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锁月·策云》
作者:蝶恋花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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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如漆,无星无月,只有远处厢房的灯烛微弱的光芒略略泻了些在这肮脏阴暗的马房门前。却有一名锦衣少年,借着这一点点的奢侈的亮点闪身进了马房。
“师父,徒弟来了。”是少年的声气,压制的低哑掩不住本色的圆润。
却没有回应,而后便传来异样的声音。内行的武学家一听便知是在教习武艺的声音。
帅家没有内行的武学家,只有内行的生意人。
帅家老爷子帅正彦是当地的大豪,经营各种生意,且垄断了本城的丝织业,于是成为城里数一数二的人物。其为人亦正派,声望极高。
帅家大少爷帅嗣扬颇有父德,为人有分寸不张扬。
帅家唯一有争议的人物就是二少爷帅宝了。帅二少遗承了其母帅家二奶奶的俊秀清雅,然而游手好闲风流倜傥却与父兄之风相悖。
帅家的生意做的大,并不是因为帅老爷手段了得,老爷子可是童叟无欺的厚道人,平日里也好,生意场上也好,总是一脸的微笑,透着慈祥与可信任。如今他坐在饭桌的主位上,打量着老妻二子一媳,心中漾着幸福满足的感觉。一个功成名就的人的心总是平厚的。
帅宝放下碗筷,道:“爹,孩儿吃饱了,还有事先走了。”
帅正彦有点不高兴了,他的好心情被打破了:“忙什么,你还有什么事?看你哥哥这么多事务都还安静地坐着呢。”
帅宝嘻嘻一笑,对父亲的不悦不以为然:“那是因为大哥舍不得嫂嫂之故。”
帅家大少奶奶红了脸,装着没听见;帅大少只是冲着弟弟宽容地一笑;而主妇大奶奶却触动了心事,望着儿媳妇平坦的小腹,叹口气:“阿嫂进门都年多了……”气氛一下子又阴沉了不少,而帅正彦一抬头,见帅宝已溜到了门口,便扬声道:“你要到哪里去?”回答声从门外隐约传来:“去去就回来了!”
帅正彦摇头叹息:“这孩子,都怪我平日里太放纵他了。”
帅嗣扬劝道:“弟弟只是年轻,过两年就好了。”
帅正彦道:“你在他那个年岁上不就帮着我打理生意了吗?不知他什么时候才给我稳重懂事起来?”
掌灯时分,帅家两父子尚在书房核查帐目,忽听有人疾奔而来,帅正彦抬头见是家人张清,便喝道:“什么事这样慌张?”
张清忙回道:“不好啦,老爷,出、出事啦!二少爷他、他……”帅正彦:“你说什么?”
帅嗣扬:“爹让他慢慢说吧。二少爷他怎么啦?”
张清喘着气道:“方才知、知香阁的一个小厮来说,说二少爷在、在知香阁打、打、打死人了!”
帅家父子愣住了,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帅嗣扬忙道:“怎么可能?这一定是谣言!”
张清道:“那小厮还说,咱们家二少爷已经去衙门自首了……”帅正彦跌坐在椅座上,目光茫然。
帅嗣扬问道:“这么会这样?那么,可知道打死的那人是谁?”
张清道:“听说是城东潘老爷家的幼子潘季平。”
帅嗣扬大惊,原来潘家是帅家生意场上最大的竞争者,更重要的是潘家的小女儿很有可能成为刺史的小儿媳。
只听帅正彦道:“这个不肖的畜生,为了妓女争风吃醋,还打死了人,简直辱没家门!”
帅嗣扬在旁小心翼翼地道:“让孩儿去把弟弟保出来吧。”
帅正彦一挥手,站起身来,道:“不,不必了,随他是生是死。死了不准进家庙葬祖坟,活着也要与他断绝关系。我帅家没有这样的子孙!”说罢,出了书房往寝居走去。
帅嗣扬见父亲盛怒,不敢再说一句话。
张清仍望着大少爷,希望大少爷能去保释二少爷,却见大少爷也走了,不禁大悲,心中喊道:“二少爷呀,你可要受苦了……”帅宝坐在牢狱中,脑中不断回顾方才在知香阁发生的激烈的事件。
娇俏可人的竹卿,霸道无理的潘季平,一拳打裂的头盖骨,惊恐万状的人们,吓瘫在地的嬷嬷……明天上堂会是什么情形呢?会被判杀头吗?
帅宝一抬头,见一老狱卒正看着自己。帅宝仔细一看,叫出声来:“师父,您怎么来了?”
老狱卒低声道:“随我出来。”
帅宝还犹豫:“可我……”
老狱卒打开牢门,把帅宝拉了出来。
此时帅宝心中杀人偿命的豪气已消,便跟随老狱卒出了大牢。
帅宝正疑惑牢中怎么没有别的狱卒,却见地上躺着几个狱卒,不知是死了,还是仅仅被人点了穴道。帅宝也无心计较,一直跟着师父出了城。
这夜只有稀疏的几颗星,像躲在黑幕后的眼睛在窥探着什么。
帅宝叫了声:“师父。”
老狱卒已除下了狱卒的服装,是一个灰衣衰弱的老者。
老者道:“为什么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帅宝道:“这……是徒儿莽撞了,请师父责罚。”
老者摇摇头:“罢了,你的性子我是知道的,只是你今后何去何从?”
帅宝沉吟一下,道:“徒儿自然不能再回家去连累父兄与师父了,从此只能亡命天涯……”他回首望望自小没有离开过的城市。
老者道:“这也好,你也该出去历练历练。”他并不愿告诉底土他已被逐出家门了。
老者道:“你走得越远越好,最好再也不要回来了。”
帅宝道:“是,师父,您老人家自多珍重。”跪下磕了几个头,大步流星地去了。
老者久久立于风中,草地上的身影被风吹得似有似无。
帅宝如今唯一的感觉是:饿!
自从那日在家匆忙用过晚膳,逃亡至今,由于疲于奔命,那种搜魂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帅宝走在小镇大街上,闻着各家酒楼的饭香菜香,只觉得酸水直咽。而对酒楼伙计的热情招呼无可奈何。他身上的银两配物昨天在狱中早被衙役们搜走了。忽然他想起脖子上还配挂着一个玉佛坠子,可那是帅宝已故的亲娘的遗物。
帅宝正犹豫,忽听到旁边一人道:“快点,皇甫老爷的善斋要开始了!”
帅宝见两个乞丐模样的人匆匆向前赶去,心下一动,可又放不下面子。正呆立着,忽觉背上一痛,帅宝身子一软,摔跪在街心。帅宝大怒,回头一看,只见一位身着紫衣的年轻女子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手里持一长鞭,神情倨傲。
那女子见帅宝瞪着她看,便抽鞭又往帅宝身上招呼。
帅宝大惊,忙一闪,仍被鞭子扫到。
紫衣女子大笑,笑得很放肆。
帅宝惊异,怎么有如此大胆的女子,竟然在大街上放声大笑。一看周围的人,能躲的早躲起来了,连酒楼里的伙计食客也装作不闻不见,路边小贩们早收拾摊子去了。只怪自己一时出神,不防备成了靶子。
紫衣女子见帅宝还在原地不躲,却怒了,又扫来一鞭。帅宝忙闪身,可是怎么也躲不开,不一会儿已中了五六鞭,身上火辣辣的。帅宝心想,不是这鞭子有魔力,便是自己太饿的缘故。这一分神,脚下一绊,又摔倒在地了。
这时一着蓝衫的年轻公子策马而来,见惯不怪地对紫衣女子道:“姐,咱们还有事,走吧。”
紫衣女子这才住手,将长鞭收起,与蓝衫公子并肩策马去了,临走还回头冲帅宝冷笑了一下。
帅宝从生下来不曾受过如此侮辱,好生气恼,可又无可奈何,自己想着人是铁饭是钢,需先解决腹饥之欲,才能报此鞭打之辱。于是傲气顿消,朝那两乞丐行去的方向寻去。
不远处有家大户,气派也不凡,别说在这小镇上数一数二,只怕到了城里也算得上名次。大门口正摆放着施舍的粥饭馒头,由管家小厮们分发给路人。
帅宝见乞者无数,心下又是别一番滋味,只是肚子不听话,又大作声起来。帅宝忍辱挤上前去,但是毕竟没有经验,总被拦在人群之外。好不容易等到别人都有了,他挤上去就要取过那最后一个馒头。忽然他见那管家的神情,是含了无限的鄙薄与厌恶的。他一愣,手停在半空,脑中闪过无数念头。也就在这一刹那,帅宝身边又伸过一只脏兮兮的手,夺走了这最后一个白面馒头。
帅宝一惊,疾转回身,却见一小个子乞丐抢了馒头边跑边往嘴里塞,竟去了。帅宝悔恨交加,更兼饿得慌,竟有天旋地转之感。
“大小姐!”随着管家们肃静的声音,帅宝竟又见到了那位紫衣女子。那女子也见到了他,又是一笑。这一笑,更让帅宝羞愧万分。
皇甫大小姐向那管家轻声耳语了几句,管家应声去了,大小姐随即也进门去了。
帅宝又羞又愧又怒又饿,转身离去,才走了几步,听到后面有人追赶上来。
却是原来那管家,他捧着一碗粥道:“这是我们家大小姐赏你的。”
帅宝简直不敢相信,过了半刻才伸手接过。
那管家走回皇甫府大门,口中自语道:“大小姐太善良了,把给阿宝的猫食送给了这个要饭的……”帅宝惊怒,手一用劲,竟捏碎了食盆,热粥粘了一手。帅宝浑浑噩噩地走着,不觉间走到一荒屋,再也支撑不住倒下人事不知了。
好香的气味,是什么?
帅宝恍惚间,以为在家里,等着用膳的情形。可感觉到夜风的浸凉和地上稻草的微暖,勉强睁开双眼,一点一滴想起日间发生的事。
那香的到底是什么呢?
帅宝坐起来,见屋子的一角背身蹲着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对着一堆火在烤一只瘦得只剩下皮和骨头的小鸡子。帅宝一见那人背影,便冲上去揪住他道:“还我馒头来!”
那人一惊,随即笑嘻嘻地拨开帅宝的手,道:“你凶什么?”原来那人正是白天与帅宝抢夺馒头的小乞丐。
帅宝怒道:“若非你抢走那个馒头……”下半句话他不愿再说。
小乞丐笑道:“好吧,就算我抢了你的,那我请你吃半只鸡,可好?”
帅宝闻着鸡皮被熏烤的香味,勉强点点头。
小乞丐道:“我叫李木子,你呢?”
帅宝并不理他,只盯着那只烤鸡。
李木子道:“不说?不说,我不给你吃鸡。”
帅宝瞪了他一眼,无奈地咽口口水,道:“帅宝。”
李木子道:“姓帅的,很少见哦,不过名字满有趣的。”
帅宝回敬道:“你的名字才古怪。”
李木子道:“其实我只知自己姓李,不知未逢面的爹妈给我起了什么名,只好把姓拆开两半做名字喽。”
帅宝道:“这么说,你也读书识字?”
李木子神色一黯,不做声了。
帅宝以为他生气不说话了,没想到半晌他说:“你不也穿着长衫去皇甫家求施舍吗?咱们俩只怕谁也不比谁高到哪儿去。”
帅宝见他误会自己的意思了,也不好与他计较,便不作声。
帅宝又不禁想起那紫衣女子皇甫家大小姐,便向李木子道:“皇甫老爷是镇上的大善人吗,是不是常常施舍乡邻?”他斟酌再三,讲出这么一句蠢话,自己懊恼不已。
李木子瞥了他一眼,用心烤着鸡,道:“左右不过是个假仁假义的人。”
帅宝奇道:“为什么这么说?”
李木子道:“若真是善人,怎么养出这么盛气凌人、横行霸道的女儿来?”
帅宝见李木子提到皇甫大小姐,又不禁想起她两番对自己的凌辱,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李木子怪道:“你怎么啦?”
帅宝道:“没、没事。”
李木子道:“喏,鸡烤好啦,你吃吧!”
帅宝一把接过,毫不迟疑地大啃起来,真像八百年没吃过东西了的模样。
李木子只是看着他吃。
帅宝望着一地的鸡骨,忽想起李木子一点也没吃到,很歉意地看看他。
李木子笑笑,道:“算了,咱们两清了。”
帅宝吃了一只瘦鸡,觉得有了力气,心里想着白天受的欺辱,心下难耐,对李木子道:“我要走了。”
李木子道:“去哪?看你的神色一定有事,带上我吧!”
帅宝本不乐意,但刚吃了人家的鸡,而且他对镇上的道路也不熟悉,便答应带上李木子。
两人来到皇甫家后院墙外,帅宝运了运气,知道体力已经恢复了,便带上李木子跃进了皇甫家。后院悄无人声,想是入夜都睡了。李木子悄悄地在前面引路,帅宝跟着跟着,发现到了厨房。李木子偷偷拿了不少点心与帅宝同吃。帅宝第一次做贼,觉得新鲜又刺激。
帅宝想向李木子打听皇甫大小姐的寝居,可又问不出口。
李木子在橱柜后面发现半坛子酒,很兴奋,于是两人躲在橱柜后畅饮。
“这也太瞧不起咱了吧,好歹咱们也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三更四鬼吧,高四,你就把咱引到这柴房来说话?”
“大哥少怒,只是这方清净,小弟才请二位哥哥屈驾,请多包涵。”
又一个阴冷的声音:“知道如今高四弟攀上皇甫家了,这么会说话!”
那高四赔笑道:“不敢不敢!”
第一个声音道:“还亏你记得咱两个当哥哥的,定是有什么为难的事用得着咱们了吧?否则也不会招咱们来。”
高四道:“大哥这话让小弟无颜立足了。小弟知道二位哥哥疼小弟,不像那个半个影的二哥……”那阴冷的声音道:“少胡扯,有事快说!”
“是是是!”高四对此人甚为忌惮。
于是三人压低了声音,似乎在密谋什么大事。
隔墙的帅宝与李木子二人吓得不敢作声,只觉那三人诡秘阴森,光听那名号“三更四鬼”就够唬人的了。
那厢忽然沉静了下来。
帅宝感觉身边的李木子轻轻地颤抖起来,便想握住他的手使他镇定下来,谁知他的手竟纤细柔软得像个女孩子,不禁回头看了他一眼。只见李木子醉后微红的面庞是如此细腻。帅宝一惊,莫非他是,不,她是……李木子忙抽回他的手,头撇向另一边。
帅宝二人只顾隐藏身体和声音,却不知酒香泄了密,使那三更四鬼觉察出附近的“窃听者”。
李木子一下子被一人揪住领子提了起来。
帅宝抬头看时,见一大嘴的汉子,满脸络腮胡子,右手揪着李木子,左手紧握一把尖刀。他身后一高大汉子,手持一根粗而长的皮鞭子,还有一瘦高个,双手拢在袖中。
李木子被拎在半空,示意帅宝快走。那大嘴大汉哈哈大笑,道:“两个小娃子在这偷听吧,你们说怎么个死法吧!”
帅宝畏极反怒,出手一拳击向大嘴汉子。他师父教的拳法擅长声东击西,变化迅速。然而那瘦高个的身法更快,拆解了帅宝好几拳。帅宝见自己实在人单势薄,便想着留着青山在的意思,向李木子看了一眼,乘隙蹿出门去。
瘦高个见他想逃,鬼影般跟了过去,而那高大汉子高四喊了一声:“三哥,随他去!”
帅宝乘机去了。
瘦高个回头道:“为什么放他走?”
高四道:“大哥三哥不觉得那少年的拳法与二哥的拳法极其相似吗?”
大嘴汉子道:“你是说邢老二的迷影拳?”
瘦高个点点头:“不错不错。”
大嘴汉子道:“难道那少年有可能是半个影的徒弟?”
高四道:“邢二哥这些年不知躲到哪里去了,连兄弟们都不知道。如今见着他徒弟,倒也可以顺藤摸瓜,请出二哥来。”又笑道:“以后咱们三更四鬼又可重现江湖了,不必再躲躲闪闪的。二位哥哥总不会忘记二十年前咱们四兄弟笑傲江湖的风采吧?不血刃罗亭,半个影邢阜,过江柳范竟,还有我魔影鞭高拓,不比皇甫羲明此辈的名声响亮些?”
李木子看着三个魔头狂笑,心中越发寒了。
帅宝不得已弃了李木子而逃出,心下极其不安,可是自己一个人根本不是三个恶魔的对手,不觉想起了师父,但他又不愿烦劳师父。
皇甫羲明抚着楠木小香鼎,道:“高教师,你的几个兄弟可都请来了?”
魔影鞭高拓道:“庄主放心,属下的两位哥哥已应约而来,只有二哥尚无消息,但应该很快可以找到他。”
皇甫羲明道:“你那个二哥,就是人称半个影的邢阜吗?”
“正是。”
“我听说,他比你和你另外两个哥哥还强,务必要把他请来。”
“是是。”
“要知道,我这次去沧州,可是有大事,容不得有半点差错。”
“属下明白。”
“那就再去打听半个影的消息!”
高拓退下了。皇甫羲明依旧擦拭着那个小香鼎,道:“洌儿,你也准备准备去沧州的行装吧。”
蓝玉公子皇甫洌道:“是,爹,只是……”“还有什么事?”
“只是孩儿无意中漏了口,说爹要去沧州,姐姐她、她也要跟着去呢!”
“她去做什么?一个女孩儿家整天在外面抛头露面的……”“爹!孩儿不依,爹又在背后说女儿坏话了!”是皇甫大小姐撒娇的声音。
“你怎么来了?”皇甫羲明责备中透着宠溺。
“爹好偏心,只带弟弟去见识大场面,好歹女儿也被江湖上称为紫龙女,何曾丢过爹爹的面子?”
“晗儿,是爹偏心,爹是怕你出门在外车马劳顿。你还是在家玩吧!”
“不嘛,爹不答应,晗儿就到娘的牌位前去哭。”
“你这孩子!”
“哈,爹答应啦?谢谢爹!那女儿去收拾东西了!”
窗外偷听的帅宝得知紫衣女要去沧州,便计划着一路跟去,他对自己说:“一定要报这鞭打之辱。”
日间帅宝走在大街上,忽觉身后有人紧紧跟着。帅宝装作不经意回头,却不见可疑之人,心想该不会是那晚那个身手极轻快的瘦高个吧?
