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 疯子
安排过来陪王君可的学生就是陈嘉莹,陈嘉莹说从小练跆拳道,不怕有坏人来,还安慰了一会儿王君可,也叫三戒放心,三戒看看时间也不早了,留在女学生房里总是落人话柄,虽然还是觉得不那么踏实,但还是得走。
“我就住在楼上306,你们要是有什么事情就上来找我。”三戒临走的时候又不放心的交待了一句。
十一点多的时候,陈嘉莹一个人跑了上来:“黄老师……王君可老是吓我!”说话间隐隐带着哭腔。
“出什么事了?”三戒皱着眉头,一边穿衣服一边说,“我下去看看,跟我一起下去,别害怕。”
下楼的时候,陈嘉莹说:“刚才我在洗脸,王君可说……我的头上有一双脚,我抬头看,正好一滴水落下来,滴在脸盆里,红色的……我刚开始以为是上面水管生锈了,王君可又说,上面有一个吊死的鬼,正在流口水,然后上面又滴水下来了……呜呜……”
阴气……三戒刚走到门口就已经感觉到了,他推开门,君可站在洗手间门口,看着洗手间的天花板。
“君可……你在看什么?”陈嘉莹声音有些颤抖。
“有一个鬼在我们洗手间里面……就在马桶上面的那个弯弯的管子那里吊着……她的舌头一直在滴口水……”
“你怎么知道那是鬼?”三戒问。
君可转过来,愣了一愣:“我怎么知道那是鬼?为什么我知道呢……我不知道,我忘记了……但是我就是知道那是鬼!”
“黄老师……你看到了吗?”陈嘉莹躲在后面,声音仍然在颤抖。
“我能感觉到……但是我凭肉眼看不到……要借助一些工具……君可应该是天生的眼通吧……不过不用害怕,我能感觉到……这个鬼没有什么恶意,他不会害你们的。”
“原来世界上真的有鬼……我以为是小说里面才会有的呢……黄老师……你不要吓唬我……”陈嘉莹越说越小声。
“你看不到也感觉不到,还害怕什么啊?”三戒哭笑不得。
“你们说的啊,我还要想起张震讲故事里面那些鬼……呜呜……我不要在这里住了啦!”陈嘉莹真的要哭了。
“不要说话……”君可突然说。
“什么?”三戒问。
“她在看我,她想跟我说话……”
“鬼是不能看的……至少一般的鬼不能看。”三戒的声音像是嘀咕。
“哎……”不用说,这样清晰的叹息声连陈嘉莹都听见了,明显不是他们三人的声音,陈嘉莹脸苍白。
“你有什么心愿未了?为什么还留在这里?”三戒一边问,一边暗暗开始摆手势,准备随时出手收了他——这显然不是功力高深的鬼。
“我很想走……可是我忘了自己是谁……我走到奈河边,孟婆在叫名字和籍贯,可是我都忘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叫到我……也许已经叫过了?我问孟婆,[奇+書网-QISuu.cOm]我什么时候可以去投胎,她要我报上名来,我报不出来,她就不再理我了……我只记得我在这里死的,我只好呆在这里,等着有人告诉我我是谁我才能去投胎啊。”
“不可能……我以前都没感觉到你的存在……你什么时候死的?”三戒问。
“我忘了……反正有个叫若若的老鬼告诉我,像我这种无名鬼,只有等有人能看见我的时候,才能被召唤,只有等有人叫我名字的时候,我才能去投胎。”
“那你怎么死的?”君可问,语气平静,听起来就像问你吃饭了吗一样自然。
“就这样死的,你不是看到了吗?”
“噢,那我明天帮你打听看看,你明天晚上再出来吧,今天晚上就不要吓唬她们了,好不好?”三戒居然像哄小孩一样哄那只鬼。
“好吧。”鬼居然乖乖听话了。
“她走了。”君可说。
三戒回头去看一直没有出声的陈嘉莹,她刚才显然紧咬着嘴唇,下嘴唇上有很明显的血印,脸色发白:“她真的走了吗?”
