣赏。
纯粹只是欣赏,就像是在看一件艺术品,也许正因为如此对方才没显得很生气。很难想象这家伙还会有这种眼神。
“我叫何天。”何天微笑着说道,“你好。”
楚梦林很社交性地回答了一句:“很高兴认识你们。”
我有一种感觉:她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而且跟何天有关。
一路上在夏宇在,总不会有冷场的机会,三人之间的气氛始终很活跃。之所以说三人,楚梦林人在这里,魂却好像不在似的。
虽然离得很近,但心却隔得很远。就像我刚才所说的,与这个世界都格格不入。并不是说她态度冷淡,她也会顺着气氛说些什么,就像一个正常的女孩一样。但我却能感觉到她并没有说出自己真正想说的东西,就像是为了伪装,把自己装成一个正常人。
游乐园很快就到了,说起来我和何天都没有真正地来过这种地方。何天从小就缺人陪伴,在家也只是看些小说来消遣。何天没到过的地方,我就更不可能到过了。
那么接下来要从哪里开始呢?
“接下来要从哪里开始?”何天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我想应该先是弄张地图来,把地形搞熟吧。
“接下来就该我出场了。”夏宇一脸得意地从包里拿出一张细心折好的地图。“昨天我就仔细研究过这张地图。狙击点、伏击点、撤退点、最佳进攻路线尽在我的掌握之中,一切就包在我身上了。”
有谁知道他在说些什么吗?估计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吧。一个人的性格能变成这样,也真不容易,如果不是熟悉他的人大概会以为有什么精神上的疾病吧。
“那么,我们就向着第一个目标——摩天轮进发吧。”
一早就注意到了,在远处有一个巨大的圆型物体,跟电视中所见过的摩天轮的确一模一样。真是有些搞不懂,花钱只是为了到高处停留一会儿,有什么意思呢?不过,看上去倒像是一个不错的狙击点,只是需要狙击手的水平比较高超了。
没有人反对这个提议,应该说是不可能有人反对。阿雅自然不会有意见,那个神游物外的楚梦林大概还不知道要去干什么,何天就更别提了。
在去的路上,发现楚梦林似乎在刻意跟何天保持着距离。范围在两米到三米之间,近到足以观察何天,远到不会被某种事物波及。看来,这位小姐在提防着何天,但又对他十分感兴趣。
很有意思,为什么会这样呢?
“啊——欠——”何天突然忍不住打了一个呵欠。
“怎么?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吗?”夏宇用力深吸一口气,“我似乎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还好这家伙没说闻到血腥味,不然的话,他的安全就要有问题了。
“我刚搬过来没多久,还不太适应,睡得不太好。”
“啧。”夏宇一脸失望的样子。
在他们交谈时,楚梦林正在和阿雅说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可以感觉到她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何天与夏宇的对话之中。集中力是刚才的一倍,似乎特别注意这个话题。
真是不舒服,我最讨厌被别人观察。虽然她注意的是何天,但我却有一种被观察的感觉。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情况。何天没有发现自己正被人注意,他心目里楚梦林只是一个长得非常美丽的人。
摩天轮一次只能上去两个人,这就表示这四人会被分成两对。在一个近乎完全封闭的空间里,两人要单独相处近十五分钟,似乎会发生点什么事的样子。
有趣的是,夏宇希望能和阿雅一起,阿雅希望和何天一起,何天却觉得跟女孩单独共处有些尴尬。至于那个楚梦林则完全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恐怕她有些矛盾,这是观察何天的好机会,却又在提防着什么。
谁都不愿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我们猜拳决定吧,把一切都交给命运来决定。”夏宇严肃地说,“看谁是被命运选中的人。”
命运决定的结果是何天与楚梦林共处一室。
摩天轮转到他们两人面前,何天打开门,对楚梦林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她优雅地坐了进去,那感觉就是一个公主坐在马车去参加舞会。
不过只是看上去罢了,在踏进门的一瞬间,除了我没有人发觉她的犹豫。
摩天轮缓缓上升,何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能看着窗外装做看风景。楚梦林似乎被一个问题所折磨着,而问题的答案显然就在何天身上。
到底是什么呢?连我的好奇心也被吊起来了。有什么问题是无法启齿的?有什么事情会困扰她?
上升到一半,两人依旧沉默。对于何天来说,两个人相对无言是最尴尬的事。他决定说些什么来打破这个僵局。
“听说你跟阿雅从小就是好朋友?”
虽然没有任何外在的表现,但楚梦林显然被吓了一跳。“嗯,没错,算起来大概超过十年了。”
“真厉害,那么长的友谊真是令人羡慕,我很希望能够有一个相伴一生的朋友。”
“是吗?”那样子,楚梦林在盘算何天这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的确是如此。不过,有时候,自己的事情被别人知道太多也并不是一件好事。”
她是在试探何天,如果我没感觉错的话,她知道一些何天的秘密。何天有什么秘密会让她这种反应呢?实在是想不出来。
“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何天微微一笑,“不过,如果真多一个可以分享自己秘密的人,那也是一件快乐的事情吧。”
照这么说,何天就是一个快乐的人,有我在分享他的一切。
“那么,你有什么秘密吗?”问得真直接,有时候问得直接,反而能掩饰自己的本意。看上去这句话只是顺着何天的话题,实际上就是她试探的一环。
“我也想有,只可惜我却找不到。”何天半开玩笑地说。
楚梦林早就清楚何天会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一个试探。何天身上最大的秘密就是我,秘密得连他本人都不知道。
气氛稍微活跃了一点,他们两人聊了起来。无论楚梦林在试探些什么,何天都总是以再平常不过的神态回答,让楚梦林摸不准何天的深浅。也只有心怀鬼胎的人才会在问答中露出马脚,楚梦林那些试探就像是对着瞎子使眼色,半点用处都没有。
真有意思。
空气中有一股淡雅的香味,是对面那少女身上的。这地方虽然狭小,但还不至于连气味都会传过来。果然还是我太敏锐,何天就全然没有反应。让人身心舒畅。换作其他男性,现在应该已经坐立不安了。
从来没有闻到过这样的香味,或者说我从来没有如此注意过一个人。这个女孩很有意思,单是外表出众,绝不可能这么吸引我的注意力。她那些伪装出来的言行,对何天的观察与试探。究竟是为什么?
十五分钟的时间很快就过去,在这点时间里,楚梦林几乎可以说是把何天这个人给看透了。他的脾气爱好、生活经历,都被楚梦林给套了出来。而何天只是单纯地觉得楚梦林这个女孩很友好,是个可以成为朋友的人,几乎就是根本不了解她。
在了解何天之后,那个女孩显得有些失望,也再不是若近若远地跟何天保持距离。
夏宇和阿雅比他们早一点下来。“嘿,你们好,在上面有没有做奇怪的事?”他从来就是这样口无遮拦。
“对不起,他只是在开玩笑。”阿雅连忙向那两人道歉。
接下来他们又去了几个地方,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所以也不值得一提。在鬼屋里,阿雅的尖叫把扮鬼的工作人员吓得差点心脏病发作,算是这和平的一天里少见的一点不平常。
楚梦林并没有死心,始终还是在窥视着何天。在大家各自回家之后,她甚至还跟踪何天到家门口,确认了何天家的位置之后才走开。
白天是何天,晚上就该换我了。明天不上课也没有什么约会,让他睡得晚点也无所谓。
几乎就是跟昨天同样的时间,我出门了。上次在那个方向杀了人,这次换个方向吧。
走出大楼,仰望天空,这种感觉真是不错。
有某个人在看着我,这个视线很熟悉,是那个少女。甚至于我已经可以知道她所处的具体方向。真是个有毅力的人,不过,被人看见我出门总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如果她把这件事告诉何天,那就真的很麻烦了。
杀了她吗?杀掉跟自己有社会关系的人,被查出来的机率要高出不少。上次盾牌兄把何天给牵扯进去,而昨天的事就没有人算在何天头上。
还是很好奇,她为什么要跟踪何天。就趁这个机会查出来吧。
我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向车站走去,看都不看一眼她所处的方向。不过,她跟踪的技术也太拙劣了,有几次我故意回头,都能看见她的身影。为了方便追踪,她换穿了一条牛仔裤,穿上一件黑色的T-shirt,还把自己的长发扎起来,还戴了一副眼镜来改变自己的样子。不过这样子走在街上,回头率还是一样的高,基本上看着路人的目光就能知道她躲在什么地方。
长相太好的人还是不要想着去跟踪谁,太显眼了。
要找个僻静的地方好好跟她谈一下,我走到车站,坐在长椅上装作等车的样子。楚梦林以为自己仍没有被发现,悄悄地站到我身后的一棵树后。
正好,来了一部公交车,而且还是往市郊开的。如果我上车的话,她会不会跟来呢?试试看就知道了。
她想也不想地就跟着我上车了,同在一部车上还以为我不会发现她,真当我是瞎子啊。
没办法,只好被她当瞎子。
车离开繁华的市区,向着城市的另一端驶去。一离开市区,感觉空气也清新不少。渐渐能看见点点繁星,这是在充满光污染的城市中难以看见的。越远离尘嚣,车上的乘客越少,那少女就越觉得自己难以躲过我的视线。
她始终背对着我,通过玻璃窗的映像来观察我。我索性就站在她的身后,让她不敢回头,以为我还不会认出她。因为始终把注意力集中在我身上,恐怕她还不太注意自己已经来了很偏僻的地方。
窗外是一片开阔的草地,能够听见风吹过草地时的簌簌声,隐约能闻到草香。
好熟悉的地方……我来过这里吗?