帅宝心想此人也是外地人,也不熟悉镇上路径,倒是好事,于是索性七拐八弯。然而始终摆脱不了那鬼魅般的身影。帅宝越性大大方方地进了一户人家的后门。
瘦高个正是三更四鬼中的过江柳范竟,他跟踪帅宝是为了查出半个影的下落。此刻他见帅宝进了一户人家,便想:凭你这小子能从我过江柳眼皮底下失踪吗?好,劳资给你来个守株待兔!
范竟很有把握帅宝会再从这个门出来。不一会儿,竟真的有人出了这扇门,却是一个娇小的小姑娘儿,十五六岁模样,扎着小辫子,穿着绣花鞋,蹦蹦跳跳地从范竟身边过去了。范竟先不在意,忽忆起半个影的缩骨功,大起疑心。念头转过,身形即动,一下子捉住了小姑娘的肩。那小姑娘失声喊疼,却是女孩儿声气。范竟一惊,揪住她的小辫子,竟是真的。范竟想起什么,丢下痛得大哭的小姑娘,回身奔到那个门口。他提脚就闯了进去,只见原来这竟是一家妓院,人来人往谁也没有注意到谁。
范竟回到原来的地方,见小姑娘也不见了,好生气恼。
紫龙女皇甫晗不肯坐轿,一定要与父亲兄弟一般地骑马。皇甫羲明也毫无办法,于是一行人马浩浩荡荡地往沧州去了。
帅宝扮成一个小厮,混在人群中。幸得他师父叫做半个影,掩饰身份神出鬼没的法子多的是。
随行的一辆马车是专门服侍大小姐的丫鬟,共有四名。有一次帅宝却发现马车上还有一个人,是谁呢?
一日行至信阳城,正值月中,却漫天云幕遮住了月神的风采。皇甫羲明一行人在城中最大的旅店下榻。帅宝被同住的大栓的鼾声扰得不能入眠,便辗转反侧,忽想起马车上的神秘人物,十分好奇,便起身。?
后院黑灯瞎火,帅宝却是觉得马车中的神秘人物更让他三分畏七分好奇。当他斗胆揭开马车的黑篷布,不禁欣喜若狂。那闭目甜睡的不正是自己觉得愧对的李木子吗?
帅宝正要叫醒李木子,忽见客房中有五条人影跃出。帅宝忙隐于马车后,见那五条人影似相约而动,又似不谋而合,一起跃出高墙去了。
帅宝心中讶异,不由得好奇心大动,暂时不去理会熟睡中的李木子,而是悄悄跟踪那五条人影而去。
此时云层稍薄,有一丝月光。帅宝见那五人竟也是追踪他人而去的,更是惊奇。几行人一直往城外飞奔,形成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之势。
帅宝不敢追踪太近,最重要的是,那五人的身法奇快,尤其是其中一瘦高个的人,竟双手携带其他四人前进。出城不久,帅宝即见那五人鬼鬼祟祟地掩在半人高的草丛中,似在窥探什么。于是帅宝绕过他们,在另一边隐蔽下。这是一个极佳的位置,既可看清那五人的一举一动,又可见到那五人所见到的。
却说那五人正在窥探的是什么。原来竟是二人,不,是一人一魔相战。此“魔”并非人们日常骂人所用的“魔头”之意,而真正是个魔鬼的模样——壮大的身形是普通人的两倍有余,高高的个头是两个一般成年人相叠加,站在离它三四米的地方,你绝对看不到头顶的天空,你只有被笼罩在它的阴影下,它头顶一篷“草”,秃额头以下光亮惨白可鉴人,面长而颧骨极高,鼻梁高凸如山,手足更是不必说,都是大一号的。这样的巨怪,帅宝可是头一次见到,而且觉得恶心。于是转头向那与之搏斗的青年人。与那巨怪相对照,帅宝对那青年人倒是顿生好感:只见那人虽说不上丰神俊朗,却眉清目秀,非一般浊物可比。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手玄妙瑰丽的剑法。帅宝自知见闻浅薄,无从而知其出处。
而皇甫羲明虽说的江湖大豪,也知之不详。忽听得身旁的魔影鞭高拓道:“淮阳剑阁的本家剑法,不错,大哥还记得吗?”
不血刃罗亭亦点头道:“不错,确是出自淮阳剑阁,莫非那青年人是……”高拓道:“必是淮阳剑阁的一代新血。”
皇甫羲明一眼不眨地看着场中的搏斗,听着三更四鬼的评断,忽回头对儿子蓝玉公子皇甫洌点了一下头。
皇甫洌知道父亲心中所想,亦点头示知。
却听过江柳范竟道:“剑法招式大有剑阁一派的神韵,只怕劲道发挥得还不够!”
这边帅宝虽听得真切,却抓不到关键点。又听得高拓道:“不知月魔还能支撑多久?”[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5 1 7 Z . c O m]
帅宝一惊:月魔?是指那巨怪吗?高拓又怎知那青年必胜?
又见皇甫羲明一笑:“反正魏胤虎这二世祖有的是道具,他的目标正好成为我的捷径。”这后半句话却连身边的四个人也没听清。
皇甫洌等父亲再说,等了半日,道:“父亲,后天即是锁月山庄的英雄大会,那时天下英豪群聚,听说还有好些多年隐居的前辈逸人,以及不少世家的新秀子弟呢。”
皇甫羲明“恩”了一声,忽觉耳畔“嗡嗡”之声不绝,抬头只见无数飞虫袭来,其声似蝇而巨响,其形似蜂而硕大,群聚密阵而来。五人一时竟无对策。
帅宝见皇甫等五人突然跳起,双臂挥舞似在趋赶什么,不由得既好奇又觉得滑稽。
忽然他眼前一亮,一月白衫子的少女竟站在那五人身后,嘻嘻笑着,好象那五个江湖豪雄在她面前做大戏。帅宝想提醒她当心五个难惹的江湖魔头,可又见她从袖中掏出一玉芋。白玉的芋衬着樱红的唇,帅宝看得呆了。帅宝并非没见过绝代佳人,妩媚的,娇俏的,冷艳的,风采照人的,清新怡人的,都见识过不少。只是眼前这少女面态娇憨,神情活泼,平淡随意中竟透着不尽的动人之处。
帅宝正遐思迩想之际,那成阵的飞虫随着芋声,早将皇甫等五人围成一团。少女只是微笑吹芋,无视五人的挥逐呻嚎。
忽地,那过江柳范竟竟抄起四人,几下跳跃,一径往城内逃去了,狼狈之态无以复加。
那少女见五人逃逸后,便放下玉芋,俏皮地做个鬼脸儿,娇声道:“让你们鬼鬼祟祟地偷看!”
帅宝怕她也放飞虫咬自己,一声也不吭,又将身子一矮。只听那少女喊道:“明公子!”又听一声音道:“珂姑娘别过来,危险!”
“珂儿才不怕呢!啊!”
帅宝听得少女惨叫,忙扒开草丛看去,却见那月魔正轰然倒下,身上所中剑创不下数十,虽于常人无一不致命,它竟支撑到如今,果然是魔怪一类。帅宝见少女扶着力竭的青年公子坐在草地上。其实那片草丛早已被巨怪踏平,形成了一片空地。又听那青年公子问道:“那书生还好吗?”
那少女道:“在客栈歇息呢,只是手上中毒未愈,珂儿已点了他手臂各穴位,保证毒不窜流,但那右掌若再无解药,只怕难保……珂儿见公子追这妖怪出了城,就先赶过来了。”
青年公子似有责备之意,道:“你该在客栈看顾那书生才是。”
那少女委屈道:“珂儿担心公子嘛。若公子有什么不测,珂儿怎么向岛主交代?”
“乐岛主只吩咐你送我回陆上,如今你又跟着我到了信阳城,这,你还要送我到哪里去?”
帅宝听不到少女的声音,一会儿又听到:“明公子,是不是珂儿给您添麻烦了,你讨厌珂儿了?”帅宝于此时,竟有些恨那姓明的,怎地如此不知怜香惜玉,用那么重的语气对这么可人的姑娘说话?
分神之时,早见二人往城中去了,不禁自嘲,何必多事?忽觉身后有人,急转身,却见一意外之人。
“师父!”帅宝惊喜道。
半个影邢阜面上却淡淡地,只是点了点头,便向那倒下的月魔走去。帅宝忙紧随其后,却不知师父是什么时候来的,又为什么对月魔感兴趣。只是这瘦弱的老者今夜看上去有说不出的气概,与帅家养马的老仆人判若两人。
沧州锁月山庄。
几十年前不只是沧州,就是中原之外的漠北江南,对沧州锁月山庄的大名也是如雷贯耳,有一度的名声甚至仅次于淮阳剑阁。这一奇迹正是由锁月山庄当年的庄主策云鞭魏舸造就的。也正如淮阳剑阁自第三十七任剑主剑自励去世后甚少参与江湖大事,沧州的锁月山庄也因老庄主魏舸的谢世在江湖上声势大减。若不是近来月魔横行江湖、残害生灵,而锁月山庄自揽责任召开此次武林英雄大会,恐怕不几年沧州锁月山庄将绝于人耳了。
且说近日来沧州地面上出现不少江湖人士,鱼龙混杂,使得沧州守城将士不得不加强防备,免得有品行不端之徒趁机干些不法大逆之事。
这一日,沧州城又来了不少武林人士,守城卫士逐个盘查,青年副将苏亚楠在旁督察。苏亚楠本是京城皇宫中的一名侍卫,刚被调来沧州,虽然升了副将,却远离天子脚下,未免不满意,所以终日打发时光而已。此刻他正神游京城繁华故所以解闷。忽听一个士兵嚷道:“这人的手怎么……”苏亚楠忙凝神看去,见士兵抓住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人,便过去问道:“怎么回事?”
只见书生身后一少侠模样的青年道:“这位官爷勿惊,这位小兄弟的手乃是中毒所致,我们正是来求解毒之法的。”
苏亚楠瞥一眼书生红肿恶脓的右臂,打量那说话的青年,见他眉目清俊,斯文有礼,言谈又恳切,便示意放行。那青年忙道谢,与书生及一姑娘进城去了。苏亚楠初不经意,片刻之后忽觉那青年面目似在某个特殊场合见过一次,却怎么也记不起来,越思索越好奇,不由得望着三人背影陷入沉思。
这三个青年男女正是淮阳剑阁明复生,仙乐岛侍女乐珂及书生柯桢。明复生在仙乐岛有了一番奇遇,由岛主乐仙子派遣侍女乐珂送上大陆,不想在信阳城夜间遭遇月魔,救了中毒的书生柯桢后又除掉了月魔。明复生好人做到底,又护送柯桢来沧州锁月山庄,希望得到解月魔巨毒的法子。而到底锁月山庄与月魔是什么关系,他们还不是很清楚,只不过一路上道听途说罢了。
三人走在沧州城中,乐珂兴奋地道:“真没想到还有这么热闹的地方,从咱们上岸以来经过了不少城镇,也没这儿一半热闹。公子,您看这么多的人!”
明复生微微一笑:“看这些人大部分都是江湖中人,必是冲着武林大会而来的。”
书生柯桢道:“那他们也都是为了月魔而来的吗?”
明复生尚未答言,乐珂抢着答道:“我看啊,想在武林大会上成名的人更多!”明复生不语,心中却暗叹:这女孩竟将世事看得这样透彻。
乐珂道:“明公子不说话,是不是珂儿说得对了?”
明复生纵容地一笑,道:“这一路上,珂姑娘可说了不少真理,让在下大受启示。”
乐珂抓住明复生的手臂轻摇,撒娇道:“明公子怎么这样开珂儿的玩笑,珂儿可担当不起呢!”
三人说笑着进了一旁的太白酒家。
三人临窗坐了,要了丰盛的酒菜。
明复生走过了大江南北,甚至于塞北湘南,感兴趣的是各处风光及各地特产,其中后者中最重要的是特色小吃。当店伙摆上酒菜,明复生甚为满意,唯一遗憾的就是柯书生不会饮酒,而乐珂更不必说。明复生自斟几杯也就放开了。
时距锁月山庄武林大会尚有二日之期,沧州早就挤满江湖人士,大街上酒楼中一片喧哗,有经年老友意外相逢的惊喜,有高谈阔论推杯把盏的豪爽,有一言不和剑拔弩张的刺激,也有快意恩仇了断故恨的惊险,难怪城中守卫不敢放松紧惕。江湖上的恩怨情仇谁也难以说清道明。明复生等人在一餐之间也享受不了片刻安宁。
柯桢不禁皱眉,道:“若非为此臂之故,断不肯逗留此处。”
明复生劝道:“柯兄不必介怀,心静自然静。”
乐珂道:“是呀,柯大哥,你就当一帮畜生在乱叫,人跟畜生计较什么?”
不意这一句话惹下了一场祸事来。
临座一帮江湖人正喧嚣着,意在武林大会上崭露头角,一个少年人听到了乐珂的话,以为乐珂是冲着他们来的,当即拍着桌子蹦起来,嚷道:“哪来的黄毛小丫头,胡言乱语,也不打听打听你大爷是谁,就敢满嘴……”乐珂初不理会,后听他句句话冲自己而来,还满口粗言,不由得脸色刷白。她自小在仙乐岛长大,何时受过这等粗俗的侮辱,当下不知如何对应。
明复生又如何肯让乐珂受此等侮辱,一出手也顾不得什么了,伸手就在那少年脸上甩了两巴掌。这是因为明复生心中百般爱护乐珂,情急之下的举动。旁人却觉他出手太也无礼,虽然那少年先有不对,这一下,众人倒埋怨明复生不给那少年面子了。毕竟被扇巴掌,那是对江湖中男子的最大侮辱,比杀了他还严重。
当下,那少年同席的伙伴们将明复生三人围住了,柯桢喃喃不知所措,乐珂伸手入怀要取玉芋也有所顾忌,明复生更是知道自己方才出手的严重后果,不知如何化解这场飞来的误会。
这时一个店伙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来上菜。正走到桌前,忽脚下一滑,竟一路前仰后合地撞了过来,他手上端着的一盆热腾腾的不知什么汤水,一下子泼到了半空中,散发出好大一片水汽。
乐珂等人正愣神,猛听到一小女孩声气:“好不快走?”忙回身,三人趁机出了太白酒楼。
三人跑了一段路才停下,柯桢先喘气道:“口舌之争竟致如此?唉!”
乐珂道:“还不都是因为你一句话先引起的!”
明复生见柯桢不敢再言的尴尬,道:“算了,再别提起。”
乐珂道:“对了,刚才好象有个小女孩拉了我一下,叫我们走。”
却听到那小女孩儿的声音:“现在才想起谢我呀?”
“咦?”乐珂惊异,明复生柯桢亦不解,那小女孩的脚程也如此快吗,竟赶上了三个青年人,虽然柯桢不懂武功,是个文弱书生,但听到那小女孩平静若无其事的声音,,仍觉诧异。
“我在这儿呢!”三人抬头,见旁边一人家院内大树伸出院外的枝杈上挂着一个小女孩儿,她粉妆玉琢,明眸樱唇,竟是个小美人儿,一脸甜美的笑容,更让人难以招架。真不知她长大后会是何等样的人物。三人看得呆了。
小女孩甜甜地笑着,猛地跳下了大树。乐珂怕她摔着,忙伸出手臂去接,正好抱个满怀。三人更近看她,更喜欢她。
乐珂道:“小小姑娘,刚才多谢你了!”
小女孩儿不依,嚷道:“不要不要,干吗叫我小小姑娘?我有名字呢!”
乐珂道:“那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姓蓝,爹爹叫我芽儿。”
“蓝芽儿,这名字真有趣!”乐珂逗她。
“姐姐,你叫什么?”小女孩也一本正经地问道。
“我叫乐珂,这位是明公子,这位是柯大哥。”
“珂姐姐,明哥哥,柯哥哥!”小女孩一一叫过。
明复生也笑了,好一个甜嘴的小小姑娘。
“不准又偷偷叫我小小姑娘,要叫芽儿!”小女孩儿竟看穿了明复生似的冲他嚷道。
明复生又惊又奇,不仅对小女孩的身法,也对她小小年纪竟有这样的洞察力。他暗暗揣测着她的来历。
乐珂却什么也不理,她很喜欢这个小女孩。她逗着芽儿:“芽儿,你爹爹呢,你怎么不跟你爹爹在一起?你这样小,又是个小美人儿,不怕被人抢了去吗?”
芽儿道:“我才不怕坏人呢,因为我有珂姐姐,明哥哥,还有柯哥哥啊!”
“啊?”乐珂一下子没明白过来。
芽儿却笑嘻嘻的,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三个青年被这从天而降的小女孩搞糊涂了。
芽儿又道:“现在城里大大小小的旅馆都满了,城里住了好多的人呢!”
