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回环(本篇完)
他不允许季淑妃的歹毒,所以他把她打入了冷宫,他同样不允许尹德妃的报复,所以他和我合演了一出戏。可是,他独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戴悠梦。倘若爱不深,他也能把她当作其他女人一样,从此消失在他的视线之外。
可是,偏偏相反,高高在上的钱佐爱上了戴悠梦这个心肠歹毒的女人。
或许,他会理解戴悠梦的所作所为,却不能接受自己爱的人会是这样的可怕。更甚者,他对戴悠梦的怨恨越积越深,他一面不允许别人伤害戴悠梦,但另一面,戴悠梦却也逼着别人无路可逃。于是,钱佐在矛盾中陷入了怪圈,他爱戴悠梦,却更恨戴悠梦。爱多一分,恨就多一分,纠葛不清。
哪怕现在,因为我的反击,我急功近利地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却也导致了尹、戴的悲剧,非但没有让钱佐对我改观,反而更加剧了他对我的恨,更让钱佐无法面对我。
是啊,真正伤害到钱佐的,是戴悠梦。或许那个戴悠梦,还做了什么事,让钱佐不堪忍受吧……
我有些心灰意懒地看着钱佐把尹德妃安放在床上,轻轻地用袖子擦拭着尹德妃那张原本姣好,现在却像一朵枯萎的花一般的脸庞,那里被血污给沾染了。
钱佐细致地擦好,把床上的被子盖在尹德妃的身上,然后从我身边擦身而过,好像从来不认得我一样。
“等等!”我着急地喊住他,已经走到门边的钱佐停滞了一下,背对着我。没有反转过来,只给了一个孤冷的后背,隔开了我和他。但是他的停留就像一道曙光一样。照射过来,至少他驻足了!我安慰着自己。钱佐舍不下这份情的。真舍得下,当初明明把戴悠梦打入冷宫,就不会让她又出了冷宫,成日在自己面前晃悠了。
冷宫!冷宫里出来地戴悠梦,已然不是之前那个戴悠梦了啊!
我有些气喘地厉害。要让我接受自己的前身是个恶人,特别是在我已经习惯地认定了戴悠梦的性格,此刻又强加出来,实在有些困难。..可是我终究不是戴悠梦,我为何要承受她地沉重?她已经死了,我又何必背着她的枷锁?
一想到此,我便鼓起浑身地勇气,深深地唤了一句“皇上。”
我从没想过原来我喊出这样一句话,能如今日这般温柔。也从未如今天这般真挚和诚恳,我说,“我有件事想问你。”
钱佐没有说话。但他站在那没有走动。这说明他愿意等我说完。
“如果我告诉你,之前的一切我都不记得了。或许我之前是很坏。是做了许多对不起皇上的事,可是。今日的我,绝非安了那样的心思,我只想,只想……”“够了!”就在我有些娇羞和犹豫不知该如何组织下面地语言时,钱佐就迫不及待地打断掉我的“告白”,他冷冷地哂笑,“戴悠梦,你以为这样说就可以一笔勾销吗?你以为仇恨是这么容易就能消磨的吗?你的脑袋里什么时候起开始灌了浆糊?”从里到外,从眼神到话语都透出一股寒意。
“我是认真的,一切都从新开始不行吗?”我急急地说道,有些失去了平日的冷静,或者说,自从钱佐从冰窖里醒来,我的心便再没有平静过,“戴家与钱家的恩怨,早就随着皇上把戴家满门抄斩而一笔勾销。我不想计较,皇上又何必耿耿于怀?”
钱佐默不作声,依旧没有返转头来,我看着他的后背,宛转地提醒道,“皇上,之前地戴悠梦早已经悬梁自尽,若是与皇上有什么恩怨,也该随着戴悠梦的死结束了。皇上,如今的戴悠梦,已经不是从前那个,皇上你不明白吗?”
我说完这番话,只觉得一颗心都要跳到了嗓子眼,口干舌燥地,这句话是我想要说的,是我现在迫切想要说,想要问明白,想要知道答案地。
但是钱佐并没有转过头来,只是呆呆地站在那,好像有所触动一般。屋子里没有声音,掉根针在地上也能听见。时间静止一般,我和钱佐都呆站在那,没有谁再说一句话。
直到门外传来一阵急促地脚步声,一个护卫冲了进来,跪倒在钱佐身下,喘着气说道:“皇上,大人们都到齐了,在两仪殿候着呢!”
钱佐冲他摆了摆手,终于回头看了我一眼,面无表情,和以前没有任何地变化,看不清他的表情,看不出他地心思。
他说,“无论你死与没死,都不会有任何的改变!”这句话说出来就像一把巨锤敲在我的心房,登时被击得粉碎。
我脸色苍白,只觉得胸口气闷得很,闻到空气中弥漫着的这股血腥味,腐朽而让人窒息,我不由泛起一阵恶心,头一昏,人便栽到在地上,不省人事迷糊中,我的心再度如同死灰一般,沉沉不愿醒来。
其实,我再没有如同今日这般清醒了。从始到终,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的自导自演。从来到越国,把酷似星的泽新辰当作他开始,我便把自己的热情加诸于他的身上,把自己活下去的信念强加在与泽新辰的憧憬之上。但是当我潜意识里,渐渐看清楚泽新辰并非星的时候,我便又被钱佐对戴悠梦的爱所深深震撼,不由自主地把自己代入到戴悠梦的角色当中,便又把钱佐当作了另一个让我自己活下去的信念。
钱佐与泽新辰,不过是我自己臆想的对象,不过是我为了让自己找到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上活着的意义。
可是,当我成功的移情于钱佐,却非但徒劳一场,没有把钱佐唤醒,反而更加深了他的恨,更见证了宫里又一个女人的悲剧,不禁让我再度迷失了方向。当我知道真正的元凶正是我这副躯体之前的主人,那么,我所做的一切便更像一出滑稽的闹剧。
所有的一切,我所努力的一切,竟然是那么的可笑。
我浑浑噩噩地在我那混沌的意识里浮沉不起,一会儿是尹德妃临死时那血花四溅的场景,一会儿是钱佐冷若冰霜的面庞,更多的时候是看到我自己的脸孔。
不对,那是一张和我一模一样的面孔,但我清楚地意识到,那不是我!那是那个戴悠梦。她正在我的梦里冲着我狞笑。
是的,她在讥讽我,她都死了,我却要活在她的阴影里?当我在梦里挣扎的时候,忽然一下子豁然开朗,我为什么要活在戴悠梦的阴影里?我便是我,即便我叫做戴悠梦,也绝不是之前那个戴悠梦!绝不是!我又为什么在这里承担她所犯下的孽障与孽缘?
只这一下,好像一下子顿悟过来,脑袋里那些污淖浆糊都渐渐被化了开去。心中所郁积的情绪也渐渐散开,不愿醒来的我只听见门吱呀一声,这声音是来自现实的,我告诉自己。
紧接着,耳边便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然后是哗哗的水声,声音不大,好像是手拧着帕子滴水。
我努力让自己从恶梦里挣脱出来,当我睁开眼,只觉得一阵强光刺眼而来,当我适应了光亮,那一瞬间差点没了呼吸。
眼前是金黄色的床幔,刺眼的光亮就是这床幔反射来的,用金线绣着的图案,即便在并不亮堂的灯光下,还能熠熠生辉。床的另一边是连地的书架,书架上搁着各式宝物,上面端坐着一尊玉观音,价值连城的玉观音。
这个场景,怎能不让我窒息。
我记得那尊玉观音,因为那是上好的美玉雕琢而成的。
这张床我睡过的。尽管只睡了一晚。
这里就是越国的坤宁宫,皇后的寝宫,我第一次来到这个时代,睁开眼所见的场景,便和今日一模一样。
我怎么会忘记呢?
刚才进屋的,是一名小巧的宫女,头上两侧盘着两个圆圆的发髻,穿着白的短襦,红的长裙,让我一下子想到了瓶儿,当日的瓶儿也是这样一身装扮,坐在我下首饮泣的。
我不禁叹了一口气,颇有些重生的味道。只是这重生,仅限于这个时空罢了。
解梦篇 第一章 痴恋
那正拧着帕子的宫女听见我的叹息,骤然回转头来,眼看着我睁眼望向她,赶紧亦步亦趋地朝这边走来,把帕子搁在我的头上,一边恭敬地说着:“娘娘,您醒啦。”
我稍稍一滞,这个宫女乍一眼看去还真像瓶儿,不过她终究不是的,比瓶儿更小一些,脸上的稚嫩都写满了,看到我倒也不畏惧,只是毕恭毕敬。我额头一凉,顿觉脑袋又清醒了一些,看样子,刚才是发烧了。我把眼睛又重新闭上,算是养养神,一边有气无力地问道:“我怎么在这?”
确实有些茫然,但是小宫女的回答更让我茫然,“是皇上送娘娘过来的,吩咐奴婢在这里照顾娘娘。”
我听了这话,不由睁开眼看着小宫女,她正一脸无邪地望着我。钱佐让人把我送到坤宁宫,这是什么意思?他不是心生怨恨吗?难道不该把我打回冷宫?
我苦笑,罢了,他的恨与爱自己也说不清楚,我又怎么想得明白,又在这里操个什么心。于是又把空洞的望向远方的目光收回,回落在小宫女身上,有一句没一句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外面有些朦胧,感觉天快要蒙蒙亮了,小宫女的眼睛冒着血丝,应该是一宿没睡。
“回娘娘,奴婢叫韩水儿,是坤宁宫外边的,之前服侍过娘娘。”小宫女尊敬地回答着。
我点点头,我对她自然没有印象。
她虽然是坤宁宫的人,可作为皇后不记得她的名字倒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水儿,听到这名字,我心里一触动。忍不住想到了尹德妃,尹清浅,也是如水的名字。
我又叹了一口气。对水儿道:“以后我叫你欣欣吧。”欣欣向荣,这名字算是昭示着美好地开始吧。我不想再理会之前的恩怨了。
水儿点点头。乖巧地说道:“欣欣记住了。”
我微微一笑,这丫头倒还真是会说话。
或许是心情好些的缘故,头不再如刚才那般昏沉,我挣扎着坐起,欣欣非常知机地把我扶起。虚弱地靠在床头。
我打量着这间屋子,眼光不知不觉又在那一面刻有“千秋万岁”地镜子前停留。..那面长柄葵花镜没有任何的变化,岿然不动地站在那,好像一个超脱世外地高人冷冷地看着皇宫里发生的一切。
物是人非。镜虽在,镜中照映着的人却每日不同。我怔怔地看着那面镜子,脑袋一片空白,连额上的帕子什么时候滑下来都茫然不知。
“我睡了多久?”我下意识地揉了揉脑袋。
“有一天一夜了呢!”欣欣回答着。
我一愣,没想到自己睡了这么久,我还以为自己只睡了几个小时。再看外面的天色,恐怕不是天亮,而是天黑。问了欣欣时辰。果然是地。
欣欣在一旁看着,忽然想到什么。说道:“娘娘。奴婢去把药端来,已经煎好了。”
“不用了。”看着欣欣转身就要出去。我吩咐着。发烧而已,倒也不是什么大毛病,要不是我操劳过度,就可能是之前恐吓尹德妃的时候,身体接触了一些高浓度的细菌,导致机体的平衡被打乱,受了感染。
无论哪种,既然烧快退了,就表示病好得差不多了。休息一会儿,等身体缓和过来,就会好的,是药三分毒,还是靠机体自己的免疫力比较好。
但是欣欣却露出为难的神色,一边说道:“可是,皇上吩咐过,一定要让奴婢喂娘娘您喝药的,御医开了好几副药,奴婢……”
我摆了摆手,没让欣欣说下去。人又重新闭上眼,懒洋洋的缩回被窝里。秋冬交接地夜晚,格外地寒冷,我把双手又放回被窝,才感到手掌有了一丝暖意。
欣欣不再说话,轻轻地替我掖好被角,然后蹑手蹑脚地朝门外退去。门被打开,吱呀黯然的声音伴随着一股寒气冲入寝宫,只听欣欣脱口而出喊了一声:“皇上……”话还没说完,似是被人喝止一般,硬生生又把憋足的话给吞了回去。
“奴婢去看看药。”欣欣压低了声音对来人说道。
我一听到欣欣口里喊出地两个字,就觉得心口一颤,硬是想不到该用怎样的表情去面对钱佐,索性便不准备把眼睛睁开,继续装睡。同样是在这张床前,同样是装睡,同样是一个人进来,但感觉却是那样地不同。
我暗自苦笑,钱佐恐怕也是吧,上一次进来是怒气冲冲地。这一次呢?
好半晌,门才重新被关上,这一次我顿时感觉更加地孤单与尴尬。
我忍不住再次想到第一次与钱佐相见,是先闻其声,才见其人的。在戴悠梦这张华丽地床上,我听他诉说着对戴家的怨恨。现在,不知道钱佐进来又想说什么。
时日不多,却有些事过境迁的感慨。
我竖着耳朵听他的脚步声,缓慢却又有些轻浮,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我心里暗想,看样子钱佐是喝了酒的。
我没有睁眼,钱佐直到走到我附近也没有说什么刻薄的话。我稍稍安心,但还是不愿睁开眼。
忽然床沿一沉,随即恢复过来,应该是钱佐一屁股坐在了我的身旁。我闭着眼,但心里却是乱做一团,不知道钱佐到底在想什么。
我只觉得额上一热,额上散乱着的发缕被人轻轻用手往两边拂开,小心翼翼的,不厌其烦的,掉落在一旁的帕子也被那人捏起,轻轻地擦拭着我的脸庞,非常地轻柔,似是怕伤着我,也怕把我给惊醒。
带着酒气的热风吹拂在我的脸上,光是闻上这酒气,我都要被薰醉了。
我没敢吱声,进来的钱佐,是那个傻乎乎的钱佐?还是他的本尊?倘若是正常的钱佐,又怎么会这么温柔?可若是傻乎乎的钱佐,却又不太像。我没敢睁开眼,敬等其变。
终于,从他的嘴巴里唤出了三个字,“戴悠梦……”这一声叫唤意境深远,好像在他心底深处徘徊了许多年似的。我没敢乱动,看来此刻在我面前坐着的,是正常的钱佐。
见着他,我便会想到昨日的事,说不出的窝心。我继续装死,但钱佐那声叫唤好像只是自言自语,并没有发现我的假寐。
“戴悠梦……”钱佐一声干笑,嘴里的酒气更弥漫出来,看情形,他应该是从宴席里走出来的。想必是刚刚回宫,大宴了群臣,把他的皇位算是巩固了一下吧。也正是因为他喝了不少,以他的机敏才没发现我已经醒来。
见我没有任何的反应,钱佐身子一松弛,床的重心向后一挫,他整个人应该是靠在了床尾。尽管闭着眼,但我仍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我的脸上。他幽幽道:“明明想见到你,但一见到你就又止不住地生气,止不住地恨你。”
“戴悠梦,从小我便认得你,从小就知道要把你娶过来做我的皇后!你必须是我的皇后,因为你是戴家的小姐,你也是我钱佐喜欢的人。”钱佐在那胡乱地说着话,我在床上听得心脏砰砰直跳。万万没料到,钱佐自幼就爱上了戴悠梦。或许他们自幼便青梅竹马,钱佐对她暗生了情愫;更或许钱佐在尔虞我诈中,有意识地接近戴悠梦,有意识地让自己爱上她。
“可是这些你都不懂,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朕,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钱佐靠在一旁咧嘴说着,不知是他今日喝的太多,还是平日里压抑地厉害,他难得找到一个倾诉的机会。我从来没有听过钱佐说这么多话,或许这两日的事发生太多,借酒浇愁,千杯不醉的皇帝却醉得不清。
“我不在乎,不在乎!只要有你就够了。”他的手搭在了我的身上,整个身子忽然就往我身上一倒,我被他一压,差点没喊出声来,“你想怎样,朕都满足你,可是你却一再伤害我,好吧,伤害吧,就像飞蛾扑火一样!明知道靠近你会丧命,我还是忍不住靠近……”钱佐像个老妪一样喋喋不休地诉说着,飞蛾扑火,尹德妃的话看来对他确实是有所触动。
我鼻子一酸,皇家的爱太沉重太复杂,尹德妃爱着钱佐甘心为他而死,可钱佐却爱着戴悠梦,戴悠梦呢?只怕一颗心都放在了慕容楚歌的身上。
兜兜转转,任是谁都只能吃自己的那枚苦果。
只是逝者已矣,这一段痴恋中,只剩下钱佐。一个执拗的却又深陷泥淖的皇帝。
这是本篇第一章。全文共分为三篇。
解梦篇 第二章 诱魂
不知是因为屋子里多了个人,还是酒气弥漫让身体热乎起来,我总觉得这屋渐渐暖和了些。只是钱佐,他今日的话似乎太多了。酒后吐真言,想必就是如此吧。
其实钱佐潜意识里还是意识到了自己的想法,他知道自己对戴悠梦是爱,可是偏偏执拗着性子不愿承认,更何况他堂堂一个国君,哪里受得了自己最亲密的人是那样的歹毒?于是,嗜血的钱佐在清除掉戴家之后,不再伪装之下,逼迫自己认为他对戴悠梦是恨,不是爱!
于是,他一旦表达了对我的恨,便再拉不下脸来给我好脸色看。
殊不知,恨越深,爱越深。
“恨!恐怕你死了,朕才会不恨你!”钱佐的眼光还没有从我身上挪开,他有些自嘲地笑笑,带着酒气耻笑着自己,“不对不对,应该说,你死了,朕还是会恨你!恨你一辈子,直到我也死了。嗯,我也死了……”或许是身子靠着软软的床,钱佐泛起了迷糊,说的话也有些含混不清。
但我却听得真切清楚。这是他说的真心话。倘若在人前,钱佐怎会暴露他这样的一面,足见他下意识地还是无法把戴悠梦从心头挥去,还是想对戴悠梦诉说着他的痴恋吧……
渐渐的,钱佐没有再喃喃说话,旁边却起了低低的鼾声,原来钱佐喝醉酒也会粗俗地打鼾。我苦笑。这些话,只存在于钱佐的心底,天亮醒后,他还是会一如既往地“假装”恨我,刻意地疏远我。
我这时候才悠悠地把眼睛睁开。看着伏在自己身上已经酣然入梦的钱佐,颇有几分无奈和惆怅。
满身酒气的钱佐赤脸红得跟炉灶里的火一样,但是酣睡地样子却让人提不起一点劲来气恼。他睡着的样子很好看。长长的睫毛偶尔跳动一下,表情天真地如同一个从未走出过家门的孩子。
我支撑起自己。想要把他拨正,但碰到他滚烫地肌肤却又收回手来。
看着他那张俊秀的面孔,我不禁幽幽叹了一口气,明明自己想要从他们的故事中抽身离去的时候,钱佐又跑到我这里来与我说这许多浑话。..让我的心又起了波澜。
“皇后娘娘叹什么气呢?”突如其来地一个女声从门外传了过来,差点没把我吓了一跳。我回过神来,暗暗苦笑,难怪欣欣去看个药这半天都没有回来,原来是久无人烟的坤宁宫中来了个不速之客。
“越国的皇宫还真是客栈一般,任是谁,想进则进呢。”我挪了挪身子,撑着自己靠在床头,眼睛却闭上了。不用回头看,我也知来人是谁。
高心楼那酥麻醉人的声音,我哪里会轻易忘记?想想也是。之前在质子府,他听说朝廷来人。便迅速逃逸而去。终究是不甘心的,这不又想法子入了宫来。
慕容楚风格格一笑。也不知会一声,就势往圆桌边一走,拔下头上的簪子,挑弄了一下桌上的灯烛,一边说道:“我让循王爷带我进来的。”
“哦。”我冷笑,钱和慕容楚风沆瀣一气?倒也不是什么奇事。
“慕容公子此来又是想把钱佐带走吗?这里可是皇宫,你进来容易,想带个人出去,却不见得简单。”我冷冷地提醒到。时至今日,虽然对钱佐没什么指望,可还是希望他能平安无事吧。
慕容楚风笑道:“说得什么话,我不过是来看看皇上的病怎样了。”
“病?什么病?”我蓦地睁开眼,不明所以地看着慕容楚风。他此时正悠哉细致地看着自己手指尖地指甲,在灯光下,莹莹的亮。
“堂堂的越国皇帝,原来有时候是个白痴,这病还不算严重么?”他看似不经意地说,平淡地语气却更透露出这秘密背后的可怖。之前他是见过钱佐单纯时候地样子,现在钱佐已然醒来,恢复正常,以慕容楚风地聪明,哪里会不明白?
我脸色一白,下意识地看了外面一眼,这细节被慕容楚风捕捉到,他不禁莞尔道:“放心吧,外面没人,就连钱,我也没说。要知道,你我是盟友。”
我没说话,盟友!我的盟友还真是多了。但悬着地心却也稍稍放下。
“你想说什么,不妨直言。”我淡淡地说着话,有意无意地看了看他。不禁有些惊讶,自己表露出的平淡和冷静是这样的滴水不漏。慕容楚风来这里,绝不是越国皇宫免费观光游的,况且虽然天黑,但越国皇宫几番事故,早已经戒备森严,慕容楚风想必也不会在这里和我打哑谜吧。
慕容楚风顿了顿,却还是想努力占据上风,“有一件事,我闹不明白,你究竟是谁派来的。倘若能合作,咱们何不开诚布公的好?”
“我就是我。”我森然地望向慕容楚风,话里有话。他因着慕容楚歌的原因,识穿了我不是真正的戴悠梦,但却怎么都想不明白我为什么要假冒一个失势的皇后。
“那么,你不是为了血伏参,又为了什么?”慕容楚风看了我一眼,哂笑道,“不会是你爱上了这个皇帝,所以假扮戴悠梦,从而获得他的爱吧?那真是有趣得紧!”我哑然失笑,慕容楚风倒还真是想象力丰富。我没有辩解,这才是我最苦恼的症结才是。我不禁幽幽叹了一口气,假扮戴悠梦,获得钱佐的爱?只是我在感受爱的时候,却又被他的恨所伤,直到现在,即便把这段恩怨放下,若是想起,还是隐隐作痛。
见我不说话,甚至脸上还现出凄色,慕容楚风便当我默认一般,肆无忌惮地击掌笑道:“有趣,有趣,我只道慕容楚歌是个痴儿傻子,为了所谓的爱,不要了性命,原来这世界上有比他还要傻的蠢才!戴悠梦这个傻女人为了救慕容楚歌,嫁入皇宫,谋害这个蠢皇帝,这个蠢皇帝却还是一厢情愿地任剐任怨,现在,还有一个女人为了得到爱甘愿当那个傻女人的替身……原来痴傻之人都汇聚一处,怎就被我碰上这样好笑的事?”他说着,好像真的听了一个绝妙的笑话口技一般,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我皱眉不语。慕容楚风这一席笑语中,包含了多少故事?慕容楚歌为了爱不要性命?戴悠梦为了救他才嫁入皇宫?还要谋害钱佐的性命?这几句简单的话,究竟指的是什么?我望向慕容楚风,眼中流露出的询问让慕容楚风心满意足地一笑,“怎么,你都不知道?”
我默然不语。虽然心里想知道,但明明已经告诫过自己,充耳不闻才对,又干嘛去撩动那一池春水?
然而,慕容楚风显是想让我知道的,未等我催逼,他便迫不及待地问道:“你难道不好奇,像钱佐这样聪明的人儿,怎么就会有这种类似痴傻的狂躁症?”一双凤眼盯着我,直等我自己说出答案。
我惊疑不定地看着他,“是戴悠梦?!”尽管明明知道慕容楚风等着我把这个名字说出来以获得满足感,但我还是忍不住呼出声来。这个答案虽然是我凭空臆猜,但却又觉得这是再合理不过的解释,倘若说钱佐被人毒害,除了戴悠梦,还能有谁。
慕容楚风笑道:“就是戴悠梦!这个傻皇帝的病,我只一眼便看出端倪。”说到这,他脸上的笑收敛起来,淡淡道,“因为他和我都是一样,受了诱魂香的毒害。”
“诱魂香?”我好容易平静的心又起了波澜,慕容楚风说的诱魂香想必就是他和慕容楚歌用来薰赶驱使身上的蛊虫所点的一种树脂。难道说钱佐的人格分裂便与这诱魂香有关?我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三人的点点滴滴好像一下子被串了起来。
脑子嗡的一声,揣测中的回忆因着慕容楚风的提点,全部丰满起来----
自从慕容楚歌在自己的亲哥哥身上下了一种蛊毒,便每日需要用诱魂香来抑制身体内蛊虫的活动。但这诱魂香却也有着扰人心智,让人免疫力下降的副作用。更有甚者,长期使用,会导致机体紊乱,分泌失调,除了可能导致精神上受损以外,还极有可能造成细胞毒素。
很多毒物是这样,并没有确定的靶向,毒性的反应因人而异。就像重金属中毒一样,有些人可能得了膀胱癌,有些人则可能是肺癌,其他的肿瘤。慕容楚歌与慕容楚风孪生兄弟,体质相尽,每日被诱魂香烟熏火燎,也中了剧毒。)
解梦篇 第三章 前尘
要解这种毒,却需要那棵千年血伏参。这棵被赋予了特殊涵义的人参。
于是,慕容楚歌不辞万里来到了越国。以他的权贵身份,想要结交达官贵人自然不是难事。他毫不犹豫地挑中了钱。这个在越国最得势的王爷。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慕容楚歌认识了戴悠梦。
(我慌乱的从这个故事中抽离出来,探问慕容楚风,“慕容楚歌一开始接近戴悠梦,就是为了那棵人参吗?”
“是。想要得到血伏参,必须集合钱家与戴家之力。”
我懵懵懂懂地点点头,果然如此,我当初的猜测便是这样。尽管不明白为何一棵人参需要合两家之力,但却更理解他们三个人故事的来龙去脉。)
慕容楚歌认识了戴悠梦。或许他与戴悠梦的西湖倾心,也是慕容楚歌早已经精心布置好的。所谓的情妾意,所谓的惺惺相惜,不过是一手导演的好戏。
恐怕,那时候的戴悠梦也知道自己要嫁入皇家的,但在慕容楚歌面前,大家闺秀的她,熟读诗书的她终究无可自拔地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从那时起,戴悠梦的心里便只有一个慕容楚歌,慕容楚歌却也在自己精心的布局中堕入了戴悠梦的柔情蜜意。我暗笑,又是一个钱佐,明明带着目的去接近她,可到最后却成了戴悠梦的裙下之臣。
爱情这种游戏,可是最不好玩的东西。
只是,想要得到那棵血伏参并非一件容易事,戴悠梦想要和慕容楚歌在一起,更是难上加难。当慕容楚歌这个冷酷无情的杀手意识到自己动了真情之后。义无反顾地选择了离开。他宁愿选择死亡,也不愿让戴悠梦去为自己以身犯险。
但是,戴悠梦却终究知道了慕容楚歌的病。知道了他地病需要用血伏参来救治,更知道了慕容楚歌为了不伤害自己而黯然离去的事实。..(我很自然地就想到了慕容楚风。这些消息都是他透露给戴悠梦的吧,包括后面地诱魂香,想必也是他提供给戴悠梦的!)
对,诱魂香。
还能有什么比爱地力量更伟大?戴悠梦要救慕容楚歌,她需要那棵人参。我不知道她有没有据理力争过。但是以她的这颗私心又如何能让越国把镇国之宝交出来让她去救一个敌国的显贵?
但是戴悠梦没有泄气,她甚至嫁给了钱佐。
想来,这一段姻缘或许是当时的佳话,戴家的小姐嫁给当今地皇上,这是再理所应当的事不过了。可是,戴悠梦却包藏了“祸心”。她或许在想,既然是利用,那就互相利用罢。钱佐需要这段联姻来巩固实力,而戴悠梦要的却是钱佐的命!
为爱奋不顾身的戴悠梦每天晚上在自己的床头点燃了一枚诱魂香。浓郁芬芳的香气弥漫在那暧昧的宫室里,如痴如醉,床上的两个人儿在激烈地浪海里翻腾。诱魂香就像兴奋剂一般。刺激这一对男女,每一个春宵都是水火中的缠绵。
是。戴悠梦用了一个最笨却也是最有效的办法。只要让钱佐与慕容楚歌一样。在受了诱魂香地毒害之后,告诉他治疗的法子。那是务必要惊动血伏参地。倘若钱佐有救,慕容楚歌便有得救了。戴悠梦朴素地坚持着这个做法,因为钱佐不会放任着自己地性命不顾的,为了越国也不会地。
然而,诱魂香有着强烈的神经毒性,戴悠梦在对钱佐下毒的同时,自己也深受其害,她与钱佐都同时中了毒吧。我幽幽叹了一口气,戴悠梦为了慕容楚歌居然这样不顾性命。钱佐几乎夜夜宿在戴悠梦的中宫,戴悠梦一个弱女子,产生的强烈反应比之钱佐更为明显,她的暴戾,她的残忍与多疑便是精神受损后造成的。
而钱佐呢?我忽然明白了他说的意思,其实戴悠梦的一举一动哪里瞒得过他的眼睛?他是夜夜和她睡在一起的人。诱魂香的香味特殊,钱佐怎么会闻不到呢?他即便不知道这种异香,事后也会找人查明的。
我无法想象当他知道戴悠梦给他使用这种毒物的时候,他是怎样的感觉。但若是别人只怕再不会对戴悠梦用情。然而钱佐却没有。他或许自那之后还是宿在戴悠梦的坤宁宫,他不明白戴悠梦想要做什么,他只知道,飞蛾扑火,明知道会受伤,就让他受伤好了。
但是戴悠梦的性子却越来越暴戾,她甚至把季淑妃的孩子给除掉了,钱佐不能容忍她如此无法无天,就如无法容忍戴家在越国的无法无天一样。
钱佐行动了,怀着对戴悠梦的爱与恨把戴家抄了。满门皆斩,唯独剩下一个戴悠梦。
然而,戴悠梦也自杀了。时至今日,我不知道她的自杀,是因为戴家的失势感觉心灰意冷,还是因为钱佐的悲伤与痛而内疚,抑或是自己的一种解脱。
总之,她死了,然后换来了我的生。
我苦笑,搞不好我能穿越到这个身体上,多多少少也和诱魂香有关吧。要不是这种毒物,戴悠梦的神经也不会这般脆弱,我也不容易轻易和她来了个互换。
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的铜镜,在并不亮堂的屋子里,隐隐泛着青光,好像见证了一切一样,都了然于胸。
我再次想到戴悠梦的死,当初她上吊的时候,这面铜镜也是这般冷然地看着那个女人吧。
虽然她的死并没有改变什么,相反,钱佐的病症却更严重了,没有诱魂香,钱佐不再受毒害,但日积月累的毒性早已经潜入了他的大脑,加上他自己思绪混乱,便有了今日的双重人格。
我轻轻叹息,看着床上茫然不知的钱佐,忘了同情。怪不得武功了得的钱佐抵抗力是如此之弱,我还当他的体质比起寻常人来说要差些,却哪里想到是这层原因。
“还有什么不妥么?”我还是忍不住探问道。钱佐毕竟不像慕容楚歌弟兄二人从小到大被诱魂香毒害,应该没有他们那么严重。
当从慕容楚风的眼中得到肯定地回答时,我稍稍松了一口气。若有若无地关切着他俩,“你们的毒到底是怎样?”
慕容楚风苦笑着把自己的嘴唇送了上来,我全身神经警觉地收缩,人下意识地往回缩了缩,不明白他要做些什么,却只见他把舌头伸了出来,舌苔上都是满满的白色泡疹。一颗一颗的,如珍珠般,但长在他的舌上却是触目惊心。
慕容楚风笑道:“你当我为何涂这许多脂粉?不过是因为我的脸上也都是疹子。诱魂香刚开始是让你神经错乱,然后是全身痉挛,到最后却好像没有任何的疼痛,只是有些地方能化出水来。”
我暗暗吃惊,没想到慕容楚风会严重到此,这样的情况,倒像是全身的免疫系统都瘫痪了。“慕容楚歌也是这样?”
慕容楚风听我提到慕容楚歌,冷哼一声,却以一种解恨的语气笑道:“他,当然也不比我好多少!”他说着,又变作了女声,忘乎所以地在坤宁宫里大笑。
我心底发毛,看着这个有些变态的慕容楚风,真不知该用怎样的心情去面对他。这尘世间的每个人,都有各自的苦,慕容楚风这变态的性子,只怕也和诱魂香有关。
我叹了一口气,看着慕容楚风那张妖媚的脸,又低头看了一眼身旁熟睡的钱佐,心里一阵激荡。
一个恐怖的念头袭击了我,只觉得一股寒意沿着我的脑袋往下传去,肢体都要麻痹了。
慕容楚风与慕容楚歌不会也是同一个人吧?!
就像钱佐一样,神经错乱之下,也轻易患上了人格分裂的病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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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慕容楚风臆想出自己把弟弟软禁了,还是慕容楚歌平白臆想出了一个哥哥。
他们都受了诱魂香的毒害,这种可能性倒也不是不存在。否则以慕容楚风一个局外人,哪里知道这许多事情?慕容楚歌也每日薰香,又怎么会没有神经错乱?倘若体质因人而异,作为双胞胎弟弟,就该和哥哥的病症不相上下。
然而,终究只是个揣测。但仅仅是猜测,却足以让我再次倒吸凉气,看着眼前那一脸憔容、乎男乎女的慕容楚风,顿觉背心有森森阴风在吹。
再看慕容楚风的时候,眼里的警觉更添了许多。但我一动不动地望着他,慕容楚风却讥笑起来:“怎么?吓着你了?我还当你天不怕地不怕呢!”
看着他的面孔,在昏黄的灯火掩映下,衬得是那样的妖艳鬼魅,便只觉得背后的冷汗一阵狂冒,心里想着自己怎么之前没学医学,读个精神科的博士,还可以寻这几个病人练习一下医术。我暗暗苦笑,都这个分上了,我还能七想八想。不过,话说回来,我这个猜想倒也有遗漏,真正的慕容楚歌应该有银月才对的。这个并没有。
我悬着的心稍稍放下,罢了,无论是慕容楚歌还是慕容楚风,对于我来说,都一样对待。这个时候。唯一不能失的,就是方寸。.奇#書*網收集整理.正的戴悠梦在哪里?死了?葬哪里了?”慕容楚歌恢复了他地坐姿。一边在烛火边玩弄着指甲,一边漫不经心地问着话。
可是我却一下子听出了他的重点。这句话才是他此来的目地吧。我微微一笑。人若是冷静下来,很多事情都能看得更清楚。
慕容楚风之前和我说这许多话,不过是要和我套好关系,他想知道真正的戴悠梦在哪才是重点。以慕容楚风地财力和势力,想要知道什么。只怕也不难,可是他一定费尽了心思都没有找到戴悠梦的下落,也找不到我这个“替身”的底细,一想到此,我隐隐生出一种快感。他当然是找不出我的底细。
“你又不喜欢她,知道这些做什么。”我也似不经意地把皮球给推了回去。慕容楚风想不到别的法子,找地一头雾水,所以想从我这套出什么话吧?
慕容楚风一愣,旋即明白我的意图似的。走到床前,诱之以利道:“说好了咱们是盟友,又何必有所隐瞒呢。你也想早日拿到血伏参救你的泽新辰,是不是?人家为你拼死拼活。你救他一命。倒也不算过分吧?”
或许是他认为我已经把爱给了钱佐,那么泽新辰这个砝码不禁弱了几分。转而攻击起我的良心。
我冷冷笑道:“既然是盟友,还劳烦你把如何拿到血伏参的法子细细说来,否则你我如何合作?”泽新辰的命我自然会救。
原本我是希望凭个人之力直接从钱佐手中拿到那枚人参,但今尹德妃一事,钱佐在面子上自然与我过不去,听慕容楚风刚才的说法,想要得到血伏参,只怕也没那么容易,那么,就只剩下和慕容楚风与虎谋皮这一条路了。
慕容楚风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伏在我身上的钱佐,权衡之下,讪讪一笑,道:“戴皇后还真是喜欢讨价还价呢。”任是他地话多么柔媚,终究还是得妥协,“好,既然要合作,我便信你一次。”我暗笑,只怕你是只有与我合作一条路走吧。
慕容楚风说道:“这血伏参的来历,不知你可听说过?”
