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YE READING

第九集 九幽绝杀 第四章 隐患

《《仙斩》》

重新穿越昆仑山,北渊这次是一人独行。就连老树精云阳要跟着,他也未允许。

天气未暖还寒,墨蓝的衣衫在凝冰树枝间穿行而过。初春的寒意,扑面而来,北渊行走在天地之间,独享孤独。

路过阳溪时,北渊逗留了一天。

这一天之中,他有好几次想去翼之国的冲动。

他想知道她上次在幻梦谷的伤势是否完全好了,还想要跟她说上几句话,或者握握她的手,可是一直到暮色低垂,他还是没有去。

他入住在第一次来阳溪时的那家贵祥客栈,独自喝着酒。

客栈老板一眼便认出了北渊,见这个每次都来照顾他生意的客人独自喝着闷酒,不由找话道:“客倌,下个月就是洛阳花城的选妃会,很热闹的,你不去瞧瞧吗?我们阳溪镇还有两位姑娘成为惠王妃的候选人哩!”

“是吗?”北渊又自斟一杯酒,对着店老板举起杯子道,“那就祝你们镇的两位姑娘达成所愿,成为惠王妃!”

店老板见北渊有些醉了,只是讪讪地笑,心中猜想,是不是上次跟北渊来的那个美貌姑娘也去选惠王妃,所以他才闷闷不乐?

忽听一名男子的声音冷笑道:“做惠王妃有什么好?一入深宫深似海,与其与众人抢一个男人,不如安安分分嫁人的好。现在的女子,有福都不会享了!”

这男子不知何时来的,就坐在北渊桌旁。他二十三、四岁的年纪,身材颀瘦,面容清朗,浑身上下自有一股清贵之气,但最为引人注目的是,他竟穿着一袭火红衣裳。

只这红如火焰的装束,就足见此人行事乖张。

红衣男子微微笑着,对着北渊一举酒杯道:“看你如此失意,该不是自己的女人为了荣华富贵,也去洛阳竞选王妃了吧!听我一句话,那样的女人不值得去喜爱。”

北渊眯着眼睛看清来人,出于杀手的习惯,就在这男子坐在他身旁之时,隐气在刹那间已探了出去,但这一探之下,却发觉这男子的周身竟笼罩在一团真气障之中,显然对方也是个高手。

北渊不动声色的举起酒杯,微装醉意道:“莫非仁兄跟我一样,女人也跑了吗?”

红衣男子呵呵一笑,自斟一杯酒,与北渊的酒杯一碰,仰头喝尽,“算是天涯沦落人吧!在下林秋,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吴应。”北渊淡淡答道,也将杯中酒一仰而尽。

林秋仍是微微一笑,“吴兄的名字,不是真名吧!”

北渊依旧不动声色道:“林兄以为我的名字是什么?”

林秋轻叹一声,道:“其实我不认得吴兄,可是,你所背的那柄剑实在太著名了,北渊兄,久仰了!”

林秋话音刚落,客栈内坐在散台上的二十几个零星客人,突然之间全部起身,二十余把冷剑凌空闪现,从四面八方袭向北渊。

北渊却在他们刚刚拔剑的瞬间,已弹空而起,身体急速地旋转几周,护身隐气将长剑全向四周逼退一丈。

但只这一瞬间,那二十几个身影已急窜过来,右手接剑的工夫,左手再发气道,疾刺北渊。

北渊再次速转,这次却结起了结界,避过气道攻击。

“啊!啊!这是怎么回事!怎么……”

客栈老板被这突变吓得大叫,但很快他便住了嘴,弓身躲进桌台之下,而散台上的其他客人亦是吓得躲进桌下。

唯有林秋悠然自得地坐在那里,看着北渊以一敌二十,却并不出手。

刹那间,二十几柄长剑发动第二次攻击,北渊被牢牢围死在剑光之中。

北渊却不慌不忙,速转的身形中除支起结界外,手中溟狼剑也噌然出鞘,寒光闪现之间,十几道蓝色闪电以他为中心向四处射出。

“哎呀”几声惨呼,其中六七个袭击者被闪电击中,或刺穿肩骨,或刺穿前胸,同时随极大的惯力被弹出老远,直至“砰”地一声撞到墙上,方才落下。

二十几人的围攻阵法立即露出几处空缺来,北渊看准位置,身形仍是急转,趁对方未来得及修补阵法,便已挥出溟狼剑的“狂风”,直劈空缺之处。

空缺两边的人刚想涌上补缺,却被突如其来的大风阻拦,上前不得。

趁这空档,北渊身形疾冲,成功地破除围攻圈,出了阵法。

林秋依旧坐在原位,无事一般击掌叫道:“北渊兄果然好功夫。”