这草地跟梦中的几乎一模一样!非常像,必须要确认一下,没工夫再跟那女孩玩捉迷藏的游戏。
车在一个无人的车站停下,我马上跳下车,朝着那片草地跑去。车上的那个女孩没有跟下来,看来她是考虑到只有两个人下车,怎么也不可能不被出现。不下来正好,我也省了不少事情。
车远去,带着那个不知所措的少女消失在夜幕之中。
皎洁的月光倾散在草地上,整片草地就像是一片翻腾着的汪洋,要把进入其中的一切东西吞没掉。
我走进去,长草抚摸着我的脚,感觉很舒服。不过这草地绝不像表面看起来的这么平静,能够听见某种爬虫类动物的鳞片与地面摩擦的声音。要小心,还不知道是什么,如果是毒蛇的话,被咬中就麻烦了。
这里跟市区简直就像是两个世界。有些不对,不像是这里。
我极目望去,周围没有半幢高楼,而在我的梦里分明就记得有这几幢高楼在附近。不知道这个城市还有没有其它地方有这样的草地,应该会有吧。
今天有很不错的收获,梦境果然是真实的,是值得我追寻的。
一阵风迎面吹来,除了草的气味,似乎还夹杂了一丝香味,以及几不可闻的叫喊声。
那少女还在附近?那么她为什么要叫喊?
05 鲜血的崇拜者
(头痛……继续拿外篇充数)
有某个人在看着我,这个视线很熟悉,是那个少女。甚至于我已经可以知道她所处的具体方向。真是个有毅力的人,不过,被人看见我出门总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如果她把这件事告诉何天,那就真的很麻烦了。
杀了她吗?杀掉跟自己有社会关系的人,被查出来的机率要高出不少。上次盾牌兄把何天给牵扯进去,而昨天的事就没有人算在何天头上。
还是很好奇,她为什么要跟踪何天。就趁这个机会查出来吧。
我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向车站走去,看都不看一眼她所处的方向。不过,她跟踪的技术也太拙劣了,有几次我故意回头,都能看见她的身影。为了方便追踪,她换穿了一条牛仔裤,穿上一件黑色的T-shirt,还把自己的长发扎起来,还戴了一副眼镜来改变自己的样子。不过这样子走在街上,回头率还是一样的高,基本上看着路人的目光就能知道她躲在什么地方。
长相太好的人还是不要想着去跟踪谁,太显眼了。
要找个僻静的地方好好跟她谈一下,我走到车站,坐在长椅上装作等车的样子。楚梦林以为自己仍没有被发现,悄悄地站到我身后的一棵树后。
正好,来了一部公交车,而且还是往市郊开的。如果我上车的话,她会不会跟来呢?试试看就知道了。
她想也不想地就跟着我上车了,同在一部车上还以为我不会发现她,真当我是瞎子啊。
没办法,只好被她当瞎子。
车离开繁华的市区,向着城市的另一端驶去。一离开市区,感觉空气也清新不少。渐渐能看见点点繁星,这是在充满光污染的城市中难以看见的。越远离尘嚣,车上的乘客越少,那少女就越觉得自己难以躲过我的视线。
她始终背对着我,通过玻璃窗的映像来观察我,以为我还不会认出她。我索性就站在她的身后,让她不敢回头。因为始终把注意力集中在我身上,恐怕她还不太注意自己已经来了很偏僻的地方。
窗外是一片开阔的草地,能够听见风吹过草地时的簌簌声,隐约能闻到草香。
好熟悉的地方……我来过这里吗?
没有吧……好像……
这草地跟梦中的几乎一模一样!非常像,必须要确认一下,没工夫再跟那女孩玩捉迷藏的游戏。
车在一个无人的车站停下,我马上跳下车,朝着那片草地跑去。车上的那个女孩没有跟下来,看来她是考虑到只有两个人下车,怎么也不可能不被出现。不下来正好,我也省了不少事情。
车远去,带着那个不知所措的少女消失在夜幕之中。
皎洁的月光倾散在草地上,整片草地就像是一片翻腾着的汪洋,要把进入其中的一切东西吞没掉。
我走进去,长草抚摸着我的脚,感觉很舒服。不过这草地绝不像表面看起来的这么平静,能够听见某种爬虫类动物的鳞片与地面摩擦的声音。要小心,还不知道是什么,如果是毒蛇的话,被咬中就麻烦了。
这里跟市区简直就像是两个世界。有些不对,不像是这里。
我极目望去,周围没有半幢高楼,而在我的梦里分明就记得有这几幢高楼在附近。的确不是这里,不知道这个城市还有没有其它地方有这样的草地,应该会有吧。
今天有很不错的收获,梦境果然是真实的,是值得我追寻的。
一阵风迎面吹来,除了草的气味,似乎还夹杂了一丝香味,以及几不可闻的叫喊声。
那少女还在附近?那么她为什么要叫喊?
楚梦林为什么会出现?下一个车站离这里要步行半小时,这里是人烟稀少的地方,所以站点设置得也很稀疏。
眼前几乎就有这么一副情景:在我下车之后没过多久,直到再看不见我的身影,楚梦林就要求司机把车停下——人长得漂亮总能占点便宜,然后靠近这里继续监视我。
她比我想象中的要机灵些,不过她为什么要大声喊叫?这样岂不是会被我发现?或者是找不到我,而要引我出来?
去看看就知道了。
沿着公路向前走,阵阵吹来的风不仅带来了她身上的香味,还有酒味。碰到醉汉而吓得尖叫,一般的女孩都会这样吧。不过她应该没有这么脆弱,想必发生了些什么事。
走夜路是很危险的,难道小时候就没有这样跟她说过吗?