“走了。睡觉吧。”君可面无表情地说。
“没事了,你们睡吧……明天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别人,影响不好。”三戒临走的时候嘱咐了一句。
“嗯,知道了。”陈嘉莹答应着。
“君可,什么叫眼通?”陈嘉莹洗漱完问躺在床上的君可,但没有得到回答,君可显然已经睡着了,而且睡得很沉。
早上被闹钟先吵醒的人是陈嘉莹。本来还想赖一会儿床,想着君可马上就会把闹钟关掉了,结果足足响了三分钟,而且声音连续不断,震的陈嘉莹耳膜嗡嗡作响。
陈嘉莹实在忍无可忍爬起来准备去关闹钟的时候,君可起来了,把四个闹钟一一关掉,然后没有丝毫留恋的起床,穿衣服,洗漱,陈嘉莹一边打哈欠一边说:“你精神还真好……起来都不会觉得困吗?”
“不会啊,我晚上睡得很好,早上就不会困。”
“你不会做梦吗?”
“不会啊,也许做了,我也不知道,反正早上起来不觉得晚上有做过梦。”
“对了,忘了问你,眼通是什么?黄老师昨天说你是天生眼通。”
“眼通?这个词听起来好熟悉啊……是什么呢……什么呢……我忘了……”君可皱着眉头,像在回忆过去,但又什么都没有想起来。
“你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呢?”陈嘉莹跺脚。
“也不是啊,高考以后的事情就都记得,高考以前的事情就都不记得……妈妈说我高考完自己骑自行车回家,被一辆车从后面撞了一下,然后就从自行车上摔下来,头撞倒地上了,然后我就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样啦,反正他们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我反正都不记得。”
“那你以前学的东西会不会也忘记了啊?”
“我以前学过什么我都不知道啊……不过好像认识字,所以应该没忘记吧……”正说着,有人敲门,陈嘉莹开门,是三戒。
“黄老师这么早?”陈嘉莹打了个招呼。
“早。一大早就接到警察电话,说要来问君可话。我也是被吵醒的。”
“他们一会儿就来吗?”问话的是陈嘉莹,君可反而没有什么反应。
“嗯,一会儿就来,所以君可就不能出去吃早饭了,就在这儿等他们吧。早上系里还要开会,我过一会儿就要走了,不能一直陪你,你有什么就说什么吧,千万不要隐瞒什么,不然他们还会来。”
“嗯……那君可在这里等着,我去帮你买早饭回来吃吧?反正上课还早。”陈嘉莹问君可。
“没事,我吃不吃都行。”
“还是吃点吧,想吃什么?”
“那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好了。”君可对吃不挑剔。
“那我帮你买豆奶和咖喱角了啊?我早上经常吃这个的。”
“好。”
陈嘉莹走到学苑餐厅去买咖喱角,这是一种夹心的点心,里面是肉末,咖喱味的,外面烤得比较酥,也算是学校西点房的特产了。陈嘉莹还喜欢吃学校的蛋挞,还有巧克力和花生口味的,但是这种东西热的好吃,一般都是下午做出来,早上去买就没有那么好吃了,所以陈嘉莹一般下午上完两节课就直接去买。陈嘉莹喜欢有规律的生活,基本上喜欢吃什么就一直吃什么,开学两个星期,自从她发现这些东西之后,就天天吃,一天也没有少过。
到了食堂,要买咖喱角,却被告知,卖完了,只好改买花生酥和蝴蝶酥,都是过分甜腻的东西,这让陈嘉莹有些不爽。
刚走出食堂门,就看见不远处有一个乞丐,直勾勾的看着她。
校园里怎么会有乞丐?陈嘉莹皱着眉头想了一下,大概是门卫睡着了吧。但也没有在意,就准备从乞丐面前走过去。
乞丐看到她,却不停的后退,眼睛里都是惊恐。
这让陈嘉莹很恼火,虽然我不算是什么美女,但总还不至于吓人吧,再说我看上去像是打劫么?打劫也不打劫一个乞丐啊。
陈嘉莹站住了,没有继续往前走。乞丐却“咚”的一声跪下了:“求求你,不要再伤害我了……”陈嘉莹刚要说什么,乞丐就爬起来飞快的跑了。
陈嘉莹现在郁闷到极点了。今天一大早什么都不对劲!难道就是因为昨天晚上见了一只鬼?怪不得人们总说不顺是撞邪了呢。
回到青年楼,几个警察已经在那边了。
这回没再问死了的陈晓丽的事情,只是反复问着王旭和林雪两个人失踪前说的话,做的事情。
“好吧,我想起来,她们是在吃饭的时候出去的,但是没有带饭盒,她们以前每次去吃饭都是带饭盒的,不管去食堂还是外面吃,这算不算反常行为?”君可实在是不知道警察想问些什么,而且她也真的是不知道什么。
“那是不是意味着,她们出去,并不打算去吃饭,而是去做别的事情?她们说什么了呢?”