北渊冲出阵法,瞥了林秋一眼,轻啸一声,穿屋而去。

那二十几个人提着剑刚要追去,林秋却摆手阻止道:“不必追了!你们不是他的对手。这样的人物……”林秋握着酒杯,深深叹道,“可惜了。”

北渊在夜色中施展月影快速前行,行了许久,后面也没人追来,方才舒了口气,唤出五采继续飞行。

北渊回想起刚才的一幕,猜测着那个叫林秋的男子到底是哪一方要杀他的人。

他的仇家可谓很多,但看刚才那二十几人的身手,均是训练有素,显然他们身后有庞大的组织,绝不是零星的武技者。

知晓他的名字且知道溟狼剑,那么,最有可能是白府的人。

听海棠姑姑说,那天在破庙中白里也死在那里,白展知道后非发疯不可,想必已派人在各地下了网追杀自己,而这个林秋,恐怕就是他们请来刺杀自己的高手。

但若真是来置自己于死地的,那么林秋在自己冲破阵法时,却未动手!

他的用意是什么呢?

难道他竟是成竹在胸,自己必死吗?

北渊想到此,不由得后脊发凉。

北渊夜间骑驺虞前行,白日休息,走了七天。这天傍晚时分,终于远远地看到无极天院所在山峰。

他走到山脚下,见到有几个背着行囊的年轻人正向山上走去,显然也是迟到才归的弟子。

北渊跟在后面,一并上了山,一入无极天院,原先安插在院内的旋月宫手下,立即有人上前迎接。

一切相安无事。

回到碧天湖边自己的居室后,北渊松了口气,静静地想了想,心中对那个林秋仍是颇有顾忌,甚至心头浮起不好的预感。

北渊快笔疾书,用白翰鸟向风昱传递消息,询问这个“林秋”是何许人物。

第二天一早,北渊便向九地仙报到,交上自己下山试炼的成果——风麟兽。

当这只像野猪般体形硕大的四足怪兽出现在众人面前时,顿时引来无极天院的弟子们一阵惊呼!

九地仙也从未料到,自己手下修炼不到两年的弟子,竟有如此本事能捕猎到传说中的凶兽。

风麟兽的巨大獠牙在阳光下闪着青光,粗喘的呼吸,似乎将要吐出狂风。九地仙连忙吩咐北渊将此兽封起,送去妖异园。

无极天院二年级弟子北渊捕获风麟兽的事,不胫而走。

北渊去年就是仙天境的预备弟子,此时更因下山试炼成绩第一,顺利进入无极天院上院,成为无极天院有史以来晋级最快的弟子。

这天晚间,静云和小弟子李青都前来祝贺。

待李青走后,静云与北渊单独说话。

“少主,你要千万当心。今日忽有传言,说少主是惠王最忌讳的臻人一事。光到我这里告密的,就有两人。我正着手调查此事,但恐怕这事传得太快,此时已经传进诸位仙师的耳中了。”静云担忧地道。

北渊吃了一惊,问道:“怎会有这样的传言?”

静云道:“我问了那两个弟子,要说这传言能够传开,是因有人说凡人怎么可能收服风麟兽的缘故,但至于怎么联想到臻人一事,尚未查明。”

北渊微微皱眉,在室内踱步,“看来有人要开始下手了。此次我回返无极天院的途中,在阳溪镇歇息时,便莫名地碰到一伙刺杀我的人。

“我怀疑应是白府所为。白展死了儿子,势必要报复,且我拿了他的溟狼宝剑,这件事恐怕他们也会很快传播开去。”

静云变色道:“少主,你是不是应该躲避一阵子?要是师尊祖过问此事,可就麻烦了。”

北渊摇头道:“我现在要是离开了,岂不是说明这传言是真的吗?”

静云担忧道:“臻人一事至关重大,师尊祖若是亲自过问此事……那不是……那不是……”

北渊沉思一会后,道:“事到如今,只有铤而走险。否则我这两年在无极天院的努力便白做了,现在好不容易才升入了无极天院的上院,眼见就可出入仙天境,怎么能轻易放弃?”