没过多久,就已经能看见前面的人影,跑在前面的那个稍微瘦些的应该就是楚梦林。头发不知因何而散乱,在风中乱舞。身后有两个人在追着她,一个人手拿一把铁铲,还有一个人拿着手电筒,两个成年男性。
楚梦林时不时地向后张望,毕竟是一个女孩,在体能上远不及后面的追兵。两方的差距在一点点地缩小,越是如此,她越是想要跑得更快一些。
小心,在草地里跑得太急的话,很可能会摔倒的。
那女孩突然间被草根之类的东西绊住,在惯性的作用下一头栽进草丛里。
……好吧,这个就算是我的乌鸦嘴吧。
她挣扎着爬起来,那两人已经追近不少。她刚走了一步,右脚又失去平衡,半跪在地上。她轻哼一声,手撑住地面,想站起来。
看样子,刚才的那一摔让她的右脚受了些伤,逃走的希望已经很没有了。
那两人见状,放慢脚步,看着楚梦林一瘸一拐地向前挪动。他们也清楚目标已经不可能逃走,开始享受猫捉老鼠的乐趣。他们走到楚梦林身边,仔细打量起她。
“二哥,想不到居然是这么漂亮的一个妞,我们今天可真是有福了。”其中一人说道,然后两人同时发出奇怪的笑声。“大哥偷懒,不肯过来,就便宜我们两个了。”
另一个人也在端详楚梦林。“没错,这么漂亮,就这样杀掉实在是太可惜了。”
楚梦林像是完全听不到他们在说些什么一样,奋力向前方挪动,直到这个时候还没有放弃希望吗?真是顽强的女人。
看样子这两个家伙是想要她的命,救不救她呢?本来跟我是没有什么关系,但是我还需要弄清楚她为什么会跟踪何天。不弄清楚,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不能让她看清我的长相,附近却没有什么可以用来化妆的道具。
排行最小的那个男人一把推倒楚梦林,然后对旁边那人说:“二哥,你先来。”
老二把手电筒交给他,看着在地上挣扎、努力想爬起来的女孩,淫笑着扑了上去。
接着一声惨叫,不知何时楚梦林手中已经捏了一块石头,在那人扑上来的同时狠狠地打了他一下。虽然不是很清楚那人的伤势,但从叫声也可以听出他很痛。那人捂着自己的眼睛,在地上打滚,血不断地从指间渗出来。
可以看出,那块石头比较尖锐。
楚梦林手一松,石头滑落到地上。毕竟也是女孩,硬碰硬的一记直击所产生的反作用力应该已经震麻了她的手。
“臭丫头!”老三见自己的二哥如此惨状,想来也是心有戚戚。刚才如果他更猴急一点,现在在地上打滚的人已经是他了。他收起怜香惜玉之心,小心翼翼地走到楚梦林身旁,猛然一脚踩在她另一只手上。
楚梦林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痛苦的叫声,一块石头从松开的手中滚落。果然她藏了一块,老三此时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你还有什么地方能藏东西?”他凶恶地看着楚梦林,楚梦林用怨毒的目光回敬他。
很吓人的眼神,就像是某种野兽一样。很让人吃惊的另一面啊。那个老三被这样的目光逼视得有些受不了,挪开了自己的眼睛。
转而看到女孩的胸部,某种异样的神采出现在他的眼睛里,让他不再畏惧什么。
都说色胆包天,果然没错。
“看我扒光了你!”老三恶恨恨地说,其实是在给自己壮胆。老二也不再惨叫,捂着眼睛摇晃着站起来。
老三把手伸向楚梦林,楚梦林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在完全没有希望的时候,逃避残酷现实最有效的办法就是闭上眼睛,就好像驼鸟一样,看不见危险,自以为也不会被危险看见。
一个人如果闭上眼睛,那说明他是真的绝望了。
对啊,一个女孩碰上这样的情况,绝望是正常的。如果像那梦境之中,始终睁大眼睛,不带半点感情地看着犯罪者,这才是不正常。
总之,我就在等着她闭上眼睛。
有过昨晚的经历,我出门总会带一双手套,当然是那种不会留下纤维及印痕的手套。
那两个人背对着我,他们的铁铲扔在一边。我抓起其中之一,铲向老二的头颈。他顿时身首异处,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来。头颅在半空翻滚着落到地上,失去头的身体缓缓地向前倒去。
血洒在老三身上,他正用手撕女孩的衣服。那热乎乎的液体让他产生了某种困惑,他看了看天空,月色很晴朗。今天的天气预报应该没说会下血雨吧。
他像是预感到什么似地转身回望,除了一具无头的尸体,他什么也看不到。为了躲雨,我早在血喷出来之前就躲到另一边了。那具身体扑倒在他怀里,他张开嘴,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全身颤抖着抱住尸体。
好一个热烈的拥抱。
我举着铲子,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他就这么倒下了。
收工。
“果然是你!”身后传来某个女孩的声音。
可恶,我行动算是够快了,只花了几秒钟,她怎么就这样睁眼了?
杀她灭口吧。
不,那样做的话,我刚刚杀的两个人岂不是一点意义都没有。
杀她灭口吧。不这么做,何天就完蛋了。
可是……
“实在是——太帅了!”
“你说什么?”我转过身,头一次对自己的听觉产生了怀疑。真糟糕,因为焦虑过头而产生幻听了吗?
那女孩眼睛里充满了仰慕,就好像是在看一颗星辰,完全与她白天不同。她的双手在颤抖,完全不是出于恐怖,而是因为激动。我能看出这是她真实感情的流露,与白天那种敷衍根本不同。
这是真实的她?
那女孩勉强站起身,向我走来,双手张开像是要拥抱我。
我们之间的距离没有被拉近,因为我在后退。
当我发现我在情不自禁地后退时,我简直不敢相信这个事实。我,即使面对枪口也不会畏惧,居然在后退?天啊,我曾以为不会有任何东西能让我后退半步。
那女孩加快脚步,全然忘记自己的脚伤,后果自然只有一个——摔倒。
我不能就这么离开,那样就等于认输。我也不能杀掉她,那样也等于是认输。第一个让我后退的人,我不能就这样杀掉她。
那我该怎么办?难道要我微笑着把她抱起来,对她说:“忘记这一切吧。”然后把她打晕,送她回家。
就这么办。
我走到她身边,俯下身,刚伸出来,手就被她一把抓住。
我差点缩手,好不容易才忍住。
“你知道,我等待你的出现,等了多久吗?”她牢牢地抓住我,就像生怕我会成为一个消失的幻影。望着我,眼睛里闪着泪光。
什么意思?
“在这个乏味得想让人去死的世界上,我始终坚信有一个人能够带领我脱离这个苦海。他不需要英俊,也不需要富有。他要能理解我渴求什么。我渴求看见黑暗,渴求看见死亡,从来都不以为自己是一个正常人。而他能让我看见我所希望看见,那如死神之舞般的美丽。就是你,昨天晚上,我无意间从窗口看到你的舞蹈。超凡脱俗的暴力,完全把那些人当作是没有生命的肉块。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被你所深深吸引。你身上所充满的死亡,如同死神般的气质,让我知道自己今生只有可能与你相伴。”她深情地看着我,眼睛里充满泪水,把我的身影映照在其中。
不得不说,现在的女孩择偶条件越来越苛刻了。
我有点乱了,我需要理清一下思绪。
事情应该是这样的:
昨晚被她目击到我杀人,然后她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喜欢上了我。白天看到何天时,她感觉到何天与我外表很相似,但气质上完全不同,所以她才会有那样的态度。所以说,她根本就不是对何天感兴趣,是对我感兴趣。
她是这个世界上知道我存在的第一个人。
然后,就这样喜欢上了我?我知道她说的全是真话,一个人感情的真伪我还是能够分辨出来的。
我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那女孩说完这些之后,脸上泛起红云朵朵,紧握住我的手,正在等我的回答。
“我说,嗯——楚梦林同学……”
“叫我小梦就行了。”
“呃——我说,小梦,这个实在是太突然了,让我考虑一下好吗?”心里有个声音在叫我拒绝她,不能和她扯上关系。但不知为何,话出口时却又变成刚才那个样子。可恶,难道我也变成何天那样粘乎的人了?
听见这个回答,小梦的眼睛里充满了失望,不过很快又恢复到原先的那种优雅。她微笑:“我还是有机会的吧,阿天。”
至少,她还不知道我跟何天完全是两个人。嗯……也不能说完全……
“别把你所看到的东西告诉任何人……”话还没说完,就被她那哀怨的眼神给制止了。
“你以为我会把你让给任何人吗?”她这样说道,抱住我,真的仿佛不会把我交给任何人的样子。
怎么说呢,第一次在我的心中有某种温暖的感觉。
“不仅是别人,就连我,你也最好别在我面前提起任何事。就当作你从来没有经历过今晚的事情,哪怕与我独处,不是我先提起你也不能表现出跟我有任何关系,明白吗?”我轻轻地推开她。
啧,为什么我的语气会这么温柔。
“不明白,但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会照做的。”
一阵风吹来,她的头发掠过我的鼻尖,令人舒畅的香味。但是——
好痒。
“阿嚏!”