“我也不知道她们是去吃饭还是做别的事情啊,也许她们决定不用饭盒吃饭也说不定呢……”君可表情很无奈。
三戒不停的看表,终于忍不住说:“我还要开会,先走了,你们慢慢问。”
陈嘉莹也把早餐放在桌子上,拉了拉君可的手,就背起书包走了。
“就算你听不懂吧,那能不能模仿几个字?”一个警察继续问君可。
“下来遭格事情统统要靠呐格哉?有这么一句……而且一个人说,另一个人又重复了两遍,所以我记得了。不过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她们好像是浙江人吧,但我也不知道是浙江什么地方的。”
“记下来,还有呢?”
“晚天把?好像是这样说的吧,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嗯,还有吗?”
“滨滨?”君可皱着眉头想,“还是冰冰?反正她们说到这个词的时候看起来不高兴。然后就接着说什么木青头宁?什么怕一郎?搞不清楚。我就记得这些。”
“她们还有什么反常的地方么?”
“我真的不知道啊,我不知道什么算是反常啊,她们跟我说话算不算反常?一个女生跟我说呀呀农,另一个也重复了一遍。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呀呀农?可能是谢谢你的意思,你帮他们做什么了吗?”一个警察猜测着。
“没有啊,我们一直都不来往。”
“她们什么时候跟你说话的?”
“我生日那天,我还以为他们跟我说的是生日快乐呢,9.5号晚上,她们回来都很高兴,跟我说呀呀农,我还想,她们还真细心,还知道我今天过生日跟我说生日快乐,我还跟她们说谢谢,然后她们也没理我,后来也一直没有理我了。”
“这两个女生是余姚人。”中午三戒回来,问了君可早上的情况之后告诉她。
“余姚话的确很难懂,不过我大概知道这几句话是什么意思,也有可能君可发音不是特别标准,跟我们那里的话有一点像。”陈嘉莹想了一想,接着说,“木青头宁,是骂人的话,就是说人家有毛病,喜欢多管闲事一类的意思,滨滨……可能是伯伯的意思,但是这样称呼人家是非常不礼貌的一种称呼,她们称呼的这个人要么没有什么地位,因为旧时候一般都是称呼看门的扫地的老伯伯才用这种称呼,要不然就是得罪了她们,她们才会这样称呼。呀呀农就是谢谢你的意思。其他的我暂时还想不出来,等我写下来多念几遍,或者换换声调什么的,有可能能想出来吧。”
“那么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她们碰到了一个很爱管闲事的老伯伯,这个老伯伯惹了她们,或者这个老伯伯是一个没有什么地位的人,比如扫地的看门的这种。之前她们跟君可说谢谢,可能是君可无意中帮他们做了什么,这个先忽略吧。”三戒推测着。
“这样猜测可能也没有错,但是毕竟凭这几个字,还是有很多很多种可能的。”陈嘉莹写好了那几句话,想了想,又说,“下来遭格事情统统要靠呐格哉?这句话好像不是很完整?又或者余姚话和嘉兴话本来就有差别吧?这句话大概的意思是说,以后的事情都要依靠你们,也可以理解为以后就拜托你了这样子的意思。怕一郎?应该是怕伊郎吧?那就是怕他啊的意思,晚天吧,这个比较简单了,就是过两天的意思。”
“先把这些话的普通话意思都写下来,我慢慢想想,先去吃饭吧!”三戒说,“这会儿也没什么吃的了,我请你们吃小炒吧。”
在学苑二楼吃了番茄炒蛋,蚝油牛肉和鱼香肉丝,还打了三杯可乐。陈嘉莹的可乐没有喝完,端着出门继续喝。刚走到门口,又看到早上碰见的那个乞丐,还是直勾勾的看着陈嘉莹,惊恐的后退,又跪下来说求求你不要再伤害我了……陈嘉莹以为他又要爬起来飞快的跑掉,谁知道他冲过来抓住了陈嘉莹的肩膀,陈嘉莹手一抖,可乐掉在地上,溅了那个乞丐一裤子,乞丐惊恐的放开陈嘉莹:“血,血……都是血……你放过我吧,不要再伤害我了……”说完就跑了,陈嘉莹白色的T恤衫上留着几个黑黑的指印。
三戒结账完刚走出来,君可在帮陈嘉莹拍着身上的黑印,不过看上去是油腻腻的,拍不掉:“别害怕,那只是个疯子。”君可淡淡地说。
“你怎么知道他是疯子?”陈嘉莹心有余悸。
“你没有发现他目光散乱,行为反常吗?”君可叹了口气,“拍不掉,看回去能洗掉不。”
君可给三戒形容了一下刚才那个乞丐,三戒想了想说:“不是乞丐吧,可能是老陈头的儿子,因为小的时候看见他妈妈被人杀害,精神就一直不太正常,不过老陈头一直看着他的,不会随便让他到处乱跑啊,要不然也不可能让他们继续住在学校里了……”
在门口卖点心的师傅这时候突然说:“你还不知道么?老陈头走啦!”
