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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集 龙之心 第八章 飞天

《《仙斩》》

惠王军感觉今天中了邪,那上千支羽箭,怎么可能自己反射回来?

场中再没有人敢发箭。

正焦急中,入口处有人大声呼喝:“翼人们稍安勿躁——翼人长老们来了——翼人们不要再撤退——圣翼公主殿下到——”

北渊听到最后几个字,心中一颤。

喊的这个人是什么人?这样一喊,不是要把纪烟烟拱手推到惠王军手中么?

放眼望去,见来人只是一个不起眼的翼奴,在他的身后,一支大队伍,向沼泽之地走来。

为首的是白展和白里父子,走在白里身旁的是纪烟烟,后面是十二个翼人长老,再后面是一百多名黑隐。

北渊见他们在这样的场合下公然露面,也不禁有些吃惊——难道他们看不到前方上空那惠国军队么?

目光再看向纪烟烟,这圣翼公主穿着十分华丽,看起来没受一点伤,但面容却非常木然,眼睛也没有神采。

北渊看了后心中有些难过,但大势当前,没太多时间考虑,倒要看看今天这局面如何收场。

翼人们见圣翼公主和十二长老们都到了,于是逃跑的翼人们立即停住脚步,哭喊声也渐渐止歇。

队伍走近,站到一处地势较高的半坡上。

所有的翼人们都转过身来,准备听从首领的命令。

十二长老中的一人走到众人面前,北渊发现竟不是枫长老。在这种情况下讲话的,难道不应该是枫长老吗?难道他被其中的沙之巫奸细们制住了吗?

那长老清清嗓子,看到天空中的惠王军,竟然先是一揖手,道:“将军,此次翼族前逃,是受奸人指使,是翼族的不幸……”

他话未说完,就被前方翼人们的轩然大波所打断了。

不是要重回翼族领地么!不是要恢复自由之身么!为什么这长老,竟首先向惠王军赔罪呢!难道刚才被烧死的人,都白死了么!

翼人们的低低哭泣声又开始重现。

北渊听他话里的意思,竟是要投降,一时之间不知他是真是假。心底有一丝不好的预感,这长老看起来并不像是假装合作的缓兵之计。

“安静!安静!你们这些奴隶们!”

天空中的惠王军立即维持起现场秩序。

“我来说吧!”白里上前一步,将刚才的长老带到一旁,神色从容地站在众人面前,大声对翼人们道:“翼人们!我们已经被惠王军重重包围,去翼族领地的事,现在已经成了不切实际的幻想。大家放下武器吧!

只要不反抗,惠王军绝不会伤害你们。

“现在,翼族长老们都已经投降了,大家接受现实吧!这样还可以保住性命,谁愿意白白牺牲性命呢?

“你们都有自己的父母、爱人、子女,为什么要傻到为了所谓看不见的翼族领地,送掉自己的性命?刚才那场大火中,你们难道看不见生命逝去的痛苦吗?为什么还要自寻死路!”

白里这番煽动性的话语,挑起了众多翼人的情绪。

刚才他们亲眼看见亲人、朋友烧死在自己面前,那种痛苦和恐惧,谁能不害怕?

翼族刚刚脱离沙之巫的奴役算起来还不到一个月,统领、军队、制度等还没有完善,根本就是一盘散沙,如今性命当前,还有谁肯为自由牺牲自己?

一片骚乱中,有人开始走向泥滩的西侧——选择了投降。

泥滩的西面,有陡峭山壁遮挡,到了那里,便再也不可能逃出来。

也有人并不甘心,在底下喊着:“可是,我们不愿再被卸宰翅膀!”

“圣翼公主殿下——我们不愿再被惠人卸宰翅膀!”

可此时他们的公主殿下,却只能用含泪的双眼看着他们,竟说不出一句话地浑身颤抖着。

“噗!噗!”几支翎箭飞过,刚才呐喊的十几个翼奴们立即羽箭穿心,当场死去。

“啊——你们这些惠王军——”哭声立即大片大片地响起。

“这就是反抗的结果!大家快向西边走,扔掉武器,投降!”白里依然在卖力呐喊。

北渊见眼前的形势,分明是白里在劝降,而有不服从者,惠王军立即处斩!不禁倒吸口冷气。

这是不是意味着,白里已经与惠王军站到了同一个战线上!

那日在地图前,白里狂热而贪婪的目光,突然浮现在北渊的脑海中,心底立时涌上一阵冷意,将北渊激得浑身颤抖。

白里带着一百多名黑隐杀手,若不是来帮助翼人,而实际上是倒向惠王的一方呢?翼奴的内奸若是白里呢?