明复生忙想道:对呀,现在城中都是客居的江湖人,恐怕真的没有旅店可容纳自己这三个人了。
乐珂忙道:“明公子,那咱们可怎么办呢,离武林大会还有两天呢,这几晚……”却听蓝芽儿道:“珂姐姐不要着急,芽儿有办法的。”
“你有什么办法?”乐珂只是随口顺着她的话问,压根儿不信这小小姑娘会有什么办法。
“哥哥姐姐跟我来呀!”三个青年不置可否,但见她一脸诚恳,不想扫她的兴,只好跟着她去了。
帅宝还是易容跟着皇甫家的大队人马,还有他师父半个影邢阜。帅宝心中有很多疑问。其一,,他不明白为什么皇甫要把李木子藏在马车里带到沧州来,她只是一个小乞丐呀。其二,他师父的秘密,他自小受师父的教导和指点,但他从不知道他师父不做马夫时居然有如此气宇,他为什么要隐在帅家呢。其三,那个瘦高个为什么曾暗暗跟踪自己,如果他怕自己那晚听到什么,可以杀了自己呀,究竟瘦高个的目的何在呢。其四,皇甫羲明来沧州好象并不是为武林大会,背后还有什么阴谋呢。帅宝对以上的问题一点头绪都没有,而师父虽然在身边,他也不能问。因为帅宝知道师父是从来不向他解释什么的。于是他只好沉默。
皇甫一行人马到了沧州,照例是要经过守城卫士的盘查的,但进城后就不同于明复生等要自己寻客栈儿烦恼,他们又锁月山庄的接迎管家直接请进了山庄盘桓。
锁月山庄坐落于西山下,在夕辉的掩映之下,显得那么神秘,又带了点不祥的征兆。当然皇甫羲明是不会这么对锁月山庄的主人说的,他只是很客套地夸奖了锁月山庄,赞叹锁月山庄的前庄主,再颂扬一番现任庄主。现任的锁月山庄庄主魏胤虎乃前庄主魏舸之孙,他是从祖父手中直接接过锁月山庄的,他的父亲魏原青年早夭,他是祖父一手带大的。
皇甫一行人被安顿在锁月山庄西厢一排院落中。
毫不理会别人是如何忙着安顿,忙着说客套话,大小姐皇甫晗只想歇下来,好好地睡个安稳觉了。一个多月的长途车马劳顿,实在是大小姐生平第一次遭遇。她甚至都不想再回去了,因为回去又要经过那一段艰辛路途。
当大小姐皇甫晗一觉醒来,已是玉兔东升了。时近月中,丝丝缕缕的晚云缠绕着近乎于圆的月儿,显得缠绵妩媚。皇甫晗发现自己原来是被饿醒的,于是唤人。不想没人答应。大小姐一气之下就要发脾气了,可一想是在客边,不是在自己家里,不得不收敛了些。皇甫晗走出房门,信步走下台阶,竟不见一个人影,心中纳闷。
忽然见对面月洞门后露出半个人影,皇甫晗身形一动,扑了过去,玉手方伸出去要抓住那人,倏地收了回来。原来站在她面前的并不是她想象中的鬼鬼祟祟的宵小之辈,而是一个面目清秀,仪态自然的青年。那青年虽然受了一惊,仍微微笑着。这微笑,着实让皇甫大小姐羞愧。大小姐可不是爱害羞的女孩子,可不知为什么,这青年宽厚诚挚的微笑竟让她自愧自己的卤莽。
那青年似察觉到她的尴尬,道:“姑娘……”皇甫晗猛然惊醒:“对不起,公子,方才是小女子卤莽,请勿见怪。”
青年一笑,道:“无妨的。”
皇甫晗道:“小女子皇甫晗,是客居锁月山庄的,不知公子……”那青年道:“哦,原来是皇甫小姐,幸会了。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先告辞了,失礼失礼。”便忙忙地要去了,出了一丈之地,又回身一躬身,道:“烦劳小姐一事可否?”
皇甫晗顺口道:“何事?”
青年道:“这……请小姐日后再见到在下,只当是初见,撇过今夜相遇之事不提,可否?”[手 机 电 子 书 w w w . 5 1 7 z . c o m]
皇甫晗竟不自觉地点点头,望那蓝衫青年隐于夜幕高墙之后。
皇甫晗本以为这位青年定也是客居在锁月山庄参加英雄大会的江湖新起俊杰,她还想询问他的姓名,不想被他匆匆回绝了。若在平日里,皇甫大小姐早发火了,可是,今夜是怎么了……明复生不得不打断皇甫晗的话,是因为他怕她问起自己怎么会在锁月山庄的。老实说,连明复生自己也不明白怎么会到了锁月山庄的。他只知道自己和乐珂、柯桢跟着小女孩蓝芽儿转了几个弯,绕过一座小山丘,跨过一片草坪,进了几层门楼,他不知道这就是锁月山庄了。
明复生回到蓝芽儿带他们去的小院中,他不明白为什么这座小院不见一个人,是荒芜了的吗?蓝芽儿又是怎么知道的,难道她是魏家的什么人?所有的“不明白”与“为什么”缠绕在明复生的心头。
只听见乐珂与蓝芽儿的笑声,其中还穿插着柯桢的,无可否认,这小女孩是个开心果,可笑声的背后谁知道还有什么呢?
“明哥哥回来啦!明哥哥!”随着银铃般的声音,一个花朵耳似的女孩儿迎了上来,粘在了明复生的身上。明复生心上一热,为方才对这小精灵的怀疑而不好意思。
明复生道:“虽然咱们如今住进了锁月山庄,但咱们毕竟是……不光明正大进来的,想为柯兄求解毒之方,还得正式登门拜访才是礼数。”
柯桢道:“明公子所见极是。所谓‘君子……’”乐珂忙打断:“好了吧,又要背书了!芽儿,咱们别理他们这些‘君子’了,你珂姐姐可是饥肠碌碌了,咱们去找点什么果腹的吧。”
明复生与柯桢这才想到,自从中午用了一顿半饱不饥的饭菜,至今滴水未沾。
却听蓝芽儿嘻嘻笑道:“姐姐别急,请再等一柱香的工夫。”
三个青年又齐刷刷地看着她,她只是笑,很纯很纯的笑,那么若无其事,好象眼跟儿不知道自己给别人带来怎样的震惊与怀疑。
然而一柱香的工夫还不到,乐珂就闻到了一股香味,是那种能勾引谗虫的香,是能勾引酒虫的香,是比太白楼的酒菜更诱人的香。
蓝芽儿不理会三个青年人的目光,跳下高凳子,跑到门口,拉开了房门。
赫然是一盒精致的饭菜,还有酒!
蓝芽儿嚷道:“哥哥姐姐,快来帮忙呀!”
乐珂不可思议地,却又好奇地过去,提了饭盒和酒进来放在桌子上。
明复生见乐珂和柯桢都望着自己,只好说:“柯书生不知道‘既来之,则安之’这句话吗?别辜负了芽儿的一番好意。”
锁月山庄大门口。
“对不起,庄主交代过,在英雄大会召开之前,任何人都不见。您请回吧!”
“你是不知道大爷是谁吧?待老子报上名来,看你这看门狗敢拦我?”
“实在对不住您,不管您是谁,庄主吩咐了,小的们也不敢自做主张。”
“你!”
“您请!”
好一个滴水不露,不亢不卑的门房,直把那人气得无法。
一旁的明复生见此情景就不肯上前去贴冷面孔了,所幸柯书生的毒还未发作,那就再等一日,等到英雄大会那日再请求锁月山庄魏庄主了。
锁月山庄的英雄大会极盛排场,倒像是个祭祀庆典了,不免有可以穿凿的矫情,失了江湖人原有的豪爽大气。而魏庄主满怀得意之志,更让人怀疑此次英雄大会的本意。但是,也有不少人因这不伦不类的错位而抱着看好戏的心态。
锁月山庄的正厅已然是济济一堂了,厅前的管家仍不停歇地唱着前来赴会的武林人士的名号:“……常州顺风镖局总镖头洪铁师洪师傅到……洛阳断虹枪连七郎连少侠到……大旃寺玲珑佛戒僧师父到……神拳李家李云龙李二少到……湘赣鹤林山庄宇文飞宇文少侠到……黄山乔仁华乔大侠夫妇到……”魏胤虎拈须微笑,为锁月山庄今日的荣耀而骄傲,这么多江湖上赫赫有名之士竟赶赴锁月山庄的英雄大会,足见锁月山庄尚未在人们心目中消逝。
而一旁的皇甫羲明亦掩不住目光中的喜悦,他静静得听着管家的唱名。
“……淮阳剑阁明复生明少侠到……”
“怎么,连淮阳剑阁都有人赴会?”这疑问在各人心中引起了不同的反映。
“是复生来了么?”只见刚入厅不久的湘赣地区最具号召力的鹤林山庄的年轻的二庄主宇文飞迫不及待地出厅去迎接好友--淮阳剑阁的明复生。
片刻之间,厅上众人只见宇文飞领进来四个人,三位二十上下的青年人,及一个一十一、二岁的小女孩儿。
厅上静了一刻,直到管家再唱名,才令众人回过神来,互相寒暄招呼。
宇文飞经年不见好友,他本是热诚之人,此刻激动万分,与明复生互诉别后之情。原来如今鹤林山庄重兴,青盟令再统湘赣十二大帮,而白家与宇文家的恩怨消解,渔飞改原姓为宇文,任鹤林山庄二庄主,协助白霜浓统领青盟令。明复生亦向老友诉说自己出关入关所经历的种种奇遇。二人只以为在大厅一角无人注意,便畅谈无妨,却不知有不少人注意上这两位青年俊杰。
期待已久的英雄大会终于在三声号角声中开始了。
大会发起人兼主办者锁月山庄庄主魏胤虎年约四十岁,许是常年在庄中养尊处优惯了,看上去倒像是富裕的盐商布贾,没有一点江湖人的粗豪。可能是太兴奋了,魏庄主的措辞语气与他所述的此次大会召开的目的相悖了。
“各位武林前辈皆知,六十年前先祖建此山庄,在当年武林中曾惊起一番响动。但鲜少有人知道其中内幕。本来这秘密将随着锁月山庄的隐匿江湖而被埋葬,但近来发生了一些事情,相信在场各位英雄都有耳闻,甚或目睹亲历……”随着话到此处,英雄大会上已有片片骚动,显见有不少江湖认识遭遇了什么。
魏庄主好容易压服下众人的喧哗,接着讲下去:“魏某无知,一直以来不解锁月山庄之名含义,原本是为锁住那月魔,使其幽禁于此,不得为害世人。直至月魔潜逸出山庄,犯下了多桩恶行,余才顿悟先祖父遗训,希图弥救。可自知心有余而力不逮,故今日召开这天下英雄大会,万望各位前辈英雄、当世俊杰,齐心协力,铲除月魔,还天下一个安宁!”
“铲除月魔!”
“还天下一个安宁!”
怒吼之声此起彼伏,足见那月魔之罪恶滔天了。
“嘿嘿嘿!”
“嘻嘻,真热闹耶!珂姐姐,明哥哥,柯哥哥,你们看,他们真好玩!”
众人听得无明火起,竟有人在如此严肃振奋的武林英雄大会上,在众怒难平之下加夹冷笑与嬉笑,谁不要命了吗?
寻声而去,显而易知那嬉笑的银铃声就是原来跟随淮阳剑阁明复生进来的小女孩发出的,这还可恕;但之前那三声冷笑又是出自何人呢?众人的目光停聚在小女孩身边的明复生、乐珂和柯桢三个青年身上。
鹤林山庄宇文飞见此情形,知道众人误会了,怕引起众怒难犯的危险,忙笑着拱手道:“小小孩儿没见过什么世面,不知者不罪,容在下领她出去。诸位做大事的人,何必与稚子计较?”
众位英雄见鹤林山庄二庄主打圆场,心下受用,也就不再计较了,也不追究那冷笑的来源。但会场中的气氛明显减了几分。
乐珂悄悄带着蓝芽儿出了大厅。
明复生见众人间歇,只在喝茶谈论,便携了柯桢,向魏胤虎道:“魏庄主,在下淮阳剑阁明复生,有一事相求。”
魏胤虎放下茶盏,站起身来,打量了明复生一番,道:“少侠是淮阳剑阁本宗的弟子?”
明复生道:“正是。”
“淮阳剑阁与锁月山庄可算是世交,当年先祖父与令阁先剑主交往甚厚,这些年都疏淡了。少侠不嫌弃魏某,赶来赴会,实在是万分荣幸。少侠请上坐!敬茶!”魏胤虎许是看在世交的面上一下子热情起来。
明复生见上座无不是武林前辈,忙推辞道:“不敢,在下一介区区,不过剑阁闲散小徒,怎敢顶师辈之誉而忝从前辈之侧?”
一旁的皇甫羲明笑道:“哈哈哈,年轻人何必如此较真,当仁不让才是真豪杰呀!”
明复生道:“前辈教训的极是。除魔清道,吾辈自当当仁不让,义无返顾!”
皇甫羲明一惊,似觉明复生有讥讽之意,而其子蓝玉公子皇甫洌站在父亲身后却向明复生微笑,很有诚意地点点头。明复生亦友好地示意。
明复生向魏胤虎道:“庄主,晚辈与朋友曾路遇月魔,并相斗了一夜。敝友不幸,遭月魔阴毒所伤。晚辈特携他来,询问庄主是否有解毒之灵方。”
众侠客大惊,彼此窃窃私语。
魏胤虎大惊:“果然么?”
明复生道:“晚辈岂敢狂言?”请起了柯桢,道:“请童老先生瞧瞧敝友所中所毒。”
鹤发童颜的名医童药师忙请过柯桢去。厅上众人皆注视童药师一举一动。
魏胤虎道:“明少侠真是少年英雄,竟与月魔拼杀一夜而毫发无伤,全身而退。不知那月魔怎么样了?”众人又关注明复生的回答。
明复生淡淡地道:“那月魔虽凶蛮如兽,却笨拙之极,已被在下杀却了。”
厅上哄然闹开了。
魏胤虎面色如土;皇甫羲明及其子知此事,暗暗观察魏胤虎神色;大厅角落中一位老者与一青年亦如早知此事,冷眼旁观魏胤虎。
“啊哈哈哈,原来月魔早就死了,那还要洒家来做甚?散了吧散了吧,诸位,都回家去吧,啊?”此人自号玲珑佛,江湖上就称他玲珑佛戒僧。
众人闹哄哄地真有散去之意,尤其是一些真心为除魔而来的侠士;而另有所图者只是哄闹着旁观着。
这时魏胤虎方回过神来,大喊道:“诸位诸位,诸位请静一静,请听魏某……”好容易静了一些,魏胤虎道:“明少侠以一人之力搏杀月魔,实在是难能可贵;但也正是祸之所始啊!”
大厅上又闹开了,但瞬间静下来,大家都想听下去。
魏胤虎道:“当年敝先祖为何不干脆击毙月魔而只是锁于山庄内地牢中,众位可知其意?只因先祖无法将其彻底除去!”待环视众人种种惊愕反映,缓缓解释道:“那正是因为月魔的异术:死——而——复——生!”众人骇然!
魏胤虎接着道:“且月魔再生一次,力量增加十分;再生二次,力增百分;再生三次,力增千分!”
厅上鸦雀无声,人人相顾失声!
明复生觉得不可思议,忽见不少人把目光转向自己,有憎恶的,有愤怒的,不觉不知所措。
宇文飞大声安慰明复生道:“不知不罪,明弟你既能杀月魔一次,也能杀他千次万次,杀到它魂消魄散,再也活不转来!”
顺风镖局洪铁师道:“明少侠,顺风镖局是淮阳剑阁支下,少侠不嫌弃,就收了我儿正松为徒,日后去除月魔,也叫他出份力!”
黄山乔仁华夫妇道:“我们夫妇都极佩服明少侠,日后有何派遣,只管吩咐。除邪铲魔本是江湖儿女本分!”
江湖众英雄见几位大有身份的侠士都站在明复生这一边,也就不再敢迁怒于明复生了。只听到一人道:“好啊,好极,日后铲除月魔就是明少侠的责任了,与咱们这些闲人无关了!”
“谁说这刻薄话呢?”众人心下揣测,却都不言语,想着坐山观虎斗。
魏胤虎身为主人,只好打圆场道:“何必呢,大家都是为了一个公敌嘛,应该团结起来才对!”
“团结?说的好听?在座的谁不是想当个武林盟主,讨贼领袖什么的才千里迢迢跑来?让一个小子占了先,还好意思吗?”
厅上人人脸色大变,这句话应到了不少人的心里去了。
魏胤虎大怒:“有话出来说清楚,正大光明的,大可不必躲在人后挑拨离间!”
却再也无声息了。
魏胤虎气得脸红脖子粗,自觉失态了,忙道:“魏某为了武林正义,为了天下太平,诸位大侠亦是满怀诚意,志在驱魔,没想到魔还未除,内讧先起。今日天色已晚,拟在明日一早商量彻底除魔的大计,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诸客中大有尴尬者,都同意先散会。
魏胤虎亲自请明复生居住到锁月山庄来,明复生却之不恭。
锁月山庄经过一日的闹腾,渐渐夜深人静,主客归入各厢房。
西厢某一房中,烛照倩影影徘徊,不半盏茶的功夫,一袭紫影跃出房门,虽有犹豫之感仍迅速,似不欲为人知。然后又有一条青影无声地紧随其后。
青影跟踪紫影至一厢房前,见那紫影驻足,略理云鬓,款步上前叩门。只听房门开启,又见房中人延紫影入内。青影便上前,俯于窗台下倾听。月光照处,现那青影面庞,正是因误杀人命而逃亡在外,欲报紫龙女鞭打之辱的帅宝。
帅宝这几天来随着皇甫山庄一家人来到沧州,一路上日日见着皇甫大小姐晗的面,要报仇有的是机会,可是遇见了师父,不愿被师父知道自己因饿受辱的事,二来师父好象有什么心事,一路上遏制自己不得暴露身份。帅宝只得一直假扮皇甫家的仆人七斤,规规矩矩地有呼必应。要一个做惯少爷的人整天低着头被人呼来喝去,可真不是滋味!
帅宝听着房内的动静,只听到紫龙女皇甫晗故作的娇羞声:“明少侠,还记得晗儿吗?”
房内那人道:“哦,皇甫姑娘,在下当然记得,没想到还能再见。”
帅宝今日与师父在大厅见识了所谓的英雄大会,自然也见到过明复生,所以与他的声音倒也熟悉了,何况那夜偷看搏斗之场面。只是此时,帅宝心中不大自在,对明复生有了一股醋意。
皇甫晗道:“怎么公子说这话,是不愿再见到晗儿了吗?”
明复生道:“不不,在下绝无此意。”
皇甫晗轻笑:“明公子,这武林大会还不知要开几天,公子又是铲除月魔的中坚,我爹爹也绝不会半途而退的,所以咱们日后有的是机会见面。”
明复生道:“是吗?皇甫姑娘太夸奖在下了。在下武艺低微,欲除魔害却不想适得其反。实在是有愧于天下人!”
“明公子何必自责?依晗儿所见,公子诚心除魔,无论如何,总比那些沽名钓誉、只说不做、以‘除魔清道’为成名立世之阶的人要让人钦佩的多了。”
明复生不经意地轻笑:“姑娘的口吻倒像白日那个……”“哈,公子说的那人,晗儿倒也认得!”
“是谁?”停顿一下,“是姑娘你?”
“差不多吧,是我指使家中一小厮说的。”
“哦,原来如此。可见姑娘的见识亦是不凡。”
帅宝在窗外心道:若非少爷我心中也是此意,才不会听你这小丫头使唤呢。还好当时不会有人注意到我们这种听使唤的下人,否则我和师父不是要遭了?你这小丫头可还不清我的债了!