“走了?去哪里了?怎么不带他儿子去啊?他不是走到哪里都把儿子带着的么?”三戒一口气问了一大堆问题。
“哎呀,老陈头死啦!这回总能听懂了吧!”师傅无可奈何的说。
“什么时候的事情?”
“前天吧,也可能大前天,反正前天没看到他带着他儿子出来放鹅,就看见他儿子一个人在食堂门口直勾勾的看,我们就给了他儿子饭吃,想着老陈头可能生病了,李师傅就过去他们那个小屋子看看,结果去了发现老陈头已经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死啦。医生好像说是什么栓塞,昨天都拉去火化了,这还没顾上他儿子呢,也不知道学校会怎么安排,也不能让他就整天在学校这么瞎跑啊……”师傅絮絮叨叨说了半天。
“放鹅?难道这就是每天跟在一个自行车后面跑啊跑,拿个杆子赶一群鹅的那个人?我一直不知道他是个疯子呢……不过也真没有认出来,他以前都是干干净净的样子,不过他爸爸才去世几天,他怎么就变得这么脏了,真不知道他到什么地方去钻了。”陈嘉莹皱着眉头。
三人慢慢往青年楼走回去。
“黄老师,这个疯子的妈妈是谁杀的啊?”陈嘉莹好奇地问。
“不知道啊,我也是听说的。这事情都过去二十多年了,那时候老陈头还是个老师,刚好去参加一个交流会,不在上海,整个过程只有他儿子一个人看到,但是他儿子又吓傻了,警察也问不出什么来,查了一阵子也没有查出什么来,就不了了之了。”
“那老陈头怎么会开始养鹅不当老师了呢?”
“据说是这样才能时刻看着他儿子,当老师总有时间照顾不到他儿子。”
“好可怜啊,那他妈妈以前是干什么的?”
“是幼儿园老师,对人也很和气,挺好的,也不知道为啥被人杀了,死的很惨,身上捅了十几刀。不过消息不一定准确啊,我也是听小陈老师说的,呵呵,至于她么,又不知道是听谁说的了,反正我们到学校的时间都不可能知道这些事情。”
“他这么可怜,我决定原谅他了。呵呵……刚才还在生气,准备下次用水泼他的。”陈嘉莹笑了笑。
“你不是要帮那个鬼查她叫什么名字的吗?”一直没有说话的陈嘉莹突然说话了,“查得怎么样了?”
“早上开会的时候问了一下,都没有人知道,不过早上开会的时候都是比较年轻的老师,那也就是说,这也是很早的事情了。下午去问问年纪比较大的女老师。”
“为什么问女老师不问男老师?”陈嘉莹问。
“女老师比较八卦,这些事情一般都知道,男老师就不一定了,呵呵。”三戒笑笑,“到了,你们休息一会儿,下午没课了吧?可以睡一会儿,我还要上班啊……没办法。”
“没得睡啊,高数老师早上布置了很多作业,一会儿我还要给君可讲一下老师早上讲了点什么。”陈嘉莹无可奈何的耸耸肩,接着说,“对了,还要洗衣服……”
“嘉莹,你觉得她们两个人提到的那个老伯伯,有没有可能是老陈头?”嘉莹在洗衣服的时候,君可突然问。
“也有可能啊,不过学校里面老伯伯那么多,有看门的,卖东西的,打扫卫生的,也不只是老陈头一个啊。”
“我只是觉得很凑巧,晚一点我想去给疯子送点吃的,顺便去那边看看。”
“看疯子?虽然他很可怜,但是毕竟还是有些危险。”
“不是看疯子,我想看看他爸爸是不是还在那里。”
“都火化啦!”