这一切,在现在看来,并不是没有可能。也许是为了向惠王邀功,显示出楚国对惠国的诚意,毕竟,翼人们曾经是楚国的人;于己,则可以得到翼族的神秘地图。

白里,若果真如此,我绝不会放过你。

杀意,在北渊心中腾起,乘风破浪一般,来势无阻。

“啊——”泥滩上空响起了惨叫声。

一百多个惠王飞天军,额头中心中了羽箭,跌落下来,正落进死亡沼泽里,巨大的泥沼中,彷佛伸出无数只泥巴巨爪,立即将这些惠王士兵吞噬。

这恐惧的局面令在场的所有人都大乱。

“又来了暗杀者——大家提防暗杀者——”空中剩余的惠王军们大声喊叫。

后方又是一阵骚乱,翼奴们再次向阳溪镇方向逃跑。

“怎么可能有暗杀者,将军大人,我派人去看。”白里也有些慌了,连忙派十几个黑隐进入刚才射箭的方向。

然而那林中,现在早已空寂无声——杀人者在出手之际,便已调换方向,进入其他丛林。

空中依旧不时有惠王士兵向下跌落,惨叫声此起彼落——羽箭来自丛林中,却没有固定的方向。

“后方盔甲士兵听令,扫荡丛林,扫荡丛林——”空中为首的一名军官疯狂下令。

北渊看着左方,涌出一支一千多人的队伍。

那是埋伏在此处的特殊盔甲士兵,他们身上的盔甲是用羽箭穿不透的,不只如此,他们的面部也戴着盔甲面具,浑身上下,几乎没有可击之处。

但他们有优势也有劣势,盔甲笨重,行动缓慢成了他们致命的弱点。

盔甲士手持长矛,直接扫荡过来。

“杀!绿火焰。”北渊密语下令。

丛林中忽然闪出数千个绿色的暗圈,砸向盔甲士兵的头盔。

中了暗圈的盔甲士兵,炙热的火焰在他们的头盔上迅速燃起,惨叫声此起彼落,盔甲士兵纷纷脱掉自己的头盔。

身为杀手,北渊深悉军中装备,因此手中也备有这种必不可少的“绿火焰”,专门对付这些穿戴盔甲的士兵。

绿火焰投中后,会跟盔甲士兵的头盔材料产生反应,立即燃烧,除非脱掉头盔,否则会一直燃烧到整个头颅都消失不见。

“杀!毒针。”上千根毒针一齐抛出去,脱掉头盔的士兵脑部立刻中针,纷纷倒下。

“撤退撤退!赶快撤退!”惠王军立即撤回。

这一轮有效袭击,至少灭敌近半。

当惠王军后方的羽箭袭来时,密林中的神秘暗杀队伍再一次逃离得无影无踪。

可是,当北渊躲避在高高的树稍上,望着泥滩上投降的翼奴们越来越多,心中却是一阵酸楚。

若结果是这样,他又是为了什么呢?

泥滩上,白里仍在游说。

翼人们已有近万人进入了投降队伍,北渊领着杀手潜回原地,惠王军在丛林中的数量,不超过二千,但己方的杀手,也死了不少,现在只剩七十。

“翼人们,最后时刻到了。投降的站在泥滩之西——投降的站在泥滩之西——”空中的惠王军突然全体降落,全部降落到翼人群后方。

“不投降者,斩立决!”

丛林中的惠王军全部出动,三千多人,人声马嘶,驱逐着剩余这些没投降的翼奴们,先是用箭,然后飞马前奔,长枪挑动,逼着人群向沼泽地迈进。

惊恐的惨叫声,在沼泽之地响起,像是地狱传来的哀嚎。

泥滩沿岸,最前面的翼奴们被逼入泥沼中,悲惨地呼叫几声,立即没顶不见。

果然是这样的方式!北渊眼睛赤红。

但他们的暗杀武器已不能使用了,因为惠军与奋起反抗的翼奴们,已经混战到了一起。

很快有翼奴们从混战中逃出来,后面再也没有阻拦,终于可以逃命。

然而,他们才刚刚露出逃离的喜悦,就被一百多个鬼魅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白里的手下——一百多名黑隐,就在这时,拦起一张大网,将去路完全堵死。

“你们……不是圣翼公主的朋友吗,不是来保卫我们的吗?”

“为什么阻拦我们逃走?”