又听明复生道:“皇甫姑娘,天色太晚了,有什么话明日再说,免得……”皇甫晗道:“上次公子不是不让旁人知道你我相识吗,所以晗儿才漏夜来访,怎么……”明复生一时语塞,不知如何解释。
皇甫晗儿道:“晗儿知道,上一次公子是私自闯入山庄内的,所以不愿为人所知,是也不是?”
明复生唯唯。
皇甫晗笑道:“公子请放心,晗儿绝不告诉第三者知晓。”
明复生道:“多谢姑娘!”
皇甫晗道:“那好吧,明日再见,公子请早点歇息。”
帅宝忙隐在一巨木后,只听房门开启,又听皇甫晗道:“公子若要什么东西或缺人使唤,晗儿派个小厮过来。”
明复生道:“皇甫姑娘太客气了,明某什么都不缺。姑娘,小心走好。”
帅宝见皇甫晗回西厢去了,明复生也回了房,心想着怎么也去会会这一代少侠的风采,看我这落难少爷比你又差到哪里去了?
突然肩上被人一击,帅宝惊得跳起来,一回头,却是意想不到之人——李木子!
帅宝还未惊叫出声,早被李木子捂住了嘴。帅宝示意李木子放手。李木子一放开,帅宝便拉住李木子的手,问道:“你怎么逃出来的?”
李木子抽掉手,一扭头,道:“哼,要等你这兄弟来相救,我的小命早就到了阎王殿了!”
帅宝道:“你不是没事吗?对了,怎么皇甫羲明会把你带到沧州来?”
李木子道:“我也一点不明白埃那日你去了,那三个鬼说我是你一伙的,便不杀我,还带我去见皇甫羲明。再后来,他们每天点我的昏睡穴,我也不知是来了沧州。今日他们疏忽了,我就逃了出来。才见到一个人鬼鬼祟祟地躲在这里,原来是你!你怎么不来救我?”
帅宝歉意地说:“不是我不想救你,只是我遇见了我师父,他拘着我呢!”
李木子奇道:“你师父?”
“是啊,教我武功的师父。”
“那你怎么不随你师父去了呢?”
“我也不知道,是师父要跟着……”
帅宝一回头,却见半个影站在二人身后,半句话再也出不了口了。
明复生躺在床上,却无法入睡。
这锁月山庄与庄主魏胤虎,还有月魔,总有一种超出于表面现象的内容若有若无地困扰着明复生的直觉;还有那神秘的小女孩蓝芽儿,明复生本以为她是锁月山庄的人,所以才能进入山庄,并入如此熟悉山庄情形,还有那不知从何而来的饭菜,可是今日在大厅上,显然没有人认得她;另外,那皇甫大小姐贬损江湖人物的言语似乎另有深意……一声声轻而沉稳的叩门声打断了明复生的思绪,他坐起,问道:“什么人?”
门外有人清脆地道:“在下皇甫洌,深夜拜访,不知是否方便?”
“不好啦,出事啦!”
“月魔昨夜再现,连夺三命!”
“昨夜有人亲见……”
明复生被阵阵喧嚷声扰醒过来,不由大惊。尚未及细想,有人敲门。明复生忙起身,开门见是魏府一家仆,说是庄主在大厅等候,请明少侠即刻前往议事。
明复生随那人到了大厅,只见庄上主客齐聚,还有官府中人,气氛十分紧张;还有人见明复生进来,神色中大有不忿之分。
明复生心下颇不安,上前见过庄主,问道:“庄上究竟发生何事?”
魏庄主倒还镇定,只是略显忧虑,道:“昨业月魔出现在山庄之内,连杀三人,手段狠辣之至。”
明复生环顾厅上众人,问庄主道:“果真是月魔所为?”
庄主沉重地点点头,向厅上众人道:“飞兽朱扬朱大侠,断虹枪连七郎连少侠,以及徐氏姐妹花中的徐云飞徐女侠,都惨遭不测。各位放心,他们三位既是在我锁月山庄出的事情,自然由魏胤虎担当全部责任。魏某一定还各位一个公道,铲除月魔,还武林一个宁静太平日!”
只见一位身着丧服的靓丽的青年女子站出来,朗声道:“各位英雄,小女子徐虹仙,与姐姐自出道江湖,从来是除强扶弱,不曾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不容于世的事。此次赴锁月山庄也是本着此理,不想姐姐竟……小女子发誓,绝不放过月魔,哪怕天涯海角,粉身碎骨也要手刃此魔!”
这番话打动了不少江湖人士的心,众人纷纷道:“徐女侠,这月魔不只是杀害令姐的首恶元凶,更是咱武林公敌。此魔人人得而诛之!”
明复生见此情此景,便不言语,望向在场的几名沧州官衙来的官吏,见他们只是喝喝茶,彼此谈论几句,并未在意大厅上江湖人士群情激愤,个个饱含慷慨激昂的斗志。明复生心下大不快!
这时鹤林山庄宇文飞悄悄走到明复生身边,示意他一边谈话。
明复生与宇文飞出了大厅,宇文飞道:“明弟,你可觉出什么不妥?”
明复生一思索,道:“小弟是觉有不妥之处,只是不知从何说起。宇文兄可有发现?”
宇文飞摇摇头。二人不觉走到天井,正见一队衙役抬了三具尸首停在天井。锁月山庄的管家道:“哎,各位官爷,不要放在这里嘛,好歹给抬到后院偏房去,停在这里不像个样子。”说着,往为首的衙役手中塞了些银子。
明复生与宇文飞随那些抬尸首的衙役到了后院一荒僻的柴房,见那三具尸体被抬了进去。衙役们摆放好尸首,就离开了。
长年不见天日,柴房内又黑又潮,散发着浓厚的霉气。
明复生心中略发毛,不敢太近尸体;宇文飞勉强上前,掀去其中一尸体上覆盖的白布,露出一张黑紫色的浮肿血污的脸。明复生只觉胃肠内有什么在翻涌,万分不适。
“你们在干什么?”这时一个严厉的声音响起,惊得明宇二人猛地回头。
却是一青年将官。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那将官打量明宇二人,满脸紧惕。
宇文飞道:“这位将军,在下鹤林山庄宇文飞,在锁月山庄做客,因昨夜发生命案,其中一名被害者与在下生前相交,故赶来相送。”
那将官却不理会他,只管打量明复生,最后道:“闲杂人等一概不得靠近尸体及案发现场,你们赶快离开这里。”
宇文飞道:“是,将军,在下这就离开了。”一拉明复生,离了后院。
二人回到明复生的住处,只见乐珂和蓝芽儿迎了上来。
乐珂道:“明公子,宇文公子,你们去了哪里,可吓死我们了。听说昨夜死了人,是真的吗?”
蓝芽儿瞪着天真的眼神望着明复生等人。
明复生道:“是啊,阿珂,你们要小心些才好。对了,柯秀才怎么样了?”
乐珂道:“秀才太酸,阎王爷不收他,他呀,命长着呢!童老先生给他解了毒了,说要静养两天就没事了。”
明复生道:“这就太好了。”
忽听宇文飞道:“这不对呀。”
明复生忙问:“怎么,宇文兄有什么发现?”
乐珂忙问:“怎么,宇文公子,柯秀才会有事吗?”
宇文飞道:“不是柯秀才有事。只是有件事令人费解。复生,你方才见过被害者的脸。一个新死之人的脸发黑紫色,且浮肿,显见是巨毒所致。从毒发到死亡应该就是昨晚这段时间。如果月魔之毒如此剧烈,何以柯秀才中了毒能从信阳支撑到沧州这么久,且如今能得到控制,这未免太不可思议了。”
众人听着,都觉有理。
宇文飞又道:“按魏胤虎所言,月魔功力之强大已少人能敌。复生你与月魔也是久战方能艰难将其毙杀。如此之魔怪何须要使毒才致人于死地呢?其中蹊跷甚多,不如咱们再去现场看看。”
乐珂忽道:“对了,珂儿也想到一点可疑。”
宇文飞道:“珂姑娘请讲。”
乐珂道:“锁月山庄盛办武林大会,高举除魔清道的旗帜。若按常理,月魔不该隐遁潜藏,也应有所收敛,略避锋芒。如今却公然挑战天下英雄,未免太过嚣张。明公子在信阳曾杀它一次,难道它追踪咱们到沧州来了?”惊骇之声溢于言表。
明宇二人目目相觑。
只听门外有人道:“这位姑娘的话跟咱们想到一块儿去了。”
明复生尚未起身相迎,只见一男一女进来二人。
明复生喜道:“乔大哥乔大嫂?”
来人正是黄山乔仁华大侠,与妻子乔大嫂虞氏。宇文飞也是认得的。明复生为他们引见了仙乐岛的乐珂姑娘。
众人入座。
乔仁华道:“昨日已见过二位贤弟,只是忙着考证一些事物,所以今日才来拜聚,贤弟不见怪吧?”
宇文飞道:“乔大哥说哪里话?大丈夫不拘小节,何况乔大哥贤伉俪一直为我武林主持公道,奔波劳碌。本应小弟与明弟去拜访二位才是,只怕烦劳了二位,才失礼至今。”
虞氏道:“咱们自己人扯这些做什么?还是谈正题吧!”
乔仁华道:“正是。这几日来,余与拙荆收集了不少为月魔所伤者和被害者家属提供的线索,发现月魔行踪之不定,实属罕闻。此魔今夜在江东杀一人,明夜则到了中原,再后夜可能出现在辽东,或又有人在江南被害。”
众人惊道:“怎么可能?”
乔仁华道:“所以愚兄早有怀疑。昨夜三人接连毙命,庄上竟无人觉察。所谓‘有人亲见’云云不过是捕风捉影,造谣鼓惑之语。”
宇文飞见明复生不言语,只是出神,问道:“明弟,你想到了什么?”
明复生回过神来:“小弟终于明白昨夜皇甫公子所言的事了。”
“皇甫公子?可是皇甫山庄的蓝玉公子皇甫洌?”乔宇二人问道。
乐珂道:“公子,皇甫公子昨夜到过你房中吗?”
“正是。”明复生谨慎措辞,“皇甫公子似为结交小弟而来。”
虞氏道:“那又何必深夜而来?”
明复生道:“当时小弟亦有此疑,后来见他言谈中似乎总在提醒小弟:不要费神再纠缠于月魔的事件,整个锁月山庄的武林大会都只是一个闹剧而已……”“闹剧?”众人闻言惊问。
忽听西厢传来激烈打斗,众人便停止讨论,前往一探究竟。
明复生见西厢前院内四人正在揪斗。却是皇甫羲明手下的三位中年随从与一老仆人。众人心下诧异,都是皇甫家的人何必互相厮杀,且做客在别人庄子上,岂不是太不给主人家面子了吗?更奇的是,三名凶猛健壮的汉子联手,竟斗不过一个灰衣衰弱的老朽。
那老仆的步法身形与拳法攻守的方式都十分惊人。若论轻快,实不及那个瘦高个子;若论招式之猛辣,不及那个大嘴持尖刀的汉子;而其衰弱老朽的身子居然长了眼睛似的,对第三个围攻者的长鞭次次都躲开了。
明复生心中奇怪:怎么他们的主人皇甫羲明就这么由着他们胡闹吗?忽听身旁有人道:“明公子,让你见笑了。”
明复生见发话者乃是紫龙女皇甫晗,便问道:“是皇甫姑娘埃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皇甫晗很轻松地笑道:“没什么,只是家事。明公子看,他们的身法如何?”
明复生听她如此平静的口吻,以为只是闹着玩,便顺口答道:“府上的随从仆人也身怀如此绝技,难怪皇甫山庄在武林中声名日盛了。”
皇甫晗却道:“他们不是我们家的随仆。那使鞭的是我师父魔影鞭高拓,那两个是他的兄弟,那个老头嘛,是混进来的,也不知是什么角色。”
明复生见她提到师父时,口吻中毫无敬意,也就不再问了,心想既是皇甫家的家事,旁人就不必插手了。
乐珂悄悄问道:“公子,你与皇甫家的小姐很熟吗?”
明复生道:“不……”
忽听背后皇甫晗失声尖叫,却见皇甫家的一青衣小厮正胁持着皇甫大小姐。
那小厮向院中揪斗的四人喊道:“住手!”
魔影鞭高拓见皇甫小姐被人所胁持,当即住手,冲那小厮喊道:“你做什么,胆敢对大小姐无礼!你疯了?”
那小厮正是假扮皇甫家仆人七斤的帅宝,他见师父以一敌三,虽武功诡异,然而久战之下必要吃亏,所以不顾一切,劫持了皇甫晗,逼三更四鬼住手。
半个影邢阜见徒儿控制了局面,便跃身到了帅宝身边,提起帅宝与皇甫晗一径去了。三更四鬼忙追赶而去。
明复生正诧异间,见蓝玉公子皇甫洌赶来,便将先前之事告之。
皇甫洌跌足道:“他们劫了舍姐,这可如何是好?”
明复生道:“皇甫公子别急。只是依方才打斗所见,高教师等人未必敌得过那老者,还得多几个人去方能救回令姐。”
皇甫洌道:“只是家父正有事去了,只余下一干粗人,如何成事?”
明复生道:“方才令姐被劫,在下袖手旁观,实在不该。如皇甫兄不弃,就让在下出微薄之力吧!”
乐珂在旁道:“公子,你……”
明复生安慰乐珂道:“我不会有事的,阿珂你好好照顾芽儿和柯秀才去吧!”
皇甫洌道:“多谢明兄,那咱们快去追吧!”
明复生随皇甫洌匆匆去了。
二人向北直追,一直到了一片林中,迷失了踪迹。
皇甫洌道:“不知他们往哪去了?”
明复生四下查察,毫无线索,一低头,见地上有一只耳环。
皇甫洌过来看了一眼,便道:“这是舍姐所饰之物。”
明复生道:“那么是向前去了。”
二人再追,见林尽处有一幢大屋,木制,工雕细致,竟有炊烟袅袅。二人大胆上前,皇甫洌上去叩门:“有人在吗?”
门咿呀一声,开了。
出来一位明眸皓齿的圆脸姑娘,那气质浑不似山野村姑。她歪着脑袋,觑眼打量皇甫洌与明复生,也不说话,侧身倚门,似乎延请二人入内。
明复生正诧异,皇甫洌道:“明兄,追了这半日也辛苦了,不如先进去歇歇,喝杯好茶。”
明复生更惊,不知皇甫洌如何一时之间变了态度,竟像一切如意料之中,而将其姐的安危抛之脑后。
皇甫洌拉了明复生进屋。
明复生一进门,更觉诧异。这哪是林中木屋,分明是豪宅华厅,而青铜大香炉内更散发着神秘的气味。
皇甫洌大大咧咧地靠倚在胡毯檀木几上,冲那圆脸姑娘道:“春雪,客人到了,你家夫人怎么还不出来迎接?”
那圆脸姑娘春雪一抿嘴,笑道:“夫人要是出来了,你还敢这么放肆吗?”
皇甫洌道:“好个丫头,敢打趣我?小心我跟夫人说,你上次是怎么勾引我的,看她扒不扒你的皮?”
春雪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入内室去了。
明复生再想不到,一个憨厚自重的青年竟一下子变得如此无赖淫邪。
皇甫洌取了几上的葡萄吃,觑眼看明复生一脸暗沉,道:“明兄不必多想,那三更四鬼不过自个儿窝里斗,我姐姐不会有事的。”他站起来,贴近明复生道:“小弟带明兄来此处,实是家父之命。明兄何妨‘既来之,则安之’。”见明复生仍有不悦之色,又道:“明兄若担心我姐姐,等见过此间主人,再去寻她不迟。”
明复生见事已如此,也只得耐心等待。
半晌,春雪与另一位长脸娟秀的姑娘端了酒食及各色水果点心出来,后面袅娜走出来一美妇。皇甫洌一见那美妇,便收敛起来,慌忙上前垂手问安。
那美妇却不理他,一径若无其事地走到锦榻前,半倚半躺在榻上,风情万种的气韵中带着冷漠与高傲。
美妇动了动手指头,道:“请坐。”
皇甫洌道:“不敢。”明复生见主人如此傲慢,心下不悦,只作未闻。
美妇略颦,道:“秋霜,请明公子上座。”
明复生正诧异,见那长脸的姑娘走到自己身后,竟双手着地,以背为凳,请明复生“上座”。明复生忙退,道:“在下习惯站着,请主人不必勉强。”
皇甫洌不禁“噗”地笑出声来,忙掩口。
美妇瞥一眼皇甫洌,道:“明公子既已领到,你就去回你父亲,不必杵在这了。”
皇甫洌垂手回话:“是。我父亲还说,一会儿他会带一个人来见夫人。”
“什么人?”
“这个小人就不清楚了。我父亲只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人。”
“知道了,你去吧。”
“是,属下告退。”皇甫洌低着头出去了,竟不看明复生一眼。
明复生这才明白,这一路上都是他骗自己来的,半路上皇甫晗的耳环只怕也是刻意安排的。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你们也退下吧。”美妇挥挥手。
“是。”春雪秋霜都退下了。
那美妇不再倚躺在榻上,端坐了起来,与方才的冷艳相比,多了几分落寞感。她嘴角略上扬,可笑不出来。
美妇道:“明公子一定不认得妾身了,可妾身还认得明公子。”
明复生道:“在下几时见过夫人吗?”
那美妇道:“京城荣宝斋的王玉伦王璞文,公子还记得吗?”
明复生惊异道:“自然记得,夫人认识璞文兄?”
美妇凄然:“何止认得?不瞒公子,妾身就是玉郎的前妻钟意莲。”
明复生惊呼:“钟意莲?怜夫人?”
美妇凄然一笑:“正是当日武林中人人唾骂的怜夫人,如今人唤妾身狄夫人。”
明复生无言以对,几年前山西墨龙寨一夜被人血洗,听说只为了一个怜夫人,没想到就是眼前这美妇,而她居然就是自己相交好友之前妻。
狄夫人道:“公子一定很奇怪妾身为何要向公子坦白不堪的身世。待妾身慢慢道来。三年前墨龙寨周大洲死后,妾身便颠沛流离,直到跟了现在的主公。然而妾身的命运并未好转。这些年来真是生不如死,从来没有一个男人把我当人看,都要利用我。从我父亲钟文锐起,周大洲,还有现在这个,都把我当成利用的工具,交易的物品。只有玉郎曾真心待过我,我却没有那个命。如今身陷泥潭,无法自拔了。”
明复生见她只是感怀身世,还未道出请自己来此的目的,不免有些着急。
狄夫人似有所察,忙拭泪,道:“公子可知那皇甫羲明父子背后的靠山是谁?”