“魂。”
“啊,你要去看鬼?!”陈嘉莹大叫。
“小点声啦!我也是想早点知道她们为什么会失踪,这样警察就不会总是烦我了。”
“聊什么呢?我在外面就听见鬼啊鬼的了。”三戒下班回来,“带了炒河粉给你们吃,然后晚上还要准备一些东西忙一阵子。”
“你要加班吗?”君可问。
“不是,晚上不是要等那个鬼出来么,要给他做指魂灯,领她去奈何桥啊。”
“黄老师,你以前是干什么的啊!”陈嘉莹听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头都晕了。
“是开元寺的俗家弟子。”
“那你会算命吗,什么易经八卦之类的?”陈嘉莹第一反应居然是这个。
“易经八卦?只有道士才干这个啦!”
“那不是也只有道士才捉鬼么?”君可突然问。
“这个,这个……私下里说,我学得比较杂……”三戒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回来之前,三戒就已经想过了最近发生的事情,但是就算要向死去的陈晓丽问询,也要等她头七,新鬼还未成型,根本没有办法出现。也想起了沈芳[奇qinkan.net书],两年没有召唤过她奇--書∧網,也没有听到她说话了,不知道她好还是不好,是不是还在学校里面。一直因为不愿常常想起与其而难过,所以一直不愿再跟以前跟与其在一起时候认识的那些朋友联系,包括菠萝和简单。菠萝毕业之后去了安永,他也只是知道这样而已。
三戒问了陈嘉莹的生日,算了一下,也是很普通的日子,应该没有什么关系。
“哎,黄老师,你还没告诉我们那个鬼的事情呢。”陈嘉莹问。
“很早的事情了,今天还是问了吴老师才知道,你们想想都过去多少年了。”
“吴老师?就是教我们国际经济的那个老奶奶啊?她住青年楼的时候估计三十年以前了吧!”陈嘉莹猜测这故事的来历。
“三十三年前。”三戒说,“这里原来也不是单身教工宿舍了,是刚结婚的老师住的房子——你们也发现这房子虽然简陋,但很大,又有洗手间,这个位置原来就是卧室,靠窗户那边原来是厨房,洗手间就是洗手间了,反正在那个年代也算一个套间了。单身老师那时候哪有这样的条件,都是四个人一间,共用水房和厕所。吴老师说她那个时候刚结婚,刚好就住在这对面,205。206住的是孙老师和他爱人,也就是后来自杀了的这个叫陈维红的女护士。陈维红原来是咱们学校校医院的一个护士,孙老师住院的时候和她认识了,后来就结婚了。两个人一直挺好的,那时候不是文化大革命嘛,其实上海还算好的了,比较晚才波及到高校,陈维红家庭出身不太好,她爸爸以前留过洋,那时候就说她是小资产阶级出身,孙老师倒是农民出身,造反派就要他们划清界限,让孙老师跟陈维红离婚,孙老师不肯,他们就把他拖出去批斗。陈维红本人就更别提了,每天都被批斗。后来好像是一个造反的学生,借着造反的名义把陈维红给强奸了,她一直想不开,觉得自己怎么配不上孙老师了,又拖累孙老师了,吵着要离婚,孙老师当然不肯了,不停的安慰她也没用,后来有一天孙老师又被拖出去批斗,回来的时候就发现陈维红已经自杀了,就是上吊死的,在卫生间里面。”
“好傻啊……不过真的很可怜。”陈嘉莹感叹。
“时代的错。”君可淡淡地说。
“那她为什么什么都不记得了呢?”陈嘉莹又问。
“如果你有这样的经历,你是不是宁愿忘记,而且也不留恋这个人间?”三戒反问。
“对了,孙老师现在在什么地方?后来怎么样了?”君可问。
“孙老师后来出国了,一直都没有回来,估计那段历史让他这一辈子都很痛苦吧。”三戒叹了一口气,“那是一个颠倒是非的年代。但是也说不上是谁的错,要说有错,每个参与过的人都有错吧,无论是被批斗的,还是批斗别人的。”
“那……这样的过去告诉她,她还愿意去投胎么?”陈嘉莹问。
“自杀的人一百年不能入轮回。”三戒说。
“那你还要送她去奈河桥?”