可怜的翼人刚说出这样的惊疑,便被黑隐一剑刺杀,倒下了。

白里和白展等人,冷漠地看着这一切,站在他们身旁的纪烟烟和长老们不能说话,却流下了滚滚泪水。

北渊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白里,果然参与了这一事件。

怒火,如冲天火焰,在北渊胸口熊熊燃烧。

“杀!最后一排拦网者。”

旋月宫的死士听到这个命令,银针和羽箭立即如雨般向黑隐们疾射。

同是杀手出身,敏锐的感观令黑隐们立即发现后面有人袭击,他们的武技要高出惠王军不知多少倍,灵巧地转身,银针和羽箭,立即射入混战的人群中。

中箭者有惠王军,但更多是没有盔甲防护的翼人,北渊实在不能再放冷箭。

“走!”北渊纵身而起,在夜色中施展月影,领着七十名死士退入丛林中,他们从西侧石崖的后山,攀山而上。

不到半刻钟的工夫,北渊便如飞鸟一般,从石壁上凌空飞下,自后方袭击白里等人。

守卫在白里身旁的楚惊最先听到异响,未待抬头,北渊的溟狼剑已斜刺向白里背后。

楚惊吓了一跳,抽剑已然来不及,整个人扑来,溟狼剑直入他胸膛。

北渊送剑的同时,虚空结界已然出手,目标是站得略微退后的白展。

用隐气所结的虚空结界,威力早已大于从前,即使功力深厚如白展,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也不免中招。

当他发觉中了结界,立即想打开的这一瞬间,旋月宫那七十名杀手已团团将他包围,长剑送入他身体。

溟狼剑从楚惊胸膛抽出,一腔热血喷出,楚惊此时仍不忘护主,拼力后退,想让白里知晓,同时紫黑宝剑送出,疾射北渊。

“晚了。”北渊冷冷两字,闪身避过。

“啊呀!”

白里正观看前方混战,被楚惊扑倒,于是发出一声惊叫,见身旁的十个黑隐已经倒地,溟狼剑尖正顶住自己的脖颈。

北渊和七十名杀手,瞬间便控制了高台上的局势。

樱女被解开禁制,知道此时生死攸关,立即上前,在白展刚解开结界的同时,白骨伞毫不留情刺入白展胸膛,吸魂夺魄,只余他半条命。

一旁被禁制的纪烟烟和十二翼人长老,被眼前的惊天巨变吓呆了。

纪烟烟直喊“啊啊啊”,却叫不出声。

“下令黑隐停手!”北渊紧扣住白里左手腕,防他用匕首“离”,溟狼剑顶住他下颔。

“黑隐停手!”望见保护自己的楚惊倒地,白里瘫软在地。

黑隐们听到少主的吩咐,撤身回退,没有人敢妄动。

“叫惠王军撤退!”北渊红着眼睛道。

“他们不听我的啊!”白里声音带着哭腔。

泥滩上的激战仍在继续,然而以翼奴之力,根本不可能抵挡惠王军。

七八千人的队伍,此时被斩杀、被逼进沼泽地的有近半;用翅膀飞起的,更是第一个被射杀进死亡沼泽中。

一片哭嚎。

“白里,你做的这一切,到底有没有良心啊——”北渊悲喝。

加入混战,北渊大开杀戒。

杀,杀,杀,只要见到惠王军,便杀无赦。

然而无论怎样,只要是混战,便不可能以一杀百,体力迅速下降的情况下,杀手们也开始倒下。

惠王军也杀红了眼,久经战场的他们,亦明白今日之势,再不是简单的逼翼人投降,而成了保命之战。

“不要杀了——不要再杀人了——”纪烟烟和长老们被解开了禁制,第一声便是这样狂喊。

就在这时,天空中响起奇怪的隆隆声。

那声音响如震雷。

北渊擦了擦脸上的血,心想难道惠王军的援军来了?

场内的厮杀被这隆隆声打断,很多人住了手。如今正是精疲力竭的时候,无论是哪一方来人,都将决定另一方人的溃败。

空中的声音,竟是来自死亡沼泽的另一方。

伴随着隆隆声,黑夜之中驶来一片“白云”。

“白云”渐渐近了。

先是一千人左右,执弓有翅膀的飞天翼人,在空中出现,后面驶来十几辆白色的飞天马车,再后面,又是数以万计的飞天翼人。

整支队伍,在天空浩大得惊人,彷佛他们是天空的主人,整个天空,都是属于他们的国土。

车辆缓缓驶下,空中数以万计的箭矢,对准了惠王军。

“我们伟大的翼族——翼族人来迎接苦难的子民们来了!恭迎圣翼公主殿下——”响彻天际的声音,刺破惠王军的耳膜。

地下的翼奴们“哗啦啦”地退后,将惠王军独自留在沼泽泥滩上。

只见天空中万箭齐发,仅剩不到两千人的惠王军悉数毙命。

北渊长长吐出一口气,用密语吩咐旋月宫杀手慢慢避后,他也悄悄向后退。——翼人们的援兵来了。

原来,从神秘地图上看到那翼族领地里所建的建筑,竟然是翼人自己的军队。

现在只凭“恭迎圣翼公主殿下”这句话,纪烟烟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他也该撤走了。