“倒是听过一些。据说是越国的太祖皇帝钱从东海仙岛上寻来地宝物,越国人深信此宝物能够保证越国国运昌隆。”我把那日听钱所说的来历又对慕容楚风说了一遍,“我所知地,便只有这许多慕容楚风哂笑道:“看来你不是越国人啊?”我微笑不语,猜吧,你要能猜出我是哪国人,让我把头拿下来给你当凳子坐,我也愿意啊。
慕容楚风探不出任何口风,只好回归正题,“你这话说得是不错,不过你可知道这支血伏参地奥妙?东海有仙岛,原本只是一个传闻,但若看了那支血伏参,任是谁都会相信的。”
听着慕容楚风地话,我竟起了好奇之心。对于怪力乱神,我向来是不信的。好歹我也是马列主义的信奉者,及至穿越后,便又对此持着模棱两可的态度,不敢妄言。现在听得所有人都对这株血伏参充满了向往,更坚信这血伏参能治愈这许多怪病,着实让我也糊涂了。
天底下还真有这种神物么?慕容楚风提到血伏参,就像看到了生命的曙光,自顾自地描述起来,“那棵血伏参通体透亮,泛着红光祥瑞,真是见所未见。”他说话的语气完全不像平日里或老气横秋,或装出一副女人的嫩音,听着让人总是不舒服。现在说到血伏参倒正常了。
我看他一脸红光,颇有几分不屑道,“天底下的奇花异草多了去,不过是一枝无色的人参,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慕容楚风笑道:“话虽如此,你若是听了这其中的故事,只怕便不会这样认为了。”
我不再争辩,任他说下去,“当初钱的王妃害了大病,钱访遍名医,花了无数金银,就是治不好。只是这钱一颗心都吊在这王妃身上,说什么也不肯让王妃撒手离去。求医不得,便不由往那仙家道术上靠去。钱于是便开始转求道家方士,方士告诉钱东海之上有座仙岛,仙岛上有着虚无缥缈峰,若是能登上那山峰,便能见着仙子,若是机缘巧合,仙子说不准也会赐些仙丹妙药。”
“所以钱就自己去求仙丹了?”我心里一惊,虽说这越国的太祖皇帝钱爱王妃值得称道,但这样迂腐,病急乱投医,还真不像是一个打江山的开国皇帝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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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风继续说道,“江湖术士大多是骗子,当初秦始皇让徐福率领三千童男童女去东海寻仙山便没有结果,恐怕也是被徐福骗去海外逍遥快活去了。钱请的方士想必也是打算从越国捞一笔自个儿独自享乐。”我心底暗笑,慕容楚风不愧是生意人,倒还精明。
“谁知道钱当了真,更等不得方士出外访仙山,便携了奄奄一息的越王妃,坐上海船,领了一众宝船出海寻山去了。那方士想来也不过是为了骗钱,到后来却做了钱的开路先锋,还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慕容楚风一说故事上了瘾,见我听得入神,更是得意,越说越有劲了。
“据说当初越王妃在海上漂泊了数日,已然陷入了昏厥,只是东海茫茫,不见水端。钱等人粮草危急,那方士却只是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或许钱到此时也意识到那方士不过是一江湖骗子,一怒之下,便将方士杀死。说也奇怪,就在他们准备回航的时候,他们真格看见了一个小岛。”慕容楚风说得如同亲见,这段几十年前的旧事也能被他挖掘出来,看来他还是颇费了几番功夫。
“小岛上有仙女么?”我居然问了一个这样白痴的问题,问完我自己都笑了。
“见没见着仙女,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越王妃从那回来。病竟好了。”
“是血伏参的效用?”
慕容楚风点点头,“不错,据说钱陪越王妃在岛上住了一个月。把一棵血伏参分成数份,连着服用了一月。病从此便好了。你说这血伏参不是神物么?”
“血伏参有几棵?”我没有回答慕容楚风这个问题,而是另外问道。既然越王妃服用过血伏参,那血伏参想必不止一棵,怎么现在有这许多人来你争我抢。
“仙岛上有几棵,我不清楚。只是钱为防止越王妃旧病复发,又带了几棵回来。”慕容楚风似料到我会问为何只剩下一棵,干脆一股脑儿说完道,“钱回来之后,他的老母亲生了一种怪病,也是延请名医不得结果,钱便斗胆给他母亲吃了一棵血伏参,竟然也治好了,直到六年后才无疾而终。”说完。慕容楚风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我一怔,忍不住问道,“她们都害得什么病?”
慕容楚风摇摇头。笑道,“倒不是血证。只是越王妃成日腹痛不止。恶心呕吐,据说到后来吃不下任何东西。几乎成了个骷髅美人。至于越太后,则更是可怖,浑身刺痛,发热腹水,御医们看了都个个束手无策,说是非神仙下凡不能救。这绝做不了假!”或是怕我不信,慕容楚风说完之后重重加了一句话。
看他认真的样子,却也容不得我不信,慕容楚风地情报该错不了吧。
“更奇特的是,后来越国天降奇灾,越国的一个乡郡闹了瘟疫,死者成众,当时钱下令封县,却非但没能阻挡瘟疫,还让瘟疫更加横行,一时间饿殍遍野,越国何曾有过这样地情形。”
“莫非也是血伏参把这场瘟疫给除了?”我的眼睛瞪得大大地。
慕容楚风点头,幽幽道:“钱也许是孤注一掷,除留了一棵血伏参外,便命人将剩下的血伏参都熬成了汤,给染了瘟疫却又病情不重的病人喝,一人一碗,居然也都治好了。你说这血伏参不是神物是什么?”
“天底下居然有这种事?!”我不由奇道,眼睛里放出光彩。若真有这种灵丹妙药被我找到,我拿个诺贝尔奖也是理所当然了吧?
心里不知为何有些蠢蠢欲动,看来读了二十多年的书,终于还是把我的脑袋给坑杀了。潜意识里还是想搞搞科学……
“天底下地事,无奇不有,只是这血伏参,天底下也只剩这一棵罢了。”慕容楚风说着有些泄气,“不过,你也知为何这最后一支血伏参会被越国奉为国宝了吧?”
我默然不语,血伏参既救了百姓的性命,也救了越国,而对于钱来说,又救了自己所爱的女人和自己的老母亲,这最后一株血伏参,想来是意义深重的。钱不把这最后一根血伏参当至宝藏好掖好,还真是出鬼了。
“为什么不去那仙岛再找找?之后再没人去那仙岛么?”既然钱能寻回许多棵,他们自然也能。只是话一出口,我便意识到自己的天真。
谈何容易?钱当初撞见所谓的仙岛”不过是机缘巧合,要慕容楚风在几十年后再去寻找,实在不现实,大海茫茫,为着一个特定的目标出航,实在比随意地漂摇要困难许多,而那些随钱出海过的老人只怕早已入土,即便活着,也问不出个所以然吧。
果然,慕容楚风听了我这话,露出一丝苦涩地微笑,“你当钱没有再去过么?他的海船直到他死,都还在海上漂着,可是能遇着仙山也不过是一段奇缘,再寻仙山便是痴心妄想。连去过的越船再去寻找都毫无结果,你认为后人能有如此好运么?”
他说着,低头不语,嘴角含着一丝无可奈何地苦笑。
或许慕容楚风也尝试过,以他,不,或许应该说,以慕容楚歌的财力,几艘海船算不得什么,可是大海茫茫,上天并没有给他同样幸运地经历。
缘分,这种东西,是可遇不可求地罢。
我心里想着,不知有关这血伏参的传说究竟是真地还是假的。我淡淡一笑,“所以,如今就只剩下一个法子,就是找到最后一支血伏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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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慕容楚风点头,“这最后一支血伏参,天底下能拿的只有钱佐与戴皇后你!”他说得斩钉截铁,一点也不像是开玩笑。
“我?和钱佐?”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钱佐,这倒是个新奇的说法,“愿闻其详。”
慕容楚风冷哼了一声,带着几分不屑的语气说道,“那个钱自命是个风雅的家伙,更是一门心思炫耀自己与他王妃的情爱,哼,情爱,他当自己是唐玄宗么?别人深以为耻,他倒以痴情为荣了。他非要说那棵血伏参不仅是越国的至宝,也是他与王妃情爱的见证。于是将那宝物放在了一处地方,非要合自己与王妃之力才能去到那里拿到血伏参。先前慕容楚歌还不信,但他找遍了整个皇宫,也一无所获,却也不得不信。”
“合他二人之力?”我奇道,“可是他们现在都已经不在了!”
“是。”慕容楚风不慌不忙地解释着,“他们不在,但你们在啊。我听说,钱的王妃死了以后,钱就把这个去法郑重地告诉了他儿子钱元以及他的皇后,也就是钱佐的老爹和嫡母。这个老糊涂甚至还让他儿子子子孙孙传递下去,非要皇帝皇后二人合力得到。哼,别人传的都是稀世珍宝,他倒好,自己弄出奇怪的名堂还让子孙当宝……”慕容楚风带着一脸的不屑数落起来。..
我暗笑不语。没想到越国的太祖皇帝还有恋物癖。金日和银月也是他毕生追逐地东西。他临到死也没有凑齐这两样宝物,倒是自己硬生生造出宝物以及藏宝物的地方。还世代相传……
“有些意思。”我哑然失笑,看慕容楚风难得的一脸认真。只好回归正题,“所以。钱佐地父亲去世之后,应该也把这个秘密告诉了钱佐和戴皇后,对吧?”
见慕容楚风没有说话,我不禁幽幽叹了一口气,“可惜。戴皇后死了。”
“但是她怎么死的,尸身在何处,你很清楚。”慕容楚风喋喋不休说完那一大串故事之后,却又恢复了他惯常地皮笑肉不笑。半男半女的声音,听着怪别扭。
“那倒不见得。”我挪动了一下身子,被钱佐一个大块头压了半日,两条腿都麻痹了。
慕容楚风脸色不禁一变,笑容有些挂不住了,那表情好像是我耍了他一般。他强忍着怒,压低声音说道:“戴皇后未免有些不诚,我把这血伏参的来龙去脉都说与你听。戴皇后还要隐瞒,这就是合作么?”
他声音里透着一股焦躁和愠怒。
我莞尔一笑。“慕容公子别动怒。我说得句句是实话。真正的戴皇后在哪里。又去了哪里,确实不是我份内知道的。”戴皇后早就一缕香魂离开了这世界。是去了阴间,还是像我一样也穿越了,我当然不知道。
看慕容楚风笑里藏着刀,我都想说,要不我立个毒誓?
慕容楚风冷冷一笑,说道:“天底下敢糊弄我地,没几个人。”话说出来还是一样的妩媚和温柔,只是话里的意思却再明显不过。即便是替身,但冰经门的势力,却实在不容小觑。
他在要挟我。我明白。他想从我这里得到戴悠梦的消息,刚才那么多废话,一来是用血伏参的消息与我做交换,二来却示以友好,面子上不难看。事实上,他可能有另一手的准备,就是以昏睡中钱佐的性命直接逼我说出答案。
不过无论是哪一种,以慕容楚风的无情和狠辣,要是我没了利用价值,只怕死得更快吧。
我于是回以冷笑,“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差别?以慕容公子地实力,即便我侥幸得了血伏参,你要抢去还不是小菜一碟?”我端坐着不痛不痒地迎上慕容楚风的目光,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他现在当然不会动我。
在他心里,我恐怕是找到真正戴悠梦的唯一知情人,或者说,是他目前能找到地知情人。这是我借以保命的筹码,悬念在那,命才能保得住,慕容楚风才不会轻易有所动作。
----除非他不想活了。
然而,慕容楚风却也有着另外地心思。
我能够神不知鬼不觉让真正地戴悠梦消失不见,那么我背后是否又有着一个可怕的势力或组织,他看我地眼睛有些闪烁,笑容有些牵强,他在揣测我背后有多强大吧。
他看我的眼神好像是在问,“你真的只是因为爱钱佐,所以要假扮戴悠梦吗?”漂亮的眼睛里透着一股犹疑不信。
或许这个他为我编造的借口连他自己也不信吧。
这样也好,他越是有所顾忌,越是不敢动我和钱佐。
我往酣睡中的钱佐那瞟了瞟,刚才被我挪动了一下,本来半侧着的身子,现在仰面八叉地躺着,大开着嘴巴,没了酣声,但一看就是入了熟睡状态。熟睡中的钱佐总让人生出一种留恋的感觉。那一瞬间,我似乎有种错觉,倘若他以后就这样一直睡着该多好。
只是微微的错愕间,我已经转向慕容楚风,对着他那张比钱佐要精致绝美的脸,心里却是发毛。
我稍稍定了心,深深吸了一口气,主动说道:“慕容公子,不是小女子多心,更不是不诚,只是慕容公子恐怕也有所保留吧。”
慕容楚风冷笑道:“哦?我又有什么保留?”眼睛里闪过一丝厉色,显然对我有所不满。似乎他刚才说了一大堆话都付了东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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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嘻嘻一笑,算是缓和气氛,一边说道:“慕容公子当初劝我为你找血伏参,是告诉小女子那血伏参可以救辰王子的病。只是,刚才小女子要是没听错,慕容公子说得是钱用一棵血伏参救了王妃的性命,救他母亲的时候,也用得是一棵血伏参,如今,要救的是你和辰王子两人,当今世上只剩下一棵血伏参,真的够么?”
慕容楚风尽管面色不改,还是被我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讶异。他刚才兴之所至,说得高兴,恐怕忘了在这上面也小小修饰一番,如今却露了底。
我趁势道:“只怕,慕容公子的小算盘是利用我替你拿了血伏参,然后独吞了吧?”我也不知自己是作何打算,只是窥见了慕容楚风的小心思,禁不住就点破说出来,试试他的反应慕容楚风这个变态,我可不想救他。他人也精明,我当面说过不会给他血伏参,料想他也放在心里,如今索性挑破。
慕容楚风这时候却不再惊诧了,而是拍手笑道:“果然聪明!不错,如果那血伏参只是一般大小,我自然会先救自己。不过,钱留下的那棵血伏参,却是最大个的。要救两人,应该不成问题。”
“是吗?”我笑吟吟地向着他,“如果是这样,那是最好不过了。慕容公子,这血伏参,我定然会想办法寻到的。”
慕容楚风淡定地看了我一眼,脸上忽然露出一个迷人又释然的笑容,“好,如此甚好。..”我正不懂,他刚才明明是想以钱佐的性命要挟我。从我这里得到戴悠梦的消息,怎么一下子就又好像全不在乎,是真地只想得一半血伏参?还是惧于我背后可能存在的“神秘”背景?还是……
还没等我想明白。就见慕容楚风的笑灿烂若阳光,手指甲轻轻挥动了一下。那一瞬间地动作让我心里一沉,然而也只来得及一沉,连脑袋都转不过来,只是知道,他那一挥手便是要对我下手了。只是手中捏着的是暗器?飞镖?还是毒药?我还没来得及想。
我所能做地,就是瞪大两只眼睛望着他,一动不能动,我看到他的脸上现出一股狞笑,狞笑里的得意说不清道不完,可是这狞笑好像只猖狂了一会儿,就迅速冻结起来,然后被莫名而来的惊诧和羞愤取代,一张秀丽的脸庞几近扭曲。
我茫然地看着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体没有任何地变化,而他刚刚挥动的手却僵硬在那。我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眼前赫然多了一只手。不偏不倚挡在我面前,紧握成拳。似是捉住了什么东西。
旁边一个横倒的人伸出了他的手臂。我的一颗心简直都要跳出嗓子眼:
钱佐……是钱佐救了我么?
那一刻,我忘记自己是什么感觉。只觉得百感交集,原来,每次在我最危险的时候,能够不顾一切救我的,就是他!即便他睡着了,即便他醉了酒,只要我有危难,他总是能在第一时间伸出他的手!
世界上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怦然心动呢?
我望向钱佐,眼睛里升腾着一股雾气,夹杂着地,更是一股暖流。然而当我看向他的时候,却是哭笑不得和惊愕不已。
----他依旧闭着眼睛。他甚至身子还是躺在床上,仰面八叉,只是把一只手伸在我面前,这动作看起来竟有些怪异,不,是有些滑稽。
有那么一瞬间,我看到这样一个架势的钱佐,真想笑出声来,似乎完全忘记了慕容楚风正在我面前“包藏祸心”,只是这一念头瞬间又被其他想法给替代了。我在想,自己是不是被他耍了?钱佐这是在戏弄自己么?自己和慕容楚风地谈话是否全数被他听了去?甚至于他根本就是装醉?抑或……
但是当他终于从睡梦中挣脱出来,睁开一双清澈的眼眸,投向我一个灿烂但又饱含深情地微笑时,我终于还是忍不住被他这双眼所羁绊住。
是,这个人,即便自己喝醉了酒,即便自己酣睡之中,也会在灵台保持一丝警惕和清醒,时刻提防着我有什么不测,总是能在最千钧一发地时候救下我的性命,即便我已经理清楚我与钱佐地关系不过是镜花水月,我与他不过是对方眼中的一个心理上的慰藉,我已经要彻底撇开这层关系,可饶是如此,还是忍不住心里头的那点萌动。
萌动,总是在不该来的时候又再次出现。
我叹息了一口气,看向钱佐,这是那个傻钱佐的一双眼,干净纯洁,如同我每次见到的一样。我不禁会想,要是钱佐会一直保持这样的一双眼该有多好。可是,那双饱含爱意的双眼所看到的只是我这副皮囊吧?
他在对我笑了,不,是对着他梦中的皇后,梦中的悠梦笑吧。
这样一想,却又再次浑身冰凉,再看钱佐的时候却也没那么多情愫,只是把眼前的雾气都逼入了眼角。脸上不由挂上了苦笑,仔细想想,事实如此,钱佐再如何,他所陷入的情爱又与我有何干?我始终不过是一个局外人罢了。
我重重吁了一口气,重新正襟危坐,胸中的郁郁被排挞出去。眼睛却也从他的身上收回,望向桌边观望的慕容楚风。
或许是得不到我的目光,钱佐也坐了起来,却一再望向我,伸开手掌,把手中一颗黑色的药丸暴露出来。
我小心翼翼地从钱佐手里拿起药丸,却不理会他,而是向着慕容楚风然一笑:“慕容公子这是何意?是要给小女子下毒?从而让小女子甘心为慕容公子寻到血伏参么?”第一次冲击推荐票啊,大家多支持下,谢谢了。。
解梦篇 第八章 钱倧(上)
眼角余光扫过,旁边的钱佐并无半点异色,倒是慕容楚风眼里闪过一丝杀机:“谁让戴皇后你太聪明了,想要这血伏参,不费点心思,只怕我今日是给他人做嫁衣裳了!若是吃了这颗百补丹,你我都安心合作,岂不是快哉。以后你用得着我的地方还多着呢。”
慕容楚风话里透着玄机。用着他的地方确实是多,就凭他的实力,倘若得罪了,真的鱼死网破只怕要吃不了兜着走,现在他对我客气,也不过是要利用我罢了。
慕容楚风果然不是吃闲饭的,如今我公然忤逆他,不肯说出戴悠梦的下落,自然让他心生不忿。恐怕普天之下,他所忌惮的便只有慕容楚歌一人,王侯公子,商贾官吏,都要敬让他三分,看看钱对慕容楚歌的恭敬和忌惮就知他有多么的霸气。
可是现在,我却在和他公然唱反调,他问戴悠梦的下落,我不说;他问我的来历,我还是不说。只是,真相又岂能为他所知?那颗所谓的百补丹我又怎么能吃下肚去?以慕容楚风的狠辣,我为他找了血伏参,非但救不了泽新辰,最后只怕自己也要搭进去性命。
我才没那么愚蠢,这样的买卖,不值!
我暗暗咬紧牙关,好,既然我有利用之处,就不如让慕容楚风再忌惮几分!
片刻之间,我也想不出什么计策,既然慕容楚风要血伏参救命,即是怕死,既然怕死,那就会有忌惮!
“哈哈。.(奇*书*网-整*理*提*供).”我不禁笑出声来。“慕容公子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么?”现在仗着有钱佐在侧,我倒也不怕慕容楚风痛下杀手。“慕容公子自恃是用毒高手,可知小女子也善于用毒?小女子不敢妄自托大。慕容公子要给小女子下毒,小女子不见得能解了此毒,只是,小女子若是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慕容公子你,呵呵,恐怕也不见得躲得开!”我迎着慕容楚风的眼神看去,他与我对视着,眼里的杀意起了又隐去。
我的“厉害”,他其实也见识过的。在戴家旧院里,能够吸引无数蜜蜂前来把一张香帕徐徐托起,更能在毒手药王面前,让一堆食盐瞬间变作了毒药。这一些奇事,只怕慕容楚风自己永远也想不明白。
当时,他或许还抱有一丝玩乐之心。可如今,一旦和我对立。这些则是我战胜他地筹码。看得出来。他的眼中闪过忌惮之色。
我不禁有些洋洋得意,拽着钱佐的手。从床上走落下来,笑盈盈地对慕容楚风说道:“现在夜色正好,慕容公子还是早些出宫去吧。之后地事,就由小女子代劳。”
慕容楚风冷冷一笑,说道:“天底下,敢和我对着干的,恐怕就你一个!”眼里满是不甘心和厉色,“我再问你一次,这颗百补丹,你吃倒是不吃?”他说着,手里又多了一枚黑色地药丸。
我森然却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吃可以,但是不是今日,既然是合作,就没有理由我受慕容公子控制的道理,我若吃了慕容公子的毒药,慕容公子也得吃下我所制的独门补药。”我当然没有什么补药,毒药有是有,不过一吃就要人命的,又哪里有什么解药。这样一说,也不过是威吓一下。
果然,慕容楚风这个贪生怕死之徒自然是不乐意,他眼中闪烁地光芒似乎在说,我的命是如此的金贵,又岂能和你相提并论。
慕容楚风眼里头的杀意越聚越多,终于以狂笑的形式爆发出来,这笑声刺破夜空,只怕坤宁宫外也能听得见。
我心里一凛,不知道这个变态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此时也只能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他,等他说话。
“我这辈子,最恨就是受人要挟!我给你吃百补丹,是看得起你!”慕容楚风冷笑道,“想要让你们乖乖把血伏参交出来,又哪里只有这一条路走!”
他话音刚落,还未等我明白过来,就霍地一起,电光石火般就冲到了我的面前,两只白玉手在昏黄的灯光下交错迭出,与动人的影子交叠在一块,让人眼前一花。
旁边的钱佐哪里容得慕容楚风在这里撒野,他轻轻一扯,我已经退至他身后,他一句话不说,就迎了上去,和慕容楚风又交战起来。
对于武功,我虽不了解,但却看得出来,我所见过地这些人的功夫之中,应该属钱佐的最好。或许慕容楚风与钱佐也相差无几,但钱佐身上有着一股浑然天成地霸气,威震天下,是慕容楚风这种小人所不能比的。慕容楚风不过是玩阴招玩心机较厉害,和钱佐斗武,只怕占不了太多地便宜。
上一次钱佐赤手空拳,大病初愈,尚能和慕容楚风打成平手,这时候仗了几分酒气,力道与狠劲上又更胜了几分。慕容楚风这时候突然对钱佐下手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我不禁有些隐隐地担忧,直到房门忽然被推开,一个人走了进来,我才顿时明白过来慕容楚风地意图。
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升到了头顶,我差点没被这股寒意给冻僵!
进来的人是钱!他刚才想必就一直徘徊在坤宁宫门外,负责替慕容楚风望风,不被人发现。慕容楚风之所以大笑,之所以打斗,不过是想用声音吸引钱过来!
他想让钱看到钱佐这样痴傻地一面!他想让钱知道他的哥哥,堂堂的越国皇帝原来是一个疯子!一个狂躁病人!钱本来就觊觎皇位很久,如今要是知道钱佐是这样一号人,肯定更不甘心屈居其下,把越国的大好江山交给一个病人手上!任是谁也不会甘心。
倘若不止是钱看到,倘若越国的满朝文武都看到,倘若越国的老百姓都知道的话,钱佐,他还能稳稳当当坐在他的宝座之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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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梦篇 第九章 钱倧(下)
不仅如此,只怕越国动荡,到时候北边的晋国已然被契丹所灭,人心惶惶的越国又哪里受得了契丹那些野蛮人的一击?
天那!我如何不会冰凉到底。慕容楚风这一招实在太狠毒了!到时候他根本就不需要忌惮我,他有越国的大好江山在手做要挟,天底下还有谁会不买他的帐?不忌惮他?不仰视他?莫说是我,只怕钱佐也要亲自去为他把血伏参给找回来。
我望向慕容楚风,打斗中的他,却也正好拿眼睛看我,四目相接,一个人的眼中闪着精光得意,另一个却是满是羞愤。
好一个慕容楚风!我暗暗咬牙,拳头捏得紧紧的。
现在钱进了屋子,在他眼里,只见钱佐和慕容楚歌斗在一块,不禁讶然,差点就脱口而出说道:“皇兄,你怎么在这……”
他自然没想到醉酒后的钱佐会到此地,要是知道钱佐比慕容楚歌早先一步进了坤宁宫,他自然不会让慕容楚歌进来,眼线虽多,钱也有走眼的时候。
钱一脸苍白,此时倒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慕容楚风刚才看我一眼,不禁分了心,在奋力杀敌的钱佐面前卖了一个破绽,被钱佐一击,人往后退出丈许远。
钱赶紧冲上前,拽住钱佐的胳膊,实际上却是把慕容楚风挡在身后,灵机一动,对钱佐说道:“皇兄,你大病初愈,这种逆贼,由臣弟代劳就是。”
钱佐有些茫然地看着钱。.(奇*书*网-整*理*提*供).可是脑袋突然一痛,两只眼睛冒起了金星,本来就酒气未散的钱佐两只眼珠子往上一翻。人就往地下倒去。钱更是脸色一白,却只见我拿着一个大花瓶站在钱佐的身后。一脸着急却又“情真意切”地对钱说道:“还请循王早些带慕容公子出宫吧,这里就交给我了。”
不得不承认,当我看到钱出现的时候,脑子里有那么一下想过让钱佐和钱合力把慕容楚风干掉的念头,慕容楚风非死不可!今日恐怕也是杀死他地绝好良机。在皇宫之中,慕容楚风是客,钱家是主场作战,正是天时地利。
可是,当看到钱拦在受伤的慕容楚风面前,我便清楚地意识到此计不通。
现在钱佐根本还是个混沌儿,我要是让钱佐趁机杀了慕容楚风,只怕适得其反,搞不好被慕容楚风反客为主。倒逼得钱干脆篡位登基,反正钱佐消失了这一段时间,他恐怕在朝中也很有一批支持者。真要是狗急跳墙,酿成不能挽回的局面。却也不是我能一力承受地。
所以。那一刻,我什么也没想。只知道不能让钱佐的这个秘密暴露出来。不能让钱知道。此时地钱却是一脸茫然地看着我,但很快又明白过来,在他眼里,后面受伤的就是戴悠梦当初的情人慕容楚歌,或许我是真情流露,抑或我是按照与他的计策假意向慕容楚歌示好,故而出手相救。
只要钱没有当面见识到钱佐的病态,慕容楚风即便说出来,也顶多只能让钱半信半疑。
钱此时地脸上不禁现出一副感激之色,“悠梦,呃,皇后,……”在慕容楚风面前,曾经夸夸其谈的钱竟然不知同我说什么好。
我讪笑道:“王爷不必多说,皇上这边由我来善后便是。”我再看了钱身后的慕容楚风一眼,他正冷冷地看着我,捂着胸口,估计多少受了点内伤。
“慕容公子,不如先回去养伤吧。”看着他那一双眼睛,我的心里上下忐忑,刚才只顾着不让钱知道钱佐的秘密,却忘记了慕容楚风想给我下毒一事,如果他现在再对我痛下“毒手”,钱只怕也不会救我的。
我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但却不敢在气势上表露出来,忽然瞥见钱想过去把慕容楚风扶着,不禁心生一计,对钱俏笑道:“王爷,慕容公子就劳烦你代为照顾的。要知道,你和钱佐兄弟二人,我都在乎的,不想你们伤了和气。所以,王爷快些带慕容公子出宫吧。”
钱身形一滞,看了我一眼,波光荡漾,似是掺杂了几种滋味,好半晌才对我说道:“你不怪我?”一张毫无血色的脸此时终于有了一些变化。
怪他?我一愣,差点忘记了。是,我前不久还去求他替我把毒手药王找出来,他慑于慕容楚风地淫威,没有帮我,后来还是瓶儿把他打倒,我才出来的。过了这些天,我倒把这岔事给忘记了,没想到他耿耿于怀,怪不得看我的眼中始终有些愧色。
我苦笑,钱,我有什么好怪他地?站在他的立场,却是再正常不过。既无希望,自然不会失望。但反应到脸上,我却表现出心有不忍,似是对钱这般愧疚十分疼惜:“王爷,悠梦又怎会怪你呢?”双眼射出地光芒在他地脸上宛转留连,但钱却把我的眼神避过了。他闪烁躲避地模样,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钱闹不明白,后面冷眼旁观的慕容楚风也给闹糊涂了。他定然以为我和钱也有一腿吧?
我心里冷笑,只要让慕容楚风以为钱也对我有情,他就不敢在皇宫里对我下手,以他现在受伤的功力,和钱相斗,也不可能在瞬间占得上风。
果然,慕容楚风眼中的那股杀气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笑,他的笑总是让人心头悬了一把刀:“戴皇后,今天咱们就算了。不过,好戏在后头!”
他称呼我为戴皇后,他说今天这事就算了,那么也就是说钱佐此事,他暂时不会告诉钱。我吁了一口气,不过他说的好戏在后头,又是指什么?
我浑身一凛,外面的寒风吹进屋子里,让人发颤。
慕容楚风和钱走后,我把房门关好,看了一眼地上昏沉的钱佐,百感交集。桌上的烛台已经燃到了尽头,在红蜡中飘摇的火苗,忽明忽暗,就像是我的明天,钱佐的明天,以及越国的明天……推荐票给钵钵么,555,伤心。希望能再涨点吧,钵钵的点击高,可是票票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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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梦篇 第十章 军情(上)
我睡倒在床上,把一床被子分给了地上的钱佐,不禁有些寒冷,加上心里有很多事,之前又睡了许久,我愣是睁着眼盯着床幔看了好久,直到桌上的烛火终于熄灭,我还是没有丝毫的困意。
关于血伏参,关于慕容楚风,还有钱佐,这些人和事在我的胸中几乎要燃起烈火,直感觉我自己要被这些说不清,理还乱的关系给灼烧了。
这件事我注定要插手的,但是慕容楚风临行时的那一句话,又让我忧心忡忡。他定然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会采取什么法子来报复我和钱佐呢?
今天要是钱没有出现,钱佐会不会把慕容楚风给打倒?要是直接把慕容楚风杀掉是不是就万事大吉了?
可是,想杀慕容楚风?恐怕没那么简单,他若是知道我对他动了杀机,以他变态的性子,万一没杀掉,不知会有多么可怕的事情,只是,无论如何,以后恐怕很难碰到轻易把慕容楚风杀掉的机会……
如此混乱无序地想了一个晚上,直到拂晓时分才终于慢慢入了梦乡,正迷糊间,却感觉到身子骤冷,两只手不由环住了手臂,却听见有人粗声叫着我的名字,话里带着一股怨气,我蓦地惊醒,醒来就看见钱佐那张紧绷着的脸。
再看身上,是他把我盖着的被子给揭了开去。
他对我忿忿地说道:“戴悠梦,你给朕起来!”
我揉了揉眼睛,坐起身子,眼睛有些痛,想来是睡眠不足。.奇www书Qisuu网com.估计两只眼圈都是红的。“干什么?不知道我会冻着么?”
想到昨天晚上那个只短暂出现过的傻钱佐又消失,我就心里不爽,忍不住对钱佐也加大了几十个分贝。
谁知道钱佐听了我的“雷霆大怒”。并没有辩驳,居然把被子又重新往我身上一掷。虽然没有说话,但动作实在太清楚明白了。
我差点没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近视到三千度,钱佐居然还知道怜香惜玉,不是,是怜惜我?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过他地脸色还是不大好看。更加不屑于用正眼看我,而是冷冷道:“朕倒要听听你的解释。”
解释?我一愣,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地下一眼,笑道:“哦,昨晚上你自己喝多了酒晕倒在地。你太重了,我搬不动你,所以就没扶你上床休息。”
说完再看钱佐,却听他鼻子里一哼。头忽然调转,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住我,想要看穿我背后地谎话。
我一呆。心想他应该不至于知道什么,于是又理直气壮地用眼神把他给顶回去。咬紧牙关道:“你别不相信。你自己喝多了酒,跑到坤宁宫里来。我没那么大的能耐能把你绑到坤宁宫!”他定然又怀疑自己怎么会出现在坤宁宫吧。钱佐脸一白,他当然能明白我说地是事实,前一天晚上还当着那么多御林军的面,否定掉我,数落我,现在却自己喝醉了酒不知不觉跑来这里,他一定心里特别扭吧。
一想到此,我不禁有些好笑。
谁知钱佐却又迅速恢复惯常的冰冷,踱步到桌边的圆凳坐了,一双眼依旧没有从我的视线上挪开,似乎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捕捉我心思地瞬间。他说,“你知道朕指的什么,昨晚上,钱。”
他话一出口,立马就把我吓了一跳,强撑的心思顿时荡然无存,他知道!他竟然知道钱来过这里?那么昨天晚上难道根本就是他?他根本就不是那个傻钱佐?
我倒抽了一口凉气,探问道:“皇上你想说什么?”
钱佐眼里精光一闪,说道:“这么看来,钱果然来过这里?戴悠梦,你是不是该收敛点。要不是看你……”
“看我什么?”我脱口而出道,心里却稍稍放松,看来钱佐并不太清楚昨晚上的事情,否则他又何必多此一举问我,在他眼里,倒好像我只是一个不守妇道的女人似的。或许他在被我脑袋敲晕的瞬间,看到了钱的样子,所以隐约有些记忆吧。
“看在你病没好,朕就把你送回冷宫去!”钱佐说出话来一点震慑力都没有。
我一时哑然,心里想着血伏参的事,却不知找什么借口问钱佐。却听门吱呀一声开了,欣欣走了进来,看到钱佐在我房里,顿时一愣,赶紧跪倒在地,说道:“奴婢也不知怎么,就在厨房里睡着了。奴婢该死……钱佐眉头一皱,朝她挥了挥手,“快去把药端来。”
欣欣见钱佐没有怪罪,已然是万幸,赶紧又撤了出去。倒是钱佐,满腹狐疑地看着我,恐怕他心里是越来越糊涂,昨晚上地坤宁宫里处处透着一股子邪门,他不禁又返转头,看着这间房间,似乎隐约有着打斗过的痕迹。
他转向我,眼中的厉色更甚了一筹,我正想着该怎么和钱佐说,却听外面有一个阴阳怪调地声音响起,对着里面说道:“皇上,三百里加急快报!”
尽管是太监的声音,但声音里却透着急促,钱佐一愣,似乎许久都没碰到过这种事,越国已经平平安安过了许多个春秋,周围也都是相安无事。
钱佐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直对外说道:“念。”于是就听见那太监高声朗道:“耶律德光亲率辽军南下!”
“什么?”饶是一向镇定地钱佐此时也忍不住脸色大变,甚至会失声说出话来。我心底一沉,没想到钱所说地果然是真的。契丹真地开始对晋用兵了!
看样子,钱佐倒还不知道这件事,也难怪他会这般惊讶了。也怪不得昨晚上钱的神色有异,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钱进来却变得畏畏缩缩,恐怕也是跟此有关吧。要是再前进点,钵钵晚上再去网吧更新一章哈。
解梦篇 第十一章 军情(下)55,月票不涨了……
我叹息了一口气,此时的钱佐再顾不得和我纠缠那些鸡毛蒜皮的问题,契丹南下,晋国一旦被灭,唇亡齿寒,越国也不见得有好日子过。
钱佐的脚已经抬了出去,推开门接过那太监手上的布帛,再不返头,大步流星就出去了。国家大事,终究是一个皇帝的首要任务。
我的心渐渐放下,却只见门口人影一动,却是个小太监探头进来,我好奇道:“你是?”