“送她去奈河桥,不代表就送她去投胎啊……让她找份差事做,她和我们已经不同时代,留在这个校园也不能理解现在的生活,而且这又是她的伤心之地,所以送她走啊。”
“还能找差事做?”陈嘉莹惊奇。
“人、鬼、神三界都有自己的秩序,虽然各不相同,但总需要很多人或者鬼、神来做不同的工作,所以有所谓鬼差神使,这就是来往于三界之间的人,而在他们内部,也有很多不同的分工,就像孟婆,她就是给去投胎的鬼喝孟婆汤,又叫做忘情水,好让他们忘记了前生的一切,好好去接受新的一生,又像摆渡人,就是专门做摆渡的,等等,这都是分工。”
“外国没有孟婆,就有了忘川……只要喝了忘川水,就会忘记一切……”君可自言自语地说。
“你说什么?!”三戒一震,一个不学法术,忘记了高考之前全部人生的女孩子,为什么会记得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什么?”君可回过神来,“啊……我也不知道我说什么……”君可的眼中竟然是惊恐。
“把你的手给我。”三戒皱着眉头对君可伸出手。
“干什么?”君可问。
“给我。”三戒拉过君可的手,并没有解释。
一种痒痒的感觉从君可的手心直传到额顶,又传到天灵。
“有人用很奇怪的方式封印了你的记忆,而且……你的身体里,可能不只存在一种记忆,因为我感觉到两处封印。”
“封印?”君可和陈嘉莹一起问。
“嗯。但其中一处封印很淡。也许你要记起什么,不是很难。但为什么有两处呢?没有这样的方式啊……”三戒像是自言自语。
“什么是封印?”陈嘉莹问。
“啊?这个嘛……就好像过去的写信,用一块红色的蜡把信封封起来,只有收信人能打开,其他人打开了就会被发现什么的。”
“那君可的记忆的收信人是谁?”陈嘉莹又问。
“这个……这种封印比较特别,只有君可自己或者封印的人能打开。”面对好奇心重又不懂法术名词的陈嘉莹,三戒真是比较郁闷。
“噢,对了,我一直想问呢,什么叫做眼通?”
“嗯……也就是一般说的阴阳眼啦。”三戒有些郁闷,以后还是经常说些比较容易懂的话好了,还好当时没有把六通全都报出来,要不然这会儿解释起来就要累死了。
“我想去买份蛋炒饭,然后去看看疯子。”君可说。
“看疯子?”三戒问。
“嗯,主要是想看看老陈头的魂魄是否还在……可以问问是不是知道我宿舍那两个人的下落。”
“……新鬼要头七才能第一次出现好不好?”三戒哭笑不得。
“人死后,往往六魄散去,三魂中,一魂驻守尸体,二魂转世投胎,三魂西天面佛……”君可嘟嘟囔囔地念叨着。
“君可,你说什么呢?!”三戒惊奇的看着君可。
“啊……我也不明白我在说什么……但是我就是记得这些……”君可的眼神很迷茫。
“我先上去准备一些东西,过会儿再下来……”三戒有些失魂落魄。三戒是有些失望的,因为与其是不可能说这些东西,佛道有别啊。但是这个君可,却那么像与其。两年来,他翻了很多书,却没有一本书能告诉他,一个八字纯阴的女子,入了鬼门,如何回返。
三戒在桌前画着符纸,糊着孔明灯,又自嘲:“堂堂的佛教俗家弟子,却在这里画符糊灯。给师傅知道了,怕是要气昏过去。”自从与其不在身边之后,这些东西是基本不碰了,看见符纸朱砂就会想起和与其在一起多管闲事的日子,有些人就是你命中的劫难,你不得不承认,就像很多小孩子,既聪明又活泼,偏偏早早夭折,让父母一辈子伤心难过,这都是前生欠下的债,要用一生的眼泪和心痛去偿还,但是与其的前生并没有我,为什么我却注定要一辈子为她难过?
三元道长曾经说过,阴阳相隔,永不能见,却又说,缘未尽。就是这一句缘未尽啊,让三戒两年来日思夜想,不知翻了多少本书,却还是不知道如何再续缘。
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下去了,三戒收拾了东西,到楼下去敲门。
“这真的是你小时候吗?和现在不像啊。”是君可的声音。
门开了,三戒看见陈嘉莹坐在床上,腿上摊着一本小相册。
“过来住几天也把相册带着吗?”三戒问嘉莹。
“嗯,我习惯每天晚上翻一遍,然后才睡觉,我要永远都记得我弟弟。”嘉莹的眼睛微微有些湿润。
“嘉莹的弟弟在她上小学的时候跟她一起去游泳,淹死了。”君可简单的解释一下。
“虽然他是弟弟,但是他一直都保护我,他死了以后,我就告诉自己,没有人可以保护我了,我要变得坚强,要自己保护自己,我常常感觉他就在我身边鼓励我……今天君可说,三魂中会有一魂守着尸体,我弟弟没有火化,在我们老家土葬的,那是不是意味着我还可以见到他?”