“圣翼公主在这里,翼人们,你们的自由就要到来了……”喊这句话的,是见风使舵的白里,但没有人有空理会他的无耻。

十几辆飞天马车停在坡下,第一辆马车中下来一位老者,老者的穿着似乎与乘坐的飞天马车极不相衬,粗布衣裳更像是平民百姓。

“爷爷!”纪烟烟见到飞天车下来的人,哭叫着奔下坡去。

“木战将军——”十二位翼人长老也飞奔过去。

北渊转过头,想看一眼这位被称为木战将军的人,见纪烟烟已然扑入那老者怀中。(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那老者……不正是他在玉南山遇见的,追了他一天中了鱼毒的老头吗?

北渊震惊之余,木战的目光正好扫到他。

“小子,别跑。”老头立即大呼。

北渊立即狂奔,但不幸的是,上万支箭矢,此次对准了他,在他奔跑的前方,已经有数千支羽箭射入地上,阻断他的去路,以示警告。

北渊只好转过身。

“木将军,是他!就是这家伙引惠王军来到这里,造成翼族大难……”

“啪!啪!”没等白里说完,纪烟烟已经挥手给了白里两记响亮的大耳光。

“无耻!爷爷,我要杀了他,杀了白里这卑鄙小人!”

纪烟烟从身旁一个翼奴那里抽出一把剑,一剑刺向白里,白里吓得魂飞魄散,没有楚惊在身旁,他再没有可依靠之人,举左臂挡剑——

“啊——”一声惨呼,白里的左臂被纪烟烟齐齐斩下来。

“木战,留我儿一条性命!”坡上的白展见状,狂呼求情。纪烟烟第二剑再次斩下时,木战伸手将剑夺过。

“白里!你卑鄙无耻,为了翼族地图出卖我们,害得那么多翼人惨死,你该死!该死……你死上一万次都不够……”纪烟烟放声痛哭。

泥滩之上,幸存的近万名翼奴也放声大哭……

木战将纪烟烟搂在怀里,“乖孙女,先别哭了,一切都好了,爷爷早已经在翼族领地建立了翼人军队。

“这么多年来都没告诉你,是因为爷爷不想让你参与其中,只想让你过普通女子的生活,可是爷爷错了……现在都好了,一切都好了,我们翼人有自己的领地了……”

十二位翼人长老们听到他所说,都是不停流泪。

好半天,这场哭泣才渐渐止歇。

“这次引来惠王军的不全是白里的缘故,”木战将目光转向北渊,“小子,你也看到了,是吗?”

“沙之巫。”北渊一直站在一旁,静静地回道。

木战向白展点头,白展受了重伤,仍是趔趄着急奔过来,将昏死的白里扶起,他的左臂已完全断掉,再也不能执匕首“离”。

白展将白里怀中地图取出,交给纪烟烟,道:“小儿一时糊涂,听信沙之巫奸言,酿成如此大祸!他本不会武功,现在断了左臂,与废人无异,但白里曾从翼奴之城解救翼人和公主殿下,请圣翼公主念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饶他一命吧!”

木战挥挥手,白展抱着儿子,背影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纪烟烟脸上泪痕未尽,木战拍拍她,道:“乖孙女,我们也该回到翼族领地去了,越过死亡沼泽,那里有一片新天地。我木战倾十年之力,将那里建好,就在等着这一天哪!”

纪烟烟站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望向对面浴血少年。

北渊一动也不动地望着她。

木战看了看两人,道:“乖孙女,他就是你的红酥手北渊吧!你和白里的婚约现在正式废除,你要是喜欢这小子,爷爷就答应你们的婚事。”

若是之前纪烟烟听到这句话,定会惊喜万分。

可是现在,不同了,经过那夜的分手,她觉得有很多事情都不可能了。

“不……我不嫁他,爷爷,我不喜欢他了,不喜欢他……”纪烟烟泪流满面地说完,掩面转身跑上了飞天马车。

木战看着纪烟烟的背影怔了怔,转过头拍拍北渊的肩膀,低声道:“唉,小女孩,做了公主耍威风呢!小子,你别介意,过些日子,这丫头又会来求我说要嫁给你。”

北渊站在原地,不知说什么好。

翼人们开始一批批地越过死亡沼泽,飞向新的世界——那里有他们的领土,还有自由。

“小子,你是翼族的功臣,我木战永远不会忘记的,我们翼族人永远不会忘记的。以后有事,只需来翼族领地找我,必定万死不辞,再见,北渊。”

北渊望着空中的白色飞天马车,一直目送到它们消失在夜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