明复生摇头。
狄夫人道:“正是妾身今日发主公:节度使大人洛敬南。”
明复生心中一动,曾有所闻,洛敬南乃封疆大吏,青年时抗击胡虏,屡建战功,此后封疆镇边,拥兵数万,就是当今皇上也忌惮他几分。那么他勾引江湖大豪,所谓何来?要知道,外将拥兵自重,是极易引起天庭疑忌的。
狄夫人观察着明复生的神色,道:“主公不怕朝堂物议,他就是这么无所忌惮。这两年来他疯狂收罗江湖人物为己所用。甚至听说,他曾把自己的女儿献给巡边的王爷,以示拉拢。”
明复生想起几年前的淳王案,不禁心生厌恶,道:“莫非洛节度还想收买在下?”
狄夫人道:“昨日皇甫羲明送来信息,赞明公子是一位有为青年,出身名门,在江湖上广有盛誉,是一个绝佳的目标。”
明复生叹道:“所以千方百计将我骗来这里?”
狄夫人道:“皇甫洌这小子使用何等手段将公子引来,妾身就不得而知了。”
明复生道:“狄夫人,明某有言在前,明某并不想扬名立万、建功立业,亦不希望流芳百世或遗臭万年,夫人不必费心劝我,请你家主公也不要想笼络在下了。在下不才,告辞!”
狄夫人道:“公子别忙,请听妾身把话说完。”[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5 1 7 Z . c O m]
明复生念在旧识,又怜她身世,道:“请。”
狄夫人叹息道:“公子以为妾身真是死心塌地地跟随他吗?公子想,若他举事果真成功,他是去京都做他的皇帝了,我们这些人难免不兔死狗烹、鸟尽弓藏;若他败了时,这株连之罪又怎逃得去?可怜妾身一世不由自主……妾身素常也听说过公子的侠名,知道公子多次破奸平乱的事迹。若公子能除了那祸害,妾身哪怕千刀万剐也不辞。”
明复生大出意料,又不敢轻易应承下此事,便道:“狄夫人言重了,在下何德何能?就是锁月山庄的事还未理清呢!”
狄夫人道:“锁月山庄的事再小不过,不过是魏胤虎故做声势,企图重振锁月山庄而演出的一套把戏。跳梁小丑,何足挂齿?这造反谋逆的事可是刻不容缓的。”
明复生尚有推辞之意:“那么请狄夫人……”话未完,只听春雪在门外道:“夫人,皇甫庄主求见。”
狄夫人深深地看了明复生一眼,躺回锦榻上,恢复慵懒的神情,道:“请进吧。”
只见皇甫羲明垂首进来,并不敢四处观看,俯手道:“夫人。”
狄夫人道:“皇甫先生,听令郎说,你带了一个重要人物来。人呢?”
皇甫羲明道:“禀夫人,是属下没用,刚进林子,就被人劫了去。”
狄夫人道:“你说清楚,你带来的是什么人,又被何人劫了去了?”
“属下带来的那人是主公亲自吩咐属下找寻的;劫人的恐怕是圣血教的人。”
狄夫人怒道:“你说的不清不楚,分明想欺瞒我。难道你眼中只有主公,就没有我了吗?”
皇甫羲明道:“属下不敢,只是这事主公吩咐属下千万不要张扬。”
狄夫人赌气道:“那又何必叫你把人送到我这儿来?”
皇甫羲明看上去还是那么恭顺:“只因主公告诉属下说,主公今日将亲临此地,故命属下赶来回事。”
狄夫人道:“他,主公当真如此说过?”言语中颇有几分骇意。
“不错。”
在江湖上,沧州铁汉马如龙之名如雷贯耳,没有人提到这个名字不竖起大拇指,啧啧称赞的。然而很少人知道,沧州马家还有位小少爷。
马如龙在江湖上自称“无事不可对人言”,是极坦率豪迈之人,但是他从未提起他有个弟弟。
不记得什么时候起,马小刀就不再开口说话。他经年坐在一个角落,捏着一把银柄利刃。据说没有人能够从马小刀的手上取下利刃,马小刀也从未放开过那把利刃。
总之,马小刀的一切都成了谜,这谜一如马家老宅,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师父,看来这是一座没人住的荒院。咱们歇歇吧!”
帅宝在庄院中转了一圈,竟未发现墙角坐着的马小刀。马小刀微闭双眸,毫不理会闯入者,似乎他也不是这庄院的主人,只不过是一陌路人。
半个影邢阜扔下皇甫晗,坐在地上,对帅宝说:“杀了她。”
帅宝惊道:“师父!”他看看一脸惊恐的皇甫大小姐,问:“师父,不如把她扔在这里,咱们走吧!”
邢阜一瞪眼:“少罗嗦!”
皇甫晗大叫:“不要啊,死老鬼,本大小姐又没招惹你,平白被你抓来,还要杀我!我告诉我爹,让你早点去见你祖师爷!”
邢阜道:“阿宝!”
帅宝只得走到皇甫晗身前,这时阳光正照在帅宝脸上。皇甫晗认出了他的本来面目,叫道:“原来是你,死挨鞭的讨饭鬼!”
帅宝怒极,便要杀她,门外闯进一人喝道:“住手!”
邢阜见昔年的三个兄弟都赶到了,便站起身来,道:“嘿嘿,今日聚齐了,咱们的债就好好地清算清算吧!”
魔影鞭高拓道:“二哥,咱哥们几个的债归咱们的,可不关皇甫小姐的事,二哥也不会为难一个小丫头的,是吧?”
邢阜道:“这么多年了,小四还是这么没出息,尽指望着别人施舍个安身之所。”
高拓道:“小弟自然不如二哥。”
邢阜却认为高拓借机讽喻自己,老羞成怒道:“我在帅家养马,总好过你拍遍皇甫家上下的马屁!”
不血刃罗亭道:“老二,你不要扯那些没相干的。今天哥们四个都在,其他也没外人,你该把十年前那东西拿出来了吧?”
邢阜道:“老大,你不要信口就把赃名扯到我头上。你倒说实话,那东西是你的,还是我邢阜的?是你们这些好兄弟合伙骗了我的去,还是我邢阜抢了你们的?”
高拓道:“二哥,什么你们我们的,多生分哪!咱们四兄弟本来就是一家人嘛。你把东西拿出来,大家分享岂不比个人独占好?”
邢阜道:“做梦!我为这东西把命差点搭进去的时候,你们在哪?还偷走了最关键的部份,害得我差点走火入魔。你们看看,你们还是壮年的模样,我呢,我已是一个快跨进棺材的老朽了。我就是死,也要把东西带进棺材!”
高拓道:“原来如此,我们兄弟正奇怪,二哥拿了那东西,居然还跟着我们,原来是为了零件哪。早说嘛,瞧在兄弟一场的份上,我们兄弟也不会这么狠心看二哥你走火入魔。”
邢阜只用一个“哼!”字作为回应。
过江柳范竟却突然出手,向邢阜抓来;邢阜也毫不迟疑,右掌翻守,左拳攻向高拓,左脚速踢向罗亭。
帅宝见师父与三人一言不和,互相厮杀起来,便望向皇甫晗,心中恨她,又下不了手。
皇甫晗口中骂着,一面活动开麻痹的手脚,想逃离马宅。皇甫晗突然一指帅宝身后,惊道:“看,那是什么?”
帅宝一回身,什么也没有,再回过头来,皇甫晗已经不见了。帅宝未及追出,只见皇甫大小姐又跑出来了:“啊,外面,外面……”帅宝道:“外面什么,又来骗我?”
皇甫晗竟拉着帅宝的衣袖,道:“不是啦,我要跑干吗还回来?外面来了几个奇怪的人,好恶心哪!”
帅宝因皇甫大小姐竟“屈尊降贵”拉他的衣袖,不禁心花怒放,道:“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我出去看看。”却见李木子从门外闯了进来,笑道:“原来是你。你怎么来的?”
李木子一见是帅宝,过来拉他手,急切道:“快走!”
帅宝一下子不知所措,道:“怎么回事啊?我师父在这呢,没什么好怕的!”语音未顿,却见门口进来几个可怖之人。
室内溢满异样的香气,明复生只觉头脑发昏,神志渐模糊;再见狄夫人也跌足倚靠在锦榻上,万分不支之状。
只听得皇甫羲明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入耳中:“夫人,主公知夫人迟早有反心,早交给属下一种香料。这种香料本无毒,但与夫人屋内的所燃的香料却相克。两种香料相混,能使人嗅后四肢酸软无力,只能任人摆布。方才属下未进门,就听到夫人与这位明少侠的对话了,所以一进屋就请春秋二位姑娘点燃了属下带来的香。夫人千万别怪罪属下,实在是主公有命,属下不敢违抗。”
狄夫人咬牙道:“好,皇甫羲明,你真是一条忠心的狗,你就不怕他日后也以此法对付你吗?”
皇甫羲明道:“属下一片忠诚为主公,并没有半点私心。就算难免兔死狗烹,也只怪属下的命不好。”
“呸,假惺惺!你以为我看不出你的心思?别叫我说出来罢了,他若明了你的真意,只怕你死得比我还惨上千倍……”明复生中毒并不深,只是手足酸软无力,他亲见皇甫羲明不容狄夫人说完话,便蒙住狄夫人口鼻,活活将其闷死。明复生欲救不能,万分不忍。
皇甫羲明闷死了狄夫人,若无其事地捡了几粒葡萄吃,慢慢踱到明复生面前,面上堆着一层笑意,道:“明少侠,既然一切事情你都已明了,也该做个抉择了。是跟从主公,发展光明的前程;还是像她一样的下场?”他偏过头示意了一下已香消玉殒的狄夫人,“相信明少侠是聪明人,应该不难选择吧?”
明复生心想:“与其毫无反抗力这样妄死去,不如暂且委屈求全,拼一拼。方才皇甫羲明说主公要来,还说带来一个很重要的人,不知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或许可以赌一把,总比坐以待毙强。”
于是明复生道:“皇甫庄主,在下虽然不是聪明人,也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句话。就这样死了,也没有人知道我明复生是为了所谓的‘忠义卫道’而死,真是太冤枉了。”
“明少侠果然是个明白人,何必做那糊涂事?愚忠可不是英雄所为埃”“那么请庄主快为在下解毒吧。”
皇甫羲明细细审视明复生的眼睛,确定他是真心投诚,道:“好,春雪,撤了香鼎!”
明复生稍觉舒畅后,道:“皇甫庄主,狄夫人虽然不忠于主公,毕竟是主公的女人,也为主公出过力,是否该禀明主公,将她厚葬。”
皇甫羲明道:“明少侠真是有情有义之人。想来不是因为她是主公的女人,而是少侠的久识吧?”
明复生正色道:“皇甫庄主,在下既已投奔主公,自然凡事为主公设想,请庄主莫要误会才好。厚葬狄夫人,也好让其余追随主公的人明白主公仁厚亲和之任,属下等追随主公自然也更忠心无贰,不会觉得兔死狐悲。”
皇甫羲明一愣,哈哈大笑,道:“好一个明少侠,果然是位人物啊!愚兄定当在主公面前大大把少侠的忠心表明一番。明少侠请吧。”
“去哪?”
“自然是去觐见主公了。”
“主公现在何处?”
明复生与皇甫羲明一路寻去,见一荒宅前蓝玉公子皇甫洌正与三个怪模怪样的人在打斗,渐有不支之状。皇甫羲明见儿子寡不敌众,便出手相助。皇甫洌道:“爹,主公在宅内,快去助他!”
明复生听了,先便跃入宅内。
只见院内一片狼籍。当地有二人面对盘膝而坐,四掌相抵,头顶俱有白烟升起。明复生知他二人在比拼内力,千万惊动不得;且二人四周已形成一重气阵,旁人近不得。一边,是动弹不得的三更四鬼,仍是三人围攻一人之势,看去颇滑稽,想来是打斗之时被人突然点中穴道所致。另一边,帅宝、紫龙女皇甫晗与李木子三人靠在一起,也是不能动弹。
明复生一下子不知所措,忽见皇甫晗拼命向他眨眼睛,心想这姑娘虽是皇甫羲明之女,但心直口快,想来并不知他父亲与弟弟的所为,便放了她也无妨。
明复生上前解开了皇甫晗的各处穴道。
皇甫大小姐一解脱便跳起来,转身向帅宝身上乱踢,骂道:“死小子,臭小子,你不是要杀了姑娘吗?看本姑娘怎么收拾你!”
明复生道:“皇甫姑娘,快别如此。在下有一事请问。”
皇甫晗道:“多谢明公子救了晗儿。”
明复生道:“门外那三人可是什么圣血教的?你可曾见他们带来什么人?”
皇甫晗问:“明公子问这做什么?”
明复生道:“那人很重要。是令尊大人请在下代为找寻的。”他并不告之其父已在门外,想先下手找到那个洛敬南十分重视的人物。
皇甫晗道:“原来如此,喏,就是她了。”
明复生顺着她所指,见是一乞儿模样的少年,疑道:“他?”
“就是她啊!奇怪,怎么一个小乞丐有这么抢手啊?这两个老头子为了抢夺她还要比拼,我爹居然也对她有兴趣?”
“姑娘是说,这两位老前辈是为他而在此比拼内力的?”
“是埃那个糟老头是什么圣血教的教主,他一进来就点了这里所有人的穴道,要这臭乞丐跟他走。很快那个锦袍玉冠的老头儿跟着进来了,说什么这乞丐是他的外孙女,该跟他走。两人就打起来了。最后说,既然是同门,武功招式都差不多,不如比比内功吧。他们都比了几个时辰了,还没见分晓。”
“你说‘外孙女’?他是个女孩子?”明复生更加诧异。
“是呀。我也奇怪,就她这么个脏兮兮的小要饭,居然有这么多老男人抢着要?”皇甫晗信口道,可一想到自己的父亲也在找这乞丐,便住了口。
“原来是她?”明复生也有点明白了,再加上狄夫人曾告之的洛敬南为拉拢某王爷把自己的女儿献了出去,还生了一个外孙女的事。洛敬南定是以父女亲情利用这个外孙女去打动那位王爷,使其相助谋逆大业。那么院中这位锦袍玉冠的老者就是狄夫人他们口中的主公--幽州节度使洛敬南了,而与他比拼内功的就是圣血教的教主。至于他们之间究竟有何恩怨,既与当今之情势无关,就不必多加研究了。当务之急是要趁这两位老者比拼内力互相辖制,而外面皇甫父子对付圣血教的人无暇顾及这边的机会,抢先带走这这乞儿,让洛敬南失去这张王牌为妙。
“明公子,你在想什么呀?”皇甫晗在一旁见明复生若有所思的模样,不禁问道。
“没什么。皇甫姑娘,你快离开这儿吧,这儿太危险了。”
“那公子你呢?”
明复生不答,并不去解开李木子身上的穴道,而是直接扛起她向院外走去。明复生正要避开皇甫父子等人另寻出口,却见一人拦在面前,正是蓝玉公子皇甫洌。
皇甫洌道:“明兄要往何处去?”
明复生不愿与他纠缠,喝道:“走开!”
皇甫洌出手就要夺李木子,明复生忙腾出一手招架拆解,不敢久战,怕其父或洛敬南,甚或圣血教等人围攻阻拦,那可大大不利了。数招以后,明复生卖了一个破绽,扛着李木子,疾奔而出。
皇甫洌正要追出,却见一个人拦在面前,正是其姐皇甫晗,当下顾不得礼节,喝道:“让开!”
皇甫晗向来趾高气扬,在弟弟面前也是自恃父亲宠溺,一向霸道居大,何尝受过弟弟如此恶劣的态度对待,怒道:“好啊,你敢吼我?我偏不让,看你敢怎样?”
皇甫洌二话不说,伸手便要推开她。皇甫晗怒极,一巴掌摔了过来。皇甫洌左手挡开,右手叉出,掐住了皇甫晗的咽喉,用劲。皇甫晗想不到他竟出这招,手脚乱舞乱蹬,可哪里能够打到他身上。
这时,皇甫羲明在与圣血教三使者--岁寒三枚的打斗中略腾出些精力,见此情景,喝道:“洌儿,你疯了?她是你姐姐,快放开她!洌儿,你听见没有,快放开你姐姐!”
皇甫洌似若未闻,又或是为泄多年来在姐姐身上受的气,手上反而加重了力道,目中闪现的是冷酷。[手 机 电 子 书 w w w . 5 1 7 z . c o m]
皇甫晗终于无力挣扎了。
皇甫洌满意地放开了手,转回身子,猛见一道寒光闪电般射过来,再来不及躲闪,咽喉见已有一股鲜血迸出。
皇甫羲明一回头,见女儿已躺在地上,而儿子也被一把银柄利刃刺中咽喉。眼见一双儿女救不得了,皇甫羲明悲痛之余心中绝望至极,再无他念,大喝一声:“晗儿,洌儿!老子拼了!”左手勾住圣血教岁寒三枚中的一枝梅,右手扼住一片松,脚下踩住一竿竹,任那三人把兵器往自己身上招呼。终于皇甫羲明与圣血教的岁寒三枚力竭而同归于荆皇甫羲明临死之前,见一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走出院子。夕晖照着他蓬乱的头发和久未清洗的面孔,少年人脸上有一种多年的负担一朝解脱的轻快神情。皇甫羲明闭上了眼睛。
马小刀离开了,他多年的心结终于因那柄利刃的挥出而解开了,他将开始新的人生。
三更四鬼渐渐感觉穴位已通,正要活动一下僵硬麻痹的手足,忽闻阵阵凄厉的哭声,在残阳的掩映下,愈加显得可怖。
“眉儿,你在哪儿……娘来了……眉儿,快跟娘去……外面都是恶人,都要害你的……眉儿乖……谁抢了我的眉儿……滚出来,还我眉儿……”院内凝神拼斗内功,诸事无暇顾及的圣血教教主殷炅与节度使洛敬南听到那女子的哭声竟双双变了脸色,齐声道:“婷儿!”