她捂着嘴,明显是在笑。头一次有种尴尬的感觉。
随着风传来的不仅有香味,还有酒味。
对了,还有一个老大没解决掉。虽然算不上什么大问题,但不确实地解决是不行的。
“在这里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回来。”我对她说。
“不,我要看着你杀人。”她看着我,然后又说:“别惊讶,我也知道还有一个人。我可就是从那边跑过来的。”
奇怪,她怎么知道我心里在惊讶,我可不是那种把心情写在脸上的人。
算了,她也不是一个正常的人。
顺着酒味找过去,很容易就找到那个喝得醉熏熏的家伙。他的身边躺着一具尸体,还有一个挖了一半的坑。
一看就知道,杀人之后想毁尸灭迹,却不巧被寻找我的小梦看见。难怪他们要杀人灭口。真是的,怎么最近尽是碰到些杀人越货的勾当,这个城市的治安也太差了。像我这种经常走夜路的人可要小心了。
一个醉汉,处理起来快得很。他举起酒瓶,直接就对着瓶口喝。我闪到他身边,以他血液里的酒精含量,根本不可能来得及反应。我握住瓶底,向下一塞,把大半个瓶子塞进他嘴里。
能够听下颚骨折的声音,从外表就可以看见食道被什么东西塞住了。
然后,用力对着他的喉咙打一拳。
解决。
“真有创意。”她崇拜地看着我。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末班车的时间早就已经过去,为此,不得不步行着回家。而且因为她的脚伤了,还硬是要我背着她。
最后,她在我的背上睡着了。
真是被她打败了。
如果不是我脚程够快,估计天亮了我们都回不去。
一回家,收拾掉我的痕迹,第一件事就是躺下睡觉,实在是太累了。
……
风吹过草地,发出簌簌的响声。空气中弥漫着草香,举目望去,远处的几处高楼让整个草地更显得广阔。
又是这里,我又做这个梦了,我早就料到。
今天来可不是只为了做梦,那几处高楼是确认草地确切位置的重要线索。先测定一下距离,最近的那幢离我大概有一公里。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冲着它奔过去。以我的速度,二分多钟就能够到达那里。
我原先还担心会有什么拦住我的去路,不过事实证明我的担心是多余的。那幢大楼一点点地变大,让我看得更清楚。
那是城市的边缘,那幢大楼就像是一个地标,把市区和市际划分开。有些破旧的大楼,看上去像是老式公寓。灰色的水泥大楼,十层高,就像是一个囚禁人的牢笼。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十几年前,这个城市的住宅楼几乎都是这个样子的。
邻近闹市区的可能都已经被拆了,不过城市边缘可能还会保留着这样的楼房也说不定。至少这是一个极佳的线索。
等等,为什么我越跑越慢了?有某种力量在拉住我,一个声音在呼唤着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转,极远处,数个黑点站在那里。
他们在等我,只差我一个人就能开始了。
可恶,我就快到那个大楼了啊!
我努力向前,哪怕是走一步退三步。最终,我还是无法抵抗这股力量。在梦境之中,我显得太过渺小。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和第一次一样。
经过了刚刚的事件,我越发不能理解,为什么她始终都睁开眼睛呢?
06 拷问室
因为昨晚把身体使用得太过火,不光是何天,连我都睡了一整天。直到夕阳西下时,何天才从睡梦中醒过来。
他看着夕阳的余辉从窗帘的缝隙中漏进来,再看自己。我知道他的感觉,他感觉非常莫名其妙,怎么也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睡这么时间。
虽然得到了一些线索,但今晚还是不能出去了。毕竟,这具身体还是需要休息。
周一,何天来到学校,把警方把需要的东西交给他们——那张字条。他们唯一能查到的东西就是什么东西也没有,这的确很可疑,却不足以用来找何天的麻烦。我把一切都处理好了,毕竟何天麻烦很多时候就是我的麻烦。
原本警方还要求何天提供当日所穿的衣服,因为上面沾满血,已经被何天扔掉了。不仅如此,大前天的夜里,还被我捡来烧掉。上面有盾牌兄的痕迹倒是无所谓,不过要是有火药反应就比较麻烦了。
尽管如此,女警还是不死心。她无法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直接表露出自己的想法,只能在一旁默默地观察何天。真是奇怪,怎么这几天总是遇上些喜欢观察何天的人。
总之,何天暂时是没事了。
回到教室,何天开始过一个正常学生该过的生活。
“喂,给你,小子!”刚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夏宇就把几个信封拍在何天的桌上,然后重重地拍了一下何天的背。
“咳,咳。又是情书?”何天咳嗽了几下,才把呼吸调匀。
“是啊,‘又’是情书。”夏宇摆着一张臭脸,“为什么每次都找我来传信,害得我老是以为是给我的。你知不知道,为了考虑是不是要把这些东西交给你,我的内心受了多大的煎熬!”他突然间从激动变到沮丧,“有一个真的很不错啊……”
真是个活宝。
何天一封封地把信拆开,一封封地细读。阿雅在一旁看着何天的表情,比何天还紧张。直到把所有的信拆完,何天除了无奈的微笑外,没有别的表情。阿雅才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今天何天一共要拒绝六个人,其中三个是靠回信,二个需要见面后当面拒绝,最后一个让夏宇带个口信。
真是忙碌的生活。
何天把书包塞进桌里,却发现桌里有什么东西。他伸手摸索了一阵,又拿出一个信封。
“我很喜欢你,今天放学之后,在旧楼见面好吗?”没有落款,只有这么一句话。
嗯,需要拒绝的人数增加到七个。
何天按照收信的先后顺序一一拒绝了那些女孩,只有一句话:“对不起。”他想不出更好的语言。最后收到的那封信,自然也就是最后一个去拒绝的。
不过约的地点,实在让我有些介意。总觉得那个地方是个不祥之地。
算了,是我在瞎想吧。
经过一个星期的磨合,总算那些女生开始适应何天的存在。尽管时不时会有陌生的女孩来参观何天,但已经无法和上星期时的轰动相提并论。
果然在失去了新鲜感之后,就会归于平静,喜新厌旧是大多数人的属性。
对于何天来说,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用不着每次课间都像躲什么怪物似地到处乱跑。有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还真是无法理解这个世界。
尽管不再需要东躲西藏,但每次课间,何天等三人还是会走到楼顶上去。何天才一个星期就养成和夏宇同样的习惯,真是让人惊讶的快速。
和平时一样,先来到最高一层,再进入学校的安全通道。几缕阳光总是不知从哪道缝隙里射进来,照亮本来颇暗的楼道。
迈上台阶,他们讨论着周末的电视和那天游玩的趣事,几十级台阶根本就不算长。
然后,往往是夏宇抢先打开门,走出去。何天紧接着,阿雅小心翼翼地跟在最后,生怕被门沿绊倒。越过门——
那是一片豁然开朗的晴空。
一个少女倚在栏杆上,风吹动着她的裙子和长发。阳光照耀在她身上,给她披上一层光芒,配上她身后无限的碧空白云。
仿佛一副画。
这少女便是小梦。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自从那天盾牌兄死了之后,又有传言说顶楼能够看见他的鬼魂,于是那些情侣不得不另找地方。这里只有他们四个人。
“对不起,你等了很久吗?”阿雅跑到小梦的身边,撒娇似地握住她的手。
要知道,阿雅可比小梦还要大一岁……
“不久,一点也不久。”她看着何天,眼睛里闪过一丝只有我才看得见的柔情蜜意。
所幸她总算遵守了上次的诺言,没有提到半句那晚的事,并用巧妙的伪装掩饰住自己真实的感情——这本来就是她的拿手好戏,在一群正常人中装了十几年的正常。
突然,觉得这样的她好可怜。
他们四人聊着天,就好像多年的老友一样,直到上课铃响,才依依不舍地分别。
毫无疑问,楼顶的这个四人组将会存在很长一段时间。真是幸福的日子,不光是我这么觉得,何天也是这么觉得的。
和平的一天就这么过去了。经过一整天的忙碌,何天只剩那个约他见面的女孩还没见过,其他都被他拒绝。
尽管夏宇很想跟着一起去,但这种事总不好有太多人在场参观,夏宇只能无奈看着何天一个人向旧楼方向走去。他唱道:“风啸啸兮易水寒……”
这算是不带他去的报复吗……我很惊讶,他居然会唱这么古老的歌。
和上次一样,这里依然宛如别的世界。没有一个人在,看来何天比那个女孩更早到。
没有约定具体的地方,何天就在旧楼附近游荡。
旧楼并不大,只有四层楼。红色的砖墙上长满绿色的爬山虎,如同一块厚厚的绿罩子,将旧楼整个罩住。由于无人整理,连窗户都被淹入这片绿色之中。
几道可以伸进一个手掌的裂缝如同蛇般缠绕在旧楼上,将旧楼箍得透不过气。裂纹旁的爬山虎仿佛是缝合线,努力不让旧楼四分五裂。风吹过,旧楼发出轻不可闻的“呜呜”声,宛若哀吟。爬山虎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将这哀吟掩盖住,似不想让人知道旧楼已病入膏肓。
总记得在哪里听人说起来过,外墙长满植物的建筑里都是阴气过重的。
有人来了,那人刻意掩饰自己急促的脚步声,这脚步声绝不可能是一个女孩的。他从背后靠近何天。
有危险的预感,快回头啊!
何天背对着那人,丝毫不知自己所处的危险,还在等待那个留言给自己的女生。笨蛋,不会有人来的,迹象已经很明显,这一切只是个陷阱罢了。那家伙把何天骗到这里来,究竟想要干什么?