静云道:“可是……少主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样冒险是否值得,还请少主人三思。”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北渊道,“我一个人再安静地想一想。”

然而,当前的情况实在太严峻了。

若是清仙提他去审问,臻人的气息他现在可以利用隐气隐藏起来,不被发觉,但是血呢?一旦清仙取了他的血液,立即便会发现他的真实身分。

北渊正思虑重重,忽听房门外有人说话,其中之一正是刚刚离开的静云。

不多时,只听有人敲门道:“北渊师弟,师尊祖有请!”来的居然有四位上院弟子,可见清仙对此事的重视。

北渊见此事来得这么快,心想兵来将挡,水来土淹。他稍作准备,便跟着前来通报的弟子去见清仙。

静云脸色十分难看,却无法阻止。

到了殿中,清仙已在殿中等候。

这屋子仍是上次北渊见清仙的屋子,室内与上次一样空无一人。过了片刻,垂幔内有脚步声响起。

“弟子北渊拜见师尊祖。”

北渊跪在屋中说道,话音未落,垂幔内便有气道袭来。北渊知道这是清仙在试探他身体的真气,也不回避。

片刻后,探寻的气道便收回。

垂幔中的人问道:“知道我找你来是什么事吗?”

北渊从容答道:“是。弟子也听闻,有人说弟子是臻国人一事。”

清仙道:“那我问你一句,你是还不是呢?”

北渊咬咬牙,道:“弟子不是臻国人。”

北渊说话的时候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若清仙直接来取血,他决定立即施展九幽绝杀。虽然不一定能取清仙的性命,但暂时困住清仙,逼迫他答应一些条件,或许是有一定希望的。

岂知清仙却并没取他血的意思,而是道:“我相信你。”

北渊一时讶然,倒说不出话来。

清仙这时在室内微踱几步,又道:“但此传言流传甚广,已对我无极天院造成一定的影响。我要你避开一段日子,去仙天境修炼,等你修炼出来之后,那时谣言也早已经平息了。”

北渊万没料到,清仙竟会对他施以这样的“处罚”。

这……这简直就是老天爷送给他的厚礼!

若能一直在仙天境安静修炼,直到明年惠王朝拜九阙朝天鼎,他再进入守护仙鼎的队伍中,试问哪还有比这更理想的事情!

清仙又道:“只是,仙天境的修炼可是极为艰苦,入境容易出境难。”

北渊努力掩饰着内心激动,平静回道:“弟子不怕吃苦。”

清仙似满意地点点头,说道:“你回去准备一下,明日便由静云带你入仙天境。”

“是!”北渊跪谢。

直到这异常卓越的弟子走后,垂幔内的清仙却静静地坐在椅中,仍是没有离去。

过了片刻,从殿后慢慢走出个一袭大红衣的年轻男子,正是林秋。他手摇着金边锦扇,说道:“怎么,国师对这隐藏多年的臻人遗种,还有什么不舍吗?”

清仙端坐在椅中,并没看林秋,依旧望着前方空荡荡的殿堂,语气微带惋惜道:“这是迄今为止,我见过资质最好的一个臻国人。”

林秋微微一笑道:“国师,他若不是臻人,又怎能做王上的“炼心”?

更因为他资质最好,才最适合。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只要天下臻人不灭绝,“生死轮”上的预言便会一直存在,而不破预言,王上便一日难得安寝啊!”

清仙默然道:“林大人,请回去转告王上,待明年王上前来仙天境祭拜之时,便可用此“炼心”,届时王上便有望破除生死轮的预言。”

林秋道:“但愿如此。此事若能成功,必会为王上解去一块最大的心病。清仙,你的无极天院也可保住安然无恙了。”

清仙默然。

林秋“啪”地一声合了锦扇道:“如此,我便告辞回京了。那个叫北渊的臻国人……就让他再多活一年罢。”

是夜,北渊写了几封书信,召来白翰鸟将信发出。同时,他也收到了来自风昱的亲笔信,信上说,那林秋是惠王的贴身侍卫。

北渊惊出一身冷汗,竟是惠王身边的人来刺杀他,甚至知道他有溟狼剑!

那岂不是说明一切都败露了?