“那要看他六魄已经散了几魄,如果还剩下一魂一魄,君可这种眼通的人应该还能看到。但是如果只剩一魂,君可恐怕也看不到。”
“那那些写鬼故事的人总说在坟场遇见鬼,都是骗人的吗?”嘉莹问。
“也不是了,人的三魂六魄,其魂有三,一为天魂,二为地魂,三为命魂。其魄有六,一魄天冲,二魄灵慧,三魄为气,四魄为力,五魄中枢,六魄为精。一般来说人死了之后六魄先散,除非他有什么执念要留在这世上,会留下精魄,也就剩下所谓的一魂一魄。如果没有什么执念,就都散了。”
嘉莹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时间差不多了。”三戒看了看表。
“她来了。”几乎是三戒刚说完话,君可就接着说。
君可简单的把陈维红的故事跟陈维红讲了一下,隐去了她被强奸的经历,陈维红什么都没说,只是淡淡地叹了口气。
“陈维红,因为你是自杀的,所以百年不得入轮回,你愿不愿意在鬼界找一份差事打发着六十多年?”三戒问。
“好吧……反正这世间,我也无所留恋。”
三戒点燃孔明灯,孔明灯从地上符纸摆成的圈中慢慢升起,三戒用手指路:“跟着这灯,它会引你去奈河边。”
有轻风拂过,孔明灯慢慢升起,盘旋,最后又落回地面。三戒收起符纸,烧了孔明灯。
“她走了。”君可又是这样简单的说。
“黄老师,为什么要把灯烧掉?”嘉莹问。
“这样才能在她入了鬼界之后继续引路啊。”
“那人能不能入鬼界?”嘉莹大概还想着要见她弟弟的事情。
三戒愣了一愣,终于说:“不能。”他不能告诉嘉莹,人是可以入鬼界的,但是不一定能回来,只要给了她一点希望,她就有可能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想他也告诉了与其,她一入鬼门,永不得返,与其却也义无反顾地要进鬼门,他绝不能再让任何人进鬼门。
“没事了你们休息吧,明天还要上课。”三戒收拾完东西,跟他们告别。
回到房中,三戒点了一张请魂符,轻轻的召唤:“沈芳,请出来。”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沈芳的声音:“我一直在附近的。”
“最近好么?”
“我就那样啦,你不好哦,我几乎每天都来看你,你总是心神恍惚,都感觉不到我在哦。不过我也没有打扰你。”
“见过与其么?”
“没有啦,你又不是不知道……”沈芳叹了口气。
“最近学校发生的事情你知道吗?”
“学校的事情没有我不知道的了。你要问老陈头死的事情还是那个女生死的事情?”
“都说说啦,反正时间还早,你不会急着谈恋爱跑了吧?”
“不急不急,我们还有八九十年的恋爱好谈。呵呵。老陈头死之前我们刚好就在附近玩呢,你也知道,有水有树的地方比较浪漫啦……他可是被他儿子气死的,其实呢……他儿子是装疯卖傻的你知道不?因为他老婆当年是他儿子给杀了的!”
“什么?”三戒愣了一下,“他儿子杀了他老婆?”