那人渐近,近到我都已经能听到骨骼的运动声,但何天偏就像是失去了感觉的木头人,实在是迟钝得让我无奈。
我听见那人缓缓地举起手,一股奇特的香甜味在空气中弥漫。闻到这股香味,我心稍安,至少何天是不会在这里被杀死了。那是氯仿的气味,这种东西常被用作麻醉剂,那人只是想让何天昏迷。
何天总算也闻到一些气味,正想回头,一块手帕猛然把何天的口鼻捂住。何天奋力地挣扎起来,那男人紧抱住何天,箍得他透不过气。在那男人之前,何天就跟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小孩一样。
如果何天不是那么奋力地挣扎,恐怕还能多清醒一段时间。越是挣扎,氧气就消耗得越快,吸入的氯仿也就越多。没几分钟,何天的眼睛就渐渐闭上了。
我的眼前一黑,但我却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何天倒了,我还清醒着,只是这身体却还无法行动。眼睛是完全不能看了,别的感觉器官也比平时迟钝了近一半。
只能任由那男人施为。
我做主的时候还会出现这种事,真是太不爽了。
那男人背起我,向着当初那个我离开学校时的方向走去,只有那里能够不引人注目地离开。数着他的脚步,差不多走到那处围墙时,那男人把我向墙外一扔。
心里稍微一惊。这墙不算高,但落点不佳的话,还是有可能死人的。刚这样想,一双手接住了我。
我还没尝够飞翔的感觉呢……
真是失败,居然没有听到外面还有人在接应他。
听见开车门的声音,接着我就被扔进了某辆车的后座。比我想象中的要好一点,还以为会被塞进一个口袋,然后被扔进行李箱。
“就是这家伙?”绑架者乙问。
“废话。”把我背来的绑架者甲回答。
“看起来,你根本没有费多大劲啊。看他的年纪,也就不过是一个小孩罢了。应该跟那件事没关系吧。”
在某种情况下——比如现在,我就有些喜欢啰嗦的家伙,说得越多,我能得到的信息就越多。他说的“那件事”是指什么?难道跟我的梦有关?
“废话少说,专心开车。”绑架者甲恶狠狠地说道,“这是上面的决定,有问题就找上面去谈。”
看来甲的地位比乙要高,乙马上就不吱声了。真可惜。
左转,五百米后再左转,途中遇上了四个红灯。开过两百多米后,他们停了一下,甲出去上厕所。右转时听见叫卖声,之后一百米处左转……
我在记回家的路,同时在盘算自己身处何方。
这里是东区,在离学校直线距离三公里处。没有来过这里,但似乎是个灯红酒绿的地方。还没打开车门,就能闻到空气中陈杂着女人和酒的气味。现在天还不算晚,可以想象在天黑之后,这里会是一个多么热闹的地方。
热闹到让我可以闻血腥味,新血和旧血混杂在一起,最新的还是今天白天时留下的。
真奇怪,怎么我对血腥味这么敏感。
车门打开,绑匪乙把我拖出来。几个路人谈笑风生地从我身边经过,甚至感觉不到他们的视线在我身上有所停留。喂,我好歹也算是一个昏迷的人吧,看来这种事在这里已经是司空见惯了。
真是世风日下,不由让我再次感叹这个市的治安真差。
一阵风吹过,不知道有没有给这些浮躁的脑袋降温。反正我是从气流声听见眼前有一幢十五层高的楼房。这里是他们的老巢了吧。
我被他们带进去,那个表面和平的世界也随之与我绝缘。
里面出乎意料地安静,唯一稍响的就是空调声。空调的温度被调在了26℃,与室外保持了一个对人体非常有益的温差。室内种着不少可以使人身心愉悦的植物,虽然看不见,我也一样能闻到那叶绿素的味道。
乍一来感觉是个很正常的地方,就和那些大公司一样。大厅里的人走路都是轻声缓步,说起话来很有礼貌似的低声细语。绑匪甲乙一走近这里,也马上放慢脚步,生怕在大理石的地板上踏出太大的动静。
一个人在靠近他们,听得出这人同样也很注重自己的仪态,就连步伐都能感觉出是精心调整过的。那人一来到,绑匪甲乙马上停住,同时行礼。
感官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能够听见这两人的心跳同时加速。
“辛苦你们了,就是他吗?”那人的语调就像是一个优雅的绅士。
甲乙两人重重地一点头。
“那就把他带到拷问室去,交给室长来办就行了,你们去领你们的钱吧。跟室长说,一回我会去看看,别弄死了。”说话的语气还是这么彬彬有礼,真是让人佩服。
说完这句话,他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看来他只是路过这里,随口问一下我的情况。
过了有几分钟,甲乙两人的心跳才算恢复正常。听见他们相视,然后他们什么也没说,看来是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到了些什么。
很好奇,他们的眼睛里究竟会是激动,还是敬佩,又或是恐惧。
乘上电梯,向下,大概四五层的样子停下。
好重的死味。
“每次来这里,都觉得有点冷,是因为在地下的关系吧。”乙哈了一口气,似乎在看有没有白色的雾气。
“少管闲事。”
这不是冷,是怨念,能够感觉到亡者的怨念在这里驻留。我不是灵媒,不能确知那些怨念究竟是什么人留下的。但是那种走进怨念之中的感觉实在很怪异,就好像空气中充满了某种胶状物一样。
这些也只是普通的怨念罢了,就好像空气污染一样,是人所存在过的痕迹。如果哪个家伙在这里呆上四五年,说不定会因此而染病。至于杀人,这种程度的怨念还不够。
当然,这里这些迟钝的家伙,能够感觉得到这种怨念就奇怪了,最多是觉得有些阴森吧。
说起来,感觉太敏锐的人就容易折寿。当然我是例外。
我被带到那个称之为拷问室的房间,甲乙两人七手八肢地把我绑在一根木桩上,然后马上离开。他们的心跳很快,似乎很害怕这个地方。
真搞不懂他们在怕些什么,我也就只是闻到腐尸的气味罢了。气味就源自我身边不远处,应该是另一根木桩吧。
过了一会儿,两个人走了进来,不是刚才那两个。嗯,看来是拷问者来了。
“给他打一针,让他清醒一下。”一个沙哑地声音说道。
一只手把我的衣服扒开,冰冷的手抚摸着我的身体,然后一点刺痛在身体的某一点上扩散开。
看起来他们很讲究卫生,没有用针头,而是高压无针注射。连这种细节都这么注意,可以想象,在这里受刑绝对不用担心伤口会感染。
真不错,我就担心这个。
不知道他们给我注射了些什么,我分明觉得身体再离自己远去似的。
嘴里发出不明意义的唔唔声,眼皮开始跳动。
那不是我,是何天。
糟糕,醒过来的会是这个家伙。
“你好。”那个沙哑音的家伙似乎在笑,因为何天的眼睛还没有睁开,所以我也不是很确定。“欢迎来到这里,准备好接受地狱的见面礼了吗?”