那小太监看到我坐在床上,赶紧低头行礼,一边说道:“皇上让奴才过来告诉娘娘,记得按时喝药。”
我一愣,直到那小太监消失在视线中,酸涩的笑意才渐渐浮上脸庞……宫,不止钱佐没有来,一向可以在皇宫里自由出入的钱也没有踏入坤宁宫半步,或者这样说,除了欣欣,我再没在坤宁宫里看到第二个人影。这里简直就是一个被人遗忘的角落。
躺在床上养病的我,甚至怀疑钱佐是不是把这里辟为第二个冷宫,把我软禁在其中。只是或许是那天晚上分了一床锦被给钱佐,更着了凉,原本都已经病愈的我,却又有些发热,整天恹恹的,坐在床上。
欣欣每日煎了好几副药,都是清苦难以下咽的,我要是不喝,便拿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苦口婆心的在旁边劝诱我。可喝了这些药,也不见得有多好,只是觉得精神好了点。加上这两日都是阴雨连绵,直到第三日天空放晴。..屋子里有了一丝暖意,身子这才也好了一些。我让欣欣陪我在院子里晒了晒太阳,忽然想起慕容楚风的话。要得到血伏参,必须合钱佐和戴悠梦两人之力。只是那会是两个什么样的神秘物呢?是类似钥匙地东西?还是别的什么暗藏机关的宝物?
兴之所至,我免不了回到屋内,翻箱倒柜地找起东西来。可是终究都一无所获。坤宁宫里宝物是不少,可怎么看都不像是另有玄机。
宝物没找到,却又找到一副画像。画像是被藏在书阁最顶上。需要用手往里探才能触及。画上已经积满了灰尘,想必平日里打扫坤宁宫地宫女太监都没有注意到那个死角。
我还未解开画卷之时,曾揣测过画中到底是何人,能被戴悠梦藏在这样隐蔽的地方,又不舍得扔掉,应该是慕容楚歌地画像吧。
可是打开画卷,才发现我错了。是戴悠梦的画像。看落款才知道是戴悠梦的自画像。画中的戴悠梦,穿着白色的长裾,一副楚楚动人地模样。上身罩着隐隐绰绰的轻纱,依稀可以看见纱下雪白的胳膊。她的头上簪满了白色的小花,更显得青春如水。只是眼角带着泪花,似是顾影自怜我心里一愣。难道这是戴悠梦刚刚进宫。心有不甘,自己给自己画的画像么?可一看时间又不对。用的年号年限可不就是今年的?再看月份,更是一惊,分明就是戴悠梦自杀前不久。我顿时觉得浑身的毛孔都收缩起来,尽管沐浴在从纸窗透进来地阳光里,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看戴悠梦的穿着,轻纱白裙,可不正是夏秋的装束?
她怎么会画这样一副画呢?她当时又在想些什么?看到这副画,更让我多了几分好奇,仔细地看着这副画,只见戴悠梦地身后是一棵高大的树,要是没看错,那棵树是一棵老樟树。戴悠梦站在树下,抚摸着树干,遥望着树后地院墙。
院墙是青砖黑瓦,越国地大户人家都是这种色调,墙上是镂空的菱形漏窗,只是隔着窗户,却看不见那头是什么。
只是感觉,那是戴悠梦所隐隐祈盼地。
我看了半日,仍旧不得要领,只好又把它卷好收起。只是心中戴悠梦带着泪的那个画面总是在我眼前浮现,心中有些郁郁。
我不知不觉地就往宫外走去,走了两步,却被欣欣叫住,脸上露出难色,“娘娘,您要出去么?”
“怎么?我被禁足了?”看到欣欣一脸为难,我倒是乖乖地把脚给收了回来。
反倒是欣欣大惊失色,然后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是,不是”两只手在面前摆着,深怕我误会了什么,“是皇上说您身子没好,不宜到处乱走。还是多调理一下比较好。”
这下倒是轮到我纳闷了,钱佐是不是病好了?还是哪根神经搭错了?居然真的对我这样好,可是尹德妃的事,不是在他与我之间,留下了阴影么?他不是都怪罪在我头上么?之前还说的那样狠心决然的话,怎么现在却变着法子关心我?
看我默然不语,欣欣还当我非常想出去走动,于是改口说道:“要不欣欣陪娘娘出去走走也成。”
我点点头,“去御花园看看吧。”也是时候,该补充补充我的法宝装备了。
见我要出去,欣欣又赶紧拽着我,回屋子里去给我拿了一件裘衣给我披上,深怕我着了凉。
雨后晴天,御花园里的花朵开得就更是娇艳。几个花奴正忙着把亭子里的花盆往外搬,尽管后宫里经季淑妃、尹德妃事变之后,钱佐的后宫便显得有些萧条,能有闲情雅致来赏花的婕妤嫔妃那更是几乎绝迹。
但是花奴的工作还是得照常进行。看着她们里里外外的忙碌,我忽而想起当初和瓶儿在这里成了落汤鸡的情形,当时还受了季淑妃的凌辱,只是此时,仇人亲人都各自有了归宿。
我幽幽叹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感慨,就听见有一阵呜咽之声隐隐传来,寻声而去,却是两个小太监蹲在地上,一个在那抽噎,另一个抚着他的背,似是安慰。
我还以为这两个小太监在宫里头搞背背山,正要扭头走开,却听见一个太监说道:“你家里就只有你们弟兄两人么?”
解梦篇 第十二章 国事(上)
那抽泣的小太监说道:“可不就……就是……是么,我已经进宫当了太监,现在我弟弟还要被拉去服兵役,还不知有没有命回来,我娘,我娘,连个送终的人都没了……呜呜呜……”
旁边安抚的人也是一阵长吁短叹,可是看那小太监哭得伤心,却也连忙安慰道:“也不一定,现在不是还没定吗?”
“怎么没定?圣旨都颁了,就等着兵部户部发……发公文了……”旁边的小太监急急地说道。
明明都抬脚要走,听到两个小太监的对话,却又停住了脚步,等到听明白他们在说什么,我不由惊呼出声:“要打仗了么?”
那两个小太监听到动静,倒止住了哭声,两人蹭地站了起来,往这边瞟来,却看见我站在树后一脸忧色地望着他俩。两人惊慌失措,看了我一眼,齐齐跪倒在地上,不敢仰视:“奴才该死!”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皇上颁了什么圣旨?”我心急如焚,直接就问道。
那两个小太监匍匐在地,互相望了一眼,然后又重新把头埋下,不敢妄言。
我不禁有些恼火,心想这时候若不威逼利诱,那他们定然是不会说实话的。于是把脸一拉,森然道:“你们快说!否则我让人把你们拉去杖责三十!”
杖责三十,听起来数目不多,但几十棍子下去,没一两个月,只怕都起不了床。以他们的身子板,能不能挨住还是个问题。..
原本也不是什么机密要闻。那两个小太监此时哪里还敢隐瞒,哆嗦着说道:“是,娘娘。奴才不敢隐瞒,皇上刚刚下了圣旨。每家每户都需要出男丁一人,整编新军,不日,不日赶赴边境。”
“整编新军?边关告急么?”我心里想着怪不得这几日都不见钱佐的人影,哪里是他软禁了我。根本就是他无暇顾及其他。
“听……听说契丹兵南下,势如破竹,两日内就攻破了晋国的十六座城池……”另一个小太监说起来倒是有条不紊。
我心里一凉,虽然不懂这些带兵打仗,两兵相接的事,但还是有些常识地。契丹人的骁勇善战确实是古今驰名的,加上晋国地财产一大半是慕容家的,如今慕容楚风既然已经放弃了晋国,晋国粮饷不继。又怎么可能打得赢呢?
相比而言,越国却也好不到哪里去。越国虽然比晋国富庶,可偏偏就是因为太富庶安逸。屯兵太少,可用之兵更是不多。想那越国经历了这许多年地休养生息。真正能上阵杀敌的军队只怕不多。猛然听到辽军连克晋国。哪里会不着急?唇亡齿寒,晋国一旦被灭。以越国现在的边防,被辽军覆灭,也不过是旦夕之事。即便负隅顽抗,肯定也是死伤无数。
钱佐现在募兵,恐怕也是不得以的举措。任是谁,也不肯坐以待毙,把越国的大好江山送给那异族人。
我忽然有些明白慕容楚风所说地筹码,在他手中,确实有着更大的筹码,要是契丹所向披靡,到时候兵临城下,钱佐即便用血伏参相换,慕容楚风也不见得会答应呢。我蓦地感觉到自己的脸是火热的,浑身却都被浸泡在冰水里。
此时的我,再无心情逛御花园,身后的欣欣看我往相反的方向走去,不禁大惊,一边在后面跟着跑,一边着急地叫着:“娘娘,娘娘,你要去哪里?”
我没有理她,脚上反而加快,更是往两仪殿方向奔去,这个时候,钱佐应该在那里处理政务吧。
然而人走到两仪殿门外,却又再迈不动步子。我进去又能和钱佐说些什么呢?我这么急匆匆地赶过来,难不成是向他表达自己的关切之情不成?
这样一想,便又觉得可笑。
“娘娘,娘娘……”身后的欣欣这时候才追上来,站在我身旁,气喘吁吁地把裘衣加上。原来我刚才光顾着一路狂奔,竟然把裘衣跑掉了,都不知道。
“您要找皇上吗?”欣欣在后面不识时务地问着。
“当然不是!”我回了一句,有些怏怏地又返头往回走。一抬头,却正好看见钱。
他匆匆朝这边赶来,想必是钱佐召见他吧。与他一路地,还有其他几个老迈的顾命大臣。钱看到我,身形一滞,越走越慢,直到那些老臣从他身边一一走过,入了两仪殿,他才走近我,故作惊讶道:“你怎么来这了?”
我冷冷道:“慕容楚歌呢?”
钱一愣,可能不明白为什么我今日的态度和那晚判若两人,他当然不知道当日对他客气不过是装给慕容楚风看地。
“他回国了。”
“回国?回国去筹谋怎么攻打越国么?”我逼视着钱,面若寒霜,两眼更是寒光直射,让钱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他四处张望了一下,又把欣欣看了两眼,把这小姑娘给瞪到十几米外站着了。
“怎么,怕被人听见么?”我冷笑道,“以循王和慕容公子的交情,倘若由你登基继位,契丹就不会兵临城下了吧?”
钱此时地脸色刷地一变,苍白如纸,“娘娘这样说是何意?如今契丹只是攻打晋国,我与皇兄正在商讨如何使越国兵强马壮,自然就不怕那些辽人!”他说得慷慨激昂,倒是真的一样。
我才不信他明明前几日差点就要监国摄政,如今把到手地皇位退还给钱佐会心甘情愿?而以他和慕容楚歌的交情,慕容楚风又怎会没有和他说些威逼利诱的话?
或许我把不信两个字写在了脸上,惹得钱一阵不满,他忿忿道:我也是越人,这越国是我钱家的天下,我又怎么会和外人沆瀣一气?来谋夺我钱家的江山?我即便再不满皇兄,这会儿也绝不会干些损己利人的事!”猛烈点吧!!!!今天第二更哦
解梦篇 第十三章 国事(下)月票hoho!
“你……”我想要再说什么,却忽然眼角瞥见什么,定睛一看,只见钱佐站在宫门石阶上,深深地看着这边。
风吹着他那件黄袍,阳光下金光灿灿,怎么看都给人欣欣向荣的感觉。我正要说什么,他却已经进去了。等到钱看我的表情反转头去,却只能感觉到微风吹拂过。
钱佐一定听到了我和钱的对话吧?尽管我们离宫门较远,可是以他的武功,这点距离算得了什么。
我没再和钱争辩,或许是我多心了。钱当初不愿违逆慕容楚歌也许真是为越国考虑,如今或许他是真心襄助钱佐吧。
只是刚刚一瞥,钱佐明显消瘦了,不过两日的时间,他已经没有当日的神采,两只眼睛有些深凹下去。
我不禁幽幽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听说,最近下了圣旨,要整编增兵,可有此事?”
钱苦笑道:“第一批新征男丁两万。第二批恐怕要再征十万!”
“十万?”我心里一惊,越国也不过四十万户,兵役一新,也难怪那小太监要哭泣了。虽然明白钱佐此举不过是未雨绸缪,契丹和越国不见得会开战,可大家免不了都是人心惶惶的。
尤其是晋国一灭,契丹军威大震,越国人免不了要打退堂鼓的。
正想着,却听一个粗狂的声音说道:“皇上请循王殿下进殿议事。”却是一个黑脸的军士。钱佐来催,钱自然不敢再耽搁,匆匆和我告别,就随那军士入了两仪殿。.(奇*书*网-整*理*提*供).
我不由闷闷不乐,钱佐明摆着是不希望我插手此事。果不其然。一个小太监也从两仪殿里碎步走上前,朝我拱了拱手,细声细气道:“娘娘。奴才送娘娘回宫休息。”不消说,又是钱佐的意思。
我不好拒绝。回程的路上,和那小太监套起近乎,“你是在两仪殿办事地么?”
“回娘娘话,是。”
“皇上议事的时候,你在不在跟前“奴才一般会在跟前伺候着。”
“那么。朝上有什么消息,你都是最先知道的哦?”
“干嘛不回答,我问你话呢。”
“呃,是……只是朝政大事,奴才,奴才不懂地。”那个小太监走不动了。
我暗笑,倒是想要明哲保身,我却携了他的手,往坤宁宫里走去。从戴悠梦地妆奁中随便挑了一串珍珠项链递到那小太监手中,一边笑道:“我也不要你做些什么,只是朝上有什么事。皇上有什么举措决定,你过来同我说说便是。你也知道。我不过是废后。原本不该过问,可皇上让我住在坤宁宫。实际上却也当我是皇后,我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都需要讲究分寸。能不能正名号,就看公公你了。”
那串珍珠颗颗比蚕豆还大,最当头一颗黑珍珠浑圆透亮,绝对是价值连城。
那小太监哪里会不懂得?再说我在宫里一连把季淑妃、尹德妃扳倒,虽然都是有理有据,可没有钱佐的默许,我又哪里能安然无恙住在坤宁宫?小太监眼珠子滴溜一转,或许我重登后位,也不过是短期内的事。
我看中他这心思,免不了又是一番威逼利诱,那小太监只一会儿的功夫,就立马点头答应了。
打发走那个太监,我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只是我却从来没想过,自己为何要知道那些事,关心这许多问题……
那小太监得了好处,每日早晚倒知道亲自往我这里报个信,一连数日,都不曾间断。可是他的消息却让我地心越来越沉重。
或曰,晋军锐气大错,契丹兵马与杜威所率领的晋军相持于恒州。
第二日便传来消息,契丹以少量兵马偷袭晋军,令杜威闭门莫敢迎战。
第三日,消息传来,却是杜威已经奉上了降表,打开恒州城门迎契丹兵马入城。那些晋军初时还以为杜威打开城门准备迎战,却不料不战而降,一时哭声振动天地。
恒州已降,耶律德光整编降军,挥军南下,攻克晋国京师,指日可待。
我的心沉入谷底,晋国难以抵抗辽兵的侵略是预料之中的事,但辽兵攻城的速度却是让人始料未及的。晋国不仅没有取得过一丝一毫的胜利,甚至在短短的时间内就被辽国打到了京师门口。只怕辽兵不日就能攻克晋国京城,城头变换大王旗,想来不过是几日地事。辽军兵马所到,基本上都是所向披靡。
而另一方面,越国的近况却是令人堪忧,招兵买马竟然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阻力。越国国民向来都是安居乐业,越国又无甚苛捐杂税,国民地生活条件可想而知是多么地好。猛然看到整编新军的告示,很多人家都需要出一个男丁,这让平日里不知道战争为何物地老百姓如何接受得了?一时怨声载道。
至于粮饷方面尚且充足,但钱佐为了保险起见,免不了大肆向民间收购粮饷,即便没有增加赋税,却多少让粮食市价受到不小地波动,一时间杭州城里都有些人心浮动。
有时候我不得不怀疑慕容楚风能够在其间所起的作用,也不得不怀疑我得罪他之后,越国是否真地会引来一场祸事。一想到此,我便觉得自己需要为越国做出点什么。
现在实在是危急的关头了。
关于血伏参,我觉得务必要和钱佐好好商谈一下。但是该找到一个怎样的契机?还有就是他的双重人格分裂症,要是不把他这个病给治好,只怕会让原本就惶惶不安的越国更加地动荡飘摇,钱佐的皇帝宝座肯定也是岌岌可危。
就在我张望着心想今日小太监怎么还没有过来,盼着盼着,却把钱佐盼来了。
乍一眼看到他,倒让我一时之间不知说什么好。
“在等谁?”钱佐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解梦篇 第十四章 帮忙
我笑了笑,没说话。其实看到他,我的心里忍不住有种安稳的感觉。即便现在他正被国事缠的焦头烂额。
“在等你的探子?”钱佐话里带着刺,但是脸上却不动声色,一个人还不声不响就往我的床榻上坐下了,随便得把这里当作了他的寝宫。
我一时语塞。看来钱佐是知道两仪殿小太监每日跟我汇报一事了。这男人还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吃饱了撑得没事尽把好心喂狗了。
“怎么,什么时候也关心起越国的命运了?”我不说话,钱佐不禁索然无味,在语气上也放宽了一些。
我笑了笑,心想也没必要和他较真。既然他提到了国事,我便顺利成章地接过,“正所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悠梦……好歹也算是越国人。”看他鼻孔里出了点凉气,我不禁翻了翻白眼,直接切入主题:“听说皇上要招十二万新兵?”
“如今百姓安居乐业,皇上这么做,天下人只怕有些怨言吧?”我把自己的担心说了出来。
谁知这会儿轮到钱佐沉默不语了。我一直看着他,心想你总该给我一点反应吧,谁知他半天,只憋出这样一句话:“病都好了吗?”
“什么?”我差点没从凳子上滚落下来,这就是钱佐问得话?我简直要怀疑他是不是脑袋撞坏了。
但我只看见钱佐一脸认真地看着我,还是把那句话给重复了一遍:“病好了吗?”他的话还是冷冰冰的,见我盯着他,他有些不耐烦,装作很不满地把目光从我的脸上收了回去。可是语气是冷的。但这句话地涵义却怎么都让人无法和他的帝王气给联系起来。
“哦,好了。”我迟钝地回答着,“不过药效不大好。”
钱佐不说话。似乎我对药的否定和他无关。我原以为他一定会一拍桌子。大吼一句:“不喝拉倒!”可是他居然完全没说话,好像我丝毫没有委屈他。那些药真地该没有药效似的。
钱佐又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对着院中高声喊道:“来人!”
守侯在门外地欣欣听见钱佐的叫唤,赶紧进来,行了个万福。..
钱佐吩咐道:“按照太医的方子,记得敦促皇后喝药。”
皇后?我诧异地看了一眼钱佐。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他称呼我为皇后,尽管是对别人说的,可是他第一次承认我是他的皇后?这是什么意思?
我简直是一头雾水,钱佐现在是不是头脑更混乱了?还是把之前地事都给忘得干干净净?不对,喝药?“不用了,我的病都好了,还需要喝什么药?”我忽然又发现了一个问题,钱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又是逼我喝药,又是语无伦次。他不会彻底变成精神病了吧?我的心简直就像有无数只爪子在挠在抓,想去问钱佐他到底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可钱佐却又好像是再正常不过了。
冷汗几乎把我的背给浸湿了。我冷眼旁观,等着看钱佐下面跟我说什么。但是钱佐却没有理会我。而是对欣欣说道:“就按太医的方子。你去煎药吧。”话语充满权威,不容许任何的质疑和忤逆。
欣欣不敢再多停留。赶紧退了出去。
“你……”我正想数落钱佐的霸道和傲气,却见他又把头转向我,一脸肃然地说道:“你既然说国家兴亡,匹夫有责,那么如今越国正值外患,你不如也出一份力吧。”
“我?我出力?你想让我做什么?”我忽然意识到钱佐此来另有目的,即便我不主动问他国事,他也要提起此事的。
“你刚才说百姓有怨言,你想个法子,让他们没有怨言便可。”钱佐不动声色地说道。
“让百姓没有怨言?”我不禁莞尔一笑,“皇上在说笑么?悠梦哪里有这种本事?”我又不是演说家,自问没那种鼓吹地功力。
钱佐没有笑,而是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当初秦始皇何等残暴,秦人把他当作天人,莫可战胜。但陈胜、吴广不过两个山野莽夫,一旦揭竿而起,百姓纷纷响应。秦政残暴,由来已久,百姓忍受已久,为何直到此时才造反?”他看了我一眼,自顾自地说道,“只因叛军夜晚在驻地附近神祠中燃篝火之时,此二人作狐鸣,发出大楚兴,陈胜王的呼声,让那一般人夫把陈胜奉为天人。暴秦无道,反就反了,可要长久,却不得不借助神力来稳固军心。”
“平民百姓向来对怪力乱神深信不疑,上天说,秦寿命已到,一旦有人揭竿而起,众人自会趋之若鹜齐来讨伐。若要成事,必然得借助上天的号召!”钱佐有条不紊地说道,“而所谓地真命天子,也必然不同于凡夫俗子。朕再问你,当初刘邦也不过是一个亭长,何以能聚众共抗暴秦?”
“他不像西楚霸王乃是名将后人,更不是六国遗孤,只是个村夫地痞,只是自从他斩白蛇起义,硬是给自己安置了一个赤帝子的名号,假托上天之名,倒和那些人平起平坐。要让百姓心甘情愿跟着你,非得靠神力不可。”
他只举了两个例子,我便明白了他地意思。说来说去,就是找个神地借口。这番说话,我自然是无从反驳。钱佐所说的,倒也绝对不错,每朝每代,哪个皇帝没有假借上天地名义?即便到了近代的太平天国,洪秀全也是以天父下凡的名义,来让国民信奉,并甘愿追随。
哪怕武则天,她也是假托弥勒佛的名义,给自己披上了一重神秘和神圣的面纱,还有那两枚金日和银月也是为此服务的吧。
“我懂了。皇上也想借助怪力乱神,安定人心?”看钱佐点了点头,我不禁会心一笑,这不失为一个好方法,与其跟民众说大道理,现在练兵是为了不让越国被契丹人践踏,为了保护大家的财产,还抵不上一个神的旨意,只要让大家在认清形势的基础之上,相信钱佐所做的一切都是上天的旨意,那么他们就不敢有任何的怨言。
我忍不住笑了,“皇上想让我帮你蛊惑人心?”
“是。”钱佐听到我说“帮”字感觉有些别扭,但还是点了点头。
“皇上怎么知道我有这本事?”我心情有些大好。
钱佐冷哼一声,说道,“既然有本事装鬼,那些应该也不再话下吧?”他说着,两眼的寒光朝我射来。
我一时语塞。顿时感觉空气被凝固了。脸上的笑也仿佛被冻僵了,还没来得及收敛起来。钱佐真是不会说话,好端端的气氛顿时又被打回了原形。
钱佐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把这茬提出来以后,气氛有些变了,当下也把头别过,不再看我。屋子里有些凉凉的。好半晌,钱佐才对着空气说道,“后日朕会亲往灵隐寺为百姓祈福,你需要些什么,朕要做何准备,你大可罗列出来,朕让他们去准备。至于当日的路线,朕稍后命人送来。”他说完,就站起身子,不愿再在这屋子里停留。
“对了。”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又把脚抽了回来,“有传言说弥勒佛会降生于灵隐寺。……另外,记得喝药!”说完,便大步流星地出了门,再不回头。
我哭笑不得,只觉得他走后,那句“记得喝药。”还漂浮在空气中,在我的耳边回荡。
弥勒佛?灵隐寺?
我算是明白钱佐的意思,他要让别人知道他就是弥勒佛降生。谁让灵隐寺正好有这类传言呢?看来,我的重心就是该怎样让别人知道他就是弥勒佛降世了。
说起来,我竟然有一丝兴奋,如果说当日的装鬼是迫不得已,而且血流成河,尸体横卧,看在自己眼里也是十分地恶心,那么这一次扮佛,相对而言肯定要赏心悦目得多。好歹又可以派上我的专业知识了。
只是要是我导师老板“在天有灵”,知道他的学生居然靠这门技术行骗,那真是要气得死去活来啊。
我摇了摇头,又高声叫了一句欣欣,拉上她就往御花园奔去。我的许多材料都是从这里取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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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梦篇 第十五章 祭祀(上)
经过我一日一夜的赶工,以及配上我的想象,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在皇上出宫祈福的前一日准备妥当,钱佐该配合的工作,该找的人,都由他自己负责完成,而我交代好所有事情之后,才敢去睡觉。
钱佐在临出发前,再次出现在坤宁宫,那个时候,我还躺在床上呼呼大睡,是钱佐叩击床榻的声音把我给从睡梦中惊醒。“你该起了!”钱佐阴沉着一张脸。似乎以他的耐性能够在我床前只是叩击床板警示我起床已经是他的极限。
“怎么?我该说的不是都说了么?”我揉着惺松的睡眼,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
钱佐脸色更差,“所有人都等着你。延误了时辰,你承担。”
我一愣,“我也去么?”看钱佐露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我更是无语,“你又不早说。”其实,我一直认为这种祈福的活动是不准女人随便参加的,更何况,在尹德妃自杀之前,我根本就背负着谋杀钱佐的罪名,是个通缉的要犯,即便后来尹德妃自杀身亡,算是默认了自己对我的陷害,但钱佐有没有还我清白,我也不清楚。
说实话,我当然乐意去,我自己手导演的好戏,要是不亲自参与,看看自己布置的效果,看看众人的反应,总觉得有些遗憾的。
所以尽管钱佐对我吹胡子瞪眼,我还是很痛快地从床上爬起来,正要穿衣梳洗,却见钱佐对门外喊了一声,几个侍女走了进来。每人手中都捧着一个黑漆托盘,托盘之上或整齐堆叠着霞帔朝服,或端放着凤
朝服?凤冠?这两个字眼闪入我脑袋的时候。.(奇*书*网-整*理*提*供).我只感觉到自己的脑袋嗡的一声响,是的。凤冠,我仔细看了一眼,那凤冠之上有九条飞凤,都是纯金所造,每一只金凤地凤嘴都叼着一颗珍珠。用金丝弹簧勾着,垂落下来。
我再走近一看,还另有九支凤簪,九朵金钿,九树花钗,全部都是九数,也就是至尊之数,再看旁边的凤袍,最上面是一件素纱中单。下面是黑色的朱领凤袍,领子上绣着龙纹,再上面则搁着深青镶白玉地腰带。另外一个托盘。则搁着白玉双佩等等。无论怎么看,这一套都像是皇后临朝所穿的。我茫然地望向钱佐。“皇上。你这是?”
“快更衣。”钱佐在一旁催促道。
那些个侍女听了命令,立马忙乎起来。或是架着我地手,或是扶着我就开始帮我穿起衣服来。
我挣脱开来,自己不过是去看热闹,可是钱佐此举实在太令人匪夷所思了。即便是戴悠梦,明明已经被他废了,现在公然穿着朝服出场,未免让人数落是于礼不合。前几天还是全国通缉的要犯,现在却好像完全没发生过一样。钱佐废后的时候,向全天下例数了戴悠梦的罪状,现在却又让我穿上皇后的祭服,他这时挑衅百姓,还是挑衅自己地权威?钱佐是不是发了神经?
但是钱佐却根本不容许我解释,而是用一句大声的催促打断我的疑虑:“朕让你穿就穿!再多事,别怪朕动手!”
他眼里满是坚定,但语气上却很是不满。他这样一说,我便不再争执。我是为他好,他却不识好心!连他都不在乎,我还有什么好争辩的?
我规规矩矩地穿戴好皇后的朝服,只觉得头顶上的凤冠都要把我给压垮了。摸了摸脖子,只怕这样戴一天,脖子几天都缓不过劲来。
等到一切梳洗妥当,钱佐朝我伸出了手,我轻轻地搭上他的手掌,那只厚实暖和的手便把我握紧,托着我往门外走去。
我望向钱佐,越发不懂这个男人的心思。
他牵着我,一声不吭地领着我出了坤宁宫地宫门,然后牵着我的手,上了帝辇。这帝辇乃是用八匹白马拖着,是越国最大的车辇,十八名侍女分站左右,一边九个,扶着车辇。之后是持扇、龙头幡、五色花伞,八宝幢等等宫女凡八八六十四人,前后则是骑兵车架开路和殿后。整个队伍纵约一公里。
这样地阵势,对于一向不注重仪仗的越国来说,已经颇为奢华。钱佐打着为天下百姓祈福地名义到灵隐寺进香,灵隐寺就在杭州城外,如此大张旗鼓,杭州城内外地百姓即便闭门不出也会有所耳闻。
钱佐率先上了帝辇,然后朝我再次伸出了手。我左右张望,并没有看见一众官员的影子,不禁有些奇怪。要是被他们发现一个废后和钱佐同乘一轿,只怕会有好些人跳出来吧。
钱佐似是知道我地心思,淡淡说道:“朕让他们都在灵隐寺外候着了。”说话轻描淡写,但我却更是迷茫。他这样做,是怕臣下说闲话,所以来个“先斩后奏”么?
还没等我想明白,钱佐已经拽着我往他身旁坐下,车子猛一晃动,我惯性地向后一仰,钱佐慌忙伸手扶住了我。
我诧异地看着他,他则又把手收回去,双眼直视着前方,依旧淡而无味地说道:“坐好了,出了宫门,就得拿出母仪天下的样子。”完全无视我的目光。
我只好也把视线从他身上挪走,今日的钱佐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
皇帝的车辇从宫门一路直行出城,走得都是大道,没有遇上什么百姓。不知是越国人本就对皇上太多敬畏,对此次祈福不太感兴趣,还是因为钱佐的征兵,让越人心有不满,车辇行来,百姓都似是有心避过。
这场景倒是让我有些始料不及,我还当这些人都和电视剧里一样,一旦遇到这种事,总是能人山人海,水泄不通。
倒是钱佐,面无表情,好像这样的景况正在他意料之中似的。
我不禁有些担心,今日天降祥瑞的奇观,自然应该越多人看见越好,老百姓没在,即便靠官员们传出话去,可信度也不是很高,所起到的效果也不见得有多好。
我惴惴不安地随着车队绕过了西湖,再往西北面行数里便到了灵隐寺。然而,到了这里,却意外地发现山门外居然聚有上千的民众。他们正规规矩矩地站在两侧,静静地等待着皇帝车辇的到来。
解梦篇 第十六章 祭祀(下)
“怎么会这么多人?”我不禁有些惊喜。
“朕下令让他们来的。”钱佐不动声色地说道。我暗笑,他倒还真是未雨绸缪。心中竟隐隐生出一种感觉,计划再周详,还需要钱佐的配合才行。
车辇在山门前停下,钱佐扶着我下了车,周围的百姓这才高颂万岁,山呼声夹杂着回音飘荡在山峰之间。由山门往上看去,灵隐寺正在云海深处,林木耸秀,云烟万状,确实是超凡脱俗的世外桃源。钱佐对百姓郎声道:“朕今日与皇后前来灵隐寺,乃是为我越国祈福,越国得上天庇佑,定能战胜强敌,昌盛万世,朕必定尊奉上天旨意,保大家安康乐业。”
他的说话又是迎来一阵欢呼,但听得出来,大家都有些应付的意思,情绪并不怎么高涨。上千的民众,却只像是一两百人在出声。
钱佐并没有在意,而是看了我一眼,携着我的手往山门拾级而上。我听着他对百姓说到“我与皇后”,心中不禁有些感慨,看钱佐更是不明白了。
钱佐携着我的手,现在一路往山上行去。
这一路都是与我手牵着手,握得紧紧的,遇上哪一级台阶有些陡峭,还要提醒我一下,在人前表现得十分恩爱。偶尔还对我莞尔一笑,直看得我心里发毛。
原来被他冷脸对久了,他正常的时候对我笑,总让我感觉有什么阴谋。..我蓦地醒悟过来,莫非钱佐是想告诉世人自己与皇后琴瑟和谐?否则一个连自己后宫都没有处理好的皇帝,又怎么能将国事打点安妥呢这样一想。便才觉得合理,也终于让自己的心思定下来,心里头一直悬着的那颗大石才算是落地。
钱佐现在不过是在演戏。既然这出戏是我导演地,那便好好得演吧。
灵隐寺山门往上再行一里就是灵隐寺的主建筑群。灵隐寺的格局与江南其他寺庙地格局也是大同小异,同样是由天王殿、大雄宝殿和药王殿组成。所不同的,则是天王殿比别处地要大上数倍。在天王殿外更有一处宽阔的广场。
天王殿中除了供奉四大天王之外,进门正面第一位就是笑容可掬,端坐在蒲团之上的弥勒佛。因为灵隐寺便是以弥勒佛降世相闻名。所以这天王殿修葺地尤其神武,那弥勒佛的佛像,也比别家要高大生动,那弥勒佛的铜像浑身都镀了金漆,袒胸露乳,神采奕奕,雕刻地栩栩如生。
在天王殿外地广场之上,临时搭起了一座高台,约摸有一人之高。在高台正中央摆放着供桌香案,上有香烛供品,乃是给钱佐祈福所用。
广场四四方方。至少长宽都各有五百米,文武百官和寺庙内的僧众都整整齐齐地队列在寺庙天王殿前的这片广场之上恭候钱佐的圣驾。另有四乡的百姓里长也来此观望。除了少数几个有特殊任务在身的“演员”。到场的群臣和僧侣都不知今日将会有弥勒佛降世的好戏上演。
钱佐与我出现在广场之上时。所有人都跪倒在地,山呼万岁。果然如钱佐所料。那些官员看到我出现在此,都有些讶然,大胆地甚至窃窃私语,显然有所不满。但此时已然在灵隐寺内,实在不该谈及此类问题,触动神灵,反正说了也是于是无补,那些人便也只能忍气吞声。
一个身披红色袈裟的老者徐徐上前,在钱佐面前双手合十,颂了一句“南无阿弥陀佛。”钱佐于是也双手合十回了礼。这老者想必就是灵隐寺地方丈住持。方丈和蔼笑道:“皇上心系天下苍生,体恤万民,亲临灵隐寺为我越国百姓祈福,实乃是万民福祉,佛祖定会保佑越国万世基业。”他的这番说话也不过是官腔客气,钱佐微笑不语。
他朝我看了一眼,从我眼中得到了一个肯定的回答,这才终于松开手,随着方丈朝那高台之上一步一步走去。
方丈随侍左右,一时焚香奏乐,内侍送上一卷锦册,钱佐打开册子,郎朗颂道:“朕受命上天,安养万姓,思导圣法,以德化人,朝夕孜孜,意本如此。然为民父母,焉忍万民水火相济……”这番说辞是钱佐命人另外准备地,想必是祭祀之时必须说得话,钱佐足足读了二十分钟。
他中气十足,声音宏亮,颂词从高台之上传下自有番威慑,直往山下云深之处送去。读完之后,底下又是一片山呼万岁声。
寺庙深处传来一声钟鸣,意境深远,“空----”地一声如同敲击在所有人的心灵。钱佐幽幽叹了一口气道:“朕奉先帝遗命,登基为帝。天下百姓,视同己出。朕每日躬亲政务,只希望百姓安居乐业,天下富足,老有所终,幼有所长,鳏寡孤独,皆有所养……”,他说得情真意切,务必让在场地人都为之动容。
“唉,然则天不从人愿。如今契丹挥军南下,北边晋国岌岌可危,正所谓唇亡齿寒,晋国一灭,越国北边再无任何屏障,朕居安思危,为保越国上下周全,招兵买马,整编新军,只希望全国上下,团结一心,力抗辽兵!倘若万众一心,必能所向披靡,杀败辽兵!”他说得慷慨激昂,群臣则又是一片颂扬。
钱佐拾起桌上地一个酒杯,往下一洒,环抱在胸前,对苍天祷告:“苍天在上,朕心系天下苍生,担忧社稷,只希望能让越国百姓永享太平,倘若上天觉得朕此举可行,还请上天明示!”