这时,一阵阴风刮来,一素服女子竟鬼魅般地移了进来,苍白的面容布满凄楚的神色,只有一双美丽依旧的眼眸表明她曾是一位绝代风华的女子。
三更四鬼丝毫不敢动弹。圣血教主已是厉害之极了,霎时间点了数人各处的穴道,让人毫无反手的机会;而这位教主本人也似乎甚是忌惮的女子,更是不惹为妙。过江柳范竟更是不敢以自己自傲的轻功下赌注。因为他见到那女子在眨眼间已寻遍了马宅的每一个角落。莫非她真是鬼魂不成?
那女子最后站在了殷洛面前,道:“我的眉儿在哪儿?还我眉儿!”
洛敬南瞥一眼殷教主,道:“婷儿,眉儿何尝到过这里?十八年来,为父的也一直在找她呢。”
殷炅道:“呸,你凭什么自称‘为父’,我才是她亲爹。婷儿,爹实在没见过眉儿呀!”
洛敬南道:“你才不要脸,婷儿分明是我亲生女儿,眉儿也是我的外孙女,是我的,都是我的,玉娘也是我的!”
殷炅道:“死老鬼,玉娘是我的,是我的!我的!”这两人除了对那鬼魅般的女子说话时语调一致的小心翼翼,还略带了些谄媚外,互相针锋相对,到最后竟在叫声中斗起了内力。
三更四鬼被殷洛二人的强烈的内力震得几乎耳聋,不得不以手指塞耳;帅宝因功力太低,穴道未解,倒无影响。
那女子见殷洛二人因多年宿怨争吵不休,也不加以阻拦,也不再追问女儿下落,黯然离去。夕阳将她袅娜的身影拖得更加纤细修长,更加忧郁。
“你放开我,快放开我啊!”因剧烈奔跑而产生的颠簸竟解开了李木子被封的穴道,她在明复生的背上猛踢猛打。
明复生只得放她下来,道:“姑娘,方才因事情紧急,多有冒犯,请勿见怪。”
李木子怒道:“你这人真奇怪!我又不认识你,你莫名其妙地把我扛来这里,还叫我‘勿怪’,你有没有搞错?还叫我姑娘,谁告诉你我是女的了?”
明复生道:“姑娘,你先别管这个了,先听在下一言。姑娘万不可助纣为虐,置天下黎民于水火之中。姑娘你该为天下百姓着想,力劝令外祖……”“等等,你说的什么我都不明白啊!我只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还是个小乞丐,什么天下呀黎民呀,关我什么事?是你疯了,还是我听错了?”
明复生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向你解释,但是无论如何请姑娘相信在下,跟在下走。”
李木子道:“跟你走?凭什么呀,我偏不!”
“那么请恕在下无礼了。”
“你敢?”李木子转身就跑。
明复生还未及追赶,忽见一阵阴风自远至近刮来,一素衣女子乘风而来,竟抄起李木子,口中道:“眉儿,我的女儿……”而李木子在她怀中毫无挣扎的能力。一阵风又远去了,直看得明复生目瞪口呆。
“明大侠,明大侠!”只听见远远有人叫唤,明复生回头时,见是栓风镖局的总镖头洪铁师之子洪正松。
洪正松到了跟前,见只有明复生一人,便行淮阳剑阁正式拜见本任剑主的大礼,称呼道:“属下顺风镖局洪正松见过剑主。”
明复生忙扶起,口中道:“快不必多礼,按辈分,咱们是平辈师兄弟;按年龄,我还该称呼一声洪师兄呢。”
洪正松道:“正松不敢。剑主,家父见剑主一日未归,担心不测,特命正松来寻找剑主。”
明复生道:“劳洪师叔记挂了,是不是锁月山庄又发生了什么事?”
洪正松道:“日间倒不曾发生什么特别之事,不过许多人都不愿在沧州逗留下去了,个个提心吊胆的模样。还有家父与乔大侠、宇文庄主正在商讨如何早日诛魔,以免今夜又有人要遇害。”
明复生道:“那我可要赶快赶回去了。”
明复生与洪正松赶回锁月山庄,只见庄上果然人心惶惶,就连先前英雄大会上慷慨宣誓必诛月魔的侠士们听闻了昨夜的三条命案也有为数不少的人已然是人心动摇,起程辞别了。
明复生忙赶到黄山大侠乔仁华夫妇所居的南院厢房,见乔仁华夫妇,鹤林山庄宇文飞,顺风镖局洪铁师,还有乐珂和蓝芽儿都在,正议论着什么。众人见到明复生回来,大喜。
宇文飞上来携了明复生的手,拉他坐在身边,道:“复生,你怎么出去一日,大伙儿可担心了。”
明复生淡淡一笑,道:“劳各位挂心了,小弟可不敢当。只不过发生一件意外之事,稍候再叙。听说各位在商讨如何诛灭月魔的大计,可有何良方?”
乔仁华等人彼此相顾,一时竟无语。
这时顺风镖局总镖头洪铁师道:“有一件事,不知有无参考价值?”
乔仁华道:“但凡有线索,无论大小,都值得参考。洪老英雄快请说出来,大家参详。”
洪铁师道:“昨夜三更时分,老头子睡不着,在南院里溜达了一会儿,突然听到小佛堂里传出一声狼嚎一般的叫声,听起来好生凄厉呀。老头子好奇,就过去瞧了瞧,可是再也没发现什么。今晨虽然发现有三人是在昨夜遇害,但都不是在小佛堂里,或在小佛堂附近。那么昨夜那声惨叫,是不是老头子听错了呢?”
众人认真听着,没有人认为是洪铁师听错了而不在乎这条线索的价值。
明复生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整个月魔事件,人人都信是妖魔做怪,弄得人心惶惶。明明有许多破绽,可咱们又找不出破解之法。看来没有一个着手点,是万万不可能查清此事真相的。”
宇文飞道:“复生所言不错,咱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应该主动出击。眼下,虽然只有这一个小小的线索,但对于咱们来说,只怕是揭开谜题的一个线头。”
乔大嫂道:“对,那咱们赶快去小佛堂查探。”
乔仁华道:“不急,现在是酉时,如果整件事确实是个阴谋的话,咱们这么多人拥进小佛堂,目标太大,容易引起那幕后主谋的注意,反而打草惊蛇弄巧成拙。咱们趁天色尚早,不如拟定一个详密的计划。”
众人点头。明复生向乐珂道:“阿珂,你饿了吧,和芽儿出去看看有什么吃的,这里的事你们也不懂。”
乐珂点点头。
明复生又向蓝芽儿道:“芽儿,哥哥这里有事,你随珂姐姐出去玩吧!”
蓝芽儿的天真的大眼睛眨了眨,道:“好的,明哥哥,你们刚才说的那些话,芽儿也都不懂的,不会出去乱说的。明哥哥,众位叔叔伯伯们,再见。”
众人闻言大惊。
目送乐珂与芽儿出了南院,宇文飞悄悄问明复生:“这小女孩究竟什么来历?”
明复生苦笑,摇摇头。
明乔等人计划之后,各自归入厢房,养精蓄锐,以图反击。
明复生回到厢房,见乐珂与蓝芽儿尚未回房,而秀才柯桢自在厢房中温习书卷。明复生向柯秀才借来文房四宝。
自涉入江湖,往往身不由己。明复生行遍九州,志在山水,却常被阴谋异事所烦扰,不得不劳神分解,尽自己的一番心力。不说是什么忠君爱民的大抱负,可也不忍坐视生灵涂炭。数年前反出皇宫后,更是不愿再与朝廷皇家纠缠。如今洛节度使图谋造反一事虽大,自己也绝不能亲自插手了,只能借助于……有了,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明复生突然想到一人,可堪此重任。
次日凌晨,沧州守城副将苏亚楠的公案上出现一封密函,上书:“幽州节度使洛某广拢江湖人物,意图谋反,速报天庭以求应策。知情者上。”
苏亚楠乍惊之下,欣喜若狂,道:“这下我可要升官发财了!”
以上是后话,现在回到明复生等人夜探锁月山庄南院小佛堂来。
初更时分,明复生、宇文飞、洪铁师、洪正松等人齐聚乔仁华夫妇的厢房中。
众人日间早已分工妥当,由明复生、宇文飞、乔氏夫妇去探小佛堂,而洪氏父子在外接应望风。
洪铁师道:“各位都是身经百战的侠士们,原不畏惧什么。但明枪易躲,暗剑难防。小佛堂内究竟不知是何等局面,若果是那妖魔的藏身之处,只怕难免一场恶斗。多一分人力,多一分保险,就让小儿正松也跟随各位进去。另外也让他多历练历练。”
乔仁华道:“我们进去也只是探察,不一定正面与那月魔交手,人多反而不便宜。”
明复生却明了洪铁师之意:洪老师傅身为淮阳剑阁支下,怕自己这现任剑主若有不测,他心中难安,所以推荐自己儿子跟随剑主,是为了让儿子保护剑主。明复生既知其意,自然不便推辞,心想到时多照应洪正松一些,也不伤洪老师傅的忠义之情。
明复生道:“既如此,那小佛堂外就全仗洪老师傅周旋了。”
明乔等五人进了小佛堂,只见室内供着一尊南无观世音菩萨的佛像,庄严慈穆。
宇文飞等人俱不信教,一入佛堂便四处查察有没密道暗室。
明复生虽亦非信徒,却默然肃立。
洪正松年少,未免轻狂些,走到观世音的佛像后,用手不经意地拍了拍佛像的左肩,口中道:“哪里有密道的机关呢?”“轰”的一声,他脚下的青石砖竟往下翻动,露出二人宽的入口来。洪正松措手不及,慌乱中将手中所持的长剑横平,正好架在两旁稳固的青石砖上。而他的整个身子俱已陷进入口中。
明复生等人闻声赶到,众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暗道找到了!”
明复生伸手去拉洪正松,谁知洪正松松手放开横在入口的剑,稳稳地站在下面了。原来下面是一间密室,距离佛堂的地面也不过一人半高。
明复生等人依次从入口下去,却见下面这间小小密室有一条长长的通道,不知通向何方。
乔仁华带头,后面跟着乔大嫂、明复生、洪正松,由宇文飞断后。
长长的通道隔十步左右燃一烛火,倒也宽敞明亮,只是道路曲折,不知通向何方,令明复生等人提高了警惕。
五人默默行了一柱香的工夫,听见了一些异样的响动。乔仁华停住脚步,回头向众人做了个手势,示意大家小心谨慎。只听见通道那头传来一些野兽嚎叫般凄厉的惨叫声,听得人渗得慌。只是前面的墙形成一个拐角,不知究竟是怎么个状况。
乔仁华悄声道:“我先过去探探是怎么个情况,你们在此稍候,若有不对,不用等我……”乔大嫂不等丈夫说完,拽住他的手毅然道:“我与你同去!”
明复生道:“乔兄、大嫂,咱们既然同来,自然要同去调查清楚,不然岂不白来一趟?”
宇文飞亦道:“咱们还是不要耽搁时间了,这会儿只怕已是二更天了。”
明复生道:“好,洪师兄留在此间,作为外应;若有意外,速去求援为上,千万不要贻误。咱们四人共同进退。”
洪正松闻言,忙道:“不……”
明复生看着他的眼睛,道:“听我的。”
“当时我们四人悄悄走近那异响的声源。刚转过前面那道墙的拐角,就觉得豁然开朗。原来不过二人宽一人半高的通道,一下子拓宽为十亩地那般宽敞,高有十丈的大厅。”明复生叙述到这儿,顿了顿,见乐珂、柯桢与蓝芽儿俱睁圆双目,聚精会神地听着,笑了笑,端起茶杯,道:“咦,茶都凉了。”
乐珂忙取了热茶来斟上,道:“公子快别卖关子了,快说说那大厅里是何等情状。”
明复生饮了一口热茶,道:“我们四人还没看清大厅内的布局,入口的墙角突然蹿出一个二人高的月魔,猛地向我们扑过来。”
“啊!”乐珂等大惊失色。
明复生哈哈大笑。
乐珂嗔怪道:“咱们是担心公子,公子反取笑我们。”
明复生道:“我不是还好好地坐在这儿吗?”
蓝芽儿急道:“明哥哥明哥哥,快讲故事吧。芽儿要听!”
明复生笑道:“好,不过接下来讲的都很惊险,你们可要有心理准备,不许一惊一乍的,打扰我的叙述。”
三名听众点点头。
明复生道:“幸好乔大侠是老江湖,反应敏捷。他一见月魔扑势极猛,就纵身往前一跃,以四两拨千斤的手法,把月魔的劲道带向侧面。这样一来,我和乔大嫂、宇文兄就丝毫无损伤了。而乔大侠落地后,迅速翻身起来,也没受伤。月魔偷袭的优势却失去了。
当时我想起魏胤虎曾说过,月魔复生后功力倍增,我还真有点担心,不能够轻易制服那魔怪。但眼前情势根本不容多想,更不容你退却。
我便仗剑冲上去,刺杀那月魔。
乔大嫂、宇文兄见我尚能缠斗月魔,便先入厅查探其他。我见那月魔果然勇猛十分,心想力斗不如智斗。于是引那月魔一步一步离开宽敞而高的大厅,来到只二人宽一人半高的通道拼杀。那月魔身高三丈,到了二丈许的地方自然不能直立而行,而通道的宽度亦不过供其转身之用,手足俱受限制。”
蓝芽儿拍手叫好:“明哥哥真是又勇敢又聪明,那月魔自然没活命了!”
乐珂忙向蓝芽儿做了个手势,叫她不要打断明复生。
明复生微笑道:“不错,那月魔的毙命了,不过不是死在我的剑下。”
乐珂不禁问道:“那么是谁杀死了月魔?”
明复生道:“我连刺月魔数剑,俱不中要害。我实在想不出月魔的死穴在何处。饶是我把月魔引到于我有利的地势,这样的拼杀也险些令我力竭。幸好此时,洪正松洪师兄赶来,他一剑刺在那月魔的腰眼上。
我只道这一剑并无多大作用,忙掩护洪师兄,叫他快快离去。可谁知,那月魔竟轰然倒下了,裂为两截。”
乐珂等人骇然之余,面上透着些许狐疑,却无人发问。
明复生继续叙道:“我正想查看月魔的尸体找个答案,却听见大厅内传来连绵不绝的狼嚎虎啸之声,令人振聋发聩。洪师兄功力尚浅,竟站立不稳。我忙扶洪师兄靠在墙边,入大厅去查探。
咱们曾疑心过,那月魔何以会神出鬼没,可能连夜在异地出现害人夺命;而魏庄主又说什么,月魔重生,功力倍增。原来这些都是谎言。”
明复生见三名听众凝神听他的答案,便一字一句地道出真相:“所谓功力非凡的月魔其实是魏胤虎豢养控制的一批药人。”
“药人?”三人不解,“何谓药人?”
明复生解释道:“魏胤虎找了一些力大无穷的人,长年给他们注射一种药剂,使他们丧失了本性,身提的各项功能也产生异变,变成我们所见的月魔的样子。然后魏胤虎再放他们出去,四处为害。而他自己却假装无辜,甚至还组织了这次武林英雄大会诛杀月魔。这一切都是他制造的闹剧一常”三人恍然大悟,柯桢道:“难怪月魔长得异于常人,还带有剧毒,原来他本身就是毒炼出来了。”
明复生点头称是。
乐珂道:“那么,为什么那位洪少侠刺中月魔的腰眼,月魔就死了呢?”
明复生道:“这一点我也不很清楚。可能月魔的身体异变,手足身躯上的肌肉都是假长的。而洪师兄歪打正着,点中了它腰间的穴道。”
蓝芽儿道:“明哥哥,你继续说下去呀,后来怎么样?”
明复生道:“我来到大厅,见厅中摆着数个精铁所铸的大笼,笼中锁着好几个月魔形状的怪物。他们一个个仿佛服了什么药剂,兴奋异常,不断地嘶嚎吼叫,还想挣脱出铁笼。”
蓝芽儿听到这儿,忍不住往乐珂怀中挤。乐珂问道:“那么乔大侠他们在哪呢?”
明复生道:“乔大侠当时不知所踪,而乔大嫂正在一堵墙旁边四处搜索。我过去问乔大嫂发生什么事。乔大嫂说,方才他们在此发现了魏胤虎,正要问他,却被他抢先一步从这面活动的墙逃了出去,乔大侠当即追去。这面暗墙一下子关闭了,怎么也找不出开启的机关所在。”
乐珂等人气恼道:“怎么让他给逃了,可恶!”
明复生道:“当时我和乔大嫂很担心乔大侠的安危,怕他不识机关,反被魏胤虎暗害。”
乐珂道:“那么宇文庄主在哪?”
明复生道:“宇文兄当时在一旁的药柜里搜查,以图发现制造药人的材料。只可惜他对医药并无研究……”忽闻有人在厢房门口笑道:“对医药没研究也无妨,只要把各种药材、毒物拿出密室来请教通晓医理的大夫就是了。”
明复生等人忙起身,见是鹤林山庄宇文飞到来,笑道:“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埃宇文兄快请进!”
宇文飞道:“怎么,你们在讲故事吗?”
乐珂忙奉上热茶,道:“昨夜宇文庄主、乔大侠等人的探险,不到一日就传到了江湖上,人人当传奇来听呢!”
宇文飞道:“姑娘快休提我了。乔大侠呢,是个领头的大哥,独个人追捕魏胤虎,拿得首恶,算是立了头功。你们明公子,勇斗月魔,也算个二功。独独在下,什么力也不曾出,愧也愧煞了!”
乐珂忙道:“宇文庄主真会说笑。什么头功二功的,你们有勇气夜探魔穴,捉拿真凶,破除谣言,江湖上谁不竖起大拇指来称赞?你们个个都是大英雄!”
明复生道:“是啊,这是咱们团结的力量。更何况,谁也不是为什么功劳去的。要论起来,那月魔也不是我明复生杀的,是洪正松洪师兄的功劳。”
门外传来哈哈大笑:“都是江湖儿女,再互相推功就是矫情了,哈哈!”原来正是顺风镖局洪铁师与洪正松父子。
大家坐定后,蓝芽儿嘟起了小嘴:“明哥哥,你的故事还没有讲完呢!到底你们后来怎么找到乔伯伯的?”