一根冰凉的尖物刺进何天的身体,分寸拿捏得很准,没有伤到任何内脏。
这就是见面礼吧。
随之而来是一阵剧痛,仿佛被人一劈为二般的痛苦。疼痛化作某种实物,堵住何天的气管让他呼吸困难。只是刺一下罢了,绝不应该痛成这样,"奇"书"网-Q'i's'u'u'.'C'o'm"这刑具上有特别的东西。
还没来得及完全清醒过来,何天就受此剧痛。他哀号一声,彻骨的疼痛让他立刻失去知觉。这一针带来的痛苦竟比那天五人的狂殴还要剧烈。
不过很好,身体的控制权又回到我的手里。
真是一份让人惊喜的见面礼。
“不会这么不行吧?”一只手抬起我的头。
我睁开眼,一个满脸伤痕的家伙出现在我面前,看见我醒来,他不禁微笑。满脸的伤痕使面部肌肉奇怪地扭曲起来,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很好。”他就是刚才那个声音沙哑的男人。“我叫……想必你也不在乎,这里是拷问室,人人都叫我室长。这位是我的助手。”
早就注意到旁边那个像是医生似的家伙,手上拿着一个大箱子,很好奇里面会有些什么。
一根长针刺在我身上。
室长捏住它,一点点地拔出来。他的动作很慢,仔细地看着长针,像是生怕弄痛我一样。
当然,他的动作越慢,我的伤口就越痛。
要不要装作很痛的样子呢?真是有些困扰。感觉他这么认真,不显得痛很对不起他啊。我看了一眼那助手,他很惊讶我如此镇定。被我盯住时,他才勉强把惊讶之情压下去,想必是觉得我跟哀号时完全像两个人。
针很长,室长专注着要给予我最大的痛苦,因此要花费不少时间的样子。我趁这个空闲环视整个房间,寻找脱身之路。毕竟我不能在这里待太久,那个被痛晕的家伙不会昏迷太长时间的。
很大的一个房间,大概有五十多平方米。各种各样的刑具摆在对面,上面暗红色的血迹像是在恐吓对面的受刑者。我对刑具没有太大的研究,但也可以看出都是些不会伤人性命,却能造成很大痛苦的东西。
不能杀人的东西,也就不过是些玩具罢了。
我身处的这一边有一排木桩,上面绑着高矮不同的尸体。并不十分新鲜,也不十分古老,都正在腐烂之中,室长对某一特殊时段的尸体有着特殊的癖好。这些应该就是这房间仅有的一点装饰品了。
非常古色古香的一个拷问室,没有用任何高科技的产品,看来室长是一个很怀旧的人啊。
角落里有一个监视器,是唯一有些现代化感觉的东西。它有规律地摆动着,让我算算哪里是它盲点……
“你不痛吗?”室长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他一脸的失望,手中的针才拔出来一半。因为我没有任何表现,让他失去了慢慢拔的兴致。室长猛地一抽,完全拔出来了,大概有五十厘米长的一根长针。要一口气把它刺进去,着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血没有像我想象中的那样喷出来,只是流出来一点点。果然这根针是经过特别处理的。
“你不痛吗?”室长急切地追问道,就像是个小孩做了好事,却没有得到应有的表扬一样。
算了,随便敷衍一下吧。“不,很痛啊,只是你看不出来罢了。”我刻意扭曲着脸上的肌肉。有什么要问的,赶紧问啊。
室长神色疑惑地看着我。
我装得不像吗?那么这样——
用怨恨的眼神看着他。
当然不会显得太怨毒,我怕把他吓死了就没戏唱了,我有分寸的。
这眼神让他很满意,让他找回了作为拷问者的自信。他拿出一叠照片,一一给我看。“你认识他们吗。”
认识,当然认识。是盾牌兄以及他的四个伙伴,还有就是上次杀掉的那几个黑衣人。
原来是因为这件事啊,真失望,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认识一半,那几个大人不认识,那些学生我认识,他们曾经打过我。听说那些学生死了,你不会以为跟我有关系吧?”
“你听好,我们这边有人死了!”室长逐渐进入状态,用长针在我身上划过来划过去,恶恨恨地说:“而这些小杂种跟我们的人死在一起。我们已经查过了,不是我们任何一个对头干的。实话跟你说,这市里也没有任何人会是我们的对手。鬼才会信是那些小杂种干的。你当时是不是也在场?你看见了什么!”
“我不在场……”
还没说完,室长就把针刺进我的肩膀。“少给我来这套,别以为我们不知道!”
你们当然不知道。宁可错杀一千,不能放过一个。你们一向就是这样。
不要老是为一点小事来烦我,我还有很多重要的事要做呢!
室长把针拔出来,把脸贴过来,狠狠地瞪着我。他把针插进我的嘴里,顺着食道插下来。我不得已,只能把头抬起来,张着嘴脸朝天。
室长一字一顿地说:“别以为我在跟你闹着玩,只要我用力一戳,你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吗?”
会把内脏戳穿,尤其是胃,胃酸会把这身体搞得一塌糊涂。
“我从这头穿进去,然后再从那头穿出来,就像串肉串一样把你串起来。”
吓唬小孩子吗?这种长度怎么可能穿得过。
我想显出很害怕的样子,但是我实在不知道怎么样的眼神才算害怕。只能闭上眼睛,装作绝望。
“我再给你一个机会。”室长把针拿出来,“给你十秒钟好好考虑一下。”
给三秒钟就够了,监视器正在转向另一边,有三秒钟的时间我跟室长处于死角之中。
室长正在抽回那根针,我默算着针的长度。
就在针快要完全从我嘴里出去的那一瞬间,我咬紧牙关,用力咬住长针,一甩头。室长猝不及防,针脱手了。
还有两秒半。
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早料到他会这样,如果不是这样,我还没有足够施展的空间。我用舌头调整好针的方向,猛地一甩头,针从室长的眼眶穿入。
碰到一个硬的东西,反作用力差点让针刺穿我的嘴,大概是脑壳吧。我用嘴揽动了一下,把脑袋里面的东西揽碎。
抽出针时,那一端带了不少脑浆似的东西。
还有一秒。
差点被遗忘的助手刚刚回过神,他离我有三米。我深吸一口气,全力将长针吹出。一道银光闪过,那根针从我脚上穿过,刺断脚上的绳子。没办法,我也想松别的地方,但是角度有点问题。
针插在地上,一脚将它踏飞。刺进那助手的胸膛,穿透了他的肺。果然还是不行,我明明是瞄准心脏的。他倒在地上,脸因疼痛而如同魔鬼一般狰狞,想必头一次尝到自己刑具的滋味吧。
还有半秒。
我脚用力向后一蹬,碗口粗细的木桩如筷子般折断。就地一滚,滚到房间的角落里,监视器的下面。
时间到。那两个躺在地上的家伙,应该已经出现在监视器的屏幕上了。
这回是在彻底的死角中了,可以慢慢解开自己身上的绳子。然后再等着这里人来接我出去,门一早就被锁住,我听声音就知道。
解开绳子之后,随手用木桩把监视器给砸了,最讨厌被别人窥视。
还件事还真是出乎我意料的简单,果然他们都是一群废物。害得我还稍微期待了一下,以为会有什么新鲜玩意。这拷问就跟儿戏似的,着实让人有些失望。
先找件武器吧。这个房间里满是古老的玩具,当然在我手上的玩具也是武器。那个助手还躺在地上挣扎,那根长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拔出来,扔在一边。
这根针倒是很有意思,就用它吧。
我把针捡起来,刺下去,拔出来。
那个在挣扎的家伙就这么断气了。
真简单,真脆弱。
听见门外的脚步声了,大概有三十几个人。
他们派人来抓我,我被抓住了;他们派人来拷问我,我逃脱了;现在他们派人来,应该是打算杀掉我。
现在是我的回合,我该干什么呢?
突然觉得好笑,我这样问自己,不是明知故问嘛。因为没有可以交流的人,我似乎养成了自言自语的习惯。
会养成习惯,证明我还可以算得上是一个人,不是吗?很高兴能发现这一点,生命的每一天果然都充满着惊喜,所以我们才要珍惜生命。所以我才要——
杀掉他们。
07 血雨之夜
有人在开门,厚重的铁门刚开了一条缝,就被人一脚踢开。三十三个人鱼贯而入,一下子把整个房间给塞满了。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把枪,也都带着消音器,跟那天我所看见的黑衣人所用的型号相同。
他们看见地上的尸体,端着枪开始搜查整个房间。不过这种搜查一点意义都没有,这么多人的视线交叉在一起,根本没有死角。只要看一眼,他们就可以确定这个房间里没有人。一边是刑具,一边的木桩,腐臭的气味让不少人皱起了眉头。
这些人愣了一下,然后同时举枪指向天花板。
还算聪明。
天花板上空荡荡的,唯一的一盏吊灯发出刺眼的光。
我也不在天花板上。
我在看着他们,他们却看不见我,猜猜看我在哪里呢?
找不到我,他们一定很心急吧。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注意到那扇被他们一脚踏开的铁门,如果他们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墙角与门之间构成的空隙足以躲下一个人。
想必他们是不可能想到的。
他们开始惊疑不定,这从他们的脸色就可以看出来。唯一的出口明明是被锁着的,他们进来时也没有任何人出去过,一定是在困惑那个被绑来的家伙是怎么逃走的呢?
监视器被毁掉,他们得不到足够的信息来找到我。现在三十三位大侦探们该怎么破解这个密室杀人案呢?
可能是想到“唯一的出口”这一点,我突然发现他们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在门上。
他们发现了吗?