这一句话,倒是让百官重又睁大眼睛,平日里祷告,都是说些冠冕堂皇的话,可钱佐今日却是要上天明示。这些人不免都敲起了小鼓,万一上天没有什么表示,那钱佐如何在众人面前交差?
可是钱佐此时正信心满满。他高声地对内侍喊道:“拿弓箭来!”
解梦篇 第十七章 弥勒(上)
众人马上引颈观看,只见两名内侍抬着一柄长弓款款上台,这柄弓想必很有些重,两人抬着都有些费力。
钱佐轻易地把这柄长弓握在手中,另一手已经把长弓上搁着的箭拿起。内侍按照先前所安排的,把箭尖用火折点燃,顿时那箭头上燃起了熊熊烈火。
众人哗然,不知钱佐意欲何为,却见钱佐马步一扎,已然搭弓引箭,仰面朝天,把箭头对准了万里晴空。
钱佐沉声道:“苍天明鉴,若钱佐作为得苍天认可,就以红霞为证!”现在正是上午,朝霞已过,夕阳尚早。碧波万里,怎么看都不像会有红霞出现。钱佐夸下海口,不免让所有人都悬起了一颗心。
钱佐低头看了我一眼,我朝他笑了笑。他再不说话,更不理会旁人,力气往手上送去,把那柄弓拉成了满月,片刻之间,火箭离弦,呼啸着朝天空飞去。钱佐力道极大,众人只看见一个火球瞬间消失在晴空之中。
一分钟过去,不见任何变化,两分钟,还是没有。全场鸦雀无声,守在钱佐旁边的灵隐寺住持方丈正思忖着该用什么话来掩饰掉刚才钱佐夸下的海口,却听场中个百姓出声道:“红……好像有点……”
那住持方丈再往天空看去,好像是隐隐看到云层之中泛着红色,于是连忙附和道:“是啊,红霞,有啊……”他心里一块石头落地,心想只要能看出点红色,便应证了钱佐的誓言。..如此就够了。
他原本只是顺水推舟,可是那片隐约的红色却越来越明显,在场的众人即便眼神再不好。也能看见那火一般的红色迅速扩散开来,色彩越来越明显。一朵鲜艳地如同玫瑰一般地云彩绽放在蓝天白云之中。
群情沸然。这天上的异相实在是太明显了!上天果然受了钱佐的感召?!钱佐欣慰地单膝跪下,高声道:“谢苍天明示!”
他这句话,瞬间把沉浸在异相之中地臣民们给拉回了现实,众人纷纷跪倒在地,万岁声如同排山倒海一般朝钱佐袭去。
这一次。众人的称颂声绝对是发自肺腑地,声音振动天地,只怕山门之下的百姓也能感受到山上众人的欣喜之情。
当然,这只是好戏开始。
钱佐受了鼓舞,朝众人挥挥手,又举起了一杯酒,再次往地上一洒,抱拳向苍天慨然道:“契丹人凶残成性,我越国人性本温和。向来与世无争,如今要合力抗击契丹蛮人,朕心中疑虑甚重。还望上天能赐朕神力,率领越国百姓。共抗辽人!”
此言一出。下面的群臣也跟着山呼道:“望上天赐越国神力,共抗辽人!”此时所有人都被绕得稀里糊涂。当真以为是上天显灵,心情跌宕起伏,只知道跟着呐喊。钱佐再次搭弓引箭,把另一枚火箭往天空射去。
所有人都仰望着天空,不知那里会再有怎样的气象。然而那片红霞消失了,天空之中再无任何地变化。
一时间,高涨的情绪似乎又回落到低谷。
我暗笑,天空当然不会有变化。第一枚火箭,我做了手脚,第二枚则是再普通不过的火箭。那片红霞乃是火箭上所带的嗜热古菌在天空中引起的物理变化,时间久了,自然会渐渐消散的。
只是,此时的异相不在天空,而在地面。
见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在天空之上,我只有提醒道:“你们看弥勒佛像!”这一声尖锐的叫喊破空而出,已经见识过红霞的众人都敏锐地变换视线,下意识地往殿内望去大殿内光线较暗,几千只眼睛望去,只觉得里面黑洞洞地。好在弥勒佛就趺坐在大殿入口处正中央,依稀还是能看见那尊佛像。
众人正不明白弥勒佛相有什么奇怪之处,几乎是数十人同时高呼道:“金光!佛光闪现啊!”这样的叫唤比起刚才的红霞似乎更让人为之心动。霎那间,再无人保持着井然地秩序,而是伸长脖子,扭动着身子往佛殿内探望。
佛光显灵?!
还有什么比佛祖显灵更让这个时代的人激动呢?僧侣们四大皆空,可佛祖显灵却更是让他们激动非凡。住持方丈当先一人顾不得台上地钱佐,直往殿门奔去,可奔了一半,又怕唐突了佛祖,只有跪倒在地,莫敢仰视。
只见弥勒佛地周身环绕着一股淡淡的金光,这股金光朦朦胧胧,把弥勒佛地法相包裹其中,如梦如幻,那金光越来越耀眼,弥勒佛的笑脸在众人眼中看来,简直就是佛祖下凡。
“佛祖显灵啦,弥勒佛显灵啦!”百姓们都欢呼出声,一个个欢欣雀跃,或是拍手,或是大喊,但更多地是跪倒在地向弥勒佛虔诚祷告,保佑平安。
一时间,广场之上乱做一团,所有人都忘记了钱佐此行的目的,但是佛祖的金光在耀眼闪现之后又迅速归于沉寂,渐渐黯淡下去,终于又恢复了从前的宝相,并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众人正要失落间,却见台上的钱佐身子一矮,忽然就跌落下去,扑通一声倒在地上。群臣大骇,还没从佛祖显灵的喜悦之中恢复过来,就看见皇上晕倒过去,一下子慌了神,乱了套。
旁边的内侍奔过去要把钱佐扶起,谁知走到身旁,钱佐却自己站了起来。他的双目紧闭,两只手合什在胸前,用一种苍老却又极为沉稳地声音颂道:“南无阿弥陀佛。”这一声乃是钱佐用内力所说,中气十足,直往山下送去。
所有人听到他这一声叫唤,如同敲打在胸口一样,忘了去争抢看弥勒佛像,纷纷把视线挪回到钱佐身上。
这一看不得了,几乎全场人都同时发现他们的君王,刚刚晕倒过去的君王,此时周身也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金光之中。上还一章。
解梦篇 第十八章 弥勒(下)
倘若说刚才弥勒佛的金光只是众人的错觉,毕竟屋子里光线太暗。可是现在,光天化日,所有的一切都尽收眼底。高台上的皇帝一举一动都逃不出群众的眼睛。
数千双眼睛所看到的,都是千篇一律的金光!是,金光!在佛祖身上闪现过的金光居然重新出现在钱佐的身上!
一时间,众人不再言语,他们所能做的就是跪倒在地,没有什么言语能表达众人此时的心情。他们想到了从钱佐嘴巴里说出来的那句“阿弥陀佛”,是说佛祖降临在皇上的身上吗?
想来持这种想法的不再少数,好些百姓开始对钱佐磕头如捣蒜,嘴巴里一个劲地念叨着:“弥勒佛降世啦,弥勒佛降世啦……”
这样的叫唤顿时迎来所有人的附和,文武百官也不知这是真是假,但让百姓以为钱佐就是弥勒佛转世绝对是有益无害的,于是也跟着一齐高呼起来。更有几个藏不住心事的老百姓,高举着手臂,就往山下跑去,一边高声地喊着:“吾皇乃弥勒佛转世,吾皇乃弥勒佛转世”务必让山下的人一一传开。
钱佐紧闭双目,直到身上的金光最是耀眼之时,才出声说道:“天地不仁,妖孽作祟,本座只有提前降世,降妖伏魔,教化众生!”这句话的意思再显然不过,所有人都明白过来,弥勒佛将驻留在钱佐体内,替钱佐守护天下,把契丹人打个落花流水。
直到众人呼喊地口干舌燥,而钱佐身上的金光渐渐消失之后,钱佐才悠悠地睁开眼。..摆出一副茫然地表情,张望了一圈,只见众人一脸虔诚地望着自己。钱佐还没说话,就听那些百姓高声说道:“誓死追随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誓死追随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这声音不绝于耳,震天动地。
钱佐没有说一句话,就亲自把怨声载道的百姓改造成心服口服,真心向着他的人儿。当钱佐站在高台之上俯瞰百姓时。那分意气风发和从容不迫,就如同烙印一般留在我的心中。
钱佐在接受众人膜拜地时候,还不忘往我这边瞟了瞟,给了我一个胜利的笑容。
我回给他一个笑脸,看到众人心情高涨,即便钱佐再征兵十万,百姓也不会有怨言了吧。正所谓,上下一心,万夫莫敌。弥勒佛都已经是他们的统帅了。天底下还有什么样地事能难得倒他们?
此事,在灵隐寺一段,算是圆满地告一段落。最后还剩下一点扫尾工作。
钱佐在臣民的簇拥之下。出了寺门。此时就连群臣都认为钱佐是弥勒佛转世,既然是佛祖。自然不敢忤逆。钱佐一来是巩固了民心。二来是稳固了臣心,一箭双雕。
他满意地拉着我地手。往山下走去。
这一次,山上山下都是一样的沸腾高叫,不知何时,山下的百姓已经一窝蜂涌上山来,本来就不窄的甬道却被挤的水泄不通。但众人看到钱佐出现,却又自觉地让出道路,或是在旁边拍手叫好,但钱佐一旦经过,便全部都跪倒下去,磕头如捣蒜。
我朝钱佐递了个眼色,钱佐立即会意,不动声色地把自己腰间系着的一个小葫芦拔去塞子,还没走到山门,就见几只粉蝶绕着钱佐徐徐而飞,越到后来,彩蝶越多,足足有数十之多。
这些蝴蝶都环绕在钱佐的身边,拍打着翅膀,如同虔诚的信徒一般不肯离去。即便钱佐已经下了山,和我上了帝辇,那些蝴蝶也依旧绕在他的身畔。
众人看了,更是以为佛祖显灵。只见越来越多的人从城门方向往灵隐寺这边涌来,一路之上,称颂声不绝入耳,城内城外的百姓全部都夹道欢迎,匍匐在地。
他们听了那些亲眼见到异相的乡亲父老所说,本就信了七分,现在看到钱佐为蝴蝶簇拥而回,威武不凡的钱佐带上笑容,怎么看都像是弥勒佛地笑脸,更加深信不疑,一个个都铁了心认定钱佐就是他们的真主。
车队缓慢地行进,加入了文武百官之后,钱佐的车队则更加地庞大。如今又被百姓环绕,越行越慢。
钱佐没有直接回宫,而是去了新兵军营。此次征兵只有二万,驻扎在杭州城外,也是钱佐一早安排,所有新兵列队于操场之上,等待钱佐地点兵。
当钱佐迈步走上校场,众兵将只看见他们的君王被香蝶环拥,军营外围早有数千民众围得水泄不通,只听见“弥勒佛显灵”之类地呼声不绝于耳。
在军营负责督军地钱看到外面争先恐后下跪的民众,脸上不禁露出了钦慕地笑容。他此时再不含糊,手持宝剑,慨然道:“吾皇乃弥勒佛转世,臣等誓死追随!”
众将士听了他的呼唤,顿时都醒悟过来,也学着钱佐的模样,把身边所挎地宝剑一一拔出剑鞘,霎那间银光闪现,金属摩擦声汇聚成华丽的篇章。
“吾皇乃弥勒佛转世,臣等誓死追随!”众人学着钱佐,齐声呐喊,山摇地动一般。
这是我始料不及的。怪不得灵隐寺一行没有见到钱,原来他一早就来了此处。想必是钱佐知道乃弟的心思,国难当前,自己兄弟之间的那些罅隙自然都给搁置了。所以,他也放心把军政新兵的事交给钱打理。
“好!”当军队的士气也被外面的百姓给调动起来之后,钱佐冲众人摆摆手,高声道,“如今契丹南下,朕为保我大越江山,为保百姓安昌,一定会抗争到底!有你们这帮英勇将士,定能把那些契丹鞑子赶回草原!”“把契丹鞑子赶回草原!”将士万众一心。
解梦篇 第十九章 重游
钱和钱佐对望一眼,兄弟俩的眼中终于闪烁着同样的光芒。还有什么比恢弘的士气更让人害怕呢?
如今钱佐可是奉了神的旨意,只要上下一心,就一定能抵御住契丹人的侵略。
将士们接着呐喊,甚至有人鼓起了战鼓,随着隆隆的战鼓声,外面数十个壮汉妄图冲进军营,却被御林军拦在外面,尽管如此,他们的叫声还是传了进来,“皇上,我要参军,我要参军!”
“是啊,我家狗子也交给佛祖!皇上带他去打鞑子!”有几个妇人也把自己家的孩子送了出来,百姓于是纷纷响应。一时之间,志愿参军的百姓数不胜数。
“好!好!哈哈!”钱佐豪迈地笑着,“就让那些契丹鞑子看看吧!朕的威武之师才是真正的无坚不摧!”回到坤宁宫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一整天的时间,只顾着张罗钱佐的事,没有吃一点东西,现在胃都有些疼了。
一回来,我就嚷嚷着要欣欣替我除了凤冠,只觉得头顶顿时少了一个十斤的大西瓜,脖子可以喘息一下。
一想到今天算是帮钱佐重振了军心,更让天下人认为他就是弥勒佛转世,就松了一口气。天下归心,可不就真的无坚不摧么?钱佐的难题应该是迎刃而解了吧。
我有些沾沾自喜起来,吩咐欣欣道:“快给我拿些点心来吧,我肚子饿了。”
欣欣嘻嘻一笑,说道:“娘娘,吃什么点心呢。皇上早命人预备好了莲子粥呢。说等娘娘回来就可以趁热吃。“莲子粥?”我一愣,钱佐什么时候这么细心,连我回来要吃什么都给我预备好。
正想着。欣欣已经闪了出去,只片刻的功夫就端着一个托盘进来。除了莲子粥,还有蒸饺什么的。
一阵狼吞虎咽之后,钱佐来了。
他的祭服还没有脱下,看来是刚刚把朝上的事情料理妥当,就往我这边来了。
我不无真心地对他说了一句。“谢谢你地粥。”
钱佐淡淡道:“今日多亏你的计策,朕要谢谢你才是。”
“啊……哦。”钱佐对我如此礼貌,还真是让我不习惯,从来都是我和他互相冷嘲热讽,如今忽然客气了,自然不知道说些什么。..
“跟朕去一个地方。”“什么地方?”我问道。但钱佐没有回答。而是对着门外唤了一声,两个小太监拿了两件粗布衫子进来。钱佐早已经预备好了。
鬼使神差,我却也没有拒绝,跟着钱佐出了宫门。
宫门外有一辆半旧的马车。钱佐扶着我上了车,自己居然持着马鞭当起了车夫。
“皇上竟然为悠梦持鞭,真是荣幸。”坐在车里找不着话地我。说出话来总带着点刺。
钱佐并不反驳,只说了一句:“你坐安稳。别人赶车。朕不放
我一愣。差点没被一口口水给噎死,钱佐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的意思是怕我摔着?所以不让旁人赶车?
一时之间。我再说不出任何话,但钱佐地马车确实跑得不快,更让我丝毫感觉不到颠簸。当马车停下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可是当我下了车,便更是心神一震,原来钱佐要带我来的地方,竟然是----戴府!
我看了一眼钱佐,他一言不发,而是领着我从侧门进入。轻车熟路,果然来过不知几次。此时已经有些昏暗,我跟在钱佐的身后随着他横穿戴府,绕过一片水塘,沿着假山向后行,居然有一个半圆拱门,木门用铁链子锁了,铁锈斑驳,许久没被开启过。只是那铁链子上却有一把新锁,锈斑还比较少,想必也加了没有半年。
我心里敲起了小鼓,原来戴府还有这样一处地方,我并不知道。
钱佐用力扯了扯那柄锁,锁是新地,但却和铁链纠缠在一起,想弄开不太容易。他于是干脆走向我,不等我同意就将我拦腰抱起,纵身一跃,翻过了围墙。
我还以为这园子内别有一番洞天,可翻墙过来才发现不过是废弃的的园子。中间什么都没有,除了几棵树木,便就是一地的荒草。
“皇上你想说什么?”憋了许久的我终于再次问道。
但钱佐却好像没听见我的话似的,而是一个人抚着一棵大树,头仰望着树梢,仿佛那里有他无尽的回忆。
“这棵树?”我看他对着大树有些奇怪,也走近一看,是一棵樟树,应该有二十年的树龄了。
樟树?我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想起了那日看到地戴悠梦自画像,她茕茕孑立,背景里的树也是樟树吧?是巧合还是根本就是同一棵树?
钱佐也听到了我的自言自语,不禁转过头来看着我,“还记得这棵树吗?”
我一愣,看来这棵树还是有故事地。我没敢吭声,钱佐却追忆道:“当初朕和你还有钱,咱们三个人在这园子里玩捉迷藏,这棵树还只有一人高,你为了躲避朕,爬上树去藏着,谁知却摔下树来,最后在床上躺了整整一个月。你没忘吧?”
“当然……没。那么痛,我怎么会忘。”我闪烁着回答,完全不明白钱佐想说什么。
谁知钱佐轻轻一笑,眼睛里的眸子被一层雾气给笼罩,“是么,你都记得?”
我茫然地看着他,不明白他想干什么。钱佐问完却又不等我地回答,而是拉着我地手,踏着落叶往园子深处走去。这处园子本就不大,尽头是一口废弃了的枯井。
钱佐看了我一眼,笑道:“走吧,下去瞧瞧。”
“啊?下去?”我瞪大眼睛,一百个不情愿加不明白,“好端端地干嘛要下去?”
钱佐诧异地瞄了瞄我,黯然道:“故地重游罢了。你忘了我们小地时候还一起下去玩过的。”
“哦。”我支支吾吾地说道,“嗯,今日不同往昔,现在哪里有那时候的玩性。”算是一笔带过。
我站在废井处,向外张望,视线中,正是那一株大樟树,樟树隐隐绰绰却映得后面的半垣院墙,青砖黑瓦,墙上正好有那镂空的菱形漏窗。
钱佐又信步走回树下,抚摸着那棵樟树的树干,一如画中戴悠梦所做的。戴悠梦画中的场景原来就是这里。我忽而想起院门上的旧铁链上挂了一把新锁,莫不是戴悠梦曾经回来过?她在自杀之前画得一副画竟然是这里,是和钱佐有着特殊记忆的地方。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戴悠梦想要了解生命的时候却想起了她与钱佐的过去么?她那幽怨的眼神,遥望着院墙之外又是在祈盼着钱佐的回来么?那个时候的她,或许开始后悔自己对钱佐所做的一切了吧。她原本只是想骗取那颗血伏参救慕容楚歌,但却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钱佐,甚至暴戾地为巩固后位而谋害季淑妃,她一定是担心自己的后位被威胁,就不能救慕容楚歌了吧。可是她做了这么多之后,面对钱佐的深情,终究是动了
她在戴家还未失势的时候或许便萌生了死的念头,对于她来说,只有死才能解决掉所有的矛盾,才是她唯一的选择。因为她已经不能承受钱佐的爱了。
想到画像上戴悠梦那伶俜茕茕的身影,我竟忍不住叹息了一口气。
钱佐绕着树走了一圈,脚踩在厚厚的落叶上,沙沙地响,他每走一步,我的心就好像多了一个坑。钱佐这几日对我的态度和从前简直是天壤之别,应该说是越来越好了。倘若说在人前还是演戏,那么他带我来这里回味过往又是什么意思。
准确说来,自从我住回坤宁宫以后,钱佐就有些奇怪,完全异于寻常,对我的态度根本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弯。倘若说没有尹德妃的死,他认为我是被尹德妃陷害,现在真相大白,所以和我冰释前嫌我还能相信。可是钱佐明明在那日说了那样绝情的话,我也明明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是戴悠梦自己做的孽,钱佐却突然对我示好,这不是莫名其妙是什么?
“皇上,你这是什么意思?”看他在这园子里逛了半日,我有些不耐烦了,“你不恨我了吗?”
钱佐听到恨这个字眼,身子动了动,回转头来看着我,“你都不记得了,我还有什么恨的。”
“什么?”初听到他说这句话,我还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半晌没吭声。可是钱佐根本没有收回那句话的意思,他已然把目光从我身上收回,重新看着这棵大樟树,幽幽道:“你从树上摔下来,是朕托着你的,在床上躺了一个月的,也不是你,是朕!”
“这口水井,你跟我也不曾下去玩过!”他说完,整个园子静的要命,只听见风吹着树下厚厚的落叶,沙沙作响。
解梦篇 第二十章 身孕
我顿时哑然。原来钱佐在这里设了个陷阱。他带我来这里,就是要试探我是不是真的失忆了。
“皇上,你到底想说什么?”我凛然地打断他的说话。心里头没来由地堵得慌。原本我已经对钱佐不抱有任何希望,经过这几日的深思熟虑,我已经劝自己不要再深陷泥沼,不要再把自己当作戴悠梦来承受钱佐那近乎疯狂的爱与恨,可是现在,他却对我说他不恨了。
“是的,朕已经向钱证实过,你既然已经失忆,朕想说,过往的恨,就一笔勾销吧!”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但眼睛却没有离开树干。
“一笔勾销?”我冷笑道,“皇上忘了之前是怎么对我说的么?你说,无论我死与不死,都不会有任何的改变!我对你说过往的一切我都可以当作没有发生过,我对你说我失忆了,你都不信。现在又何苦来勉强自己?”
钱佐一愣,似是没料到我会有这样激动的时候,但他只是淡淡地说道:“别动怒,对身体不好。”
我更是哑口无言,钱佐怎么突然之间就变成了一个沉默地受气包,我这样对他咆哮,他都无动于衷么?
钱佐忽然朝我走近,他的手揽上了我的肩头,轻轻的,但我的肩膀却忍不住抖动了一下,他拨正我的身子,另一只手挑起了我的下颌,他说:“看着我。”
我倔强地说道,“看着就看着!”但是我却不能从他的眼睛里找到任何的波浪,平静而温情,这是真的他,还是他所扮演的角色?我一时忘了说话。
“我明日便会在朝上宣布重新立你为后。朕地皇后还是你来做。”钱佐淡淡地说着自己的决定,好像是在和我商量明天晚上吃啥似的。
我大惊,嘴巴张大得都忘了合拢。今日穿上祭服,便隐隐觉得有些不妥。可是万万没料到钱佐会有这样地决定。这简直是荒天下之大谬!他把这些当儿戏么?
钱佐似是从我的眼中看出了担忧,但却没有反悔地意思,只是看了看天,太阳已经落山,天色也已然暗淡。..钱佐不由分说把我拦腰抱起,说道:“太晚了,早点回去,免得着凉。”说完的时候,人已经抱着我到了院墙外。
他一直护送我回到坤宁宫,宫里的人看到钱佐和我并行而回,钱佐甚至用手搀扶着我,尽管没说什么,但那些人脸上都写满了惊讶。前几天还是仇人。现在却如漆似胶起来,可不让人惊讶么。
欣欣正在坤宁宫里打着瞌睡,连钱佐和我进来都不知道。
钱佐咳嗽了一声。才把欣欣给震醒。那小妮子慌乱跪下。
钱佐冷冷地对她发号施令:“还不去把药端来。”一边又对我说道,“明日朕再叫几个奴才过来。“慢着。”我终于出声。
钱佐一愣。“怎么?不要么?”但我却没有看他。而是看着欣欣:“你慢着。”
我挣脱钱佐的臂弯,回望钱佐。努力使自己平静如常:“皇上真的要重新立我为后吗?你不怕朝臣们反对么?”
他笑了笑,说道,朕如今是弥勒佛转世,一切都不成问题。
“是吗?”我冷冷道,“我看那些朝臣都不会反对吧!说不定都撺掇着皇上您早日恢复我地名分吧?”强压着心口的那一团火,“你给我喝的是什么药?”
钱佐和欣欣同时望着我,他们都不明白我怎么会突然之间冒出这样一句。可是,我心里早已经隐隐感觉到了什么,那个答案已经到了我的嗓子眼。“你说啊,你给我喝的是什么药?”我逼视着钱佐,只等着那一个答案。我的心跳已然加快,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在颤抖。
钱佐的眉头渐渐收紧,眼睛里的两颗黑眼珠也纹丝不动,就这样僵持了好一会儿,他眉头一松,眼睛里流露出的也不再是那样锐利地目光,所有的一切汇聚成三个字从他嘴里吐了出来,这三个字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着,尤其刺耳:“安胎药。”
安胎药?!我就等着这三个字,其实他不说这三个字,我也已经猜到了,但听到这三个字地时候,我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我怀孕了?”
其实不用钱佐点头我也该看清楚的。这几天来,他一个劲地劝我喝药,还派了一个小宫女照顾我地寝居,什么药要一日喝几次,却又不能治我地发烧头疼?
当然,更重要的是,我已经有一两个月没有来月事了。是地,自从和钱佐那一晚之后,我便没有来月事,只是我每日都处在水深火热之中,哪里有心思去考虑月经的事。
当欣欣说去煎药的时候,我忽然之间就明白过来,明白的太快,却又太匪夷所思,太让我难以接受,可是钱佐点了头,他甚至还进一步的解释。
“太医说你的胎不稳。”钱佐说道。
胎……怀胎,我居然怀了钱佐的孩子!只不过一夜的错误,竟然就酝酿出了一个生命。原来每一步都不能走错的!
即便已经猜到,但得到钱佐证实的时候,我还是差点没一屁股坐回地上。要不是钱佐忽然扶着我,我恐怕真的会摔倒。“呵,皇上真是费心了!”我冷笑着把钱佐的手臂挣开,看到钱佐那一副关心的模样,我算是明白了。所有的一切,所谓的一笔勾销,不过是因为我怀了他的骨肉。“皇上您放心,悠梦就算摔断了腿,也不会让肚子里的孩子有事!”
钱佐脸上一白,有些愠怒,但又憋着不敢发出来:“你这是什么话!”这话由钱佐细嗓子说出来,竟然是那样的苍白。
“什么话?”我却感觉一下子揪住了钱佐的重心,“皇上现在恐怕正等着这个孩子吧?弥勒转世,却又正好有了子嗣,祥瑞接踵而至,可不正预示着越国春秋鼎盛么?”
“皇上你说什么勾销了往日的仇怨,那都是屁话!皇上不过是因为悠梦怀里的孩子,所以才对我说这些话,你对我假情假意,不就是想让我心甘情愿留在宫里帮你生下龙子!”我心里好不悲凉。
上天真是会捉弄人,我明明已经看开,已经不想再沉沦于钱佐和戴悠梦的痴恋之中,明明已经把脚迈了出去,却一下子又被拖了回来,还是拖家带口被拖了回去,跌入了一个无底的深渊,再出不来了。
旁边的欣欣好像一只被夹在两车中间的小羊羔,不敢动一下,似乎只动一动,就能打破屋子里这死水一般的沉寂。
钱佐看着我,眼眸中闪烁不定,似是想说什么,但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你是这样想的?”此时的他,还不忘朝欣欣挥挥手,打发她出去。
“难道不是吗?你不恨我了吗?你忘了我都在你身上做了些什么?你以为你自己都忘得掉吗?”我心中的愤怒无法平息,说出来的话也是语无伦次的。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愤怒,是怨愤自己一失足成千古恨;还是怨愤钱佐居然瞒着自己这么多天,要不是我自己察觉,还不知他要隐瞒到什么时候;甚至是怨愤钱佐并不是真心实意地对我,只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对我好而感到失望。
但是钱佐的答案让我更是一惊,他说:“是,朕恨的是戴悠梦!但你不是!”这句话他脱口说出的时候,就好像后悔了,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顾虑和彷徨。
“皇上,你刚才说什么?”我一字一句地问着,小心翼翼,竖着耳朵,深怕漏掉了什么。
但是钱佐没有重复,半晌,他扔了一句:“这个孩子,你可以不要。”了,呵呵。
解梦篇 第二十一章 同寝
当钱佐的身影消失在坤宁宫外的时候,我还沉浸在刚才的那句话当中。钱佐说,我不是戴悠梦。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已经猜到了?他已经知道我不是以前的那个戴悠梦么?可是为什么他又那么怕提及呢?
我心中莫来由地慌乱,慕容楚风说我是替身的时候我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可是钱佐说我不是戴悠梦,却让我从心底生出一种恐惧,好像自己无凭无依,就像一个在空中找不到穴居的灵魂。
如果刚才我生钱佐的气,是以戴悠梦的角度来生气,那么现在我还有什么立场呢?
欣欣怯怯地走进来,“娘娘,那个药,您还喝不喝?”她问得小心谨慎,深怕一不小心就触怒了我。
我呆呆地看了她一眼,忽然伸出手摸了摸自己扁平的肚子,人却往床上靠了去,“既然煎了,喝就喝吧。”
当我对欣欣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我才蓦地想到了自己心中的打算。就像药一样,既然已经煎了,我便顺理成章的接受。
我顺理成章地把自己当作了戴悠梦,顺理成章地接受了钱佐对戴悠梦的爱,我为钱佐哭,为钱佐怒,只因为我把自己深深地融入他和她的故事。
我也终于知道自己怕什么了。
我怕钱佐一旦明白我不是戴悠梦,我便不能理直气壮地在他面前叫嚣,他和她的青梅竹马,他和她的深仇大恨,他和她的爱恨情仇。便再与我无关,我只能以一个旁观者的姿态游离在事外。
那我就无法心安理得地享受他对戴悠梦地爱了。是啊,原来。我内心深处始终没有摆脱掉他与她的爱。
而现在我居然还怀上了钱佐的骨肉。我拍着自己地腹部,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要当妈妈了。可是我没有一丝兴奋。我的心甚至隐隐作痛。
之前我怒骂钱佐,说他对我虚情假意只是为了腹中地孩子,原本还是些意气的话,可现在看来,却是的的确确的事实了。
只因为钱佐爱地是戴悠梦。而我只是个替身,那么他对我的好,却不是为了孩子又是为了什么?现在身份被他拆穿,我还能假装下去么?
欣欣把药端来的时候,黑乎乎的药液看起来就像是地狱的色彩,我和着泪把这碗药吞下了肚里。佐都没有来坤宁宫,之前说的要恢复我皇后的事也好像没了动静。坤宁宫里一如既往的平静。
只是,我却懒得再出去打探什么。
第五日夜里。当我都打算睡的时候,钱佐来了。他地脸好像又瘦了一圈,莫不是这几日又出了什么事?
可是这念头只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好像与我无关一样,收了回去。.[奇+書*网QISuu.cOm].
我没再对钱佐冷言冷语。我好像怕自己说多了。便又会催着他说出什么我不愿听到的事。我和他之间都好像有了默契,保持沉闷的默契。
钱佐进来也一言不发。往桌边坐下,环视了四周,眼睛有意无意地扫了桌子一眼,桌上还放着喝剩下地半碗药。他淡淡地说着,“你还喝着药?我不置可否。脱了鞋,往床边坐着,“我要睡了。”
但是钱佐没有要走的意思,他甚至不动声色地对欣欣说道:“朕今晚就睡在这里。”
我夸张地瞪着两只眼,他要睡在这里?这是什么意思?我下意识地拉紧了一下被子,趁欣欣出去张罗地时候,拒绝道:“皇上还是找别地宫妃那去睡吧。”“为什么?”钱佐居然摆出一副茫然不知的样子。
我翻了翻白眼,“我怀孕了。”说到这几个字,却觉得两颊发烧,只怕早已经绯红一片了。真不知道钱佐是不是故意逗我说这两个字地。
“朕又不做什么。”他说着这句话的时候,还不忘用眼睛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直看得我心里发毛他这话说得倒好像我多想了什么似的。
我白了他一眼,不说话,和衣睡下了。
说起来也奇怪,明明前几日还想不通这些事,可钱佐一旦出现在面前,却又好像狠不下心肠来把他赶走。既然不知以何姿态见他,便只能假寐。
钱佐见我不吱声,好像是默许了一般,让欣欣帮他沐了足,便把欣欣赶出门外,在我身旁睡下。
身旁忽然多了一个男人睡下,我的心开始突突跳个不停。我说:“你睡觉不是要侍寝的么?我把欣欣叫进来吧。”
我支撑着要起来,却被他一把按住,他呼出热热的气息吹在我的脸上,一直烫到我心底,“就这样睡吧。”
我一时之间忘了挣扎,任由他顺手把我轻轻推倒,我的头枕在他的胳膊下。
钱佐把我脑后的玉枕推开,温柔地说道:“枕着朕的手睡吧,往日都这样的。”我怔怔地望着他,茫然地把头靠下,他用手把我的头往他的臂弯里环了环,冬日窝在他的怀里,是那样的暖和。
钱佐款款道:“你唱那首曲子给朕听吧。”
“哪一首?”我瞵视着他,总觉得钱佐太不对劲了。
“就是你从前唱的,朕忧心国事,睡不着的时候,你便唱给朕听的。”钱佐笑呵呵地看着我,饱含深情。
我没来由地心里一凉,正要说话,却听钱佐说道:“哦,对了,朕忘记你不记得怎么唱,这回就让朕唱给你听罢。”
他不由分说,忽而鼻子发音。哼了起来,“箫声咽,
秦娥梦断秦楼
秦楼月。
年年柳色,
灞陵伤别。
乐游原上清秋节。
咸阳古道音尘绝。
音尘绝,
西风残照,
汉家陵阙。”
钱佐的声线本是纯厚低沉,如今轻哼起这样的曲子,只觉得颇有几分怪异。但那曲调中宛转流淌的幽怨却更加凸显出来,令人仿佛听到了曲中那若断若续的悲咽箫声,看到了那若明若幽地凄清月色,好不荒凉,好不凄冷。
“皇上?”我蓦地惊坐而起,听着这样悲怆的曲子,总有种不详的感觉。今日地钱佐为何处处透着一股古怪。
钱佐却并不理会,而是苍凉地笑了笑,“这首曲子是李白所作。你告诉过朕,李白游至秦地,遇到一女子在家门口祈盼她丈夫归来。于是李白有感而发所做的。那女子地丈夫出了远门,离她而去。便再没回来。那女子便每日坐在家门口望着路口。从春天等到秋天,又从秋天等到春天。年复一年……”
我听着他如同一个历经沧桑的老人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心里却如同寒冰,他说:“悠梦,你说那女子幸福与否?”
我半晌没吱声,眼睛一直看着他,想理解他背后的意思,可钱佐却投给我一个期望的眼神,等待着我的回答。
我惨然一笑,说道,“那女子地丈夫生死不知,女子成日里魂不守舍的,又有什么幸福可言?”