可是,为什么后来林秋却又不斩杀他?清仙似乎不知道这件事,也没有要取他性命的意思……

北渊一夜无眠。

第二日一早,静云接到清仙的命令,兴冲冲地来到北渊所居之处。

北渊回望一眼自己的居所,碧天湖春波荡漾,雪枫林已生出鲜嫩的枝芽,一想到自己入了仙天境修炼,再次出来必是斩杀惠王之时,不由轻叹一声。

北渊拾起行装,刚随静云走出所居之地,小弟子李青便气喘吁吁地赶来了,嘴里道:“北师兄,你这就要进仙天境修炼去了吗?”

北渊对这个小弟子很是喜爱,微笑道:“对,一年后才能出来。你要好好修炼,争取早日入仙天境。”

李青摸摸脑袋惭愧地道:“我呀太笨,恐怕我胡子白了也进不去仙天境。有你指导,我的功夫仍是这么差,你走后,我更完啦!”

北渊拍拍他的肩道:“别灰心,我不在的时候,你可找静云师兄指点你。”

正说着话,北渊隐气忽有所感,抬头见一道黑色人影飞来,落到三人的眼前,正是木峰。

木峰尚未着地,气道已飞至困住北渊。

北渊长身而起,隐气一层层如破茧般向外拨出,口中道:“木峰大师,麻烦你换一个花样,不要每次见了我,都是一个攻击法子。”

木峰阴沉着脸,并不答话。

北渊寻思他可能是因为白府死了少爷,来找他算帐,但木峰是黑龙身分,北渊在他面前施展不了法术,更加小心翼翼。

一旁静云和李青见两人眨眼间便交了手,想要阻拦都无从下手,不免在一旁高呼。

“住手!”、“快住手!”

北渊不想跟他拖延太久,便启动胸前金针。

只见金光大爆,万缕金丝如从九天倾泄,下落后全围绕在北渊周身,而木峰的气障转眼间竟全被金光吞尽。

不但如此,木峰还感觉到自己的气道正在外泄,向北渊周身涌去。

这一举动,不但令地下的静云和李青看呆、木峰大骇,便连北渊亦不相信自己只一夜之间,功力竟变成这样。

“小子,你近一年未出现,竟修炼了如此邪功?”木峰怒喝,急忙收回自己正源源不断被北渊吸去的内力。

北渊这是继血巫婆婆后,第二次吸别人的内力。但当时吸血巫婆婆时,他并不知道会发生那样的事,当时的血丝金针像是自己有了意识一样,与他体内之气浑然一体,自动吸取了血巫婆婆的内力。

而这一次,是北渊在无法施展法术的情况下启动金针,他也未料到自己竟会理所当然地吸了木峰的内力。

见木峰倒退了好几大步,捂住胸口直喘息。北渊知道这位楚国大师从今天起,对自己已构不成威胁,便停了下来,负手立稳道:“木峰大师,你找我何事?”

木峰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道:“小子,你功力虽突飞猛进,可照我看来,并不是一件好事。”

北渊并不想再与他纠缠,便道:“我的事不烦大师你操心。你若是来问我幻之剑的事,我就告诉你,幻梦谷我去了,但幻之剑不在我手中。”

木峰道:“我不是来说幻之剑一事,我是提醒你小心。白府死了少爷,必会有所报复,而现在院中已流言四起。”

北渊有些不可置信地盯着木峰,看了几眼道:“多谢你的提醒。”说完,对愣在一旁的静云道:“我们走。”

木峰见北渊离去,在后面说道:“小子,祝你在仙天境功成,我们明年必见。”

北渊却未再理会他。

玉南山脉绵延千里,万山相连。仙天境所在之地在无极天院的后山群中,那里是禁地,而其中的无极峰是整个玉南山脉的最高峰。

走过妖异园,静云和北渊直入后方深山之中。

因是禁地之故,通往仙天境的路上根本没修台阶,陡峭之处,全靠攀住树枝向上爬。好在两人皆是功力不凡之人,略施月影,很快便翻过山头。

视线顿然开阔,阳光很暖,山间薄雾消尽,抬头向上望,便可清晰看到直耸云端的无极峰。

“这一片都是仙天境了吧!”北渊指着无极峰左右群山问道。

静云回道:“少主,这里还不算到。仙天境要在登上无极峰之后,才可看见。”

北渊不免有些惊讶,仙天境是无极天院的禁地,因此关于仙天境的事,师父们是从来不提的。

而他曾从翼国的活地图中查看过仙天境,所指的范围亦是无极峰左右。现在听静云这样一说,才恍然道:“仙天境也是一处异界吗?”