他们得意地笑起来,举枪瞄准铁门。
果然发现了。
好,现在让我们来赌一下,铁门的厚度够不够挡住子弹。
为了防止流弹和有可能突然从门后冲出来的某个家伙,他们退到房间的另一边。一个头目模样的人扬起手,就好像在枪决某人一样,重重地挥手。
三十三把枪同时响起,即使装了消音器,这声音也一样够呛。
他们不停地射击,直到用尽最后一颗子弹。一股呛人的火药味,硝烟弥漫在斗室之中,如雾般挡住他们的视线。
每个人都屏气凝神,紧张地看着门那边。一点声音都没有,仿佛刚才的枪声把所有人的耳朵都震聋。
硝烟渐散,一个人影出现在他们面前。
然后缓缓倒下,发出“啪”的声音,它带动的气流激荡起一片火药粉末。他们看见被打成筛子的门无力地歪在一边,一团血肉模糊的尸体像滩烂泥一样涂在地板上。
所有人都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有一个人,他在吐出这口气之后,没能再有吸气的机会。因为我就站在身后,看不见他的脸,却能想象出他嘴角流血的模样。
现在正是他们最放松的时候,所以,我开动了。
那些家伙肯定没有注意到我就在他们的身后,站在一根木桩之前,身上粘着从尸体上挖下来的东西。而门后那个人影在他们射击之前就已经是货真价实的死人,我只是跟它交换一下位置,就被所有人当作了死人。
现在,我的回合到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没有人想到后方会有危险。我把修长的针抽出来,半截针被染成红色,这颜色在灯光下显得妖艳无比。
他软倒在地上,离他最近的那个人察觉出有什么不对劲,回头看了我一眼。
真好笑,那人愣愣地看着我,显然没有回过神来。直到长针刺进他的胸膛,那人才开始痛苦地嚎叫。
仿佛来自地狱的惨叫,如同宣告战争的开始。
不,应该是宣告杀戮的开始。
离我最近的几个人围上来,伸出手想抓住我。我一挥手,长针凭空拉出一片银色的光幕。针上的鲜血溅在他们脸上,他们猛然后仰,再度冲上来。
以为自己躲过去了?
他们还浑然不觉,高速运动的针尖已如锐利的刀锋切开他们的喉咙,他们刚走半步就颓然倒地。即使在死时,还不知道自己已死。
有人开始掏枪,不出所料,果然有人带着备用枪。
我冲入人群,如冲入无助的羊群。
忌惮着自己的同伙,那些人不敢开枪,生怕会误伤到谁。
有时候不能妇人之仁,如果刚才拼着有所伤亡也要开枪的话,说不定——
能让我手忙脚乱一下。
我冲进他们之中,一挥手洒出一片血雾,几个人马上被我拦腰破肚,这只是针,我却拿它来当刀用。看着自己的内脏从伤口里流出来,那种绝望的眼神,凄厉的惨叫,让活着的那些人见我如见死神。
这伤理论上来说并不致命,只要他们不像某个家伙那样被自己的肠子绊倒。我在精神上先打击他们,这样以后下手也就更容易些。
空气中的怨念在躁动,是因为有人替它们报了仇,还是因为鲜血的气味刺激了它们?即使死去,人一样会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痕迹。不知道被我所杀的人会不会化作厉鬼来找我报仇呢?如果有的话,真希望它能够告诉我死是什么样的感觉。
“大家稳住,他只有一个人!”
咦,居然还有这么镇定的家伙在这里。离得比较远,一时看不见是哪个家伙。
这句话一出口,他们的眼神已不如刚才那样惊慌,人数上的优势给他们带来了自信。在他们看来,我毕竟只有一个人。他们大概觉得我很笨,会径直冲进来。以为凭着自己的人数,伤亡到一定程度时就可以把我制伏。
的确,我也是有极限的,手上这种过长的武器需要施展的空间,一旦被他们逼近到某个范围,就算是我也会束手无策。
只是他们未免太小看我了,只用这点人是无法把我逼到极限的。
有几十只手想要抓住我,有十几拳打向我。他们扑向我,哪怕用身体来压也要把我压住。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扑向我的人在落地之前就被我取走生命,抓向我的人伸出的手永远都碰不到我,打向我的人连哀号也无法发出。他们想围住我,人与人之间却充满了空隙——只有我才能发现的空隙,足够我在他们之间穿行。他们最多只能感觉到风从自己身边掠过,连我的影子都抓不到,然后就走向死亡。
我根本就不需要费精神,简直就是下意识的反应。杀得顺手之极,每一次的挥手,都带走一个生命。长针刺入他们的心脏,穿过他们的头颅,切开他们的喉咙,结束他们平庸的一生。
人活着究竟是为什么呢?越接近死亡,我就越对生命的意义感到好奇。
那个茫然看着自己鲜血从胸口涌出的人,他正徒劳地想按住伤口,他努力想要活着是为了什么?那个被我切开喉咙却还凶悍地冲上来的人,在他满眼怨恨地倒地之时,他又在想什么?那个被我从鼻孔穿透脑袋的人,大脑被破坏的一瞬间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这些躺在地上的人,在临死的一刻究竟是看见白色的天使、逝世的家人还是被自己杀死的怨魂?
或许我天生就是杀戮的机器,只用感觉就可以知道该向什么地方出手。思考着这些,手中的动作丝毫不停。我听见每一个人呼吸和心跳,如某种乐章般有规律。随意地挥手,必有一个心脏会因此停止跳动。
一个人就这样倒在地上,他在世间的一切成就就这样被抹杀了。
我活着是为了什么呢?
我凭着自己与生俱来的本能在杀人,杀人是我活着的目的吗?不,因为我一点也不高兴。
哪怕在腥风血雨中穿行,感受着刺穿肉体的感觉。我没有一丝的快感,一丝的激昂,一丝的兴奋。我只是动手杀人,和杀鸡没有完全不同。假如说杀人真的是我活着的目的,我却丝毫享受不到杀人的乐趣。
那就等于享受不到活着的快乐,那样子活着真的很悲哀。
不管任何生物,活着的目的就只有活着,努力活着。有人说活着的过程是最重要的,做人要享受生活。这话没错。但过程就是过程,过程不可能成为目的。人活着的目的不会是为了享受过程,把过程当做目的这种逻辑上根本不通的东西是不可能存在的。
人活着,最终的目的地还是死亡吧。
为什么努力活下去,残延自己的生命是为了去死?
我不明白,或许刚刚那个满脸不甘心的人明白。我毕竟不是一个真正的人,我连自己从何而来都不知道,不知道在何处开始,自然也就不明白在哪里结束。
我盯着一只眼睛,只能盯着一只,因为另一只已经被我穿透。他的瞳孔中倒映着我的影子,在他的眼里我是什么样的人呢?
“怪物……”他轻声说着,缓缓地闭上眼睛。
反手一针,刺死一个想偷袭我的人。
我想要知道,我迫切地想要知道。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
你们谁能告诉我?你们这么惊恐万状的人,努力想要活下去的人。有的眼睛显出绝望,有的眼睛现出坚强。那个绝望的人,是不是离开这个世界能让你解脱?我切断你的喉咙,却没能得到答案。那个坚强的人,你为什么而坚强着?我刺穿你的心脏,你也没有给我答案。
我想,我大概是快疯了。对于我来说,称我为疯子或许才显得正常。
“大家拉开距离!”一个人叫道,“把他围住,射……”
又是那个人,我很想问他为什么还不放弃。但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我切断了喉咙,本能的反应,脑子还没下达指令,身体就先行动。
他的话确实让那些惶恐的人稍微清醒了一下,他们停住,开始后退。
咦,只剩下五个人了?连我都不曾察觉已经只剩五个人。
这帮脆弱的家伙,太脆弱了,就连练级的杂兵都不够格。根本连开始的感觉都还不曾有过,就已经近乎结束了。
他们面面相觑,同样也在吃惊。
一地的尸体,血不断地从不同的人身上喷溅出来,雨一直没有停过。
今夜是一个血雨之夜。
一个人首先扔掉枪,跪在地上呕吐起来。一个人开始吐,马上就引得其他人也吐了起来。
喂,你们刚才的气势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不照着那个人说的做?这样做说不定能有效。你们难道不想活了吗?放弃活着的希望了?
跟那些在死时还努力想要杀掉我的人比起来,你们放弃得太轻易了。要知道生命是多么珍贵的东西,就这么扔了?
我走到第一个开始吐的家伙前,蹲下身问他:“你活着是为了什么?”
他抬起头,眼睛里闪现出一丝希望,以为我会放过他。“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一个还没断奶的小孩……”
长针从他的左耳刺进去,右耳穿出来。
我可不想要听这些。
下一个,“你活着是为了什么?”
他看了旁边那个人,似乎在考虑什么样的答案合适。
一挥手,他也倒在了地上。我要知道的可不是编织出来的谎言。
再下一个,“你活着是为了什么?”
他干呕了几下,恨恨地盯着我:“老子就是要杀了你!”