可是钱佐却摇了摇头,他呼了一口气,幽幽道:“照朕说来,却不尽然。因为那女子心里头一心一意想着她丈夫明天会回来,她心里头有着这念想,才能活下去。说不定,她的丈夫早已经身故,或许在外乡另娶她人,但在这秦女的心中,她的丈夫却一直都在回家的路上……”
钱佐这说话的口气,就好像自己是那个秦女一般,我一时忘了反驳。
钱佐忽然讪讪地看了我一眼,苦笑道:“朕便和这秦女一样,明知道你心里头没有朕,但却始终相信你会回心转意,你终有一天会让朕走进你的心里……”
我听着砰然心跳,返转头却看见钱佐深如大海的眸子盯着我,尽管灯火暗淡,他地脸只是依稀可见,但仍是让人心动。
“所以,朕明知道你谋害朕,却依旧相信朕能打动你,能让你爱上朕……”他淡淡地说着,就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一样。
我暗暗心惊,钱佐今日没有喝酒,却能说出这样一番话,今晚上的钱佐却能这样地明白,怎不让人胆战心惊。
但钱佐却话锋一转,黯然道:“可是,你却死了。朕所有的希望都没了。”
“我死了?”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却见钱佐轻轻一笑,说道:“是啊,戴悠梦已经死了,不是么?朕早该知道地。”
钱佐见我不说话,依旧淡淡一笑,“你不是戴悠梦。”他说得极为轻缓,原来他这样冰冷地人也能用这样平缓的语气同我说出这样地话。
他说完,望着我,那双眸子波澜不惊,却又好像蕴含了绵延不绝的情意。我的心怦怦跳,快要跳出嗓子眼,但不知为何却不愿承认,我说:“我是的,我只是失忆了。”
我回避着他的眼神,心里头有点鬼。倘若钱佐对着我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我反而能坦然面对,但现在的钱佐,平静又深情,让我总是不知如何面对。
钱佐轻轻笑,好像是嘲笑我的勉为其难。他伸手摸了摸我的脸颊,视线在我的脸上一点一点的挪动,那认真的样子让我一时之间忘了说话。我忽然很留恋这样的眼神,这份认真和专注,让我意乱情迷。
他说,“你和戴悠梦长得一模一样,可是却不是她。”我眼中惊疑不定,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他掂着我下颌的手,忽而一松,我心里好像有个东西落地,掉在了一地尘埃中。朕和戴悠梦自幼就认得,戴悠梦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会什么,懂得什么,朕都知道。”
“我身上哪一块不是戴悠梦的?”我有些心虚,他终于还是说出来了。我连慕容楚风都没有瞒住,又怎么能瞒得住钱佐呢?原来的钱佐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他一厢情愿地用自己的恨来爱着戴悠梦,他从来没有正眼看我,从来不愿冷静地听我说话。可是现在,一旦他平静下来,很快就发现了我和戴悠梦的不同。
当然不同,我和戴悠梦,只是有着同一副皮囊罢了。
“前两日,朕让你帮朕想那弥勒降世的点子,你做的很好。可也说明,你----的的确确不是她。戴悠梦不会懂得这些奇门遁甲之术,她不通药理,否则也不会在害朕的时候,也害了她自己。”他说得很平淡,但平淡下的无奈却是那样的明显。钱佐是说戴悠梦点诱魂香的事吧。
看样子,现在的钱佐已经能把所有事都看清楚了。他能够承认自己对戴悠梦的爱,也能坦承戴悠梦的坏,心若明镜,便再没必要幻想出那个纯洁的自己,心结解开,他的人格分裂恐怕也不会再出现吧。我心里不禁有些空荡荡的。是的,他的病好了,但他也把我识穿了。从此我不是戴悠梦,可是他的心呢?还和李白词中的秦女一样依旧祈盼着戴悠梦的爱吧。
解梦篇 第二十二章 爱谁(上)
他还是爱戴悠梦的,不是吗?
“其实,朕要谢谢你。”钱佐蓦地对我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我的心隐隐有些痛,谢谢,好客气的说法啊。
“朕一直很渴望这个孩子。”他坦然说着,丝毫没注意到我的眼睛起了一层雾气。
“朕知道,戴悠梦不愿为朕生孩子,她甚至每日都喝通经药来避免受孕,所以当御医告诉朕,你怀有身孕的时候,朕一下子傻了。”钱佐眼里放着光,“朕那一刻好像一下子明白了自己的心,那便是朕希望有个孩子,有了孩子,就能绑住你的心。”他看了我一眼,补充道,“哦,是绑住悠梦的心。”
钱佐最后一句的强调让我心一寒,但还是说道,“所以因为我有了身孕,皇上便觉得已然得到了悠梦的心。”只因为从前的钱佐无法正视自己的傻,却又从心底渴望得到戴悠梦的爱,加上诱魂香对神经中枢的损害,造成了他人格上的分裂。可现在,孩子突然的到来,让钱佐无法获得的爱忽然降临,他以为他得到了戴悠梦的爱,甚至有了结晶,尽管这个孩子并非他与我预期所要的。
所以心里强烈扭曲的钱佐那一刻看清了自己,因为这一个孩子化解了自己的恨,更明白了自己的爱。从此他的两个化身,恨与爱的化身,都合而为一。
“是啊,朕渐渐看清了自己的心,渐渐清醒过来。”钱佐颇为无奈地笑了笑,“可是,朕冷静下来。却发现,你根本就不是戴悠梦!”
他说到这,噶然而止。..他甚至不敢拿眼睛看我。“朕想过不拆穿你,朕想过就让朕一直活在这个梦里。把你就当作她。朕甚至还想过,要是能和你过一辈子,也是好的。”他和我都望着床幔,或许他与我一样,都在回味着刚才的亲昵。即便他知道我不是戴悠梦,即便我知道他识穿了我,我和他还是能那样默契的享受彼此地温暖。
“可是……”钱佐忽而出声打断了这片刻的遐想。
“可是什么?”
“可是朕想知道真正的戴悠梦在哪,那么朕就不得不拆穿你。”钱佐脸上有一丝不易察觉地痛苦,似是经过了许多的挣扎才做出这样地决定。
“皇上心里头始终还是想着戴悠梦的。”我凄然一笑,看他认真的目光,我冲口说道:“可惜她死了,她早就上吊身亡了!”
我连说了两遍,仿佛有种解气的快感。我痛快地望着钱佐。想从他脸上看到痛苦或惊讶的表情,可惜没有。
他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结局似地。淡定如池水,死一般的池水。只是这一滩死水持续了很久。他闭上了眼睛,似是在独自消化属于他一个人的过往哀愁。
良久。他重新睁开眼。望着我。平静如常。
“你不难受吗?”我居然如同一个妒妇一样质问着钱佐,只是他太残忍。他揭穿了我,便要我如何自处?要我又如何处置我腹中的孩儿?
他当着我的面,告诉我他爱着那个戴悠梦,他当着我的面,询问着那个女子的下落,他现如今毫不掩饰自己的爱,对另一个戴悠梦的爱,只是他连个替身地资格都不愿给我。
那么,我便只能一人独自吞下我一夜错误酿下的苦果……
钱佐眼睛瞪得大大的,带着一丝惊讶说道:“你哭了。”
是啊,我哭了,摸着两颊冰冷地泪痕,我无地自容。
“你是为朕哭吗?”他小心翼翼地说出这几个字,但很快就又把自己给否决掉,“!你怎么可能为朕哭,你的心根本就不在朕这地。”
我诧异地望着他,不明白他何出此言。
“你爱地是泽新辰,你进宫来,也是为了泽新辰罢!却不料阴错阳差……”钱佐不慌不忙地把自己的推测说了出来,让原本就已经心如刀割地我霎那间更披上了一层霜。
他居然以为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泽新辰。是啊,在他眼里,我看泽新辰的时候总是不一样的。我因为泽新辰中了尹德妃的圈套,因为他生病而不顾一切去质子府探望他,还有即便是钱佐伤重解毒,也是在质子府醒来的。在他看来,我和泽新辰当然是一伙的。我接近他,便也同之前的戴悠梦一样,是为了那棵千年血伏参!
我心中只觉得一阵憋闷,听着钱佐的话,说不出的难受。忽然之间再忍不住那股憋气,冲天吼道:“不料阴错阳差怀上了你的孩子么?是我自己傻,明明不是戴悠梦,却要假装是!平白无故被你打入冷宫,被你侮辱,甚至失身于你!我原本不知该多恨你,可是我假装久了,却真的傻乎乎地把自己当作了戴悠梦,一想到你爱戴悠梦爱的发疯我会心痛,想到你会为我连命都不要我会动心!你中了毒,我会不惜一切为你找解药;你遇上了麻烦事,我会替你忧心!这些你都感觉不到吗?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帮你假扮弥勒,为什么明知道你识穿我还要喝安胎药?因为……因为……我……”
因为我爱钱佐。
这个答案卡在我嗓子眼,把我的喉咙卡得生疼。我没想到自己会一口气说那么多,把这些东西说出口,胸口便没那么闷,但结果却让我自己都始料未及。
是啊,我爱钱佐。直到现在我才也真真切切看清楚了自己的心,钱佐看明白了他自己的心,我也看清楚了自己的心。我爱钱佐,不是戴悠梦爱钱佐,是我爱。
就在钱佐欺骗他的时候,我也在欺骗自己,骗自己我就是戴悠梦。我原本以为自己跳出了戴悠梦的圈子就能逍遥自在,就能不再痛苦,可是事实上,陷入泥沼的不是我的身体,而是我的灵魂。真正爱上钱佐的,是我的灵魂。
现在,钱佐却把我全盘否定,怎不让我着急。
额,想不想今天再多更新一章,嘿嘿,把家有妖夫给顶啊顶顶到第一不下来,偶晚上再更一章。
解梦篇 第二十三章 爱谁(下)
但是我的辩解似乎没有任何的作用,钱佐有些咄咄逼人,“因为什么?因为你想利用这个孩子要挟朕,不是吗?你有了朕的骨肉,就有了最大的筹码,你就能和朕讲条件了!”
“讲条件?我要挟你?我要挟你什么?”如果面前有一面镜子,想必我的样子一定很吓人。我不曾奢望自己刚才的那番说话会打动钱佐,但是却绝对没料到钱佐会说出这样的话,这样绝情绝义的话。
他可以不爱我,却不可以否定我的真心!我只感觉到自己的心硬得如同一块石头。
但是他并没有停止,继续折磨着我的真心。
“你以为朕不知道吗?泽新辰得了血证,那病是无药可救,你想拿到血伏参救他的性命!所以你冒险入宫扮作戴悠梦,你对朕虚情假意,无非和戴悠梦一样,都是为了那棵千年血伏参!”钱佐的双眼冒着火星,他忿忿道,“如果朕没猜错,玉如意当日冒险进宫,和你相会,就是想商议如何得到血伏参!当日戴悠梦拿朕的性命做赌注,你现在便用腹中的孩儿做筹码!”
我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钱佐居然是这样看我的!刚才对我款款深情的人,怎么一眨眼就成了这样一个不辨是非的混蛋!
“啪……”忍无可忍的我一巴掌挥了过去,结结实实地落在钱佐的右颊之上。声音很清脆,看着他脸上骤红的一片,我才知道柔弱的我也有这样大的力气。..我地手掌还隐隐有些疼。这是我第二次打他,听到那一声脆响,我的心还是忍不住一疼。
只是再心疼也不比他给我的伤害痛。
钱佐看着我。一言不发,他地眼中好像闪现出一丝痛楚,我还没看清楚。那痛楚就转瞬即逝,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
他忽而哈哈大笑。眼中泛着阵阵寒意,“怎么,被朕拆穿了,无话可说了吧!”
“在你眼里,别人做什么事都是有目的地!是。我是想要你的血伏参,但是……”我居然妄图对他解释,只是话未说完,就被钱佐一语打断,“这就对了,你既然都承认,还有什么好说的。你们这些蛮夷之人,最懂一些巫术,你用药诱使朕与你苟合。从而怀上龙种。哼!朕才不会上你的当,你既然不是戴悠梦,朕也不指望你肚子里的孩子。”
他这是什么意思?是说我腹中地孩子对他没有任何的意义么?我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钱佐这句话,便是要把我未出世的孩子给抛弃了?!就因为我不是戴悠梦。他便否决掉我对他的付出;就因为我要他那一棵血伏参。他便硬要说我腹中的胎儿是我要挟他的筹码。
“笑话!皇上以为这孩子真的是你的吗?”我听着自己的声音,感觉到自己地心已然变成了一块冰冷的石头。看钱佐的脸上现出异色,我更加笑了,“皇上也说我们蛮夷之人最懂巫术,我这肚子里地孩子根本就不是你的!不过和皇上一夜云雨罢了,哪里有那么容易就怀了龙种!既然你不指望,我也不怕实话告诉你,这孩子……根本就不是你地!”
我忿忿地望着他,满是怨毒。我生气,即便这个孩子来地不合时宜,但我也从没想过抛弃他。可是钱佐,明明是他的骨肉,就因为母亲地不同,就不屑一顾?我怨愤,为我腹中的孩子怨愤。
钱佐看了我一眼,刚才的异色忽而又归于平静,他望了望帷幕之外,忽然说了一句:“夜深了,早些睡吧。”说完这话,他便侧着身子向外睡了,好像之前的争吵从未发生过。
我一个人如同一只斗败的公鸡,怔怔地坐在那。看着钱佐的背影,我忽而又有些懊悔,我怎么能说出这样怨毒的话呢?男人最怕自己的女人说孩子不是自己的吧。钱佐肯定心里头很不好受。
钱佐侧着身子,他的背坚厚而宽广,但就像孤寂的山脊一样,泛着寒光。我不禁又有些后悔,刚才为何会一时不理智说了那样的气话,现在却不知该如何挽回,恹恹地坐在那,直到人也疲惫不堪,往床上倒去。
朦胧中,我感觉到自己被人抱得很紧很紧,一股热气吹拂在自己的脸庞,湿湿的唇轻轻地吻着自己的额头,密密麻麻的吻又落在了我的颈部,我想要醒来,却又怕那是梦,或者说潜意识里怕自己的睁眼会让这一切停止。所以我闭着眼,闭着眼感受着一个男人的亲吻和拥抱。
他似乎在我的耳边喃喃地说着什么,我听不清,只觉得那细细碎碎的呢喃似是从梦中那人的心里说出来的。
梦,嗯,一定是梦里的人吧。我沉浸在这温热之中,不愿醒来。既然梦里是那样的美好,那我宁愿不要真实。这个春梦一直持续了很久,很久。我感觉到自己的每一寸肌肤都浸润在这氤氲之中。直到梦中的那个男人亲吻的精疲力竭,才不舍地把嘴唇从我的身上挪开,但是双臂依旧环绕得很紧,好像一松手,便再也抱不住我似的。
宫外面似乎隐隐传来了悠扬的锣声,是守夜的御林军报着时辰,每敲一下,胳膊便紧一圈,直箍得我快要喘不过气来……
这一夜,就是在这样亦真亦假的梦境中折腾着,恍恍惚惚中度过的。
早晨醒来的时候,身旁的钱佐还在酣睡中,他的双臂把我紧紧的抱着,一只脚却也架在了我的腿上,独独把腹部空出来,好像怕压着似的。我想要挣脱,钱佐的手臂却又收紧了一些,恨不能把我的手臂勒出两条印子来。
我没敢再动,低头看了看胸口,只见雪白的胸脯上赫然多了一个紫红的印迹,我砰然心跳,那是钱佐的唇印。
谢谢大家帮晚晚投票,虽然现在晚晚在第一第二间反反复复,额,还是替晚晚谢谢。
解梦篇 第二十四章 新药
想到夜里那朦胧的感觉,却原来一切都是真的么。我有些扼制不住自己的心跳,更闹不明白钱佐到底想干什么,我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钱佐,他的眉头纠结在一块,难道他正在做着什么噩梦么?我心里头一酸,有些怀念那个单纯的钱佐,他睡着的样子比现在好看,让人看了都会忍不住会心一笑。心里一想,身子忍不住颤动了一下。本来就将醒的钱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眼眸动了动。
我赶紧一挣扎,他彻底醒了,慌忙把手和脚都收了回去。
我假装不见,下了床,喊了一句欣欣。
她打了洗脸水进来,我则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整理头发,铜镜里清晰地映着我,颈部居然一圈密密麻麻的唇印。我顿时只觉得火辣辣的烫爬上了脸颊,望着镜中的自己,一脸绯红。
那一瞬间,看着镜中红润的自己,我都错觉自己到底是不是沉浸在幸福之中。可是钱佐明着对我说那些绝情的话,夜里却又是做什么,是不经意把我当作戴悠梦么?一想到此,便又是索然无味。
我透过镜子看着床上的钱佐,他坐了起来似乎在看着我的背影。我本来还想着要不要质问钱佐唇印是怎么回事,但现在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此时欣欣却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她放在桌边,轻轻唤着:“娘娘,先喝药吧。”
我用眼角的余光瞥了钱佐一眼,端坐在床上的他,已经转移了目光。双目有些失神地盯着这碗药,心里怅然若失。
我心里一软,想到昨晚上说的那番话。莫非让钱佐到现在还耿耿于怀?不禁有些愧疚,我何苦为难他为难孩子呢。于是想了想,还是把碗端了起来。
无论如何,也没道理把气撒在孩子身上。
一股刺鼻的香气扑面而来,我皱了皱眉,“今天这药怎么有些不一样。.奇#書*網收集整理.”
“哦。太医拿了副新药。”欣欣回答着。我看了钱佐一眼,新药?他还是在乎这孩子地,否则也没必要让太医送新药过来。
心中稍稍好受,便不再说话,一股脑儿把那碗药喝下肚里。
一仰而尽的时候,我偷偷瞄了钱佐一眼。他正一动不动地坐在床上看我喝药。他的脸色难看至极,都快要哭了似地。
我把药喝完,打发欣欣出去,终于还是忍不住先吭声道:“昨晚上我骗你的。”
钱佐依旧一声不吭。我瞥了他一眼,他却好像怕被我看见他地模样把头扭过。
我只好又说道:“这孩子是你的,我昨天说的是气话!”这几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心跳得有些快。
我重又看了镜中的我一眼,一脸绯红。偏又觉得好笑。此时地我和钱佐。不就像是夫妻两个拌嘴么?
只是钱佐还是没有说话,好像早就知道我说的是气话似的。他终于站起身。反转头来面色不改的看了我一眼,又赶紧挪开,“跟朕去个地方。”
不知为何,我听到他的口音里好像有一丝颤抖,他那双灵动的眼珠子变得暗淡无光,如同一只死气沉沉的困兽。鬼使神差之中,我也没有和他多做辩驳,跟着他出了门,宫门外是一辆马车,依旧没有车夫,钱佐却不像那日体贴地扶我上车,而是朝里面努了努嘴,示意我自己上去。
我有些憋闷,上车的时候,居然出了一额头的汗,我看了钱佐一眼,他却没有任何地表示,我只好一咬牙上了车。
钱佐不待我坐稳,就挥动了手中的马鞭。马车飞也似地奔了出去,我身体向后一仰,差点没摔倒。
我一肚子的怨言,不明白钱佐这又是要带我去什么地方。只是他此时却再不怜香惜玉,而是生怕时间赶不及一般,我听见车轱辘转动地声音,总是感觉这辆马车都要散架了。
我有些头昏起来,对着前面的钱佐终于忍不住出声:“喂!慢点!我都要晕车了。”坐马车坐到头晕我还真是第一次。
但是钱佐没有停车地意思,马车急急拐了一个弯,离心力地作用让我重重地往马车的一边倒去,碰在了坚实地马车棚上,我忍不住“哎哟”叫了一声。
或许听到了我的叫唤,钱佐把门帘撩开往里张望了一下,我一时怒目相向:“去哪里要赶这么急但是钱佐只看了一眼,又重新把帘子给合上,刚才缓和下来的速度立马又提了起来。
可是这一次,我却感觉到肚子也疼了起来,额头上沁出的汗珠都要汇聚成河了。肚子一疼,我才越发觉得自己身体不适,那种痛楚的感觉沿着神经往上传导,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明显,我再也无法忍受了,我对着外面钱佐高声叫唤着:“停车,停车!我难受!”
钱佐毫无反应。
我一咬牙,想要把身体上的痛楚给忘却,但那痛楚却深入骨髓,我只觉得自己的下腹部在翻江倒海。可这时候我却已然有气无力,想要大声叫钱佐,话在喉咙里发出来,已经是气若游丝。
“停,停……车。我的肚子……肚子……”我只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垂死的妇人,但是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或许我的声音,钱佐没有听到,马车的速度是一如既往的快。我拼着最后的一口力气,人挣扎着起来,只是还没站稳,就像一棵被砍断了的大树轰地一声朝外面倒去。
头从门帘里抻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地板上,但是那种痛苦根本无法和腹部的相提并论。我忽然之间敏感地意识到了什么,小腹部,子宫?我的孩子?
我刹那间如同一只无头苍蝇,更如同一只被激怒的狮子,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双手揪着钱佐的衣服,发了疯地喊:“我的孩子,好像……好像……我怕……我怕,快……快找大夫啊!”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的模样,但那样子肯定恐怖阴森,令人害怕,初为人母,还没体会到其中的欣悦,便有这许多的磨难么?我好害怕自己的孩子会有事,但隐隐又有种不详的预感。
原来我是这么的在乎这个孩子,原来当母亲的感觉是这样的奇妙,可是我的孩子,我真的好怕会出什么事。
只是我的声嘶力竭并没有换来钱佐的停留和片刻的关注,他专心致志得驾着他的马车,就好像完全没有听见我的说话似的。
我蓦地一惊,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再看周围,一片荒凉,哪里还有越国杭州城里那繁华喧闹的影子?
钱佐居然一声不吭带着我出了杭州城。看地势,好像是从东城门出来,再往前就是钱塘江,无路可走了。
怪不得钱佐快马加鞭,原来不知不觉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带我出了杭州城,可是极目荒凉,钱佐带我来这又是做什么?!
心里越是不解,就越是不安,加上腹部传来的阵阵疼痛,更让我的心如同被火煎一样。我忽而联想起早上喝药的情形。
这药和平时的不一样,欣欣说这药是新药。
可是我喝药的时候,钱佐那古怪的表情又是怎么回事?
我好像想到了什么,但是又不敢再往下想,我只觉得浑身僵硬,浑身冰凉,牙齿格格地打起了寒战,我好害怕,好冷,但是看着钱佐那熟悉却又陌生的背影,我还是战战兢兢地问出了那句话:“我喝的是什么药?”
解梦篇 第二十五章 滑胎
马车嘎然而止。
惯性使得我的身体向前一挫,又迅速地向后滚了去,但是身体上的痛楚根本无法和心里上的创伤相提并论。我直视着钱佐,等待他的话。
但是钱佐并没有反转头来,他背对着我,不敢看我,可是那三个字却把我彻底得打入了地狱。
他说,“下胎药!”
下胎药。我出了一身的冷汗,那是因为肚子不适才造成的。我想,我一定是耳鸣,一定是头晕眼花,所以才会听错了他的说话。
我执拗地对着他,不敢眨一下眼睛,我好像对自己说,刚才自己听错了,刚才他也说错了。“你看着我再说一遍。你再详细说一遍!”
“说几遍都是一样!”钱佐冰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下了马,站在地上纹丝不动,看着我如同一只被捕的羊羔在地上痛苦的挣扎。
他面无表情得再说了一次,“你喝的是下胎药!”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我耳朵听得再清楚再明白不过了!
可是,为什么?前几日还每日敦促宫女让我服食安胎药的他,居然给我换上了一剂下胎药?!
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看着钱佐,面前的他再无昨晚的悱恻与忧愁,更没有柔情和蜜意,在他的脸上,还是如以前一样的寒若冰霜。那层寒霜下面罩着一颗怎样的心?!
泪水模糊了我的眼睛,我的孩子就要这样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掉么?
我努力使自己平静,努力使自己清醒。我想看清楚他,想看清楚目前的状况,难道他地精神分裂更严重了吗?难道白天的他已经彻彻底底地变作了一个大魔头吗?我实在难以想像。
“钱佐?”我想要喊他的名字。但是又一阵袭来地痛楚几乎要把我给痛晕过去。我知道,我的孩子是铁定保不住了。
泪水终于如同决堤一般,排山倒海而来。我只觉得自己地心在一点点的被啃噬,自己的意志在一点点的消沉。
难道因为昨天晚上那句气话。钱佐就真的认为这个孩子只是一个野种,根本和那晚无关?所以他痛下杀手?是这样吗?
我冷笑:“你不相信我?这个孩子是你地。..”
但是钱佐的脸没有任何的变化。他看着我,眼里是那么的不屑一顾:“是又如何?”
我张大了嘴巴,想要看清楚他这张面具之下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心,可是我看不清。钱佐对着我的泪水好像已经麻木。他的手扳在身后,一副高高在上的气派,令人不敢仰视。
“你是不是疯了?这个孩子是你的!你连自己地亲骨肉都要下毒手?!”
“朕说过,不喜欢受人要挟!不论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朕都不会在意!更何况朕正值春秋鼎盛,想要有多少个子嗣,想要有多少儿女,有地是女人等着朕。朕才不需要你这腹中的野种!”
野种,他说我腹中地孩子是野种。他非要把我剥得体无完肤才肯善罢甘休么。
想到昨天晚上他对我说地那许多话。想到昨晚上他把我抱得紧紧的,想到今天早上照镜子时候,脖子上还清晰可见地吻痕。难道这一切都是假的吗?
难道钱佐的深情,钱佐的奋不顾身。钱佐的精神分裂都是假的吗?
不会的。我拼命地摇着头。忍着身上的痛摇头。
可是如果不是,那么他又为什么要狠下心把我腹中的孩子给拿掉呢?他就这么怕留下什么把柄在我手中么?
“不。不是的。就算你不爱我……也没有必要这样做。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把我们的孩子送上死路,难道你就不想看看他长得像不像你么?你就不想看着他长大吗?”我扑簌簌落下泪来。只觉得有一个最亲的人正在跟我挥手告别,是啊,我从未见过面的孩子就要永远地离我而去了。
“朕不想!”他声如洪钟,说得斩钉截铁。他岿然不动。我看着他,他的眼角跳动了一下,他闭上了眼。
他不敢看我,他的心里有鬼!
我忍着痛,再一次问道:“皇上,到底怎么了?一定有原因的,对不对?你别骗我了。”闭眼似乎已经不足以躲避我,钱佐把头别了过去。我更加的怀疑起来,“如果不是,你就不会亲我,不会在昨天晚上把我抱的那么紧了。一定有什么事,对不对?”
“对!”钱佐忽而反转头来,“朕是亲了你,是抱了你,但是你要搞清楚,朕抱的是戴悠梦!朕就算喜欢,也是喜欢戴悠梦,不是你!你在朕面前假情假意,无非是想要血伏参来救泽新辰的命,你别妄想了!朕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把血伏参给你的!”
“就因为我不是戴悠梦,你就这样对我吗?”我心里一痛,发白的嘴唇差点被我咬出血来。
难道他所有的爱都只给了戴悠梦,就没有分给我一星一厘吗?
“真的……真的有这么大的差别吗?”我哆嗦着说道,“戴悠梦,皇上心里头只有戴悠梦?我……哪怕做她的替身,都不……不可以吗?我都不介意,你……”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钱佐不容我说完就打断我,“你不是戴悠梦,朕也不是愚夫!”他说得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深深地烙在了我的肩头。
是啊,钱佐的款款深情只是对戴悠梦一个人的。我不过是一个替身。
他病好了,知道我不是戴悠梦,又怎么会傻到再把对戴悠梦的爱投注于我的身上呢?我太自作多情了。
在他眼里,我不过是因为要救泽新辰,因为要救我“爱”的人,所以潜伏入宫,伺机夺得血伏参。我和他根本没有任何的感情可言。
除了戴悠梦,钱佐不会爱上任何人了吧。
我心一陡,顿时如死了一般。
“朕也不是绝情绝义的人。”钱佐重新睁开眼,眼里波澜不惊,“怎么说你和悠梦也长得一模一样,朕不杀你,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只是朕从今往后,也不想和你有任何的瓜葛!你自己好自为之!”
他说完这话,忽然伸出手掌啪啪两下,拍在了马背的缰绳上,马和车脱离开来,马离开了车,车子不稳,重心一偏,我整个人就往地上滑了出去,摔倒在地,两只手臂扑腾了两下,再不能动弹。
只是身体上再痛,也不比心痛。我没想到钱佐对我竟然会这样狠心。我不曾奢望自己能够取代戴悠梦在他心里的位置,但是也决没有想过利用肚子里的孩子做什么筹码。他可以不爱我,可以把我当空气,但没有权力剥夺我孩子出生的权力!
是啊,孩子。我的心一空,被活生生剜掉了半块。原来孩子真是一种神奇的天使,孩子能让我忘记所有的恩怨,却也能让我由此生出绵延不绝地恨来。
倘若说之前钱佐对我的不公和不理解并不能让我对他生出恨,因为我知道他其实是一个被爱折磨的可怜人,那么现在,钱佐一声不吭就剥夺了我的孩子,让我的心顿时被一种仇恨的雾气给包裹。
恨,我怎能不恨?无论怎样,我都无法原谅他。
我捏了捏拳头。钱佐却已经一声不吭地翻身上了马,目光丝毫不在我身上做停留,仿佛多停留一下,就能把他的眼珠子剜出去似的。
我盯着他,毫不畏惧地看着他,我要记得他的样子,我恨他!
“你从哪里滚过来的,就滚回哪里去!越国永远不欢迎你!”钱佐冷冷的出声,就像在呼喝一只落魄的小狗。
他双腿夹了夹马肚,马蹄子撂起了尘土,马上就要奔了出去。
“钱佐,我恨你一辈子!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眼看着他就要从我的眼前消失,我忍不住吼出声来。声音有些沙哑,歇斯底里般的。
钱佐坐在马背上,背部微微抽搐了一下,他勒了勒缰绳,似是有些踯躅。我冷笑,莫非他怕了。只是眼角忽而瞥到一抹红色,定睛一看,原来他两只长长的袖子都各有着五个鲜红的指印。那是指甲深入肌肤按压抠出来的。
和钱佐出来的时候,他的手臂还没有这样的指印。
我想到他跟我说话的时候,他跟我面不改色说话的时候,正是把两只手扳在了身后,原来他就这样用五指抠着自己的膀子,他在用身体上的痛减缓什么吗?他在用这种方式压制自己从而对我说那些狠心的话吗?
只是我还没有想明白,只听一声长鸣,钱佐身下的大鬃马已然奔了出去,马蹄啵,扬起了一阵尘。把钱佐包裹在那尘土之中,消失不见了……昨天临时有事,所以更新晚了,说句抱歉哈!
解梦篇 第二十六章 船上
或许他真的是口是心非?或许他刚刚跟我说的话不过是要我对他死心,或许他的内心并不是那样舍得放我离去。
我冷笑,难道我还对这样一个狠心的人抱有什么希望么?这样一个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肯放过的狠心人,我难道还幻想着他的心?幻想着他有什么难言之隐么?再怎么困难也不该用这样极端的方式!
我没有再追究下去,这些根本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把我们的孩子害死了。无论怎样,他也不该把气出在孩子身上。无论怎样,我也不会原谅他。
我就仰面朝天躺在那,直觉得下腹的翻江倒海终于停息,两腿之间涌出的热流也已然干涸,把我的腿和地上的泥土连结在一起。
我的心也归于一片沉寂。或许是身子也累,心也累了,倒在泥土中的我终于昏昏沉沉睡了过去,眼睛闭上的那一刻,却看见几匹白马从自己的身边经过……
我的身体在轻轻的摇晃,就像小的时候睡在摇篮里的感觉,慢慢悠悠,让人沉浸在甜美的梦里不愿醒来。
只是我的梦并不甜美,那是个灰色的梦,梦中有个看不清模样的小孩在向我挥手,他发出呜呜的哭声,这哭声很遥远但却敲打在心里,让我一听就浑身冰凉。
梦中的我奔向那个小孩,但小孩子却渐渐的远去,就像一只幽灵一样,被风吹走,根本抓不住……
我一下子从梦中惊醒,只觉得脸颊上有些湿湿的。泪痕还没干。
眼前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带着些许欣喜地问道:“你醒啦?”
他是谁?我想要把他看清楚,只觉得面前的他有些像钱佐。是钱佐在对我温柔的说话,可是瞬间又化作了一脸地狰狞。张牙舞爪而来。
钱佐?我的仇人!
怒火从我的双目中迸发出来,我拼命地拽着眼前这个恶魔,发疯似地揪着他往死里打,我哭喊着,大叫着:“还我孩子命来。.奇#書*網收集整理.孩子!孩子!”
只是这梦却那样的真实,我似乎听见丝绸被扯烂地嘶嘶声,只是那人却忧心地喊着:“皇后,皇后……”这声音是那样的温和而焦急,我听着这叫喊,手上的动作渐渐迟钝,眼前钱佐的模样渐渐化了,我从噩梦中挣脱开来,好容易才看清楚。原来面前的是泽新辰。
他脸上满布愁云,双手按着我地胳膊,只是外面罩着的长衫已经被我撕的不成样子。
“你怎么在这?”我脑子有点迟钝。更懒得去想,但是脑子再迟钝。还是感觉到自己的身子在摇晃。
我环顾了四周。这里竟然是船舱。
“我这是在哪?”我有些迷茫。怎么突然就遇上了泽新辰,怎么忽然就转移到船舱里来了。
泽新辰的脸色一黯。带着些许悲悯说道:“我们在城东发现你昏倒在地上,而且你……”
“我什么?”我对着泽新辰,嘴唇有些哆嗦,“我的孩子……是不是没了?”
泽新辰睫毛一动,两瓣嘴唇一开一合,想要说什么,但最终一双眼睛还是垂了下去。
我冷冷一笑,只觉得自己的心再没了跳动。我知道他欲言又止的是指代什么“你究竟发生了什么?”泽新辰见我半晌没有反应,终于忍不住问出话来。
我许久才感觉到心里一痛,我强撑着坐起,却发现原来自己已经被换了一身衣服。想来滑胎的时候一定流了很多血吧,肯定把他们给吓着了。
过去地就过去了吧。我看了一眼泽新辰,他正关切地看着我,或许我的迟钝让他颇为担心。
“你好好休息一下。明天醒来就好了。”泽新辰见我半天不说话,自然也不会再追问下去。他所能做的,便是给我一个笑。
我惨然一笑,问道:“这艘船是?”
“我们要回流求。这艘船是越国皇上派人送我们回流求地船。我们从杭州城出来,便是要到钱塘江上船,由江入海的。”泽新辰解释着,眼睛里放着异样地光彩。原本还十分苍白地面庞,在他提到回流求之后,生出了不少的红霞。看得出来他地兴奋。
我淡淡的笑,看到他笑心情稍微好了点,没有那么痛。“刚才,不好意思……我……做噩梦了。”
泽新辰赧然一笑,摇了摇头。只是深邃的眼睛里流露出了哀愁,为我而哀伤么?
我回避着他这样的眼神,我很怕,很怕触及我的伤口,我扯开话题,“你很久没回去了吧,看你那么想家,流求一定很漂亮。”
“你去看看就知道的。”泽新辰看了我一眼,似是不经意地说着。
我回望了他一眼,他是真心希望我去流求吧。只是我一点兴致也提不起来。哀莫大于心死。现在的我,玩心已死,去哪里都无所谓的。
“我们现在已经出海了吗?”我随意的问着,只是心里有什么东西放在那,不大痛快。
“没有。还在钱塘江上停着。皇后娘娘还在船上,我们哪里敢走!”玉如意的声音从舱外传了进来,只见她手中端着一只大瓷碗,热气腾腾的。她把瓷碗递到我面前,大方道:“这是红枣乌骨鸡汤,女人喝了比较补血。我已经请我们流求的琐费神医替娘娘看过了,娘娘你没太大问题,记得调理就是。只不过,我们这船上也比较简陋,皇后娘娘不要嫌弃。”玉如意说着斜睨了泽新辰一眼,她看见了泽新辰狼狈的样子,衣服被撕扯,头发也有些凌乱,束着发髻的簪导都挂在了耳朵后。
我看着他这模样,忍不住莞尔一笑,泽新辰看我笑了,心里一松,但旋即脸一红。
玉如意闷声不吭把鸡汤送到我的面前。
补血。我冷笑,看着那一碗鸡汤,哪里有下咽的心思。但嘴上却不好回绝,勉强要去接过玉如意手中的碗。
谁知泽新辰先一步端在了手里,一边说道:“你不方便。我喂你喝吧。”他的主动似乎让玉如意有些不痛快,她看了泽新辰一眼,倒也不好阻拦,只是在旁边冷不丁说道:“我已经让人回去禀报皇上,想必过不多久,皇上就会派人来接娘娘回去的。等娘娘回宫去了,我和新辰再回流求。”
泽新辰的手一滞,但依旧垂睫专心致志地盯着鸡汤,他握着勺沿着碗沿在汤面上画了一个圈,舀了一勺汤,送到我唇边。我对他笑了笑,咽了下去,这汤怎么有些苦。
玉如意以为钱佐会派人接我回去么?笑话。我冷笑,“你这么做,实在多此一举的。”
玉如意一愣,但还是说道:“玉如意能和新辰得返流求,都是托了皇上的福。知恩当图报。如今遇着皇后娘娘滑胎这么大的事,我可担待不起,自然是要向皇上回报的。为此也不过是耽误一点行程而已。”
“咳----”泽新辰不禁朝玉如意使了使眼色,似是怪责她不该在这个时候当着我的面提起滑胎这档子事。
我冲着他淡然一笑,嘴唇凑过去,又喝了一口他送上前的鸡汤。旁边的玉如意看在眼里很不是滋味似的。
她对泽新辰确实是怀了别样的心思,只是这番邦女人和越国的女子大相径庭,一张脸把所有的情绪都表露无遗。
她一定是怪我来扰乱他们的生活了。
钵钵是后妈那是毋庸置疑的,不过钵钵绝不是一味的虐啊)
解梦篇 第二十七章 决心
我对她说:“你们开船吧,我自己在这里等就行。”既然明知道钱佐不会派人来,我也不指望着他什么,又何必在这里耽误泽新辰他们的行程。
可是泽新辰立马就否定掉:“不行!你身子这么虚弱!”他眼中的坚定让我心里一酸。
我说,那棵血伏参,我现在可能拿不到了。
泽新辰的脸还是一如继往的苍白,这让我看了不禁有些忧心。他回到流求去又如何呢?或许度过一段短暂的快乐时光,然后被病魔渐渐给吞噬么?