“听说是的。”静云略有惭愧地道,“可惜弟子入无极天院十四年,并在上院做到四大护院之首,也未曾踏入过仙天境。”

北渊遥望着面前高峰,忽然道:“静云,你不觉得事情有些过于异常了吗?”

静云一怔,道:“少主是指……入仙天境一事吗?少主资质过人,内外修炼已达大境,所以师尊祖破格提拔你入仙天境,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北渊目光看得深远,视线渐渐敛起,“不见得。静云,我一入仙天境与外界便再无联系,但明年四月惠王来这里祭拜,我必会出来。”他说到这里,忽然抽出静云身后的长剑。

静云不明所以,呆然望着北渊。

北渊却同时抽出自己的溟狼宝剑,插入静云身后的剑鞘之中。

静云吓了一大跳,不免呼道:“少主人!”

北渊从容地将静云长剑放入自己身后,道:“如果直到明年四月我还没有出境,恐怕是已经遭遇了不测。到时候,你千万不能乱了方寸,而刺杀惠王一事也万万不能放弃。你拿此剑替我位置,寻找时机刺杀惠王。”

静云听懂了北渊话中之意,震惊无比,只觉胸中也涌起一股视死如归的豪情,“少主放心!静云绝不会负少主之意,但愿少主能平安从仙天境归来。”

北渊拍拍他的肩膀,未再说话,深提一口真气后,飞身掠向对面山峰。

山间的风吹得北渊衣衫飘袂,墨蓝色身影如雄鹰展翅,平稳前行逐渐变成一个小点,没入对面深山密林之中。

无极峰果然不愧为玉南山脉的最高峰。北渊为怕峰顶把守的地仙们起疑,一路上不敢召唤出五采,连月影术都没敢施展,只凭在无极天院学习的轻身功夫,手脚并用地向峰顶上攀登。

又向上爬了一小段,放眼望去,遍山已是终年不化的白雪。

北渊从日出时便出发,到了山峰的冰雪之地时已过晌午。

他找个背风的地方,吃了些自带的乾粮,休息一会儿,又继续向遥不可及的峰顶攀登而上。

到了日暮时分,北渊惊奇的发现,冰雪之路竟然渐渐消失,而越向上走,山间的景观便如大地回春一般,冰雪渐少,甚至后来完全消失,而放眼四处,岩缝之中长出的火红杜鹃花开遍整个山间,到处是春暖花开的景象。

这样的情景,北渊真是前所未见。他向下回望,山下已被云雾遮盖,看不见什么,也不知自己到底爬了多高,但这赏心悦目的景色,令他更加快了攀爬。

到了夕阳西沉之时,终于看到上方峰顶已然在望。北渊心中欣喜,拄着长剑猛一借力,便上了峰顶之崖。

北渊以为无极峰顶必有什么奇特景观,或许传说中的九阙朝天鼎就立在此处,然而当他遍观四周,不禁有些奇怪。

此地是一处极为宽广平整的空旷之地,几乎望不到尽头,只凭眼睛看到的地方就可以容纳上万之人,而其间云雾缥缈,地上竟连一草一木都没有。

北渊费了一天的工夫才爬上无极顶峰,可见到的竟是这样的景象!崖上尽是呼啸的山风,眼见日落西山、月朗星稀,空旷之地竟无一人与他招呼。

因来之前便听说十四地仙守护仙天境,北渊也不敢轻举妄动,默默坐下在山间等候。可惜这山顶之处竟连一块岩石都没有,连背风之处都找不到。

北渊等候良久,天已黑下来。他不免苦笑,心想,自己难道要餐风露宿地在这里待一夜吗?

他站起身,走向山背之处向下俯望,隐隐见下方不远处的山间像是有灯火的样子,想是白天里被密林掩映,才看不到。

北渊立即下山追寻灯火之处,果见密林之中是三间青砖屋舍,而屋舍之中正透出光亮来。

北渊疾步上前,未待走近屋舍处,忽听屋中有个苍老的声音说道:“来者何人?”