“嗯,他儿子杀他老婆的时候已经十四岁了,如果被警察知道是他杀的,肯定要劳教或者蹲监狱啦,估计他是不知道怎么说才能没有嫌疑,干脆就什么都不说了啊,胡说八道,装疯卖傻,这样才能逃避审讯啊,反正做精神测试,就故意乱回答,怎么都能得到一个精神病的鉴定。”沈芳停了一停,接着说,“那是大前天晚上了,我们就在他们小木屋旁边,他们在说话,我们也没有注意听,后来他们吵起来了,我们才注意到,隐约听到老陈头的儿子说什么都说了多少次了让你不要管闲事,现在钱拿不到,那两个女人又不见了,肯定是你放跑的,万一她们去报警怎么办。老陈头说你怎么能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早知道你会这样子,当年还不如告诉警察你妈妈是你杀的,一枪把你崩了,也省得你在这里气我!他儿子说,不要跟我提那个女人!然后就真的像疯了哇哇大叫,摔东西,大骂臭女人,那个臭女人。反反复复地说,不过他这个样子倒还真的像是疯了,也不知道当年他妈妈怎么对他了,他要这么恨她,都杀了她了,还一直骂。然后老陈头就说,你是个疯子,简直就是个禽兽!他儿子说,禽兽怎么了,总比你这种乌龟王八好!老陈头说了好几个你字,就没声音了,后来他儿子就大叫,你这个臭女人,你还敢回来,你回来干什么,你是不是还想伤害我,你别碰我,你去死,你都死了,你回来来什么之类的话,没有逻辑的,乱七八糟,我看这次真的是疯了。”
“那你见到他妈来了么?”三戒想了想,问。
“哪有啊,我看最起码方圆十米以内除了我和老梁就没有别的鬼了,要不然我们干什么到那里去玩啊!”
“他的精神可能是有点问题的吧。他提到了那两个女人又不见了,是不是说君可他们宿舍的那两个失踪的女生?”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昨天晚上跟着你去楼下了,那个王君可很奇怪哦。”
“奇怪?”
“嗯,说不上来,就是感觉很奇怪,好像有气流在游动,但是又没有一个确定的方向,就在她身边乱转,向外向里冲……嗯,也可能是两股不同的气流在打架?反正很奇怪。”
“气流?我怎么没感觉到?”
“嗯,以前我能闻出每个人的味道,现在我还能感觉到每个人不同的气流,当然每个人都有,但是强弱不一样,有没有规律也不一样。比如说你吧,你的气流是从头顶出发,分左右两路,从脚底进入,是两个环,有的人就很弱,也没有规律,但是王君可的气流挺强的,能感觉得很清楚,但是就是没有什么规律,可能小说里面写那种练功走火入魔的人就应该这样吧?嘿嘿。”
“走火入魔?”三戒听到这个词,又想了想君可种种奇怪的表现,如果说是修炼不到位就擅自修炼了一些其他的东西,走火入魔忘记了以前的事情也有可能,那样的话,封印就是封住她体内的真气,也封住她的记忆,这样她才不会继续修炼。应该看看她的档案了,也许会有些东西吧。难道她曾经是法术界的人吗?如果是……应该能查得出来历。
“嗯,随便说的啦,我又没见过走火入魔的人。”
“君可她……长得很像与其。”三戒明知道沈芳看不到他们长什么样子,却还是想说。
“但是我没感觉到与其的气息啊。包括巧克力的味道。”
“噢,没什么,我只是说他们长得很像,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很多。对了,那个女生的死,有什么奇怪的吗?”
“奇怪的?”沈芳想了想,说,“你们还没收到验尸报告么?这个女生是自杀的啦。”
“自杀?!哦,怪不得警察不再追问这个女生的事情了。怎么自杀的?当时为什么没看出来呢?”
“她喝的不知道什么农药之类的吧,没有稀释,当然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死的,肚子痛去厕所就再也没有起来,还看不出什么外伤,也不是中毒,就是胃阿肠子啊全腐蚀了,所以死得也很痛苦。”
“为什么要自杀?才刚刚开学啊!而且就算有什么想不开的,也不应该用种方法自杀吧,也太痛苦了!”
“我也是听说的啦,不知道她为什么自杀……不过,过几天遇到她的话,我可以帮你问啊。”
“如果是自杀,会不会有遗书之类的东西?”三戒自言自语。
“听说警察叔叔们还没找到。不过农药这种东西,又不是无色无味的,她这么大人了,肯定是自己喝下去的啦,还有谁会强迫她不成?”
“嗯,也是啊……以后你来了就跟我聊天吧,干嘛总是不出声,我也感觉不到你在……有人跟我说话也很好,至少夜里不觉得那么孤单。”
“我以为你不想见我们的,怕想起……而且……据说跟我们说话说多了,会折阳寿,毕竟阴阳相隔……”沈芳听起来有些伤感。
“不管怎么说,谢谢你……谢谢你常常来看我。”
“不知道你和与其还能不能再见,但是你总是这么不爱惜自己,就算能见到,与其也不会开心的。她当年宁愿牺牲自己也要救你们,当然是希望你们都好好活着,你却这样几乎夜夜失眠,她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很难过的。不跟你多说了,你多保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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