我有些愧疚,想到他为了我不惜丢掉性命,我便更加地不敢看他。
可是我连自己的孩子都保护不了,又怎么挽救泽新辰?
但是泽新辰却怔怔地望着我,好半晌才说道:“生死有命,你能把我的事放在心上……我就……我就很知足了。”
玉如意听到泽新辰这样说,眼里带过了一丝忧伤。可是泽新辰却挤出一个美好的笑容。那笑脸让我心中的阴郁扫除了许多。
生死有命,我又何必太执著。
正想着,却听门外有一个婢女出声,“殿下,岸上有个侍卫说是奉皇上的圣旨来的。“只有一个侍卫?”玉如意愣了一下,看了我一眼,似乎该来的不应当是一个小小的侍卫。
“是,就只有一人。”那婢女肯定的回复道。
玉如意和泽新辰面面相觑,很快就意识到什么。但玉如意还是转身随那婢女出去相迎了。
是啊,他们一定以为钱佐会派大批人马迎接我回宫吧。他们甚至会以为钱佐亲自来迎接我?我冷笑,可是现在只有一个人,连轿子也没有。
泽新辰待玉如意出去之后。..却倏地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愤怒与忧虑。他看着我,我也迎着他的目光看去。努力给他一个微笑,泽新辰欲言又止。他一定想说钱佐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吧?只是他终究碍于外人的身份。不好介入太多。
于是泽新辰轻声说道:“你若是不想回去,我……可以陪着你。”
所有的一切都囊括在这句话里了吧。无论我发生了什么,无论我和钱佐之间怎样,有泽新辰这句话,我那冰冷地心。至少涌入了一股暖流。他本是个心思敏捷的人,自是看出了我的心灰意冷,也多少会联想到我和钱佐之间出了极大地罅隙。无论他是出于同情怜悯,还是别的心思,他能这样说,让我多少很安慰。
玉如意走了进来,她心里也藏着了事,她瞥了一眼床沿搁着地鸡汤,忽而高声叫了一句。唤了一个婢女进来:“刚才琐费神医给皇后开的方子呢?你按这个方子给娘娘去城里抓药过来。”玉如意想了想,又让那婢女唤了一个男丁同她一起去,来去有个照应。
待那婢女走开。玉如意便忽而亲热的往我的床头坐下,一把拉着我的手道:“我刚才以为皇后要回宫去。所以就没让下人开药。琐费神医是我们流求最好地巫医。你吃了他的药很快就能复元的。”
我对玉如意友好的笑笑,“谢谢。”
但是玉如意似乎还是没有说够。她的好奇心倒是也不弱的,她拉着我的手,终于还是出口问道:“皇后和皇上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们……”
“如意!”旁边的泽新辰终于看不过去玉如意的多事,忍不住出声喝止她。
我冲他摆摆手,淡然道:“不妨事。”脖子扭向玉如意,“圣旨都说些什么?”
玉如意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那个人就是传了皇上地口谕,说的是,废皇后从哪里来就滚……回哪里去。”她复述着口谕的时候,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我,想看我地反应。
不过,我脸上的反应估计让她有些失望,因为跟死水一般。
但是旁边地泽新辰却有些激动,他在旁边踱着步子,想要说什么,却说不出任何话来,只一拳垂在了船舱之上,倒似是让这船更摇了摇。
玉如意看了我一眼,终究还是把她要说地话给说了出来,“那人还说了一句,说是皇上让如意好自为之。我瞧着这皇上的意思,怎么好像是让您跟我们回流求。”
钱佐让她好自为之?我暗笑,他以为玉如意还是不甘心,想要血伏参,所以要把我送回宫里去么?所以钱佐就把泽新辰和玉如意都遣送回国,让我也跟他们一起回去,再不能打血伏参地主意?
我没有说话,旁边的泽新辰却忽然意识到什么,奔了过来,敏感道:“是不是皇后你为了我去找血伏参,被皇上发现了?”他一旦认定了,便更加肯定,自责和懊悔瞬间布满了整张脸,“一定是这样,一定是……都怪我……皇后,你……”他说了几个字,却又说不出话来,他潸然泪下,他的泪让我揪心的疼。
“不关你的事,辰王子,我没能力拿到那棵血伏参了。”我想去扯泽新辰的衣袖,但是撑着身子却觉得自己毫无力气,原来心没了活力,身子便也没有力气了。
快要倒下的我,却忽而被玉如意一把抓住了手臂,托着了后背。我诧异地望向她,却见她一脸慨然的望着我:“皇后,既然皇上不要你了,就跟我们去流求吧!”
我一酸,玉如意还真是会说话。什么叫皇上不要我了。
但是她灼灼的眼光却也让我好不感动。她之前一直针对我,因为我让泽新辰不舒坦,可是现在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却满是真诚。
玉如意也忿忿地说:“我玉如意最痛恨那种不要老婆孩子的人!”她说完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我们流求的好男人多得是!等把药抓回来,我们就开船走吧!”许是猜到我的滑胎可能也和钱佐有关,而我被遣走可能也和血伏参有关,玉如意或许带了一丝歉意,或许带了几分同情,更因为她天性的仗义,所以对我说这样一番话。
看着她认真的样子,我颇有几分哭笑不得,看起来他们流求人思想果然比越国人要开放的多,居然一开始就劝说我回流求帮我找男人。
旁边的泽新辰听了话,更是坚定地说道:“是啊,过去的就让它们永远过去,跟我们回流求!就让我……我们来照顾你吧!”他说着本来哀愁的脸忽而又是一红。
玉如意看了泽新辰一眼,有些讪讪地笑。三人之间都有些尴尬。
去流求?我的心不禁一动。越国,这个地方有太多的伤心事了。所谓的快乐从来都是那样的短暂。留给我的,更多的是痛还有恨。
恨。
想到这个字眼,我的心就还是有些撕扯的感觉。算了,我和钱佐,我和越国是该有个了断了。正如泽新辰所说的,过去的就让它们过去,我苦苦地想计较又有什么意义?本来我和钱佐就是一个错误。现在孩子没了,上天也认为我和他不应该有任何的瓜葛。
我重新望向两人,他们都是一般的真挚,我伸手握住了两人的手,“好,我去流求。去流求过新的生活!”
泽新辰和玉如意的脸上都绽放出了笑容。先透露一下,下一章大逆转。
解梦篇 第二十八章 来客
船在岸边停靠了许久,玉如意派出去买药的人到现在都没有回来。玉如意不禁有些焦急,看着她为我忧心的样子,我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约摸过了两个时辰,那一男一女才姗姗来迟。
婢女和男丁进了船舱,玉如意接过婢女手中的几帖药,一面向我说道:“女人主要是靠补的。咱们先喝了这几帖药,再好好补补,准备娘娘你比以前还要明艳动人!”
明艳动人?我苦笑,现在的我肯定像个厉鬼。
玉如意把药又交还给那个丫鬟,对她说道:“按照琐费神医的法子去煎药吧,快些。”只是她说完那丫鬟还是纹丝不动,一脸苦色地看着玉如意。
玉如意忽而意识到什么,又看了丫鬟身后的男丁一眼,忽而吸了一口冷气,问道:“你是谁?”刚才玉如意光顾着说药的事,一向谨慎的她都没发现低头进来的男丁已经换了一个人。
我和泽新辰也警惕地望向那男丁,却见那男丁跪倒在地,向着这边说道:“奴才是奉循王爷之命,有几句话要同皇后娘娘说。”
我一愣,好不容易好些的心情又瞬间滑入低谷。我可不想再和钱家有任何的瓜葛。钱佐是,钱亦然。
我冷冷道:“我同循王并不熟,更何况我现在只是一个庶民,根本不是什么皇后娘娘,循王有什么话,还是同皇上说去吧。”
玉如意见我如此坚决,便也趁势道:“还请回吧。我们要启航了。”
但是那男丁根本没有挪动的意思,他依旧跪在那里。一动不动,有些顽固地说着,“循王被皇上监视着。不能出府,小人费尽心思才能够来到船上替王爷传话。话未传到,小人绝对不会走!”
倒是一个愚忠的人。..旁边的泽新辰见我眉头紧皱,抢上前,就要把他赶出去。
但是我却出声问道:“皇上为什么要监视循王?”才一出口,我就后悔了。明明都要走了,还问那么多干什么。
玉如意似乎看出了什么,制止了上前的泽新辰,朝他狠狠递了一个眼色,拉着他和所有人都退了出去。
我捏了捏拳头,对那男丁不痛不痒道:“你起来说吧。”
那男丁回答我刚才地问题:“皇上怕循王要来找娘娘,所以把循王给软禁了。”
我睫毛一动,依旧保持着镇定,不想让自己的心思有太多的颤动。“哦。循王要你跟我说什么。说完就赶紧走吧。”
“循王要说地第一句话是,晋国叛将张彦泽杀入东京,契丹皇帝耶律德光灭了晋。”他镇定地说着。亦如钱在我面前说着一样。
“第二句呢?”我克制住自己,不让自己去回味这句话意味着什么。“第二句是。辽国写了封信给皇上。信上说……”那男丁还故意停顿了一下,想看看我的反应。见我没有什么变化,才一鼓作气说完,“信上说,一月之内必灭越国!”
我地心一抖,眼睛闭上了,我捏着自己的腿,没有感觉到疼,“说完了吗,说完了吗?”
“没有,循王还有一句。”“还有一句是吗?有就快说!说完就赶快滚!”我的声音有些大,身子一用力,扯着我的腹部又隐隐痛了起来。
“是。最后一句,循王说,辽君最听慕容公子的话,希望娘娘能够留下来劝慕容公子。”那男丁传完话便不再说了。
我努力平复自己地心情,陡然睁开眼,望向那男丁,声音平静地连我都觉得可怕:“你既然说完了,就请回吧。”
那男丁诧异地看着我,似乎我不该有这样的反应。或许钱告诉他,我听完这样的话就一定会跟他一起离开吧。他一定以为我那么在乎钱佐,帮他树立君威,为他找解药,在这件事上更加会为他甘愿牺牲吧。所以钱为越国着想,派人来找我,想让我去劝说慕容楚歌。但是我还是没有变化:“说完了还不走?你告诉循王,我要去流求了。越国的事,与我无干。”
那男丁讪讪地站起,我看了他一眼,便再不看,闭目养神。我握着自己的手,两只手都是一样的冰凉,我告诉自己,不要去想,一定不要去想,一定不要心软。
那男丁走后,玉如意就进来了,她不解地想要问什么,但却也知从我这里套不出任何话,她说:“娘娘要跟我们走吧?皇上那边派人来催了。”
“催?催什么?”
玉如意说:“说是限令我们在半个时辰之内必须开船。呵,原来我想尽法子想把新辰换回去都不行,现在倒赶起我们来,就像送瘟神似的!”
她的话让我的鼻子如同被罩了一层膜,不能呼吸了。我努力让自己地头脑混乱,努力让自己不闻不问,“走,走!快点走!”仿佛再晚一点,我自己就走不了了。
我的状态让玉如意有些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她在旁边楞楞得说着:“我还说要不要再等等,让人去给你买点补血的东西。”
“不用了,不用了。”我摇着脑袋,只是晃了晃便觉得晕乎乎地,身子虚弱得很。
玉如意便赶紧笑道:“那好。我还巴不得早些回流求呢。”说完,就对着外面吩咐道:“起锚吧。”
这句话就好像一个锤子,在我的心口敲了一下,我忽而觉得自己地眼角有点凉。不会地,我不会不舍。
隐隐听见外面有个人说着皇上派人送来人参,玉如意一愣,走了出去。
她的声音越来越远,就好像我地心一样。嗯,我的心也要越飞越高。我躺在床上,假想着自己会去流求游玩山水,等我的身体好了,一定要去游泳。
我妄图用这种方式使自己开心,使自己幻想出去有多美好。可是当那一声叫唤传来的时候,我的心又被拉了回来,毫不留情地拉了回来。
那个人叫了一声:“姐姐。”
这个声音我怎么会不知道是谁呢。我蓦地睁开眼,果然见到瓶儿站在面前。她穿着宫装,手上托着一个红漆盒子。
玉如意看了我一眼,提醒道:“时间不多,你们聊。”她这一次不再多事。想必她也感觉到了不寻常。瓶儿走上前来,我赶紧把目光从她身上收回,一边用冰冷的语气呼喝她:“是循王让你来的吧。”
瓶儿身形一滞,把盒子放下,没敢上前。
我果然猜对了。他自己不能来,就派个亲信来找我。或许知道我不会听从,便又找瓶儿假借为泽新辰送人参的名义来找我。为了越过他倒是很上心。我闭上眼继续冷冷道:“你不用再说了,循王要我做的事,我不会去的。我要去流求了,从此……从此不再回来!”
瓶儿依旧没有动。只听到一阵抽噎的声音,我睁开眼,却见瓶儿跪在地上,眼睛里噙满了泪水。
现在才能上网,赶紧传上来。
解梦篇 第二十九章 疟疾
瓶儿?你这是干什么?”我一惊,以为她要说些什么话,可她却说着:“姐姐,你怎么了?”
“我没怎么。”猛地听到她这样说,我的心被提了起来,被揭开了疮疤。
瓶儿摇着头,哭得泪如雨下:“姐姐,你到底怎么了。你现在的样子,让瓶儿好担心。姐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发生什么事了?看着瓶儿的泪,我终于再忍不住,眼角的冰凉一再地涌出,“瓶儿,我的孩子没了。孩子没了。”
瓶儿瞪大了眼睛,她万没料到我有了身孕,“是陛下的……”她话一出口,便又想起这话不该是她说的。
“是,是他的孩子,却也是他亲手杀死的。”
我冷笑,瓶儿她和钱都不知道我怀孕的事吧。他们也更不知道我滑胎的事。我暗笑,她要是知道了一切,还会和钱来逼我去见慕容楚歌吗?
我的话让瓶儿眼中迸发出惊诧的目光,但旋即又似是理所当然一般。取而代之的是哀戚,比我还要哀痛的目光。
“姐姐,上天为什么这样折磨你。”瓶儿哭着跑到我怀里,我想我现在的样子一定很丑,丑到瓶儿看到我就会嚎啕大哭。
我搂着她,感觉到心口有了一丝温暖,我就像个将死的人在那喋喋不休,“你知道刚刚当母亲的感觉吗?好容易有了一个新生命,却又眼睁睁看着他失去的那种痛你能理解吗?你不能理解,这种痛根本是身体的痛不能比的。”说出这些,我地心里稍稍好受,“所以。你不知道我有多恨他!我恨死他了,你们还要我去救他?钱可以放下他自己的仇去帮钱佐,那是因为他更在乎越国。我不会去帮钱佐,是因为我更在乎我的孩子!”
我说出这句话地时候。..用上了全部的力气。仿佛说出这一句话之后,我就有了莫大地勇气。我转向瓶儿,努力使自己平和,“你回去吧,好好和钱过日子。我也会有新的生活。”
“姐姐。真的会吗?”瓶儿擦了泪,却无比坚定得看着我,“爱上一个人就是一辈子的事!这一点姐姐清楚,瓶儿也清楚。是,是王爷让我来劝姐姐回宫的。国家大事瓶儿不懂,但是姐姐地心瓶儿懂!姐姐,你刚才也说眼睁睁看着孩子失去是一种痛苦,可是那还只是姐姐你没出世的孩子,姐姐要是失去了心爱的人。那种痛苦不是比这更大吗?姐姐,瓶儿怕姐姐你以后后悔,所以瓶儿一定要来!”
“我后悔。我怎么会后悔?你以为我的心上人是钱佐吗?是,我是喜欢他。可是当他把我的孩子害死了。我对他的只有恨!只有恨啊!”我声音一大,只觉得腹部牵扯的疼。疼入骨髓,仿佛在提醒着我,刚刚有个生命逝去。
“可是,皇上这样做,是为了你啊!姐姐,他想要让你彻底地恨他,离开这里!姐姐,难道你不明白吗?皇上自身难保,越国难保,他不能保护你,又怎么能让你有皇子的拖累?他能做的就只有让你忘了他,甚至恨他啊!”瓶儿歇斯底里地说着,她地泪如决堤,倒好像她全盘了解一般。“姐姐,瓶儿都能眼看出皇上的良苦用心,姐姐又何苦自欺欺人呢?”
我一时语塞,其实瓶儿说的,我又怎么会没有体会呢?他安排泽新辰和玉如意突然回国,先他们一步把我扔在杭州东郊,再让他们正好经过把我救走。把多年为质地泽新辰送回流求,只为了把我也带走。他知道泽新辰会照顾我,他知道泽新辰他们还有流求的神医,不会让我出什么意外。他并不是无情无义,他其实早就知道我对他用了情,所以他为了不连累我,非要和我说那些狠心地话。非要让我恨他。
他不让钱出来,就是怕我被说动;他让那些人催着玉如意早些起锚,甚至不让任何人靠近,也是不想让我中途生变。
他也许知道我喜欢过泽新辰,他也许认为我确实是流求地人,所以他便理所应当地认为我跟泽新辰回流求是一个最好的选择吧。他要我离开这里,他要我走得彻底,所以要剥夺孩子出生地权力。
其实,这些我都该想到的,但是我不愿去想,我克制着自己不让自己去想。因为我是要恨他的。他凭什么做这样残忍的决定,都不问问我呢。
我哽噎了,“就算有什么也该同甘共苦的,不该这样啊……孩子是无辜的。”我说着话,却发现自己已然泣不成声,“他又怎么自身难保了?不就是契丹吗?他现在是弥勒佛转世,我听说已经募得了七万新兵,短短三日七万新兵,众志成城,还有什么是打得垮的?这都是他的借口!”我一急,剧烈地咳嗽起来。
瓶儿这时候已经完全站到钱佐一边去了,“是,皇上是三日募了七万新兵。但第四日上,新兵营疟疾横行,只一夜的功夫,整个新兵营全部都染上了疟疾。姐姐,那是天亡越国啊!七万新兵全部成了无用之兵,等死不说,若是传开来,只怕整个杭州城都难以幸免。王爷对瓶儿说,史上许多战事难解难分,都是疟疾使一方战败。姐姐,瓶儿不懂这些大事,但瓶儿也自幼便知道疟疾的可怕,姐姐,新兵染上疟疾一事,暂时还没有人知道,只是皇上和王爷已经暗暗做了部署,准备将那七万新兵尽数坑杀。以免传染他人!”
“七万新兵?尽数坑杀?”我浑身冰凉,似乎看到白皑皑的尸骨漫山遍野。我终于知道瓶儿为什么说越国必亡了。
不杀这七万新兵,所有人都将感染疟疾,可是杀了这七万新兵,越国天下也必将大乱。我的心猛地一抽搐,无神地看着瓶儿,“这些,都是循王教你说的?”
(注:疟疾是人类可怕的杀手,主要发病于夏秋季节,不过疟疾的潜伏期一般都在十日以上,种类不同,时间也不相同。剧情需要,此文中的疟疾和实际稍有出
瓶儿不置可否,只是说道:“姐姐,王爷叫瓶儿来,是想托瓶儿带给姐姐一句话。王爷说,只要姐姐去见一个人,就一定能让辽国退兵。只要辽国退兵,越国也一定能扛过这一场灾难的。”
我冷笑,钱还真是为了越国无所不用其极。他以为我去劝慕容楚风就能让辽国退兵么?倘若是爱戴悠梦的慕容楚歌或许还有可能,只是慕容楚风这个变态。我苦笑无语。现在就算把整棵血伏参,他也不会领情的。
我想起慕容楚风那晚临走时说的话,他说好戏还在后头,这所谓的好戏就是疟疾么?他想要不战而让钱佐屈服?可笑。疟疾是可怕,但只要治疗得当,并非没有救。有我在,肯定可以……我正想着,忽然发现自己怎么不自觉地就又陷入这泥沼之中去了,越国的疟疾,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淡淡道:“循王的打算恐怕是要落空了,即便让我去见那个人,辽国只怕也不会退兵。”
瓶儿望着我,双眼淌出的泪在下颌汇聚成水珠,一颗一颗滚落,滴在床沿,“姐姐,您真的是这样想的么?”
我看着瓶儿,不知她此话是何意。
解梦篇 第三十章 真心
“姐姐,瓶儿说的是姐姐你的心啊。瓶儿还记得姐姐那日为救皇上不辞劳苦,更不顾自己的安危,瓶儿看姐姐那日忧心的样子,就知道姐姐心里有多在乎皇上的。王爷劝瓶儿把姐姐找回来的时候,瓶儿也犹豫过,可是瓶儿一想到姐姐他日若是知道真相,知道皇上对姐姐的苦心,又怎么会甘心呢?瓶儿知道姐姐的本事,姐姐回去就一定能帮皇上,对不对?”她看我不说话,却又继续在旁边说着,“姐姐,瓶儿是有私心,瓶儿也不希望自己的夫君有事,不希望越国有事。循王叫瓶儿对姐姐说时事,瓶儿说了。但是瓶儿更想说的,是姐姐你的心。”
“我的心?”我茫然得看着她,一下子迷惑了,“我的心是怎样我也不知道。”是啊,我爱钱佐,可是钱佐做的事伤害我太多了。我现在是恨他呀。
“姐姐,你怎么这么糊涂呢!”瓶儿在旁边急得干跺脚,“姐姐,你没了小皇子是难受,可是皇上的心又何尝好受呢?他明明爱着你,爱着你们的皇子,现在却要狠心把你送走,狠心亲手杀死皇子,他的心只怕比姐姐你还要痛,比姐姐你还要苦!姐姐,您还可以去恨皇上,埋怨皇上把小皇子给害死了,可是皇上能埋怨谁,他只能怨他自己不能保护姐姐,不能保护皇子。姐姐,连瓶儿都能看得到的,姐姐你又怎么不明白呢?”
瓶儿说的话就像一根长刺一下子戳入了我的脉门。皇上的心又何尝好受呢?是啊,钱佐的心又哪里好受。我地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东郊外的情形,他的手指把自己地手臂都抠出血来,他要对我说那样绝情的话,他要在我面前演地那样绝情。从而来掩饰他自己内心,肯定比我要痛苦百倍。
他当着我的面,若无其事地看着我把下胎药给喝下。他当着我的面,要违心地说那些话。..违心地看着孩子从我的两腿间流逝。我可以大声的哭,可以跟所有人报怨,可以恨他地无情。可是钱佐却谁也不能报怨,谁也不能恨,他甚至找不到一个地方哭。
他确实比我痛苦。一想到他的痛苦。我的心又好像有了知觉。是啊,钱佐痛苦我又哪里能好受呢。只是他真的爱我么?瓶儿说他爱我,只是个外人看着。她都不知道我根本就不是原来那个戴悠梦。钱佐爱着戴悠梦,又哪里会轻易爱上别人?钱佐今日这样做,或许只是同情我,觉得我无辜也说不定啊。我到底不是戴悠梦,他或许也确实不想让我牵连其中,所以才对我下药,让我可以和他划清界线。他对我……
瓶儿看我默然不语。不禁纳闷道:“姐姐,你还在犹豫什么呢?”
“我……”我一时无语,不知道该怎么说。我甚至傻傻地问起瓶儿。“只是我为他付出那许多,他心里却不见得有我的位置。瓶儿。我这样做值得吗?”
瓶儿摇了摇头。擦着泪说道:“姐姐,你平日里那么聪明。怎么到这个时候尽钻起牛角尖来了!瓶儿是个局外人,眼里看到什么,也做不得主。只是,瓶儿知道,如果王爷有事,瓶儿一定会想尽办法救他,帮他,即便,即便王爷心里放着的不是瓶儿!”
她看了我一眼,短暂地流露出一丝哀愁。但那丝哀愁又瞬间被一种更坚定的决心所代替。
我看着她,若有所悟。
“姐姐,只因为瓶儿若不去救他,心里便不安。便永生永世不能原谅自己。姐姐,你只需要问问自己的心,到底想怎么做。”瓶儿殷殷地看着我。
我知道瓶儿希望我能回去,因为这关乎着整个越国。我想要劝服我自己抛开这一切,但是却无法扼制住我那蠢蠢欲动的心。瓶儿说得对,我又何必揪牛角尖呢。重要地是我自己的心。不论钱佐爱我不爱,我的心放不下他地。更何况面前是七万条人命,我明明知道自己能帮些什么,明明知道自己或许能够扼制住这一场瘟疫大爆发。
“瓶儿,我可以同你回去,但是我不会见循王说的那个人。”我看了她一眼,说服着自己,我要回去是要去救七万新兵地性命。只因为我对钱佐地心,实在是七零八落,拼凑起来,也不完整了。
我的心真地会如同瓶儿所说的,回到从前么?我对他的恨又岂是说没有就没有的?或许回去见见他,向他讨还这笔恨也应该吧。
我对钱佐,就如同钱佐对戴悠梦一般,已经爱恨难分。真真假假,绕来绕去,到头来却是纠缠不清的罢。
我苦笑,推了推瓶儿,支撑着要起来,却见瓶儿诧异地看着我:“姐姐,你这是?”
我淡淡一笑,“不是都说了吗,咱们回去吧。我能制止这场浩劫。”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只觉得浑身都轻松了许多,原来,这样一个决定,我的潜意识里早就已经做好了。即便是恨,也要当面向他讨还的。
瓶儿听了这话,这才反应过来,“姐姐,我就知道你有这本事的!”她也不问我如何制止,或许我说出这样的话,就必定是有把握的吧。
她不由喜极而泣,是为她自己,也是为我。
我张罗着要起来,可是揭开被子,才发觉两条腿都不能走动。戴悠梦的身子太虚弱了。我根本支撑不了。
瓶儿一脸忧虑,“这可怎么办?外面的那些御林军不会让姐姐走出去的。王爷之前是想让姐姐乔装成太监,可是姐姐这样子太虚弱了,根本不能走。”我想了想,对她说道:“你们先回去。我一会儿就让玉如意开船。”
瓶儿一脸疑惑得看着我,我笑道,“船开了,他们就能回去向皇上复命。我让船行慢一些,等到晚上的时候,再伺机停靠,你让钱来接我。钱塘江这么大,不会被发现的。”
瓶儿一听,也只有这个法子。我和瓶儿便约了一个地方,只等晚上的时候,钱找人接应。
瓶儿走后,我便让玉如意启航了。船行出港,我便把自己晚上的决定告诉玉如意。
我没有说原因,原因是什么对于他们来说并不重要。即便说了,也只是耽误他们而已。我对他们两说,有机会我一定会去流求的。
“若是他日有幸得到了血伏参,我一定派人送去流求。”既然要回到钱佐的身边,那血伏参就有机会了。泽新辰待我不薄,越国事情一定,我就会向钱佐要血伏参。
泽新辰听了这话,立马就变了颜色,“你为什么还要回去?你明明?……我不要血伏参,只要一起平静得过两年,我就心满意足了。你和我们一起走吧。”他这是在求我留下么。我心里一暖,忍不住捉住了泽新辰的手,他的手有些冰凉,可是我的手却有了暖意,我忽而拽起了玉如意的手,把他们两人的手叠在了一起,“我不走了。就像如意姐姐一直陪在辰王子身边一样,我也要去陪着我该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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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梦篇 第三十一章 回程
玉如意和泽新辰脸色均是一变,手想松开,却被我拽的更紧。
“你还要去那个皇帝身边?”玉如意到底是心直口快的人,忍不住还是说出话来,“你忘了他是怎么……”
她话未说完,就被我先声夺人,“是,我和他还有很多东西没有算清楚,是爱还是恨,是算账还是恩情,只有当面才能解决。”玉如意张大了口,但她和我对视几秒之后,却又恍然明白过来似的,眸子里流露出的光彩也掺杂了百般滋味。
我望向玉如意,“姐姐一定要好好照顾辰王子,治好辰王子是你的心愿,也是我的心愿。请姐姐在流求等我,我一定会想到办法的!”
玉如意眸子里闪烁着精光,她一定很想救泽新辰,但是她来杭州这么久都不知道血伏参的影子。现在勒令他们回流求,她也只能退而求其次,至少现在能够和泽新辰一起回故土。
或许是我说的太认真,玉如意眼里竟升起一股雾气,她握了握我的手,“从前因为新辰的关系,我总是……娘娘,新辰能遇上你,我玉如意能遇上你,真的是三生有幸。”
我脸一红,他们被我拖累的也不少吧。
我看了一眼泽新辰,他自始至终都一直没有说话,看我看他,他却垂下眉去,不再看我。他一定不舍得我吧,正如我不舍得他一般。但是我必须回去,因为我不忍心让钱佐一个人去面对痛苦。更何况,他加在我身上的痛苦,我还没有找他算清楚。
我和他的孩子就这样没了。这笔帐又怎么可以凭空勾销呢。
但是尽管我不想承认,但事实上,最重要的。..却是我要去帮他。非帮不可的。我知道疟疾该如何根治,我既然知道。心里头便再安静不下来。我若是袖手旁观,便真地会如同瓶儿所说的,后悔一生。
也许每一个女人都会尽自己的所有去守护自己爱着地人。这个世界上,女人不仅仅需要自己所爱来保护,却也同样用她们的爱来给自己地爱人力量。玉如意如此。瓶儿如此,我又何尝不是呢。
不论男人心中放着谁,不论男人与女人之间是一帆风顺还是大起大落,只要女人心中还有爱,即便是掺杂了恨的爱,女人便还是会给予男人她的爱。
女人给予爱并不是为了获得男人的怜爱,女人这么做,只是为了成全自己。只是为了在女人年老的时候,回想起这段感情。对自己无私地付出而感到欣慰,因为你的付出无怨无悔,那么结果就不重要了。
我现在便要去成全我自己。
船靠岸的时候。泽新辰扶着我下了船。船太晃,我差点就一头栽倒。
泽新辰二话不说。便忽而背起我。他闷声走下船。每一步都很沉。
船下还是瓶儿在等着我。钱没有出现。瓶儿找了一辆马车,跟着她的只有一个车夫。瓶儿说钱佐在各门都设了关卡。出入都极为不变。
她的脸上也满是哀愁,阴风恻恻,江边的晚上,给我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我对泽新辰挥手,这里距离杭州城有点远,需要彻夜地赶路。
泽新辰没有要走的意思。
我说,别傻了,你们能回流求就赶紧回吧。
我看向玉如意,玉如意颇为无奈地看了我一眼。她从来不驳泽新辰的意思。即便她地心里不认可。
“你要回来,我就陪你一起回来,这样我才放心。”泽新辰斩钉截铁的说。他湖泊色的眸子让人心碎,淡淡地月光下,看着那一双眼,那一双熟悉的眼,只会让人心疼。
我闭上眼,再睁开地时候,只觉得寒气逼人,那寒气差点把我自己也给冻僵,“你必须走!你们要是不走,船要是不开,皇上肯定会怀疑地。到时候我就进不了杭州城了!我要回去,我要去制止他!你们就必须走!船就必须回流求!你们走了,皇上就不会赶我走了!你不要在这里碍事!你们只会碍我的事!”我毫不掩饰自己地心思,尤其是在泽新辰面前。
原来撂狠话确实有用的。泽新辰听到我说他碍事,顿时傻站在那,一动不动。我咬唇望了他一眼,泽新辰却是一脸苍白,他一定被我最后一句话伤透了心吧。我只看了他一眼,终于还是把脸别过,我不能救泽新辰已经很懊悔了,绝对不能让他还留在这里。我欠他的够多,决不能耽误他和玉如意回家的行程。
再不舍,再惦记,也只有放在心里。
我转向瓶儿,坚定无比地说道:“走!”每一步我都走得笔挺和小心。要是在这里倒下,那就铁定回不去了。
只是刚被她扶上车,人就虚脱地歪倒在一边。我惨然一笑,没敢停留。我怕多停留一刻,就会忍不住想再看一下泽新辰的眼睛。
选择了一条路,就必须堵上另一条路,或许我这一辈子都再没机会看到泽新辰这一双眼
赶回杭州城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晨。或许太颠簸,尽管瓶儿准备了几床被子,却始终觉得浑身酸痛。快进城的时候,果然看到城门外设有关卡。
门外面一片挑担子进城卖菜的农民被挡在外面。吵吵嚷嚷的,但就是没有放行。
瓶儿出去看了看,回来说道:“今天比昨天更严了,早上连农夫也不让进。姐姐,咱们怎么办?”
我皱了皱眉,心里想着钱佐之所以防范这么严格,恐怕并不像是要禁止我进城所设的。连农夫都卡,极有可能是今天要进行一件不可告人的大秘事,但又怕人来人往泄露了风声,抑或是有奸细混入,所以盘查极严格。
那么会做什么事呢?
我理所当然地就想到了坑杀新兵。还有什么比坑杀七万士兵更神秘而不可告人的?
事关重大,七万新兵要坑杀,一旦风声走漏,只怕顿时会引起暴乱,整个杭州城都危在旦夕。想必钱佐也调派了大量的兵力去处理此事吧。
我掀开车窗帘,从里面向城门张望,城楼之上和城门都设有重兵,这些恐怕都是钱佐用来预防暴乱的。七万新兵被染上疟疾,还能密不透风,钱佐能做到此,已属不易。
只是,事不宜迟,我必须快些见到他,阻止他!我灵机一动,对瓶儿说道:“硬闯吧!”手上则开始撕扯起一块棉絮。
解梦篇 第三十二章 孕妇
让一让,让一让!”车夫驾着马车在人群中吆喝起来,马鞭飞舞,都差点殃及路人。一个婢子探出头去,焦急地喊着:“各位让让,各位让让,我家夫人要生产了!”
我躺在车里,肚子上已经被塞了一团大棉絮,鼓得高高的,人则盖在被子里,一脸苍白。装孕妇这一招倒确实有用,那些农夫之前还聚在一起骂骂咧咧的,现在听到有人要生产,立马都自觉地让出道来,只一会儿就冲到了城门前。
“各位军爷,麻烦通融一下,我家夫人要生产了,急着去城里找稳婆呢。”瓶儿心急如焚,急急忙忙下了车就要往那些守军手里塞银子。
感觉到一股光亮从外面透进来,我赶紧把脸部扭曲起来,一来我到底是废皇后,当初被全城通缉,旁人或许认不出我来,但负责守城的守军却最是清楚,二来我狰狞些,总是能显得情况危急。
果然,几个守军掀开帘子,却见我在车里痛苦地呻吟,脸上毫无血色,病怏怏的一看就不像是作假。更何况因为阵痛嚎啕大叫让那几个守军只匆匆看了一眼就放下帘子。
车外的瓶儿趁机又求了一番,那几个守军问道,“你们是从哪里过来?夫人临产怎么没个稳婆在身边?”
瓶儿呜咽着,“我家夫人昨儿一早去飞霞庵中求观音娘娘保佑,晚上就睡在庵中。我家夫人的产期原是在下个月的,哪知道早上求了观音娘娘,到了晚上就忽然肚子痛了,只怕是要早产!呜呜呜……所以只好连夜送夫人回来……”瓶儿的说辞原本是一开始就商量好的。那些个守军一听,倒好像是去庙里求了送子观音,晚上菩萨就显灵把孩子送了过来。..