众人哈哈大笑,宇文飞道:“让我来补充吧!当时复生和乔大嫂找不到那道暗墙的机关,十分着急。我们几乎搜遍了整个大厅,还是不知道机关所在。就连当时在场的锁月山庄的几个家人,也一问三不知。后来我突然见到有一个墙角的地上有一只水桶,那水呢居然是从大厅的顶上一滴一滴渗透下来的。当时我没深入去想,可是复生看到后说,记得锁月山庄附近只有后山有一脉水源,莫非咱们就在山肚子里?”
乐珂与柯桢听到这里也想起来,当初蓝芽儿带他们从锁月山庄后山悄悄进来,途中的确见到一径水脉。
宇文飞接着叙述道:“我们怕时间太久,乔大侠难敌魏胤虎熟悉地形。若被魏胤虎逃脱,纵虎归山还是小事,乔大侠的生命危险却是大事。所以我们就采取了一个笨办法。”
柯桢道:“去后山找他们?”
宇文飞道:“不错。虽是笨办法,也是情急无奈。乔大嫂和复生立即原路出密室,往后山找去。洪少侠和我守在密室中,看守着在场几个胁从的家丁和那些丧失理智的药人,怕令有不测。”
乐珂等人听完,心情都很沉重。
柯桢道:“真没想到,堂堂锁月山庄的魏庄主竟然制造药人,伤害了这许多的人命。他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洪铁师一语道破:“他不过是为了重振锁月山庄渐已没落的名声罢了。”
众人惊疑道:“只是如此简单?”
洪铁师道:“听来简单无理,其实天下武人哪一个不注重名声呢?为什么要扬名立万?为什么要争夺天下第一、武林至尊?都不过为一个字:名!”
乐珂仍不解:“就为了一个名,至于花费这么多人力物力和心力去制造一个天大的谎言,甚至不惜伤害这么多无辜的鲜活的生命?”
众人皆黯然。
明复生道:“好了,阿珂,事情已经过去了。从来这些阴谋诡计的事都会有水落石出、曝于天日的一天,所谓邪不胜正,就是这个道理。何况这次魏胤虎的小小闹剧因险被有心人利用,而竟牵扯出了隐藏着的一个大阴谋,这不能不说是因祸得福埃”后面一句话使众人诧异不已。
宇文飞道:“复生昨日就提到一件意外之事,莫非就是指的此事?可否详细道明?”
明复生正欲开口,只听见外面人声鼎沸,又见火光熊熊。众人忙起身,出去查看。
锁月山庄前天下英豪义愤填膺,人人挥举火把,呐喊着要烧掉锁月山庄,烧死魏胤虎。这种激愤的情绪比当日在英雄大会上扬言诛灭月魔更激烈。
锁月山庄庄主、整个月魔事件的背后主谋,又是诛魔大会的发起人魏胤虎被反绑着跪在众英雄面前,俯首沉默。
黄山大侠乔仁华主持着大局,正力劝天下英雄不可太过冲动,但没人理会他。
这时徐虹仙女侠站出人群。她仍着丧服,一脸楚楚可怜。众人知她姐姐徐云飞女侠是死在月魔手中的,于是静下来听她如何讨伐首恶元凶。徐虹仙道:“魏贼罪行罄竹难书,人人有份得而诛之,相信很多人都想亲手宰了他。各位英雄,小女子只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她突然转身向众人跪下。
众人不解其意。乔仁华道:“徐女侠快请起,有话但说无妨。”
徐虹仙道:“魏贼哪怕被千刀万剐,相信也不能够解众位英雄心头之恨!小女子只求众位英雄给小女子一个机会:将千刀万剐的第一刀留个我!”
众英雄哗然,纷纷道:“好,第二刀就让我替我兄长报仇!”
“不,千刀万剐也太便宜他了,应该让他生不如死!”
“把魏贼和锁月山庄都烧了!”
“不能便宜了魏贼!”
在群情义愤之时,沧州城的官兵突然到来,团团包围了聚众的江湖中人。众江湖人物也暂时停止了对魏胤虎的控诉,关注起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从官兵阵中走出来一名青年将官,有人认出那是负责沧州城中治安的副将苏亚楠。苏副将走到阵前,朗声道:“当今大律中就有一条:任何人不得私自纠众斗殴,违者轻可判以扰乱治安罪,重者以谋反论处。你们这些人是自认为行走草莽,不受朝廷大律约束,还是想谋反?”
黄山大侠乔仁华忙上前,道:“这位是苏将军吧?在下等绝不敢藐视法纪。”
这边明复生一见到苏亚楠领众官兵,就有避退之意。明复生知自己数年前在皇宫中与那苏亚楠有过数面之缘,当时苏亚楠是皇宫中的侍卫。自几年前明复生反出皇宫之后,宫中必定发生一场大震动,只怕也牵连了不少人。如果现在被苏亚楠一来二去地认出来,那可大大的不妙了。于是明复生趁乔仁华向苏亚楠解释聚众讨贼之由,悄悄拉了乐珂回房。
乐珂奇道:“公子,怎么不看了?还不知道天下英雄会怎么处置那个姓魏的恶人呢!”
明复生道:“既然元凶已经被擒,无论是天下英雄,或是沧州官府,都会让他自食其果的。至于善后诸事,自有乔大侠他们料理。咱们还是先走吧。”
乐珂道:“可是公子您是有功劳的大英雄啊,为什么不露露面,就这么悄悄走了呢?”
明复生无言以辩,收拾着行装。
乐珂笑道:“啊,珂儿明白了!公子是为善不与人知,当无名英雄吧?”
明复生道:“你这小丫头,跟柯秀才玩了这些日子,倒也长进不少。这是不是所谓的近朱者赤呢?”
乐珂不依道:“公子又来取笑珂儿了!”
明复生道:“对了,芽儿去哪了?”
乐珂道:“哎呀,方才一乱,把芽儿给忘了。这可怎么办?让珂儿去找她回来!”
明复生道:“快去快回!”
却听到隔壁厢房传来芽儿的叫声:“你放开我,你放开我,坏人!救命啊,有坏人抓我!”
明复生与乐珂忙抢出门去,只见一彪悍的男子正横抱着蓝芽儿从隔壁厢房蹿出。明复生大喝一声:“什么人,快放开小姑娘!”
那男子回头道:“不要多管闲事!”
蓝芽儿见是明复生与乐珂,挣扎着喊道:“明哥哥,珂姐姐,他是坏人,快救芽儿呀!”
明复生道:“阁下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与一个小姑娘为难?快快放她下来,不然请恕明某不客气了!”明复生横剑向前。
那男子一瞥明复生手中长剑,道:“据闻淮阳剑阁的剑法精绝奇诡,乃剑道上的至尊,逍遥奴倒真想见识见识。”
明复生道:“至尊云云,不过虚名。剑乃侠者之器,仗义行侠才是正道。”
蓝芽儿道:“好哇,既然你想见识明哥哥的剑法,那就先放我下来,你们好好比上一比。看看是淮阳剑阁的剑法厉害,还是咱们逍遥谷的武功高明?”
“逍遥奴”?“逍遥谷”?明复生在头脑中搜寻了好几遍,怎么也想不起近年来江湖上有什么门派在什么逍遥谷的。
那自称“逍遥奴”的男子道:“小姐,别闹了,你再不跟逍遥奴回去,谷主会担心的,没准下回谷主本人要亲自来请小姐回去呢。”
蓝芽儿道:“那好得很啊!爹爹这么多年不入江湖,整天在逍遥谷里闷都闷死了,出来透透气也好埃”明复生与乐珂好生诧异,原来这男子与蓝芽儿是相识的,还是她家的下属,那么她的父亲究竟是何等人物?
蓝芽儿道:“明哥哥,珂姐姐,芽儿不想走,芽儿想跟你们在一起。”
乐珂哄道:“芽儿,你不回家,你爹爹会有多牵挂啊?你快乖乖地回家去吧!”
明复生道:“是啊,芽儿,你珂姐姐也要回家了呢!”
蓝芽儿道:“那好吧,明哥哥,珂姐姐,等芽儿长大了,一定去找你们,好吗?”
明乐二人笑着点头,道:“那芽儿快快长大吧!”
那逍遥奴抱起蓝芽儿,几个纵跃,消失在高墙后。
明复生正目送蓝芽儿远去,忽然听见锁月山庄大门口传来阵阵欢呼之声,又见到火光熊熊,烧上了半空,心道:“不会真的要烧锁月山庄吧?”
乐珂道:“公子你看,他们真的要烧死姓魏的了!”
却见柯秀才匆匆忙忙地从前头进来,口中喃喃道:“太惨了,太惨了……”乐珂忙上前拉住柯桢,问道:“前头怎么了?那些人真的要烧了山庄吗?你快说呀!”
明复生道:“阿珂,你让柯秀才慢慢说。柯秀才,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柯桢惊魂未定,道:“方才沧州官府来了一批官兵……”乐珂打断道:“这我们都知道了,后来呢?”
柯桢唯唯道:“后来,后来魏庄主就自焚了!”
明乐二人顾不上详问柯桢一下子跳掉的一段内容,惊问:“自焚?是真的吗?”
柯桢点头道:“千真万确。魏庄主突然从徐女侠手中夺过火把,往自己身上一点,那不是自焚吗?”
乐珂奇道:“他怎么会自焚呢?是有人逼他,还是他怕被人千刀万剐?”
柯桢摇摇头,道:“这可不清楚。不过他临死前仰天长笑,说了两句话。”
乐珂问道:“什么话?他是后悔他所做的错事了吗?”
柯桢叹了口气,背诵道:“生不能流芳百世,死也要遗臭万年。庸庸碌碌,白活一遭。”
乐珂愕然。
明复生沉默良久,道:“成亦名,败亦名。”
明复生留了封书信给黄山乔仁华、鹤林山庄宇文飞与顺风镖局洪铁师,说道自己有事先走一步,日后有缘相逢再叙旧情。
出了沧州城,明复生道:“阿珂,你离岛多月,想来乐岛主也十分挂念了,你还是回去吧。”
乐珂红着眼睛点点头。
柯桢道:“多谢明大侠相救之恩,柯桢有生之日没齿难忘。”
明复生淡淡一笑,道:“柯秀才不必多礼了。”
乐珂道:“好个没良心的秀才,怎么不谢我这些日子的照料?”
柯桢忙道:“是是,多谢珂姑娘照顾之恩,小生绝不敢忘!”
明复生道:“好了,既然柯秀才要上京赶考,还是由我再送你一程吧。”
三个青年人无忧无虑,欢笑着上路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支。且请回到明复生掳走李木子之后,一个女鬼似的女子前来寻女不见,也离开了马宅这一段。经过那女子来去无踪的一搅和,圣血教教主殷炅和幽州节度使洛敬南再也无法聚集真气互相比拼了。心意到处,二人双双撤掌。
殷炅道:“洛老贼,不是我在内力上输了给你,而是咱们相争这么多年,也不急在这一时。我还有事,不想再跟你纠缠下去了!”
洛敬南道:“殷老鬼,怎么说我也不会败在你手下的!今天就到此为止,你我的手下也都同归于尽了。我怕没人给你收尸!你快走吧!”
殷炅冷笑道:“彼此彼此!”说罢,也不顾手下岁寒三枚的尸首,身体绷直,头朝前,整个身体横着就飞射了出去。如此诡异的轻功让三更四鬼不由打了个冷战。
洛敬南见殷炅远去了,傲然挺立的身形立时崩溃了。原来他刚才在比斗内力时损耗得太多了。觉察到马宅中除了一地死尸,还有三更四鬼和一个小子,洛敬南手一挥,分别点中了三更四鬼的穴道。洛敬南坐下来调息了一会儿,恢复了傲然的身姿。
三更四鬼苦于被钉住了身形,心中暗暗叫糟。洛敬南的目光冷冷地转到帅宝身上。帅宝今日见了太多的奇人异事,早已惊得不知何如了。这会儿见这个大魔头冷冷地瞪着自己,心想:这下该死定了!师父自身难保,不能救我。他这么个大魔头,杀我还不比捏死只蚂蚁还容易?
洛敬南见帅宝瞪着自己,心道:这小子有点意思,死到临头居然还敢瞪着我?好,有点我年轻时的气质!洛敬南伸手解下随身佩带的一块玉,塞到帅宝怀里,道:“你这小子有点胆识,我很欣赏!今日我的属下折损了不少,太可惜了!不过,如果你愿意帮我,我会很高兴的。我是幽州节度使,姓洛。到幽州来找我吧,我会给你你想要的一切!”洛敬南为帅宝解了穴道,转身出了马宅,那步伐神情仿佛是走在金銮殿上,睥睨天下。
帅宝活动开了手脚,先不顾其他,忙到半个影身边,喊道:“师父,您怎么样?”
半个影邢阜道:“阿宝,我们的穴道都又被封住了,你快替我解开了!千万别让这三个家伙先冲开穴道!”
帅宝忙道:“是,师父!快告诉我怎么解?”帅宝依邢阜的指点解开了穴道。邢阜一活动开,就在不血刃罗亭、过江柳范竟和魔影鞭高拓的身上连连点穴。
半个影邢阜得意地道:“怎么样,我的好兄弟们,毕竟我收了个好徒弟!告诉你们吧,刚才我在你们身上点的穴位,都不是能让你们自行冲撞开的。而且过上半个时辰,你们就会感到一种由内至外的难以抑制的痒痒的冲动,能让你们生不如死!”
魔影鞭高拓道:“二哥,你这是干什么?咱们好歹兄弟一场,何苦如此呢?”
不血刃罗亭喝道:“小四,你别低声下气地求他!他不会跟你讲兄弟交情的!”
邢阜道:“老大,你又错了!毕竟先不顾兄弟道义的是你们!”
过江柳范竟道:“二哥,咱们毕竟曾经情同手足,肝胆相照。你到底想要什么?说出来,大家好商量!”
邢阜冷哼一声,道:“现在说这些,晚了!活该你们落到我的手里,我想你们怎么死,你们就得受着!不然我这二十年的罪不是白受了吗?”说着,示意帅宝。
帅宝上前,在三更四鬼身上乱踢乱踩,好生出了一口恶气。
高拓呼道:“够了够了,二哥,放过我吧!不关我的事啊,我知道你要那个东西,可它不在我的身上啊!”
邢阜示意帅宝退下,道:“小四,你说东西不在你身上,那在谁身上?”
高拓看了两眼罗亭和范竟,道:“我最小,上面有两个哥哥在,那个东西哪轮得到给我?二哥,你要就问他们要,放我走吧!”
罗亭和范竟齐声喝道:“小四,你出卖我们!”
邢阜冷笑道:“好啊,小四,既然东西不在你身上,那这里也没你的事了。”
高拓连连点头,道:“是啊是啊,二哥,那你肯放我走了?谢谢,谢谢!”
邢阜道:“不用谢!阿宝!”
帅宝上前,只听邢阜道:“送你这位师叔上路吧!”
高拓脸色大变。罗亭与范竟哈哈大笑,道:“好啊,小四,你这就去黄泉路上伺候皇甫家的大小三个主子去吧!”
帅宝却有些为难,虽然自己正因杀人而逃亡在外,可是上次是过失杀人,混乱之间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动的手。这一次师父命令自己杀掉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人,叫他怎么下得了手呢?
正迟疑间,邢阜喝道:“阿宝,还不动手!”
帅宝只得上前,握住那把从皇甫冽的尸体上拔下来的匕首,走近了高拓。
高拓哀求道:“小兄弟,别,别这样!放过我吧!”
帅宝闭上双眼,用匕首割破了高拓的咽喉。
邢阜道:“阿宝,你先出去吧!我还要和你的两位师伯师叔算算旧帐。”
帅宝求之不得,忙答应着出了马宅。
等在马宅门口,帅宝想起了李木子。在帅宝被点中穴道的时候,曾看见那位明少侠明复生抗走了李木子。但究竟明复生与李木子之间有什么关系,他毫不知情。
马宅门前脚印重重,有一行脚印特别醒目,在泥地上留下了深深的印痕。莫非是明复生背着李木子而留下的?帅宝心念动处,先不顾师父,仔细循着那行脚印而去。
这行脚印到了小树林,突然变了。有几个浅浅的脚印很混乱地留着,基本上是一双大脚,一双小脚。从树林里又延伸着三行脚印,一行来,两行去。但这三行脚印浅浅的均是大脚,均是男子,且没负重。也就是说,明复生背着李木子到了此处,放下了她,又有一个男子从树林里来,接走了明复生。那么,李木子去哪了?
帅宝仿佛受了一记重创。本以为循着脚印这条线索能找到李木子,可是这条线索就这样莫名其妙断了,这个打击对帅宝来说着实不轻。
自逃亡入江湖以来,帅宝先是对那个美丽而又刁蛮的紫龙女皇甫晗着了迷,又爱又恨。可是李木子与他患难与共,他得知李木子是女孩子后,也对她生了情愫。帅宝本就是个天生的情种,平安富贵时是,落魄逃亡时也是。如今皇甫晗死了,一个李木子又不知所踪。帅宝强烈地挂念起李木子来。
帅宝走回马宅,见半个影邢阜盘膝坐在当地,而不血刃罗亭与过江柳范竟都已死了,地上还有一堆铜鼎的碎片。帅宝疾呼道:“师父,发生了什么事?你没事吧?”
邢阜微睁开眼,道:“阿宝,盘膝坐下。”
帅宝不解其意,却遵命而行。坐定之后,帅宝感觉到师父把双掌抵在自己的背心上,然后有源源不断的真气输入体内,不觉大惊。
一个时辰后,邢阜撤了掌,道:“大功告成。”
帅宝忙起身,突然感觉全身充满了力量,奇道:“师父,这是怎么回事?”
邢阜道:“我已经把四十多年的功力全都传给你了。我现在功力全失,算是个废人了!”
帅宝惊道:“师父,为什么?你为什么这么做?”
邢阜道:“阿宝,你听师父告诉你原委。二十多年前,我得了一样练功的宝物,叫做天玑鼎。喏,就是地上碎了的那只。我得了宝物之后,还没开始修炼,我的几个好兄弟就打起了我这宝物的主意来。他们想偷走天玑鼎,被我发现后,反目成仇。这中间的事不提也罢。后来他们把天玑鼎损坏了。我虽然夺回了鼎,练功时却走火入魔。今日这两人见落在我的身上,干脆就毁了一切。天玑鼎损毁了,我以后再也不能练功了。这些年我也没有好好教你练功,实在也不配你一声声的叫师父。我把四十多年的内功都给了你,也算是有个交代了。”
帅宝道:“师父,你没了功力怎么行?我把功力还给你!”