北渊立即顿了脚步,禀报道:“弟子北渊,拜见仙师,弟子受师尊祖之命前来仙天境修炼。”

那老者没问什么,道:“进右边屋中休息一夜,明天再入境吧!”

“多谢仙师。”

北渊虽然想看左边的房舍内所居老者到底是哪位地仙,但无奈不敢违命,便踏入右边的屋子中。

清晨,无极天院的晨钟“咚咚”敲响,北渊忽地醒来,惊异于自己竟睡得如此踏实。

他走出屋子,见院落中有一个青衣老者,在扫着院中落叶。

北渊立即上前道:“拜见仙师。”并伸手去接扫帚,想帮忙打扫。

但那老者却阻止道:“不必你费劳。你一会儿再上峰顶,一直向南走,前方有一个大红门,门口处取了你要修炼的法篇后,开门进去便是仙天境。”

北渊听这老者说得轻淡,好似仙天境就是自家后院一般,不由得一呆,问道:“仙师,昨天我来这里为什么没看到那红门?”

老者道:“仙天境只在上午辰时开放。昨天你来得那么晚,当然看不到。”

北渊一呆,倒从没想过仙天境的时辰开放问题,又问道:“弟子尚不知仙师如何称呼……还有,不知其他地仙是否也在此?”

老者一边扫地,一边答道:“我是四地仙。这里就我一个人守着,其他几位地仙都出去游玩啦!除了老九和老十四要带弟子教课不得已留在无极天院外,其余的人终年游玩,不到惠王祭拜仙鼎之时,决计不会回来。”

北渊万没料到整个仙天境竟只有一位地仙守候,不禁生出“进去后,也可随时出来”的念头。

四地仙却笑咪咪看着北渊,似乎明白他此时所想,说道:“入仙天境,修不成法诀可是别想出来的。现在境里守护的弟子算上你才有九名,那八人,有七人因修不成法诀而困在里面两年了,还有一人已困三年。

“他们唯一的希望,就是等惠王来祭拜仙鼎时才能出来透风。你比较幸运,只来一年就可以赶上惠王明年的祭拜,实在幸运。”

北渊不禁头上冒汗,尴尬道:“多谢仙师指点。仙天境天灵地气,弟子能进去修炼已是极大的福气。”

四地仙道:“去吧!不过到了里面后,三日才有一餐,日子清苦了点。”

北渊也只得回道:“弟子不怕苦。”

告别四地仙,北渊依他所说,再次登上无极峰,一路向南,果然见到一处朱红色的大门。而门旁一块平整的大青石之上备有一个木盒,想来是四地仙得到清仙的通传,早已备好的。

北渊从盒中取出法诀,见共有五本,该是无极天院的典藏。他站在红门前,自知一进此门,便要一年后才可出来。

北渊深吸一口气,推门而进。

境内似乎是个偌大的广场,与无极峰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更多些仙雾缭绕。而脚下的地面依旧是青玉石铺就,四处栽种着松、柏等树木,看树龄均已上千年,粗枝厚叶、郁郁葱葱。

北渊信步向前走去,走了一会儿,忽然心生感应。只见前方似有无形的气道阻隔,使人不能前进半步,他再一看,只见前方一百步的位置豁然出现一段空中阶梯,斜斜地向天际延伸,似过百阶。

北渊抬头仰望,见云阶的尽头高台上赫然是一方巨鼎!

那巨鼎是九足鼎,而算上鼎足,高竟有近十丈。鼎四壁雕花刺纹,镌刻魑魅魍魉的图形;整个鼎身流转着霞光,古朴至极,又庄严至极。

飘泊的云雾掠过它的上空,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掌催动,在鼎口的上方猛烈蒸腾,彷佛从鼎口的中心连接起天地之气。

北渊心中猛一跳:难道这就是惠王要祭拜的九阙朝天鼎?

这一切充满神秘,令他想急于想一探究竟。北渊欲向那接天的云阶踏去,但那看不见、摸不着的气道,却将他阻在一旁,任他怎么努力也不能踏入。

北渊这才想起义父风昱曾说过,这具仙鼎,只有人间帝王才能踏上云阶到达仙鼎前祭拜。

北渊微微苦笑,不过,亲眼见到明年他要刺杀帝王之地,心中也是震动莫名。

直至日落,北渊一直留在仙鼎下方。

到这一年过去了,他修炼完清仙交与他的法诀,几乎都是在这具仙鼎下完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