守军面面相觑。这孩子听起来倒像是老天爷所赐地,要是拦在外面。不让进去,岂不是会遭天打雷劈?加上几人都得了瓶儿不少银子,一来拿人手短,吃人嘴软,瓶儿送上的银子数目不小。要他们退出来都有些不舍,而且瓶儿能这样大方,看起来这车中的夫人也是非富即贵,得罪了也没啥好处。
此时,就连外面排队地老农们也都看不过去,代为求情起来:“是啊,快些放她们进去哦!人命关天那!”
“莫得罪了送子观音娘娘,搞不好是文曲星下凡咧!”
“我们不进去冒什么,可要让产妇进咧!”……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群情沸然,那几个守军商议了一下。为首地那个心一横,马上就打开城门放这辆马车进去。把其他人继续关在门外。
瓶儿一进了城。终于抑制不住兴奋。窜进车棚里来,连脸上的泪痕都没舍得擦掉。只是她一进来却看见我泪流满面地望着她,一下子懵了。她拽着我的胳膊,紧张道:“姐姐,你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我摇了摇头,哽咽道:“我只是听到他们说孩子心里有些感触罢了。连那些农夫都知道替孕妇着想,可有些人就是能那样狠
瓶儿一愣,立马明白我要说什么,正要相劝,我已经擦了泪昂起头来:“我没事,我早相通了。我只是替我的孩子不值,我总有一日要替他讨还一个公道可是,怎么个讨还法,我始终想不到的。我忽而想到了钱佐往日地精神分裂,此时的我却好像深刻地理解了他,触摸到了他那脆弱的灵魂。
他对往昔的戴悠梦,也如今日的我这样又爱又恨么?只是他的爱或许比我深刻,那他的恨也比我更甚吧。爱之深,恨之切。我冷笑,要是我再不把这二者的关系理清楚,早晚得和钱佐一样。
车子在循王府后门停了,瓶儿扶着我下了马车,正要进府,却见一个管家模样的人鬼鬼祟祟从后门往外探望了一圈,正要出来,瓶儿慌忙喊住他:“钱福,你这是要去哪?”
话还没说完,那钱福看到瓶儿,眼睛一亮,急急奔过来,“小夫人!奴才正要去找您呢!”“王爷呢?不在府里?”瓶儿拉住摇摇晃晃几欲摔倒地钱福,“不是府上出什么事了吧?”
钱福摇头道:“不是,只是王爷等了许久,也不见小夫人你回来,一大早被皇上请进宫里去了。”
我和瓶儿互看了一眼,两人都是一惊,钱已经进宫去了?我发问道,“循王有说皇上找他何事吗?”
那管家看了看我,也不知我是何身份,正不知该说不该说,瓶儿已然吩咐道:“有话直言。”
那管家喏喏点了点头,说道:“循王没说皇上找他去何事,但是奴才看循王一早去宫里没穿朝服,倒是把铠甲都穿身上了。”
坏了。我心里一凉,让循王穿上铠甲,只怕坑杀新兵的事今天早上就要做的。“循王他去了多久?“有大半个时辰了吧!”
我再不敢耽搁,一咬牙对瓶儿说道:“赶快回宫去!”
瓶儿一惊,她原本是奉钱之命接我回来,但是钱地原意不过是想让我奉劝慕容楚歌,七万新兵被杀似乎是铁板钉钉,他想必也不作指望。
可是我却知道,这七万人的性命实在是有得救地。
我望向犹豫不决地瓶儿,拽着她的手说道:“你也不想越国有事,对不对?我要去劝阻皇上!”
“可是,姐姐,你地身子……”瓶儿脸上现出忧色。
我摇了摇头,急道:“要快!”
瓶儿再做不了主,只有搀着我上了马车,扭转头就往宫门奔去。还没近宫门,马车便被御林军给拦了下来。
“宫门重地,闲杂人等回避!”
我再顾不得其他,身子晃晃悠悠,但忙不迭走出来,一边说道:“快让我们进去!”
那些御林军围了上来,盘看了半日,倒像是把我认了出来,只是越加不会放行。“皇上有旨,谁也不许进。”
“放肆!这是皇后娘娘!你们都瞎了狗眼吗?”平日里温顺可人的瓶儿到这时候也免不了狐假虎威起来,“现在都是什么时候了!要是误了越国,你们的脑袋砍十次也不够!”
那些御林军又怎会买一个女人的帐。瓶儿不说还好,她一说,来人把手中的剑握得更紧了,忍不住还亮出来晃晃,“我们只认得皇上,只听皇上口谕,其他人一概不认得。”
瓶儿气得干瞪眼。只有又威吓了两声,让我们离开。我心急如焚,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却见宫门忽而大开,那些御林军都吓了一跳,只见里面走出来一个御林军统领,对其他人吩咐道:“请皇后娘娘进来。”
解梦篇 第三十三章 重见
那些御林军一愣,那统领直接说道:“奉皇上口谕,请皇后娘娘进宫!”他这一传圣旨,旁人也不知真假,自然也不好再辩。事不关己,各个收剑入鞘,乖乖站在两旁。
我毫不犹豫就随着那统领进去了。只剩下瓶儿站在门外,空留下一句:“姐姐小心身子!”便被重重掩上的朱红宫门给挡在了外面……
“是循王让你来接我的?”我在瓶儿走后稍稍打量了一下旁边的统领,他和钱佐的亲信高腾亮相比,似乎更年轻些,居然是钱的探子。
“是,娘娘好眼力。循王对在下说,要是在宫门等到娘娘,那娘娘必定是有什么治国良策,让微臣一定要协助娘娘进宫。”那统领解释道。
我暗暗一笑,钱似乎成熟了许多,做起事来还真是滴水不漏。
我收回心思,一边问道:“皇上和循王都在宫里吧?他们现在在何处?”
“如今皇上和循王殿下正在两仪殿商量要务,微臣只能送娘娘到门口。”那统领说道。
我点点头,表示明白。他没有闯宫的资格,再者也没必要惹火烧身。毕竟钱也不想让钱佐知道我是他找回来的。至少不能明目张胆。
两仪殿门口,有着重重的守卫,御林军包围了一圈,我人在十丈之外就被勒令喊住,这倒也让我松了一口气,钱佐和钱在此,那就说明那些新兵的性命都有了着落。
“让我进去!”当御林军亮出宝剑横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有气无力地说着话。
可是我的呼喊当然不能有任何的作用,他们一个个面面相觑。似是认出我来了。
我说:“我是戴皇后!我有十万火急地事要面见皇上!快…快…放我进去!”这句话说出来,就差双眼翻白眼了。
“娘娘请回吧。”似乎我的出现让这些御林军有些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他们对于我的事似乎都一无所知。..
“快去通报皇上!”我急得直跺脚。“你们要是再不进去,我就硬闯了!”硬闯虽然无用。但多少会闹出一点动静地。我就不相信钱佐会没有收到任何的风声。
“娘娘,别难为属下。皇上正在商议军机要务,谁也不让进地!”那些个士兵一个个愁眉苦脸的,把剑是收了回鞘,但却用剑鞘拦在我面前,直想把我逼离此地我调转头。往回走了几步,却正看见砖砌的盆景,我二话不说,低头就拣起一块石头,咬紧牙关,奋力往宫门之上丢去。
那石头正好落在宫瓦之上,啪的一声,清脆有声,碎瓦片被击飞开去。我这举措顿时让那些御林军大惊失色。还从来没有哪个宫妃赶在两仪殿这种地方撒野。对,撒野,这种掷石子的把戏可从来没在宫里上演过。
他们一下子慌了神。有几个甚至音量拔高,“娘娘。万万不可!”他们冲了上来。想要束缚我。
终于,门里有了动静。我听到那个声音:“谁在喧哗!”他这一声叱喝顿时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但这厚实地宫门根本挡不住他的威吓。这声叱喝让我浑身一颤,腹部的隐痛和心中的哀怨几乎是同时朝我袭来,我只觉得一股酸水往上直泛,胃里翻江倒海,整个人都快要摔倒了。
刺眼的银光从门内闪了出来,那是一身银色的铠甲,铠甲正中心的那面护心镜打磨得如同玻璃镜水银面,反射着晨曦的阳光,更衬得这铠甲的主人如同神兵天降。他走了出来,手中握着一柄宝剑,只是他才迈出门,向宫门右边一看,人如同触电一般,宝剑落地,掷地有声。
旁边地御林军士兵手疾眼快,赶紧拣起来想要递到那人手中。可是他的眼睛早已经在某一处定格,他失魂落魄一般,几乎怀疑自己的眼睛。
可是他没有看错,我地的确确站在他面前,尽管此时地我虚弱地就如同一张被抽干了血地人皮,只要轻轻一戳,就会立马倒下。
失血过多,却又马不停蹄的赶路,即便是个力大如牛地山野村妇在流产之后也不能这样潇洒来去吧,更何况戴悠梦她本就虚弱的身子。
但是我强撑着,意志力告诉我,在没有解决这件事之前,绝对不能倒下,我迎着他的目光看去,那双一贯平静如死水的湖泊色眸子,此时却像是翻转着惊涛骇浪,那眼中的惊涛骇浪足以把他给吞噬,足以把我的心给淹没。
他那双眸子被彻底地打乱了。
他想要伸手,可是手抬了一半,又垂了下去,手掌慢慢地蜷缩起来,化成了一个拳头,似乎要把他自己的手给捏碎,要把他自己给毁灭。他一定是想到了什么哀凄的事吧,是想到了他的孩子么?一念及此,我的心也蒙上了一层纱。
旁边的几个御林军急着给自己开脱,他们在钱佐的身下聒噪地说着什么,我一个字没听见。
我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盯着他的眼睛。他那原本波涛汹涌的眼眸,此时竟然透出一股幽怨,这股幽怨从他的眼睛里出来,原来是那样的凄凉和悲怆。我想要把他的眼睛看清楚,但嘴巴嚅动了两下,却把眼睛给逼得模糊了。我原本以为可以去找钱佐讨回恨,可是见到他,才知道,所谓的恨,不过是爱的另一面罢了。
好容易我才能说出话来,我听着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我说:“我回来了。”这四个字说出来却原来是这样的吃力。
不过一日的时间,却像过了千年一般。
钱佐似乎也是好久才反应过来,他手中的剑忽而出鞘,银光一闪,迅速向后,已经架在了后面一人的脖子上。
后面紧跟着的人,也是一身戎装,是钱。钱佐的眼里迸发着怒火,他一定是猜到了什么,以他的聪明,定然能猜到是钱想办法送信给我的。他早已经料到钱可能会“从中作梗”,所以把钱软禁监视,但没想到还是暗度陈仓。
“你的聪明就是放在这上面吗?”钱佐暴怒,但是他没有下手。当着这许多人的面,他无法下手,这个节骨眼上他也下不去手。
他一定很生气吧,他辛辛苦苦演得戏全部都付诸东流了。
钱没有说话,他一声不吭,甚至还松了一口气。他看了我一眼,脸上带着微微的笑。同钱佐的盛怒相比,钱的眼睛则变得深邃而平静。这件事,到底是旁观者清吧。
我不得不替他们找台阶下:“是我自己要回来的,与他人无关。”
我们三人的话,让在场的御林军都是面面相觑,闹不明白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戏。他们正想着该不该退开,却听钱佐吩咐道:“来人!看看玉如意的船走了没,若是走了,就务必快马加鞭追上,把这个女人给送回船上!”
“你!把她送到流求,你再回来见朕!”他指着高腾亮说道。
高腾亮一脸茫然,他身上似乎还有更重要的事,万没想到钱佐临时改了任务。
见高腾亮呆站在那里没有说话,钱佐不禁又朝他斥道:“还愣着干什么?你要是没送到,就提头来见朕!”钱佐定然知道,我既然来了,便不可能像之前那样骗走我,他要用强的。
钱佐收了宝剑,看了我一眼,却别过脸去,仿佛多看一眼我就会把他给吃了。
高腾亮这时候知道钱佐是说真格的,再不敢马虎,走到我面前,做了个请的姿势。
我推开他,凛凛地看着钱佐,坚定地说道:“我既然回来了,就没打算再走。”我的声音不大,甚至在风中还在颤抖,但是我相信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送入了钱佐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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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梦篇 第三十四章 青蒿
钱佐身形一滞,背部耸了耸,他冷冷地说道:“你回来?你不属于这里,这里也不欢迎你!”
“是。我不属于。”我抽了一口气,“不过,我还有些事没做完,有些恩怨还没了。”
钱佐更是浑身僵硬,但却要表现出一副没有听到我说话的样子,好半晌他才恢复常态,转头对身后的钱道:“时辰差不多了,咱们走!”
说完,就要直接出宫,无视我的存在。
我趋步上前,张开双臂拦在钱佐的面前,钱佐诧异地看着我,欲言又止。他别过脸去,他不知道怎么面对我。
我没有理会,我说,“那些人不能杀!”
话音刚落,钱和钱佐全部都瞪大双眼看着我,后面的钱恨不能冲上前来捂住我的嘴巴,但是他们能阻止我的说话,却不能阻止旁人的。
只在此时,却见几个御林军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跪倒在钱佐的身边,“皇上,不得……不得了,文武百官都在宫门外要见皇上,微臣,微臣抵挡不住了!”
钱佐和钱面面相觑,两人都从各自的眼眸中读出了相同的结论,那就是坑杀七万新兵之事已经走漏了风声。这事牵连太大,钱佐与钱只挑了几个可靠的人暗中部署,现在满朝文武都赶了过来,只怕京城的大街小巷里也已经流言漫天了。
钱佐回头对钱道:“你赶紧调重兵把守城门与宫门,谨防有乱民滋扰,无论如何,一定要确保杭州城万无一失。”
“那皇兄你呢?”钱问道。
“我去处理那件事。”钱佐回望钱,“这边就交给你了。”他说着重重拍了一下钱的肩膀。
钱深深地看了钱佐一眼。眉头一挑,说道:“皇兄你就不怕我拥兵自重么?”我一凛,钱佐出了杭州城。那此处就是钱的天下了。
我不禁看向钱佐,却见钱佐哈哈一笑。饶有深意地回道:“你不会的。越国的江山社稷,你看得不比我轻。”
钱一愣,旋即一笑。似是被钱佐说中一般。
钱佐正要扬长而去,却见一大拨穿着朝服地官员如洪水一般涌了进来,为首是几个老头子。..其中一个似乎手中高举着明晃晃的金牌,御林军一个统领跪地请罪:“任大人手中有先帝的……”
他话未说完,就被钱佐挥手打断,想必那个老头子手中地金牌就如同尚方宝剑一般,那些御林军想拦又不敢拦。
钱佐回头丢给钱一个眼神,示意他先离开部署,这边就由钱佐来顶着。钱佐冷静地看着眼前跪倒的大臣们,一言不发,等待着他们地说话。
几个顾命大臣都哭丧着脸。一个个老泪纵横:“皇上,皇上啊,那些新兵不能杀啊!”
“是啊。不能杀啊,现在满城风雨。都说皇上把新兵赶进杭州北面的安风谷里。并不是要训练新兵,而是把新兵尽数坑杀。这……这怎么得了啊……”
“现在杭州城都要乱套了,皇上,一定不能杀啊!”上你要是把七万新兵杀了,只怕越国必将上下颠覆,那些新兵家在杭州,父母兄妹也都在杭州城内,皇上你这样把他们杀了,誓必激起民怨,到时候契丹没有攻过来,越国的百姓自己就先反了!”
“是啊,杀不得……杀不掉”
钱佐直等他们说完,才出声道:“新兵患上了疟疾,依各位的意思,这新兵不能杀,又该如何处置?是不是要让全杭州城的百姓都得上疟疾,我越国不战而亡,诸位才心满意足?”
众臣一下子没了语言,“你们还有什么良策?”钱佐逼问了两声,底下都是一片默然。鸦雀无声。
钱佐慨然道:“既然百姓都已知道此事,想瞒是瞒不住了。既然如此,那这杀新兵地恶名就由朕来背负罢!”他说着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回过神来,眼里的坚毅仿佛能应对一切厄运:“若是百姓不平,你们大可以拥立新帝!只要能保住我越国,朕死不足惜!”
他每一个字都斩钉截铁地说出来,气势磅礴,原来钱佐已经抱了必死的决心。
他或许也猜到过会走漏风声,他完全可以让钱去杀新兵,但他却要把这件事揽在自己身上。即便百姓要恨,也只是恨他一个。他要用他的死来换取越国的安宁。这确实是最好的办法,如果不能救活那七万新兵,又要保住全城人的安全,便只有用他的死来祭奠亡灵。
我心里默哀,深吸了一口气,眼前的那些臣子们在听了钱佐地说话之后,竟然一时间都没了语言。
“谁说要杀死新兵!”万籁俱寂之间,我站了出来,这虚弱的声音,却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数十双眼睛投向了我,我淡淡一笑,看向钱佐,“皇上,您之前派臣妾出宫寻访新药,臣妾幸不辱命,已然找到了根治疟疾地新药,那七万新兵的性命绝不需枉送。”
这话一出,连钱佐都忍不住张开了口。
所有地文武百官都直起了腰板,诧异地看着我,难以置信。
我笑:“臣妾并无半句假话。”治疟疾地特效药,我早就知道。
“什么药能治疟疾?”有几个大臣已经按捺不住,出声问道。我正要回答,却见钱佐摆了摆手,吩咐道:“去把宫里的太医全部给朕召来。”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终于明白我为什么这么急要见他了。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说上半句话,就听见一匹快马地声音,由远及近而来。钱佐眉头一皱,高腾亮已然冲了过去,“放肆,宫内谁敢策马!”
但是那人一路过来,只喊着两个字:“皇上,皇上……”
钱佐奔了过去,那人一见钱佐,猛地勒马,摔了个人仰马翻,钱佐认出他来了:“刘副将,出什么事了?”
那名副将顾不得身体的疼痛,只急急道:“不好了,大批百姓涌入安风谷,一个个都闹着要救自己的儿子兄弟。胡将军,将军快抵挡不住了!”
群臣哗然,但是钱佐却没有机会在那里叹息,他一把就扯过那名副将的马,翻身上了马,这就要冲出去。
我慌忙喊着他:“等等,带上我!”
钱佐回头看了我一眼,正犹豫间,我赶紧说道:“皇上也不想越国有事!”
钱佐再不说话,伸出手用力一拽,我上了马背,一个不稳,就趴在了他背上,钱佐调转马头,对高腾亮等人看了一眼,说道:“你们快些跟上来!”
高腾亮也二话不说,在钱佐的马还没奔出去,就也拔腿往宫门外冲出去,根本不管这里的一切。
钱佐对我说了一句:“坐稳了。”这才挥了一下马鞭,马奔了出去。
一路上钱佐不说话,我也没有说话,直到高腾亮等人追了上来。
钱佐的马本就跑了一圈,此时速度不由慢了下来,钱佐这时候才对他背后的我说道:“你说的新药是什么?”
“青蒿。”
“青蒿?”钱佐似是有些失望,“这药确实有用么?”
我一笑,青蒿被用来治疗疟疾似乎自古就有,但是却效果很差,只不过因为人们弄错了真正的“青蒿”,真正起作用的,是青蒿素。可是这种成分,并不是所有的青蒿都有的。
“我说的青蒿,并不是一般的青蒿。青蒿种类颇多,有香蒿和臭蒿。人们都用香蒿来治疟,事实上,真正有疗效的,只有臭蒿,把臭蒿做香蒿用,才能见效!”
钱佐听罢,看了一眼稍稍落后于他自己的高腾亮,问道:“你听见了吗?”
高腾亮说道:“微臣听见了,微臣这就去办。”
“等等。”钱佐说道,“这次量大,你千万小心。你分两路人马,明着是收集香蒿,暗中收集臭蒿,我的意思你明白没有?”
高腾亮看了钱佐一眼,知道事关重大,点点头,这才转身去了。
我捉摸着这事,心里想着怪不得钱佐不让我当着众臣之面说出新药是什么,现在更是让高腾亮做两手准备。“皇上怀疑有内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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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梦篇 第三十五章 安风
钱佐没有说话,我则继续说道:“疟疾本只该在夏秋季传播,如今已然入冬,蚊虫应该都不在,确实不该有疟疾横行,更不会如此广泛。”心里一想,有了主意,只怕正是慕容楚风的诡计吧!即便不是他的主意,也与他有关。
钱佐募集七万新兵,只是几日之间的事,辽国正进攻晋国,打得火热,又哪里能分心来越国投毒?若不是慕容楚风又能是谁有这闲情雅致?还有钱佐和钱的密谋又是有谁给传播开来的?早上我入宫的时候,好像还没什么动静,怎么只几个时辰的功夫,就有了这样的变化。想到慕容楚风那晚的不甘,只怕就是要用越国的内乱来要挟什么。
“我听说皇上收到了辽国的战书,可知这送战书之人到底是谁?”钱佐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说了一句:“你为何要这样聪明!”我一愣,没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倒似是埋怨我不该聪明,不该猜出这许多东西,更不该知道一切似的。
钱佐再没说话,一鼓作气策马前奔。
安风谷位于杭州城北,被两峰所夹,如同一个口袋一般,只留一条狭长的口子容人进出。两旁郁郁葱葱都是参天树木,风吹着树叶抖动地沙沙作响,远远就能听闻。但是那谷中却是连风也透不过,所以叫做安风
钱佐选择这样一个地方来坑杀新兵,确实是最好的选择,士兵站于两边,箭石齐下。锁住路口,管教人出不来,也进不去。
现在。那安风谷里的残兵身体正经受着水与火的煎熬,疟疾使得他们时冷时热。不停地哆嗦颤抖,完全丧失了行为能力。
但是安风谷外却也是黑压压密密麻麻的人群。不是士兵,而是百姓。清一色地百姓。他们或者拿着榔头,或者拿着家里的菜刀,气势汹汹地袭来。他们和守住出口的士兵对峙着,士兵一方已经宝剑出鞘,最前方是一排盾,盾后藏着弓箭手,严阵以待,所有人都不敢松懈,每个人地额头都是汗水,只因为这数千的士兵所对峙地却是数万百姓,这其中恐怕有他们的邻居。..也有他们的兄弟父老。
负责此事的大将军胡庆乃是三朝元老胡进思之子,忠于钱佐,深受器重。此时却声泪俱下:“乡亲们,这新兵之中也有我的挚友。有我地好兄弟。可是他们都染了疟疾,你当我的心好受吗?可是。要是他们不死,我们就得跟着一同死,难道皇上要眼睁睁看着大家都跟着丧命吗?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但是他的说教显然并不能平息百姓们的怒气,试问做人父母的又有几个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去送死?
“要死就一起死!”
“我的儿啊!“什么弥勒佛啊,根本是妖孽,妖孽!”
“我要救我的儿……”哭天喊地声震动天地,这些百姓有壮实汉子,但更多地是老弱妇孺,他们手无寸铁,但一旦爆发,势必要拼死冲进谷去。
胡庆听着众人的哀嚎,汗早已经湿了背。但听一声“放肆!”仿佛从天而降,胡庆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一支长箭从远处射来,胡庆身子一矮,那根箭和他的帽缨擦过,没入他身后地木桩之中。
这一声暴喝盖过了所有的哭喊,却不是钱佐用气送声还能是谁。
所有人都反转头,想听那一声暴喝从哪里传来。他们理所当然地看到了那匹白马,看到了白马上那被银光裹住地铠甲英雄。
不,在他们眼中,却是这世界上最大地仇人。
有人认出了钱佐,“是皇帝!是皇上!”
这声音迅速蔓延开来,黑压压一片群众就要朝钱佐涌来。那满山遍野的百姓,看起来竟然是这样地可怖。
钱佐策马前奔,那些百姓看到马匹过来,却又生出了怯意,自动让开道,钱佐的白马在迎上来的胡庆跟前团团转,钱佐怒斥道:“胡庆,你大胆!朕何时说过要坑杀新兵?你竟敢造谣?!”
他的声音依旧用气送出,几百米之内是听得清清楚楚,前面的百姓顿时安静了不少。
胡庆抬眼看了钱佐一眼,或是明白了钱佐的意思,慌忙跪地,不敢说话。
钱佐叱道:“朕将新兵安置在安风谷,只是为了治好他们的疟疾,更是为了避免他人染上!”他话音刚落,百姓们就叫嚣起来,“你骗谁啊!”
“这么多弓箭手,根本就是要杀人灭口的!”……
只几个人挑头,顿时就又激起了民愤,众口悠悠,让胡庆等人顿时又感觉招架不住。
钱佐大喝一声,对身下的胡庆道:“把你的弓箭手全部调走。”
胡庆睁眼望着钱佐,以为自己听错了,钱佐又说了一遍:“把你的弓箭手都调走!把这谷口的人全部撤走!”
胡庆知道钱佐说的是认真的,便也不再敢坚持,挥了挥手,示意撤兵,顿时把钱佐身后的谷口暴露出来,空洞洞的,狭长幽深,让人看不见里面。
百姓们万没料到钱佐会这样做,看着那不见另一端的谷口,一下子都呆站在那里,鸦雀无声。
钱佐这才说道:“你们既然不信,朕现在就把守兵撤走!你们不是挂记自己的儿孙兄弟,你们不是怕他们有事吗?你们要是不怕染上疟疾就自己进去看看!”他说完,就拉着我下了马,站在中央,威风凛凛。
钱佐的以退为进,顿时让百姓们哑口无言。那些老百姓面面相觑,一下子不知道该做什么打算。
我看了钱佐一眼,知道是我上场的时候了,“各位乡亲,皇上乃是弥勒佛转世,自是来带领大家脱离苦海,恩施四方的。昨日晚上,皇上正忧心疟疾一事,忽而狂风大作。本宫就觉得奇怪,这大半夜的,皇宫里哪里能来这样的狂风,这风一刮,连宫里的灯都给熄了,窗叶也少了两瓣。本宫正觉得稀奇,却见皇上忽而发出金光,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串佛珠,笑呵呵地看着我。本宫当时吓了一跳,但后来一想,原来是弥勒佛现身了!”
此话一出,下面更是安静,钱佐是弥勒佛托世,本就让他们信服,只不过现在听到钱佐要坑杀自己的儿孙,都没了方寸,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佛不佛的。现在被钱佐一喝,我再说出这故事来,不由都信了几分。
我继续说道:“弥勒佛祖昨晚告诉我一种新药能够治疗疟疾,弥勒佛的话,又怎么会有假?本宫一听,顿时大喜,当时就用心记下。弥勒佛祖又告诉我救治的法子,直到本宫一一记下,又在佛祖跟前背诵了一遍,佛祖这才满意地笑了。”
“本宫于是又问弥勒佛,我越国的国运如何,弥勒佛微笑不语,只是用手指了指身子。我当时没明白,现在想来,却是再明白不过。弥勒佛的意思不就是:只要皇上在,佛祖就在,我越国还有什么磨难不能抵挡的?本宫当时还想再问弥勒佛,佛祖却双目阖上,已然去了。皇上手中的佛珠也不翼而飞了。”我说的十分认真,旁边的众百姓也听得十分认真,后面人虽听不清楚,却也一个个屏住呼息。“后来本宫对皇上说了弥勒佛留下的话,皇上当晚就派人去寻那新药,这味新药闻所未闻,但本宫听了弥勒佛的法子却觉得实在是可行。既然各位都忧心自己的亲人,本宫便把佛祖的法子说出来,咱们同心协力,定能将诸位的兄弟亲人都治好!”
此言一出,顿时引来一阵欢呼,那欢呼声经久不衰,好像每个人都看到了晨曦的曙光。我挥挥手,示意大家静一静。
本书大概还要写三、四万的样子,就结束了,另外钵钵有时间,会专门开番外讲述前尘旧事,正文一月中应该会结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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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梦篇 第三十六章 神灵
佛祖告诉本宫,这疟疾横行,一是与人接触,二是蚊虫叮咬。既然要治病,则必须保证病人所居之地无蚊。”我这第一点刚说完,钱佐就接过话茬,吩咐刘副将去寻纱帐,除蚊,先辟出一块干净地。
“第二,疟疾有轻有重,需将重症与轻患者分开。重症者可以服用佛祖所赐神药,轻症者也可以用其他方子调理。这方子想必太医院都有的。”我话音刚落,钱佐正要吩咐下去,却被我拽了一下衣袖。
“第三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疟疾易感染,若是寻常人,或体弱者接触病人,不得体,极易染上。所以,若是去照顾新兵,则必须先服食神药,以免被感染。另外,若是曾经患过疟疾,又已然痊愈之人,从此不会再患。所以,在场的诸位,若是谁曾染过疟疾,不防站出来,也可助皇上一臂之力。”
我这番话说出来,一是为了截断传染途经,二是想让那些百姓参与进来,一是多了帮手,二是可以杜绝他们的讹传,让他们眼见为实。也算是一举多得吧。
我这话说完,百姓们半晌没有说话,好一会儿,有个人忽然抬起手臂,大喊道:“我得过!”话音刚落,其他群众就迅速让出一条道,任由那人冲了出来,却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
钱佐嘉许道:“好。咱们上下一心,朕保证一定能把你们的儿孙完好无损地交到你们手中。”
钱佐此时再说出这话,百姓们哪里还有不相信的道理。眼看着一位老爹爹已经站了出去,只一会儿的功夫,又有数十人站了出列。把他们手中的榔头菜刀丢了一地。
我心里舒了一口气,该交待地都交待下去了。..我盈盈下拜,口中颂道:“皇上乃弥勒佛托世。定能永葆我越国太平安康。”吴越国人,向来无甚斗志。从来不想多图别国疆土,只求守住这一方鱼米之乡,国人都过着富庶的生活。所以他们所求的,永远只是越国地太平。我这句话算是说到他们的心坎上了。
“皇上乃弥勒佛托世,定能永葆我越国太平安康。”百姓纷纷拜倒。一呼百应,只看见黑压压地波浪此起彼伏,浩淼无边。
“皇上定能把契丹鞑子赶回草原!”胡庆也是个明理的人,他此时自然知道钱佐那般对他,不过是“做戏”,于是也趁热打铁,昂扬斗志。
百姓与官兵都被钱佐激励鼓舞,一个个声声喊着,誓死追随皇上。我心里想着。只要新兵疟疾一好,没有人再会怀疑钱佐了吧?他们一定能死心塌地地跟着钱佐,死心塌地地相信钱佐就是真正的弥勒佛托世……
这样想着。只觉得心里头一块大石落地,强撑着自己一路颠簸到此。强撑着说完这么多话。终于完成了我的任务,我松了一口气。但忽而就重心不稳。只觉得自己的头开始晕眩,眼睛渐渐黑了,只看到钱佐近乎扭曲地脸庞在我的瞳孔里昙花一现,便再支撑不住,一头栽了下去。
直到我倒下去,我才知道,我所要的,不仅仅是越国平安无事,我想要的,是他的平安……我仿佛听见周围一阵嘈杂,隐隐听见有人惊慌失措地喊着:“娘娘流血了,好多血……”
然后就是身子一轻,似是被人抱了起来,身子轻飘飘的,感觉在空中飞舞,那一刻,我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快要飘出这个身体了……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然是在坤宁宫内了。相比于前几次,这一次只觉得是死过一般,直到我睁开眼,渐渐看清晰面前的景象时,却觉得浑身上下依旧没有知觉。我想要说话,居然发现张开嘴巴都有些费力。
我迟钝地转移着眼珠子,妄图在床头看到那个人,可惜床头只有欣欣,并没有那个人。我心里一阵失落,想要说话,但欣欣却已然凑到我跟前,欣喜道:“娘娘,您可算是醒了。真是老天爷保佑。”
我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但也不知面部许久未动过地肌肉有没有把这个动作反映出来。欣欣转了个身,再过来的时候,手中已然端了一个瓷碗,“娘娘,先进点莲子羹吧。”
莲子羹,又是莲子羹。此时的我,连坐起地力气都没有,只能呆呆地看着那个瓷碗。欣欣只有一勺一勺小心翼翼地把温热的汤送入我地嘴中。一股温甜顺着我地喉咙滑了下去。只觉得自己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知觉,一丝暖意。
好半天,我才能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我睡了很久?”
欣欣脸上露出焦虑地神色,“娘娘您昏迷了四天四夜,欣欣真怕你有什么……还好老天爷保佑,肯定是这么多人的祈求让老天爷开眼,把您给救了回来。”
“这么多人?”
“是啊,杭州城上下的百姓都在为娘娘您祈福呢。他们说娘娘您因为泄露了天机,所以才会滑胎,全杭州城的百姓都在说娘娘您同皇上一样,爱戴百姓,所以不论男女老少都在为娘娘祈福,希望老天爷把娘娘给送回来。奴婢即便在宫里呆着,也都有所耳闻。娘娘,定是您的德行感动了上苍,老天爷也不忍心夺娘娘而去呢!”欣欣一张巧嘴一开一合,说得极其欢畅。
因为泄露天机而滑胎?钱佐这个谎言还真是会说,又让那帮百姓心存感激了不是。我暗暗一笑,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皇上呢?”
看欣欣怔怔地望着我,我不禁神色一黯,说道:“他没来过?”
欣欣摇摇头,说道:“皇上刚刚走了。”
“哦。”我颇有几分失落。心里头多少有些空荡荡的。女人堕胎后最忌多动吧?我之所以昏迷四天四夜想必也是车马劳顿,一路颠簸,子宫壁没有愈合,从而引发了大出血之类。算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可是我醒来的时候,这件事的始作俑者都没留个照面。
或许我的失落写在了脸上,连欣欣都看出来了,她慌忙摆手道:“娘娘,您别误会皇上。娘娘昏迷的这几日,皇上夜夜坐在娘娘跟前,一步都不肯离开。无论谁来劝都不听。皇上除了早朝的时候出去一、两个时辰,其余的时间都在这里坐着。”她说着,朝脚跟前的一个小马扎努了努嘴,“奴婢看皇上的眼睛,红得都跟血似的,他四天四夜没阖眼呢。要是奴婢早扛不住了。”
“只不过,”欣欣绝对是个藏不住话的丫头,“只不过皇上刚才还坐在这,忽然就跟奴婢说娘娘您要醒了,让奴婢记得喂您喝莲子羹,说不能喝急了,但他自个儿却走了。奴婢也觉得奇怪,皇上在您跟前守着这么长时间,不就是等娘娘您醒来吗,怎么明知道娘娘您要醒了,却急忙出门了。就算有再要紧的事也该放放的不是?”欣欣一说完,便又发觉自己有些逾规,慌忙住了口,朝外吐了吐舌头,希冀我没有瞅见。
解梦篇 第三十七章 无言
只是我现在又哪里有取笑她,抑或是责怪她的心思。钱佐急急忙忙离开,恐怕不是有什么要紧事,只怕是不知如何面对我吧。其实我又何尝不是呢?我对他有爱,但也有恨。而他对我,更多的则是愧疚吧。孩子没了,我被他抛弃,原本是想让我恨他一辈子,我要是一辈子没有回来,他兴许会遥想着遥远的流求会有一个女人深深地恨着他,但这恨会随着岁月的流逝而渐渐磨灭。
可惜我现在回来了,他成功地让我恨上了他,却让他自己更加地愧疚。我忽然很明白钱佐的心情。我毫不计较的回来,我为他想出青蒿救疟疾的法子,我差点命丧黄泉,都只会加深他心中的懊悔与愧疚。
他愧对我,他不敢看见我。所以他明明期盼着我的醒来,却又不知如何面对我。
他所能给予的便是最好的太医,最好的补品,以及丫鬟们无微不至的关怀。自从我醒来之后,我便总是能感觉到人鱼贯而入,或许钱佐怕扰我清净,在跟前服侍的,只有欣欣一人。倒是太医每隔半个时辰就要来替我把脉,频繁地让我都有些不耐烦了。
只是钱佐心里也明白,身体上的伤痛弥补地再好,也无法掩盖他的内疚以及我那复杂的爱与恨。
直到我身体好些了,也始终没见到钱佐的身影。直到有天夜里,我忽而从梦中惊醒,却看见窗外有个影子动了两下。
月光将那影子清晰地映在了窗纸之上,是钱佐。我认得他的背影。
我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房屋内只有一盏忽明忽暗的罩灯。他看不清我的样子,隔着窗纸,我也不能看见他。
或许他压根没有打算看我吧。.奇#書*網收集整理.门和窗都是严严实实关着地,他似乎只是一个人静静地站在窗外。盯着宫外的一轮月亮。
明月,孤影。好不荒凉的背景。
他在想着什么呢?我就这样看着他,脑袋里如同一团浆糊,但就是睡意全无,一个时辰。两个时辰,直到外面巡夜地守卫敲了第三遍锣的时候,他才离去。他在我门外站了足足有六个小时?而我也看着窗格上地阴影看了六个小时。
第二天夜里,他如期而至了。还是和昨夜一样,站在窗外,看着月光。或许从我醒来之后,每个夜晚他就是这样度过的。他不能进屋惊动我,便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平静他的心么?