他的手一直藏在衣服里,他一抬手,手上握着一把枪。他刚想要扣动扳机,却发现自己少了一根手指,少了那根用来扣扳机的手指。
如果他想找的话,那根手指就掉在地上,刚刚才被刺断的。
以为假装呕吐能够骗过我,以为用枪就能杀掉我。虽然天真,但是确实是在努力地想要活下去。或许他才明白自己为什么活着。“你活着是为了什么?”
“就是要杀掉你!”他张开嘴,向我咬来。
捏住他的下巴,让他闭不上嘴。“你活着是为了什么?”
“哈掉野。”因为嘴无法闭上,他发出古怪的声音。看来是问不出什么了,还是杀掉算了。
再下一个,“你……”
还没等我问完,他就嚎啕大哭起来,哭得十分纵情。无论我怎么问,他都以哭声来应对。没用的家伙,杀了。
最后一个家伙还没等我靠近他,就连滚带爬地向门外逃去。一脚踩在他的背上,让他丝毫动弹不得。
“你为什么活着?”
“不要耍我啊!”那人怒吼起来,他不知从哪里来的气力,猛地想起身。
这力气很惊人,让他的身体足足离地十几厘米,然后再被我踩回去。果然人爆发起来,潜力是无穷的。这人很想活着吗?
他转过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然后抓起掉在附近的一把枪。
他指着自己,扣下扳机。
真奇怪,明明刚才还表现出强烈的求生欲,为什么下一刻就自杀了?
唉——
不管他们了,走吧。
我无法理解他们,我毕竟不是人。
我想成为人。
不过毕竟这里还是敌人的老巢,我捡起一把枪,满弹十五发。遇到远距离的敌人,就要靠这个了。觉得还有些不满意,索性又把地方的子弹都捡了。比较讨厌用枪,因为子弹会用光。一旦没有子弹,这把枪就是一块废铁,只能用来砸人,所以要带枪就多带些子弹。
杀到一半突然没有子弹,我可不希望品尝那种尴尬的感觉。
房间里突然传来歌声,声音的源头在一具尸体处。
发生什么事了?
我走到那里,掀开他的衣服,他口袋里的手机在响。
我接了。
“喂,那边的情况怎么样?”尽管对方的声音因为通信的关系有些变化,我还是一下子就听出他是那个刚刚在大厅里遇见过的人。
“一切正常。”我回答。
“你是谁?”那人有些疑惑地问道。
“我是新来的小张。”
“哦,那辛苦了,赶紧上来吧,我等着你。”那人把电话挂了。
我知道又要开打了。
听那人的语气,显然我那拙劣的谎言没能骗过他。在他收线的瞬间,我隐约能够听见他在对部下叫些什么。可惜时间太短,我只听见了“有情况”三个字。
尽管要杀出去,我还是不希望留下任何证据,这里的监控录像带里有我的样子在,必须处理掉才行。虽然已经尽力不被拍进去,但被绑着的时候也没办法。我是无所谓,但这带子会给何天惹下不少麻烦的。
把脸蒙上,手上自然早就已经包上了布条,把鞋垫高,让我看上去显得更高一些。再戴副墨镜,这里最不缺的就是这件东西。最后就是把他们的黑衣穿在自己身上。脚底下在再绑些布条,至少不能留下清晰的脚印。
漫过鞋底的血泊,走在上面会发出踩进水洼般的声音。门外的人,你们注意到了吗?这声音会标示出我的位置,不过量你们也没有本事分析出。
门外已经埋伏好五个人,左边三个,右边两人,在准备迎接我出来。
我走到墙边,轻轻敲了一下墙壁,厚度足够。
我把耳朵贴在右边墙上,仔细听着每个细微的响动。看来墙那边的人也把身体贴在墙上,非常好,心跳声听得一清二楚。我对准声音最响的两处地方,用长针连刺两下。
那两个倒霉的家伙闷哼一声,同时倒地。左边的人吓了一跳,我又对着墙剌了一下。这次速度比较慢,他们应该已经看清楚是什么东西取走了那两人的性命。
左边的三个人被引了过来,他们先是小心翼翼地向门内张望,因为角度的问题,除了一地的尸体他们什么也看不到。接着他们闪过门,尽量远离墙壁,瞄准刚刚被我刺穿的地方。
枪声响起,他们把这堵墙打得千疮百孔。
我从门口走出去,看着那三个人对着墙拼命倾泄子弹。
一、二、三,三枪。真奇怪,我明明记得没有训练过枪法,为什么还是能那么准确地命中他们的头部。
算了,无所谓。
我沿着长廊漫步,虽然那时看不见,我还是记住了去电梯的路。不过,监控录像带在什么地方呢?找到它之后,我才能离开。
随手一枪,角落里的一个监控器被我打了下来,第十七个了。
前面十米处是一个拐角,我停下,对准墙角开了一枪。子弹穿过墙壁,只听见一声闷响,然后看见墙角后有一滩血迹在逐渐扩大。
第五十七个。
打开每一个房间,总也找不到类似监控室的地方。
正想着是不是该找个人来带路,一个人就出现了。在他看见我之前,他的双手和双脚就被我射断。
“监控录像带都放在哪里?”
“我……我……”倒在血泊里的男人很艰难地说了半天,只在念叨这么一个字。为了让他说话更顺畅一点,我用枪顶住他的头。
“在1503……”
原来是顶楼啊,真是奇怪的位置,怎么会在这种地方。难怪我把地下几层翻了一个遍都没找到。
随手一枪。
一时半会找不到别的通道,只能坐电梯了。处理掉电梯口的几个人,走进电梯,射掉监视器。按下数字,电梯开始缓缓上升。
电梯上的数字从“B4”开始跳动,相信此时正有不少人同样紧张地看着这个数字。
B3……B2……B1……
越靠近一楼大厅,我就听得越清楚,那儿有上百人的心跳声和呼吸声。可以想象,外面的大厅里有一群枪手正围着电梯,等待着电梯打开。
总觉得这一幕在哪个电影里看见过,一般来说,这个时候从电梯里出来的都是死神。不知道外面的人是不是也这么想,他们一个个都很紧张。当电梯来到一楼时,也正是他们心跳最快的时候。
用不着紧张,我要到顶楼去。
看着电梯经过一楼却不停下,不知他们心有何感。多半是感觉被耍了吧。
直到快离开一楼,我才听到凌乱的脚步声。
没过多久,电梯突然停下,卡在二楼与三楼之间,看来是有人想把我困在这里。我对准电梯上方开了十几枪,射出一个圆形,很轻松地就把天花板打开。
电梯里的监视器早被我打烂,他们不会知道我在干什么。
然后我该怎么去十五层呢?
我爬三楼,把那根长针插进门缝里,用它来撬开电梯门。
撬开到足够我通过之后,我已经听见楼下的脚步声了。已经有十几个人跑得比较快的人上来,我探出身,用枪打掉附近的监视器,再把身体缩回来。
扯掉蒙住脸的布,用嘴把银针叼住,空出双手紧抓住缆线,就这样向着最顶层进发。当然是直线距离比较近,虽然从三楼也可以想办法上去,但肯定会遇上些什么麻烦。
啧,一嘴的血腥味。
爬了十几米,就听见有人在大喊:“他从三楼出去了,快搜!”
正常人是绝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还往上爬,所以没有人会想到朝上看一眼。不过即使他们看了,也只能看到一团漆黑罢了,我身上穿着的黑衣是最好的保护色。
爬了大概十多分钟,十五层到了。
跟三楼一样,我用长针把门撬开。经过两次的折磨,长针已然弯成九十度,没办法用了,但也不能乱扔,先藏在身上吧。把它对折,塞在衣服里。
这里很普通的一层楼,跟所有的办公楼都一样。没有多少怨念充斥在这里,感觉能够呼吸到一点新鲜空气了。
没有发现监视器,这让我有点奇怪。
1503……找到了。
一扇精致的木门出现在我眼前,门把手上镀的是纯金,左右张望了一下,似乎这个房间的样子最豪华。
感觉真不太像是监控室啊,该不是被那个人骗了吧?
里面只有一个人的呼吸声,伴随着轻微的风声,距离比较远,应该是正对着门,坐在某扇窗口前。
我对着门锁开了一枪,一脚踹开木门。在门外就已经确定了那人位置,根本不需要瞄准。一颗子弹朝着他飞去,就好像长了眼睛一样。
子弹划过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声。尤其对我这种感觉敏锐的人来说更是刺耳,真是让人有些心烦,快点命中吧,这样声音就轻了。
尖啸声戛然而止,整个世界一下子安静。
但,没有听见子弹撞上东西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只听见子弹悄然掉落在地毯上。
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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