邢阜道:“傻孩子,师父走火入魔,早已损伤了心脉,这就不久于人世了。你要好好活着。记住,天下这么大,任凭你来去,就是不要再想着回家了!”
帅宝还待说什么,邢阜抬手一掌打在自己的天灵盖上,气绝了。帅宝疾呼救不得。
望着满宅的死尸,帅宝只有掘几个大坑葬了他们。帅宝将邢阜与皇甫晗分别葬了,其他尸首胡乱埋在一处。帅宝这时感到十分孤独,不知何去何从。
话说帅宝突然间失去了师父,在这天地间仿佛是孤独无依了。他只有想着去寻找李木子,那样他的心才会感到有所依附。可是茫茫人海,李木子去了哪里呢?
帅宝坐在马家老宅,细细推想。他和李木子初遇是在皇甫山庄,后来他随皇甫家一行来到沧州,李木子也被皇甫羲明秘密带来沧州。这其中的疑惑帅宝一直没有得到解答。再后来,帅宝与师父挟持皇甫晗到了马宅,却发现李木子也被人带来此处。那些带李木子来马宅的人和带她来沧州的人似乎是在争夺她。为什么一个小乞丐值得这么多人费心呢?帅宝很不解,却有一点是清楚的,那就是他们两帮人都没能带走李木子。帅宝突然想到那个自称是幽州节度使姓洛的,他也想得到李木子,以致损兵折将,而皇甫山庄的主人就是他的手下。
帅宝取出玉佩,心想:“幽州节度使,这个官很大,那么他的人手耳目也一定很多,李木子很有可能被他找到。如果我去幽州,那么不管这个节度使对李木子有什么企图,我都可以陪在她身边,保护她!对,就这么办!”帅宝向着北方,充满了信心。
到了幽州,帅宝凭着洛敬南的玉佩,进入了洛府,见到了节度使本人。
洛敬南笑道:“好小子,你果然来了!你的个性我很欣赏!你放心,我会重用你的。”
帅宝道:“多谢大人!只是小人还有个问题请教,希望大人能解小人之惑。”
洛敬南道:“哦,什么问题,你只管说来。”
帅宝道:“当日在沧州马宅,有一个邋遢的小乞丐,小人想知道她的身份和来历,不知大人有没有线索?”
洛敬南审视帅宝,道:“你说那乞丐?你与她又有何渊源,为何要向本座查问她的来历?”
帅宝道:“我与她……也算患难之交,却只知她自称李木子,其他一无所知。所以疑惑,冒昧请教大人。”
洛敬南道:“患难之交?李木子?”他回想一会儿,回头向帅宝道:“其实她不叫李木子,她的真名叫李眉,是我的外孙女。”
帅宝大惊道:“是大人的外孙女?”
洛敬南道:“此事说来惭愧。因为小女素有疯癫之症,一旦发作,就神智不清。眉儿生下来不久,就被她娘遗失在外了。后来我命属下众人多年仔细查访。直到最近才有了线索。正值沧州武林大会之际,皇甫羲明为了讨好我,便一路秘密护送眉儿到沧州。又谁知我的冤家对头出来搅局,使得我与外孙女再次当面错过,来不及相认。唉,真是造化弄人啊!”
帅宝这才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那么大人可知此刻李木子,不,是李姑娘,她身在何处?”
洛敬南道:“只怕多半是在她娘,也就是我的女儿洛婷身边。你放心,你安心在幽州帮我做事,总有一天,你会再见到眉儿的。”
帅宝道:“愿为大人效劳!”
洛敬南点点头,大笑。[手 机 电 子 书 w w w . 5 1 7 z . c o m]
从此以后,帅宝一路飞黄腾达,很快就做到了幽州左军统领的位置。自然,这样一来,有很多人不服气,纷纷议论说帅宝究竟凭的什么能够得到节度使的青睐,直步青云。
这一晚,帅宝想找洛敬南商量一些军务方面的事。由于他是常客,洛府的门人也就不必为他通传了。进了洛府,帅宝轻车熟路地走近了洛敬南的书房,正要敲门通报,却意外听到了这样的一段对话。
“任先生,请转告王爷,就说眉儿的事已有进展,请他再耐心等待一段时日。”
“洛大人,这话王爷可听腻了,不想再听了!你知道吗,这些天王爷常在梦中见到女儿,醒来很是伤感。”
“任先生,王爷的思女之情,本座很清楚。其实本座又何尝不希望早日找回外孙女儿呢?只是这事实在急不得!”
“洛大人,那你总该说些什么新鲜的托词吧,也好让小人回去向王爷好交差啊!”
“任先生,你就告诉王爷,说我这里有个饵,保证能使眉儿自动乖乖地来找我。”
“洛大人可否明示?”
“……”
“哦,洛大人说的那人不就是新近提拔的幽州左军统领吗?他与小郡主有什么关联?”
“有什么关联,本座也不很清楚,但根据本座亲眼所见以及属下的回报,此人与眉儿关系不一般。正因为如此,我才会重用此人,不然他何以在短短数月之间连升数级呢?本座的用意正是要散步他的名衔,让眉儿知道他在幽州。”
“这么说,洛大人是在利用这人了?”
“哈哈哈,她又何尝不是在利用本座呢?大家彼此嘛!”
“那在下就静候佳音了。”
“希望先生在王爷面前多多美言!”
“那是自然的!”
帅宝慢慢退后,离开了洛府。
李木子,不,李眉,你在哪里?
帅宝坐在路边的小酒馆喝酒解闷。原以为借重节度使的势力可以找到李木子,谁知道自己反成为节度使用来引李木子上钩的“饵”,而李木子仍不知踪迹。没想到的是李木子也不是一个简单的小乞丐,居然是节度使的外孙女,更是一个什么王爷的女儿。糟了!洛敬南不是说过洛婷有疯病吗?那李眉在她身边会不会很危险?
帅宝越想越担心,越想越烦躁,站起来,把板凳一脚踢开,喝道:“小二,上酒!”
旁边斜里冲出来一个邋里邋遢的瘦小乞丐,抓起帅宝桌上的一盘鸡肉,就往门外逃去。
帅宝大怒,居然有人敢当面强抢左军统领的鸡,不要命了吗!帅宝一把揪住那乞丐的衣领,正要往地上掼。那乞丐却笑嘻嘻地回过头,把一块鸡骨头吐在帅宝的衣服上。
在一旁的小酒馆老板吓破了胆,怕统领大人一发怒,殃及到他的小店,忙示意两店伙计把小乞丐抓住扔出去。
两个店伙计正要动手,帅宝喝道:“滚开!”
那乞丐只管吃鸡,满不在乎的样子。
酒馆老板心里喊冤,也气那乞丐,真是死也不捡地方。却见帅统领的面色由怒转喜,心想:这,这是怎么了?是老朽老眼昏花了?
那乞丐吃光了整整一盘鸡,用脏袖子抹抹嘴巴。
酒馆老板心里暗叫:吃完了就快走吧!也许今天统领大人心情好,所以不计较,就当是请你吃的。
谁知竟听到帅统领向那乞丐道:“今天终于还了你一只鸡的人情,我也深感安慰。”
酒馆老板真蒙了,怎么堂堂一个统领大人会欠一个小乞丐一个鸡?太复杂了,不过看情形今天这架是打不起来了,老朽还是进内堂休息去吧!
左军统领的府郏
帅宝追问李木子别后的遭遇。
李木子道:“那日有一个鬼魅般的女子抢了我去,她的轻功高得吓人。她抱着我出了沧州地界,到了一座大山里。我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抓我,但是我心里有一种感觉,强烈地觉得她跟我很亲近,她是不会伤害我的。她一直叫我眉儿,说她是我的亲娘。那我就问她,说我爹是谁,为什么我会离开他们,沦为一个可怜的小乞丐。那女人疯言疯语的,说什么我爹是当今皇上的一个堂兄弟,什么王爷来着,又说她自己是迫不得已和那个王爷生下了我,还说自己后来因为得了疯病,才不小心把我弄丢了。真是莫名其妙得很!”
帅宝道:“那个女子应该就是洛节度使说的洛婷了,可她是节度使的女儿,怎么说迫不得已跟了王爷?有谁敢逼迫她呢,难道是洛敬南?”
李木子道:“什么洛婷啊?那疯女人一忽儿说自己姓殷,一忽儿说自己姓洛,一忽儿说自己没有父亲,一忽儿又说自己有两个父亲,可把我搞糊涂了!”
帅宝想起了沧州马宅里那个和洛敬南做对的怪老头,好象恍惚听他们叫嚷着什么:“眉儿是我的,婷儿是我的,玉娘也是我的!我的,我的,统统都是我的!”看来洛敬南和那怪老头当年有一段不为人知的情史,他们一定是为争夺一个叫玉娘的女人而反目成仇的,最后这个叫玉娘的女人生了个女儿,叫婷儿,洛敬南和那姓殷的老头就争着做这个“女儿”的父亲。继续推想下去,那个叫婷儿的女子长大之后,洛敬南为了某种目的,为了巴结王爷,就把“女儿”献给了王爷。洛婷与王爷生下了女儿李眉后,却因疯病发作,丢失了女儿。洛敬南不敢得罪王爷,于是千方百计地寻找李眉,要献给王爷。想到这儿,帅宝愤怒地道:“可恶!”
李木子先见他愣愣地想事情,也不敢打断他,又听他怒骂,奇道:“怎么了?”
帅宝摇摇头,道:“那你是怎么来到幽州的呢?你知道我在这儿吗?”
李木子道:“有一天那个女人疯病发作,大哭大喊,说自己的一生都被姓洛的和姓李的毁了,那样子好恐怖!我很害怕,就逃下山了。我还是做回了乞丐。后来听到传闻纷纷在说幽州有一个人在几个月内做到了将军的位置,又说那个人叫帅宝,我就想来碰碰运气,看你是不是当了官就目中无人,忘了兄弟的那种人。”
帅宝苦笑道:“我怎么会忘了兄弟呢?不过我不是什么将军,我这个位置来得也不光彩。”
李木子道:“管他光不光彩,总比做叫花子好啊!”
帅宝道:“你真这么想?”
李木子道:“你傻呀?你看你现在有这么好的地方住,有这么好的东西吃,别人还听你的话,对你点头哈腰的。难道你宁可做一个住没一片瓦,吃没一块饼,走在路上还要被狗咬的脏乞丐吗?”
帅宝想起自己逃亡之初不堪回首的境地,道:“是呀,天下哪有那么傻的人?木子,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李木子点点头。
帅宝道:“关于那个疯女人的一切事情,你都不许跟任何人讲起,以后也别跟人说你叫李木子,当过乞丐。从今天起,你就跟着我,让我照顾你一辈子,好吗?”
李木子红着脸,点点头,也不问为什么。
竖日,帅宝被召进节度使的府中。
洛敬南貌似漫不经心,却一句话问到了帅宝的心上。他问道:“帅统领,听说你府上昨天来了一位客人,是吗?”
帅宝暗暗一惊,道:“那是卑职家乡来的一个故人。乡下小民,不值大人齿及。”
洛敬南道:“是吗?怎么本座还听说那人进你府之前看起来十分邋遢,像个小乞丐。后来你和他关起门来谈了很久,他梳洗之后,竟变成了一个十分清秀的姑娘了?”
帅宝又惊又怒,明白洛敬南在自己家中安排了眼线。帅宝回道:“真是有劳大人挂心了!其实那人就是一个女子,是卑职小时候在家里订过亲的。后来卑职到了幽州,一直没能回家探望父母及未婚妻。我未婚妻记挂着我,千里迢迢地赶来寻我。因怕在路上单身女子行走不便,所以扮成一个乞儿。”
洛敬南道:“原来如此。这可真是一个有情有义的奇女子,本座甚是钦佩。这样吧,明日有空,你带你的未婚妻一同来,本座很想见见她。”
帅宝道:“大人,她是个乡下姑娘,没见过什么世面,怕大人见笑话,还是算了吧!”
洛敬南冷哼一声,道:“帅宝,这是本座给你的一个机会,你要好好度量度量再来回话。”
帅宝大惊,不敢再言。
回到家中,帅宝愁眉不展,思考对策。
李木子道:“怎么了,不就是节度使大人要见我吗,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又不是丑得见不得人!”
帅宝道:“你知道吗,他,他是你外公!”[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5 1 7 Z . c O m]
李木子惊道:“外公?你也疯啦?”
帅宝道:“如果这个世界上不仅洛婷疯了,就连洛敬南也疯了的话,那么我也只有疯了。他们都说你的李眉,我想应该也不会有错了。”
李木子道:“那么,就算我是李眉好了。就算我是那个疯女人的女儿,就算我是洛敬南的外孙女,那我去见我外公有什么大不了的?我真不明白你在想什么!”
帅宝道:“你太单纯,太天真了!你以为洛敬南这么急着找你是为了顾念祖孙亲情吗?他是想利用你!”
李木子道:“利用我?我不懂!”
帅宝道:“你当然不懂得其中的原委了。”
李木子不语。
帅宝道:“当然,你要是真的想认你的外公,回到你父亲的身边去,我也没有理由阻止你。毕竟我这人没什么本事,并不能带给你大的幸福。”
李木子道:“别这样。你不想我认,我不认就是了。反正从我懂事起,我就没有亲人。从今以后,我就你一个亲人就足够了。”
帅宝动情地把李木子揽在怀里,喃喃道:“我就是你的亲人,无论如何,我都要保护你。”
帅宝深夜潜入节度使的府邸,在书房找到了他要的答案。
突然书房外被火把照亮了。帅宝大惊失色,只听外面洛敬南喝道:“出来吧!”
帅宝正迟疑间,洛敬南又喝道:“帅宝,出来见见你的未婚妻!”
帅宝大惊,推门而出,只见书房外已被府兵团团围祝人群中李木子挣扎着,不让一个府兵押住她。帅宝大怒道:“你们放开她!”
洛敬南道:“帅宝啊帅宝,我给过你机会的,要你主动带眉儿来见我。可你呢,不仅欺骗我,还砌词欺骗眉儿,不让她与我祖孙相认。现在你又潜进我的书房,意图何为,你太令我失望了!”
帅宝道:“我令你失望?是的,因为我不是白痴!”帅宝举起手中的一捆密函,道:“你与润王爷勾结,意图谋反,这就是证据!为什么润王爷会与你秘密结党,这其中的肮脏交易我很清楚了,大人你介不介意我当众说出来,让大家都认清你的肮脏面目呢?”
洛敬南冷笑道:“帅宝啊帅宝,你真是白长了一副聪明面孔!说出来,大声说出来吧!有什么关系呢?这是我的府邸,这些都是我的府兵!不过,你要想清楚,不说的话咱们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我今后还照样重用你提拔你。说不定以后,你还能当上驸马爷呢!富贵荣华全在你一念之间!”
帅宝道:“虽然我帅宝没什么出息,但是我绝不会明知前面是火坑,还要往里跳!”帅宝望向李木子,道:“木子,你的路你可以自己选择,但是我绝不会叛逆,做一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
李木子点点头,猛地在押着她的府兵手上咬了一口。那个府兵吃痛,松开了手。李木子跑到帅宝身边,道:“我说过只有你一个亲人的,你不可以丢下我!”
洛敬南道:“眉儿,你是我的外孙女,你快过来,站在外公这一边!”
李木子摇摇头,道:“不,我没有外公!阿宝说得对,你是利用我跟那个王爷勾结,你是坏人!”
洛敬南摇摇头,叹道:“只怪我从小没有机会教导你,以致于今天你居然帮着外人,毫不理解我的一番苦心。唉,造化弄人哪!”
帅宝道:“你死心吧!像你这样利用亲情的人的下场,就只有众叛亲离!”
洛敬南十分伤感,一面示意府兵搭弓上箭,射杀帅宝与李木子。
这时一阵阴风刮起,飞沙走石。
府兵们揉揉眼睛,重新睁开时,只见一个鬼魅般的素衣女子不知几时已经站在了帅宝和李木子的身前。府兵们大喊有鬼,乱作一团。
洛敬南认出那女子正是洛婷,大惊失色,道:“婷、婷儿,你,你怎么来了?”
帅宝与李木子相顾摇头。
洛婷怒斥道:“你不配叫我!你已然害了我的一生,你还要害死我的眉儿吗?”
洛敬南道:“不是,不是!眉儿是我的外孙女,我怎么会害她呢?婷儿,你听我说,润王爷很想念你和眉儿,一直托我打听你们的下落。所以,我正要将眉儿送去,与她的亲生父亲相认呢!”
洛婷突然尖声长笑,笑声凄凉惨绝。在夜空中,闻者无不毛骨悚然。
帅宝为李木子捂上了双耳。
洛婷止了长笑,道:“父女相认?你做梦!”洛婷转身抄起帅宝与李木子,脚不沾尘地一径去了。
留下了洛敬南与一地瞠目结舌的府兵。
洛婷放下帅宝与李木子,道:“你们走吧!”
帅宝道:“前辈,多谢你搭救之恩。”
洛婷突然出手扣住帅宝的命门,厉声道:“臭小子,不准再接近我女儿,否则我要你的命!”
李木子上来就扑打洛婷,道:“放开阿宝,你快放开他!”
帅宝道:“木子,你娘又疯啦,你先走别管我!”
洛婷放开帅宝的命门,一个巴掌拂过去,口中道:“你才疯了呢!哼,我是试试你是不是真心对我女儿的。”
帅宝道:“前辈,你放心吧,帅宝绝不敢负了木子。”
李木子道:“是啊,阿宝对我很好的!”
洛婷凝视木子许久,转身就要离去。
帅宝喊道:“前辈,你一个人要去哪儿?”
洛婷并不回头,望着远方,道:“我一个人,习惯了。”
帅宝突然觉得洛婷其实是个很可怜的女人,心中不忍,道:“前辈,不,伯母,你是木子的娘,毫不容易才找到女儿,怎么就走了呢?不如和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洛婷转过头,看着李木子。
李木子似乎有些难为情,道:“嗯,娘,你就和我们一起吧,阿宝会照顾你的。”
洛婷十分欣慰,含泪笑了。
回首望着幽州苍茫的大地,帅宝感叹道:“浮名易散哪!”
李木子接了一句:“情比金坚!”
三人相顾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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