我终于忍不住喊了一句:“皇上。”这一声喊出去,不知夹杂了多少滋味。
窗格外的阴影一阵颤抖。影子渐模糊渐远,就要隐去。我挣扎着坐起,补上了一句:“别走!”
只是窗外的影子再看不见。我以为他走了,好半天那影子却出现在门外边。影子在门外踯躅。
“进来坐会儿吧。”我叹息了一口气。对着那影子说道。我披衣起身。挑亮了灯烛,眼前地钱佐。有些颓然,完全不似平日里气吞如虎的一国之君。
他进来之后,一直没有说话。
我说:“新兵的疟疾好些了吗?”
钱佐点点头,好半晌才说道:“好多了,有些士兵已然痊愈。谢谢。”他的话生分见外地让我有些尴尬。
我轻轻一笑,但那笑容连我自己都觉得有些牵强。即便钱佐坐在这里,我和他之间只隔了一盏宫灯,但那盏宫灯就像无法逾越的鸿沟一般,分开着我和他。我看到了他的眼睛,他双目深陷,只不过几日的功夫,却瘦了一圈。我说,你瘦了。
他对着空气笑了笑,又是一阵沉默,钱佐忽而说道:“玉如意和泽新辰的船已经离开越境,不日就能回流求了。”
我一愣,瞥看了钱佐一眼,正好与他目光相接,他倏地把眼神收了回去,有些局促。
我浅笑,“回去就好。”想到泽新辰的笑脸,以后都不能再见,多少有些想念吧。
只是他与我,连这种题外话都说完了,终于再找不到任何可说地东西。不止是无话可说,连提起头,看一眼都觉得没有勇气。
终于,钱佐站起身来,低头朝我这边看了一眼,眼光约略在我的肩头停滞了一会儿,“早些睡吧,夜凉。”言简意赅。
他要走了。
我心头居然一酸,难道我和他,就是这般光景么?这样的心结,从此再解不开?
直到时光流逝,他和我都垂垂老去?是指望着时光冲刷掉这复杂地感情,还是让时光沉淀下这难以化解的怨恨,越积越多?
我总是自认为聪明,可原来自己在爱情上却是个再白痴不过地家伙。明明受伤害,还要义无反顾地飞蛾扑火。就和钱佐一样地蠢。
我自嘲地笑了。或许夜里我这轻微的笑声听起来却是那样地刺耳和突兀,都已经走到门口的钱佐忽而停了下来。他听着我的笑声,却似乎看透了我的心。
他说,“枉你那般聪明,可你比朕还要糊涂。”他的背部一阵抽搐,明明已经碰到门闩的手却无论如何也好像使不出力气,他几乎是哽咽地说出那句话:“你教朕如何承受?”
如何承受?是我的情还是我的恨呢?我舒了一口气,对着他的背影说道:“皇上可知道鹅孵出来的时候,并不会走路,看到母鹅,便学着母鹅的样子,这才会走路。可若是小鹅看到一只鸡,一只猫,甚至人,它便会跟着鸡、猫,甚至是人走,若是孵鹅的不是母鹅,而是鸡、甚至是人,小鹅孵出来的时候,就会把它们当作自己的母亲!人又何尝不是如此?皇上把对戴悠梦的情转加在我的身上,我便把自己当作戴悠梦,久而久之,再和戴悠梦分不清了。皇上对戴悠梦用情,同样让我无法承受,如今,皇上就当我替戴悠梦还情好了。”
“不,你不是戴悠梦,你又替她还什么情?更何况戴悠梦对朕又何来的情?”钱佐始终没有转过头,仿佛这样他才能理直气壮地说话,不用顾忌什么。
我霍地起身,直奔旁边的书房,拾起板凳,就要踩上去,门口的钱佐感觉到什么,又奔了过来,一脸茫然地看着我,有些不知所措:“你要干什么?”
我没有理会,一只脚已经踩了上去,踮着脚伸出一只手在书阁上方盲目地摸着。
旁边的钱佐终于忍无可忍,二话不说,就拦腰将我抱下,又怕我挣扎扭伤了,轻轻将我放下,却只好耐着性子再问道:“你想找什么?我帮你拿。”
没等我开口,他就踮起脚探手向上摸了一圈,终于在旮旯里摸到了那幅画,只搁了几日,又沾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钱佐把画递到我手跟前,我没有接过,只是淡淡地说道:“你打开吧。”
解梦篇 第三十八章 画轴
钱佐不明所以,仔细地把画轴画卷外面都看了一遍,这才把画展开,我已经把灯烛端了过来,昏黄的宫灯凑了上前,近处的烛光把戴悠梦那一脸幽怨都映得清清楚楚。
钱佐只看了一眼,便把眼神收了回去,淡淡地问道:“你就为了找这幅画像吗?是她画的?”
“是。”我端起画卷,咀嚼着戴悠梦的幽怨。“你给我看,是何意?”钱佐把眼角的余光投向我手中的画卷,只因他不敢看我。
我淡淡地笑,笑得有些心痛,“帮你解开心结啊。”未等他回答,我就说道,“皇上可认得这日子,就是戴皇后自尽前一日。”
钱佐没有说话,而是顺势坐在桌后的椅子上,浑身散了架。
“皇上想必也认得这画中的去处,”我指着画上的老樟树对钱佐说道,“皇上对我说过,戴皇后幼时便与皇上在此嬉戏,戴皇后萌生死志之时,却往此处去,却是为何?”画上的老樟树枝叶稀疏,明明是夏末,却有了凋零的迹象,就如同戴皇后的心思一样,如花的年华,却要在正茂是陨落。
我黯然神伤,“戴皇后将死之时,只怕心里想着的是----皇上。”我凝神看了钱佐一眼,他的睫毛微动,似是被我这番话所触动。
他款款站起,从我手中接过那一副画,小心翼翼地把画卷起,“无论她想着谁,都不重要了。”他走的时候,只留下这样的一句话。
我回味着这句话。不重要,是因为戴悠梦死了么?死者已矣,再去追究戴悠梦心中所想念的。.奇#書*網收集整理.又有什么意义?不过是活着的人想图点心里安慰罢了。连钱佐都能看开,我怎么还为此费尽心思。戴悠梦爱钱佐还是慕容楚歌。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回望空荡荡地屋子,心里头好不寂寞。钱佐走了,他明晚不会来了吧?
只是第二天夜里,却又习惯地睁开眼盯着窗外,那里再没有钱佐的身影。只是白白的月光照射到窗纸上,更显得冬日地清冷。
我睡意全无,听着外面的锣声,一遍一遍,心中只觉得有一丝失望悄然无息地袭上心头,化作幽怨挥之不去。女人心中便是这样地不甘心么?
昏暗的宫灯下,我看着那面古镜,千秋万岁,谁能千秋万岁?我披衣而起。走近古镜,看着镜中的自己,披散着头发。消瘦的影子,在镜子里看起来是那样的虚弱。惨白地脸庞让我一下子想到了最初的光景。
古镜把我带到此处。只是为了让我继承戴悠梦的哀伤么?把星送回到我身边,却又让我爱上了另一个人。世事就是这样无常的?
我冷笑。镜中的我也对着我冷笑,我一下子悲伤起来,不知为何就想到了那个夜晚,钱佐吻我亲我,拥我入怀,那个夜晚,他所拥抱的是我,还是戴悠梦呢?我摸了摸脖子,颈部那原本清晰的吻痕,早已经消散了。流水落花,一切都是镜花水月么?
我推开门想去看看那月光。得意的人爱看朝阳,失意的时候便爱看月光。钱佐每晚看月亮地时候,心中所想的又是什么?
只是,我推开门,看到的不是月光,而是院中那孤寂地人。
钱佐还是来了,只是他不再站在窗下,而是院中。
我心头被敲了一下,几番滋味涌上来,说不清是喜是忧。
钱佐眼眸波动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出来,他看着我,对我一笑。钱佐喝了酒,他进来的时候,手中还拎着一壶一杯。
壶是玉壶,杯是夜光杯,夜里都透着莹莹地光,钱佐把酒壶里最后一滴倒干净,才举起酒杯,送到我面前,带着三分醉意说道:“古人说得好,何以解忧,唯有杜康!你要不来点。”
我正要说话,钱佐却把杯子收了回去,“差点忘了,你不能喝。”说完,一仰脖子,一杯酒尽数落到肚子里。
只是酒尽了,钱佐再找不着浇愁地东西,手中的夜光杯咣当落地,摔了个粉碎。钱佐望向我,眼中却笼罩着一层雾气,他想笑,可笑得比哭还难看,“你为什么要回来?!”
喝了酒,总是能让人把心底话掏出来,“朕现在活得就如同行尸走肉,你到底要朕怎样弥补,你到底要朕怎样弥补……”他喃喃地念叨着这几句。
我听着他地念叨,心里却也如同刀割。我回来到底是挽救钱佐挽救越国还是在折磨他?我要是走了,让他独自一人面对七万新兵的疟疾,或许他很辛苦,或许越国会亡,但他心里却可以有个安慰,因为他把我给骗走了。
可是我识穿了他的“用心”,我解救他于危难,却让他更加痛苦,让他更加无力承受。只因为他欠我的更多了,还也还不清我看着他,钱佐已经声音渐小,扑倒在桌边。
半夜里,钱佐惊醒的时候,我还坐在他对面,他怔怔地看着我,挣脱掉我盖在他身上的衣服,看了我一眼,目光呆滞。
我挑了挑烛火,看他那样子,只怕是被我吓了一跳,我脸色定然难看得要命,“不好意思,吓着你了吧?”
钱佐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捏了捏滑落的裘衣。这件狐白裘,乃是集白狐腋下的白毛所成,最是温暖柔软,也极为珍贵,千金难买。这样一件衣服,即便是富庶的越国恐怕也仅此一件,想来是钱佐送与戴悠梦的。
他的双手在狐白裘上来回的摩挲,就像在摩挲着女子的肌肤,即小心翼翼,又恋恋不舍。我把目光从他的双手挪开,望了望外面的月,天要亮了。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皇上,把血伏参给我吧。”我努力维系着自己的镇定,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钱佐一言不发,看着我,想从我眼中看出我说这句话的意图,我把目光从他身上收回,“皇上不是不知如何弥补我吗?那就把血伏参送给我吧。”
钱佐的身子一抖,好像被寒气侵袭了一般,“你要那棵血伏参?”声音微微颤抖,好像我不该说一样。
解梦篇 第三十九章 合欢
钱佐的身子一抖,好像被寒气侵袭了一般,“你要那棵血伏参?”声音微微颤抖,好像我不该说一样。
“你就那么想要血伏参?”钱佐终于敢直视我了。
“不错。”一夜的思量早已让我下定决心,“我不走,是要救越国,但也是要救辰王子。辰王子于我有恩,他的性命我不能不顾。”既然钱佐一早认为我和泽新辰有情,并想当然地认为我扮作戴悠梦不过是为了那棵血伏参,那就让他这样以为吧,至少他的心里会好过一点。
“皇上既然觉得欠了我什么,那就把血伏参送给我吧,这样,咱们便两不相欠了。”我的话低沉而冷静,听得我的心都在发毛。“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永不相见。”这话说出来,却让我的心还是忍不住一阵紧缩。
永不相见?我真的舍得么?可若然不是,又能如何?我和钱佐都不知如何面对对方的。与其他不知如何面对我,我也不知该怎样原谅他、毫无罅隙的相处,倒不如从此天各一方。
但是钱佐忽而一拍桌子,霍地站起,“戴悠梦!你以为你是观音菩萨吗?!想救谁就救谁!你先顾好你自己吧!”钱佐的暴戾让我一惊,他这难道是在宣泄他心中的嫉妒么?只是他话一出口,却又发现自己用的称呼就不妥当。
直到现在,他连我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罢。
我茫然地看着他,不知道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钱佐却颓然地坐下,“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心中一荡。苦笑道:“一个女子,能要什么。不是富贵荣华,不是身份显赫。不过是一个全心全意对自己的人儿罢了。倘若那人正巧是女子的心上人,这便是一段佳话。倘若不是,便有了遗憾。..”不论谁,戴悠梦也好,尹德妃也好,心中所愿的。恐怕也和我一样吧。
我不知道我的话,钱佐听懂没有。只是,我所想要地,他不能给。
“泽新辰能给你所想要的吗?”钱佐的问话有些苍白,原来他也有愚蠢地时候。
我没有回答,但他看着我的样子是那样地真诚。他那双幽深的眼睛让人看着心酸,他说,“但朕给不了你?”他的声音有些微颤,我不知道他这句话是问我。还是问他自己。
我想说话,却不知道说些什么。钱佐忽然一笑,他的笑好难看。“朕知道怎么做了。”他的眼里有一股雾气,雾蒙蒙地。看不到他的心。
我不知道钱佐所说的怎么做是什么意思。只是他说完这一句,却把他黯淡的神色都收拾起来。面无血色道,“不是我不想把血伏参给你,只是凭我一己之力,却拿不到。”
他看着我,眼中的雾气已然消散。他的眼睛很清亮,一如往昔。他的酒醒了吧?酒醒了,人便显得格外清醒,但说出的话却很是无奈。
或许他在把我送到城东的时候,也有想过把血伏参送给我。这样就能治好泽新辰地病,这样就能让我和泽新辰“幸福愉快”地度过余生。
我心里一酸,忍住眼中的湿热,没让泪珠滴落下来。他不知道,我所想要的,泽新辰也给不了。只是这话,我却无法告诉他。
我心中地人儿,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
钱佐怔怔地看着烛火,像是在思索着什么事情,终于下定了决心,筹谋清楚,这才将一块银黑色的圆环送到了面前,这圆环泛着淡淡地幽光,被打磨地平整圆滑,如同铅块似地。我拿起这圆环,却觉得这圆环又比铅块轻,比铅块要软,不知是一种什么矿石。
钱佐说道:“这圆环有个名字,叫做合欢环。原本是一对的。”
合欢?我一听这个词,不禁脸一红,这名字听起来还真是……但是为何是一对呢?我心念一动,蓦地想到慕容楚风同我说地话。他说,钱当初剩下一棵血伏参,藏于某处,须得合他与王妃夫妻二人之力才能到那去。后来又把去那的法门世代相传,都需要夫妻二人同心协力,莫非这所谓的合欢环就是找到血伏参的法门?
“还有一个在戴悠梦那?”我忍不住问道。
“不错。”钱佐点头回答着,“朕大婚的时候,太后便把这一对合欢环交给了我和她。太后说皇祖母最喜爱西湖美景,太祖皇帝于是把千年血伏参藏于西湖某处,因之为国宝,世人并不知血伏参的真正所在,太祖皇帝更任用能工巧匠修建了宝库,需要机关密钥才能打开此库得到血伏参。这两枚合欢环正是那密钥。两环与机关暗合,方能前往此处。如今戴悠梦早已不在,另一枚合欢环不知所踪,这棵血伏参朕如何给得你?”
钱佐说着一阵黯然。
戴悠梦死在这屋子里,这圆环到底会藏在哪呢?我环顾了一周,印象中确实不见这枚合欢环,钱佐也看出我在找什么,悠悠叹了一口气,“这宫里是没有的。”
我一想也对。要是能找到,说不定早就被慕容楚风找去了,哪里还轮得到我。
于是我便琢磨起这枚合欢环来,手中的圆环做工极为精细,环上的花纹细致入微,花团锦簇,开得极为灿烂,真格是栩栩如生。我凑在灯下,只见纹印处泛着淡淡的绿光。这枚圆环究竟是什么材质呢?
我看着圆环上的花纹,花开的好灿烂呢。我心中隐隐想到了什么,隐隐感觉到自己似乎忽略掉了什么事情,那个答案在我的唇边呼之欲出了。
“是!我知道那枚合欢环在哪了!”我忽而兴奋起来,“那幅画!那幅画啊!”我几乎按捺不住自己的雀跃,越想就越是对了。
这枚圆环肯定是一种矿石,但是什么矿石,我一时又说不上来,不过看着圆环上的花纹,却让我一下子想到了画中的那棵樟树。
为何那棵樟树在夏末的时候枝叶凋零,而到了寒冬的时候,却郁郁葱葱,反倒比夏末还要茂盛一些?之前我还当戴悠梦是为了反应心境,所以把那树画成那般,可现在看来,真正的原因,恐怕和这矿石脱不了干系。树木生长和人一样,除了碳源、水分,同样需要微量元素的支持,要是我猜得不错,这枚圆环的主要成分,恐怕就是植物生长所必需的一种微量元素。想到植物所需要的七种微量元素,我只一会儿功夫就猜到了这枚圆环的矿物成分。应该是钼矿吧?!也是和铅一样的色泽,硬度低,比铅块软,如同石墨,隐隐有着蓝绿色。
可不就是吗!想到戴悠梦临死的时候去了一趟旧居,顾景情生,把合欢环放在那,是再合理不过的事了!
钱佐看着我,闹不明白我怎么一会儿的功夫就好像明白了什么似的。但是听着我说到画,以他的聪明,只稍加思索,便也顿时领悟过来。倘若这宫里寻遍了都没有,自然是被戴悠梦放到外边去了,而戴悠梦死前去过戴府,也是极有可能把合欢环藏在那个封闭的园中。
钱佐霍地站了起来:“你是说,那合欢环在戴府?”
解梦篇 第四十章 樟树
钱佐霍地站了起来:“你是说,那合欢环在戴府?”
我笑:“正是!如果我没猜错,就在那棵大樟树底下埋着!”
钱佐诧异地看了我一眼,自然想不明白我为何会说这话,但他却点点头,似是信了我的话,“如果是,那明日我们再去那看看。”
“何必等到明日?今天便去,不好么?”我不明白钱佐为何这么婆妈,完全不是他的风格,我看了一眼钱佐,总觉得他似乎还有事情瞒着我。譬如他进来的时候,对我说要我不要多管闲事,让我先管好我自己,现在已经告诉他血伏参的地方,他又推脱到明日,听他的语气,却似是并不热心。
或许我狐疑的目光让钱佐也感觉到了什么,他瞟了我一眼,酝酿了半会儿,忽地解释道,“不过,就算找到了另一枚合欢环又如何,一样打不开那机关法门。”
钱佐说完,倒让我糊涂了。难道除了两枚合欢环作为密钥,还另有别的机关?我心里淌血,钱是不是有嗜物癖啊!
“戴太后把本物交给朕的时候,说这合欢环还被施以了巫术,加了血咒。”
“血咒?”我一听,更觉得玄乎。“不错。以两人之血萌于此环,便只能合此二人之力打开机括,若要解咒,也需二人血溶于此环。”
“我懂了。太后把环给你的时候,已经用她和先帝的血,解了属于他们的血咒,然后施以了你和戴悠梦的血咒,如果没有用你二人血解开此咒。即便落入他人之手,也无法打开法门,是这样么?”我心中一凛。天底下还有这样地奇妙之物?倘若说这世界上有能工巧匠能造出一流的机关暗道,那我绝对相信。可是所谓的血咒,以人之血打开法门又以血封印,却也未免太过离奇,就如同这血伏参一样,总带着些许玄幻离奇地色彩。
钱佐缓缓地点头。回答着我刚才的问题,“是,不仅如此,这合欢环还需得二人心意相通,才能把法门开启。..如今戴悠梦已死,即便把另一枚合欢环寻回来,又有何用,这棵血伏参只怕永远也拿不到了。”
“那倒未必。”钱佐喟然叹息,我却淡淡一笑。钱佐认为戴悠梦死了,自然再得不到戴悠梦地活血,可事实上戴悠梦的肉体还在。血液还在,即便真的有这样离奇的物事和血咒。却也难不倒我。“未必?”钱佐在等待着我的解释。
“皇上何必问那么多。先把合欢环找到。再往西湖寻到那机括,能不能打开。就看缘分了。”我说着这话,心中一动,不禁苦笑。
所谓地心意相通,我与钱佐,不知还有无这份缘分?想必是有缘无份吧。
钱佐站起,走至窗下,看了看窗外,“好,明日天亮后再去。”见我又要说什么,他已然抢先道,“你身子没好,夜里霜重,还是天亮后,等暖和些再说。”
他深远而又明亮的眸子又回来了。我没有再反驳。不是因为钱佐这句貌似是为我着想的话,而是我看到他这双眼睛,蓦地明白他肯定有所筹谋。
如果他真的是为我的身体考虑,大可以自己先把合欢环寻回来,以免夜长梦多。万一被人捷足先登了呢?
我一下子掩住了口。被人捷足先登?我刚才怎么能这样大意就说出自己的猜测?我就不怕隔墙有耳,被旁人听了去么?万一被居心叵测的人听去,先一步把合欢环拿走,那我和钱佐不是又要受人钳制?
我顿时懊悔起来,自己一下子情迷心窍,竟然忘了去防慕容楚风这个无所不用其极的家伙。他万一把另一枚合欢环拿在手中,借此来要挟我把血伏参分一半给他,再正常不过了。
然而,我立马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这种方式实在不够明智。既费力又不讨好,过早地暴露了自己,搞不好一拍两散。慕容楚风诡计多端,以他狡诈地性子,应该在我和钱佐打开机关,把前方所有道路铺平,即将把血伏参拿到手的时候,而一把夺去。或者在我将血伏参送到流求的途中半路杀出来。
那么有关合欢环地位置,被他听去,也意义不大。
我看了一眼钱佐,心中一动,这该不会是钱佐有意说给他们听的?我不知怎么就忽然想到这点。
是啊,以钱佐地聪明,怎么会允许我那样冒失?怎么会这样地不小心,即便他不知道慕容楚歌的存在,却也应该会想到有心人听去真格找到了合欢环,也是能以此做要挟地。那么钱佐那样说,不是有意说给人听,又是为何?
那么他是想说给谁听呢?又是想让谁去捷足先登呢?我一下子没了主意,忽而又觉得自己的一举一动似乎都落在了谁的监视之中。锣声传了过来,已然是卯时,再过半个时辰,天就要亮了。
钱佐看了我一眼,忽而说道:“你去睡一会儿吧,天亮了,就睡不成了。”他这话说出来,就好像天亮之后将会有一场恶斗发生似的。
我瞵视着他,却见他一脸凝重。心中不知又在计较着什么。但他也没有离开的意思,只是坐在桌边,盯着桌上忽明忽暗的灯火。
明明已经无话可说,可他就是不愿离开。
一想到他每夜都来坤宁宫,我昏迷不醒的时候,就坐在床边守着我,我醒了就在廊前院中守着,如他这般,好久都没有睡个好觉了吧。
也不知道他的国事哪里有精力处理。我心里有些添堵,好在他与钱已经没了罅隙,这个口口声声要把钱佐拉下马的循王,现在已经成了钱佐的得力助手。
钱?我心念一动,这个智谋和武功都不逊的循王,最近的行为怎么变得如此温和乖巧,没有丝毫的偏驳差池。怎么就一下子转了性子,成了得力助手了呢?
是因为他一方面不愿得罪慕容楚歌,所以当初宁死不肯帮我救钱佐,为他找解药;他另一方面更爱自己的国家,所以把我找回来,想让我力劝慕容楚歌,让他劝阻辽王,不要轻易对越国用兵。
乍一眼看去,似乎每一条都在情在理,但事实上,情理太得当,则更让人觉得哪里不对劲。钱本就不服钱佐,之前处心积虑所谋求的,不过是要钱佐身死,不过是要把钱佐的皇位“正大光明”地夺过来,如今眼看着钱佐披上了弥勒佛转世这样一重金光,钱只会更不甘心,对钱佐更愤恨才是。
他在乎越国的百年基业是一回事,但他就真的这样甘愿屈居于钱佐之下么?我浑身一颤,想到钱那一双不甘示弱的眼眸,便觉得他的野心相比于钱佐来说,只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回想起每一次他在我面前提到钱佐的样子,眼眸里的波光就像蓄势待发的山洪一样,只等着一刻之间流泻而出,他为了得到钱佐的皇位,费了多少功夫?
费尽心思让瓶儿与他一唱一和,假装成我的情人,被我识穿之后,又以泽新辰的病相利诱,为的是我能帮他从慕容楚歌身上拿到那枚银月,后来慕容楚歌出现,他却发现慕容楚歌根本就不买我的帐,之前的计划又全然泡汤,可是他布置了这许多,又在我身上花了这许多功夫,难道他就甘心这么算了?
不会的!他现在不愿得罪慕容楚歌,到底是惧于慕容楚歌的威势,为越国着想,还是他出于自己的角度,和慕容楚风沆瀣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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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梦篇 第四十一章 何意
以他激进的性子,原本就是打算假借慕容楚歌之手,把钱佐的皇位夺过来的,自家兄弟的决斗,需要假借外族人之手,他不以为耻,甚至当作其毕生的心愿。现在又怎么会错失这样的好机会?难道真的是因为辽国即将把石晋灭掉,越国唇亡齿寒,所以钱把自己毕生的心愿给搁置一边,一致对外?难道以他的狂妄不该是相信凭借一己之力就能抵御辽兵,而不需要屈居人下么?
我越想越觉得有问题,明明已经听着钱佐的吩咐,朝床边走去,却又忍不住走了回来,手伸入茶碗,蘸水在桌上写了个字。
我满心疑惑地看了钱佐一眼,钱佐则轻笑了一下,这算是默认么?
我心底一沉,恐怕他每日坐在这,不只是他关心我,而是怕我遇到危险。怕我和慕容楚歌接触,抑或是钱?
是了,慕容楚风到底不是越国人,不可能夜夜入宫在坤宁宫外徘徊,伺机见我,探听什么。最大的可能就是让钱代劳,他对宫中地形十分了解,轻车熟路,又进出随意,所以钱佐防的就是钱----他的这个好弟弟!
我不禁掩住了口,钱和慕容楚风本就是一丘之貉,而从慕容楚风的角度考虑,钱有求于他的财力来夺取钱佐的越国江山,自然会帮他把血伏参搞到手。
慕容楚风上次没有从我口中探问出血伏参的下落,他临走的时候,我又故意表现出和钱暧昧不清的样子,慕容楚风怎会不好好利用钱来打探血伏参?
两人各取所需,却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为什么之前没有想到?可是这一联系,却更是心惊。
我蓦地想到了这一段时间越国地动荡不安。..
先是慕容楚风不吝财力,资助辽国攻打石晋。尔后钱佐未雨绸缪,全国上下戒备。而他更是大肆招兵买马,闹得国人颇有怨言,若不是灵隐寺弥勒佛降世,让越国百姓一时把钱佐当作了活菩萨,愚昧之下把钱佐的话当作上天旨意。尊奉虔诚,在三日之内有七万新兵投效帐下,只怕钱佐非但没有能凑齐新兵,闹不好在有心人策动之下,发动政变也未可知。
钱佐中毒之时,众人便推举钱监国,一旦策反,最大的受益人便是钱无疑!我想到钱为了不得罪慕容楚歌而对钱佐地生死不闻不问,不由心寒。
那么越国新兵七万之众。一夜之间被染上疟疾又是怎么回事?疟疾的传播乃是靠蚊虫,冬季蚊虫渐渐绝迹,新兵哪里会得?这定然是有人刻意把疟蚊放入新兵营地。慕容楚风能出入宫闱。但不见得能进入新兵阵营投放疟蚊,特别是新兵人数众多。能在一夜之间让疟疾横行。需要疟蚊之众,每一个营帐都不能错过。这样地事。非得有内应不可。
这样一说,钱实在是有莫大的嫌疑。他表面上对钱佐服服帖帖,为了越国的安危不同乃兄计较,可他定然是不甘钱佐募得新兵,于是想了个最绝的法子,逼得钱佐从大局考虑,不得不杀七万新兵。这样一来,天怒人怨,钱登高一呼,必定是一呼百应!取代钱佐实在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另一方面,他又让瓶儿劝我回去,名义上是让我去劝说慕容楚歌,实际上,却是借花献佛,把我送与慕容楚风!
用越国表面上地“岌岌可危”来逼钱佐和我就范乖乖交出血伏参,实际上不过是钱与慕容楚风合演的一出把戏!
真是演得一出好戏!我不禁喟然感叹,险些就被钱这个狼子野心的家伙给骗了。再看旁边的钱佐,什么事都无法瞒过他的法眼吧,我说不出自己到底是什么感觉,明明希望他没事,可见他这个时候还能如此冷静,却又不自在。不论钱的演技是否有了质的飞越,钱佐终究还是看出了他的阴谋,他就像一个游离在外的孤魂,冷笑着看待世人地一切。别人瞒不了他,却也好像与他无关似的。
只是他有意把合欢环所藏之处透露给钱,又究竟是何意?
我想要问,但钱佐却在我面前摆了摆手,所有的问题都重新埋在肚子里。
就这样坐等到天明,他坐在桌边,我坐在床沿,我看着他地背影,他看着太阳冉冉升起,屋子里充满阳光,但他的身子却在一片阴影之中,只看着都觉得寒冷。
他说:“起来吧,太阳出来了,去戴府看看。”这天早上,他没有早朝。
我在欣欣地帮助下,洗漱穿戴,喝了粥,尾随钱佐出了宫。
宫外依旧是一辆马车。依旧是太阳东升地时候,冬日的清晨,有些微寒。
回想起上次地心痛,面前的马车俨然成了一只呼啸的老虎,把我震慑在那不敢动弹。
钱佐显然也明白我的心境,他把脸别过去,以手加额,两只手掌来回搓动着他的脸庞,仿佛这样能让自己的脑袋轻松一点。他没有过来扶我,只是说道:“坐车安稳些。”声音有气无力。
我没再挣扎什么,我越在意,钱佐心里的痛便越
一路上,车行很慢,如同将死之老牛,虽平稳但却每走一步便更接近灭亡。
我与钱佐来到戴府,这一次,钱佐没有选择之前的方式,抱着我飞入那斑驳木门之中,而是一掌把将木门之上的锁链击了个粉碎,似乎从此再不进此处,更似以这种方式宣泄着心中的决然。
我看着漫天的铁屑,夹杂着电光石火所带来的金属锈味,只觉得钱佐的心便同那铁块一样冰凉。他到底在想着什么?我尾随他进了园子,一切如常。
颓井、樟树与荒草。荒草之上还沾着露水,地上满是落叶,并没有凹陷下去的痕迹,而周围也没有泥土被翻开的痕迹,好像从来没有人惊动过。
难道钱佐不是有意说给钱听的?抑或是钱并没有来此地?我再仰头看那棵大樟树。这棵樟树果然比旁边几株要繁茂一些,而樟树底下的野草也比其他地方的更显郁郁葱葱。沾着露水的青草看起来就如同画里的,那样的不真实,一切都跟梦幻似的。
我环绕着樟树走了一遭,努力区分着野草的区别,那么,哪一株野草长得最茁壮、最茂盛、最青翠的,想必就是离合欢环最近!
我的心砰砰跳着,认真的看着这些野草,也确实能分出差异。终于,有那么一小撮草,夹杂着零星的野花最是葱绿,绿得有些炫目。
我高兴地对着钱佐指着那一撮杂草:“这里,你试着往这里挖一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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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梦篇 第四十二章 西湖
钱佐于是走了过来,捋起袖子,就把地面上的杂草全部拔了去,裸露出黑色泥土。我对他说:“这里似乎没有人动过。”看他刚才拔草的力度,以及草根的情况,这里的青草绝对没有被拔起又安插回去。
钱佐没有说话,但也点头表示赞同。他刚才观察了许久,这个园子的确没有被人翻动过。莫非和我之前所料想的一样,钱现在拿到合欢环并没有用,而是和慕容楚歌躲在暗处,待我和钱佐把暗道法门打开之后,再突然袭击,把血伏参抢走?并非借此要挟?可既然如此,钱佐又想试探些什么呢?
正想着,钱佐已经用手刨出一个坑来,黑色的泥土之下,露出一块刺眼的白。钱佐看了我一眼,我则也正好看着他,两人都迅速地把视线汇集于那一抹亮白。
那是一块白色的丝绸,钱佐加快速度,把周围的泥土往旁边扒去,渐渐把那片白色暴露无疑。
是一方丝帕,丝帕包裹着鼓鼓囊囊的东西。
我的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尽管明知道这一方丝帕所掩盖的定然就是合欢环,但心里头还是止不住的兴奋。只因为离血伏参越来越近了!钱佐小心翼翼地揭开丝帕的四角,那黑色的圆环,带着一抹幽蓝萤光的合欢环完完整整的呆在钱佐的手上。
我差点就要笑出声来,钱佐则把他的手掌往我面前一摊,我顺手把合欢环拿起来,只觉得这轻轻的合欢环拿在手里竟然是那样的沉重,压得我胸口喘不过气来。
一旁的钱佐则叹道:“还在这。”我正要自夸地说。当然在这。但一撇头却见钱佐并非是对着我手中地合欢环发出的感慨,而是双目依旧没有离开他自己的手掌。
他手中还有着另一物事。那匹白绢所包裹地并不独独是一枚合欢环,还有另外一样东西。
我凑过去一看。原来是一枚巴掌大的玉环。不对,应该是半片玉环。这玉环有一端缺失了一角,那一角形如弯月。..玉环整体雪白晶莹,完全没有半点地瑕疵,更是打磨得圆润通透,绝对是一块价值连城的好玉。只是这玉却也是十分地质朴。没有精雕细琢,仿佛是浑然天成,虽然圆润通透,缺失一角,但又好像看不出任何打磨的痕迹,那一角却也不像是被人剜出去的。
“这是什么?”我刚刚发问,脑子里立马就有了答案,“是金日?还是银月?”所谓的玉,原本是君子示之以决之物。是玉环缺了一角。那么这枚玉想必就是金日了?!圆环表示太阳,缺失地月牙一角,则为月亮。想必银月正是那一角大小,若是把二者凑在一起。正好合二为一。
我恍然大悟。原来金日和银月合二为一便是这样的意思。只是,这枚玉怎么会在这?
我看了钱佐一眼。“这枚是金日?是你送给戴皇后的?”
钱佐没有说话,算是默认。我顿时哑然。
这一枚玉就是有着神话色彩的金日?就是那个传言得之就能得天下的圣物?就是钱费尽心思想要得到的?
怎么看都不觉得这玉有什么特殊之处。说这玉价值连城,我倒是相信,但这玉能放什么异彩?
那么钱佐刚才说“还在这”又是什么意思?“你早就猜到金日会在此处?”我问钱佐,他心中到底都藏着什么事?
“戴悠梦若是要是把合欢环埋在这里,那金日也会在此罢。”
我想想也是。一个是天下人人想得的宝物,另一个则是关系越国宝物的钥匙,都是至宝,戴悠梦既然要藏,也确实该藏在一处的。
只是,钱佐居然把金日这样地宝物送与戴悠梦,我多少都有些惊讶,不论金日是不是神物,但至少它有这层寓意,更是钱佐祖父与父亲毕生追逐的,钱佐居然毫不在意似的。也不知自己是什么心思,忍不住说道:“外面人你争我夺得厉害,费尽心思想要得到这两枚玉,却原来其中一个藏在此,废井颓垣之地。”钱佐是假戏真情混做一团,明明化身为黑衣人从钱手中把金日夺过来,却又弃之如草芥,转送给戴悠梦。
他是要告诉戴悠梦,他只爱美人不爱江山,还是他眼里根本就没把这金日当一回事?
我仔细回想,难道钱佐昨晚上故意拖延时间,就是想让钱来此地把金日拿走?是试探钱么?还是别地把戏?只是钱不知是觉察到了什么,还是压根没联想到金日也会在此,所以根本就没有踏入此园半步。
我心中疑窦丛生,钱佐到底要做些什么?“你要干什么?”
钱佐冲我一笑,用手绢把自己沾满泥巴的手擦了擦,低眉道:“你不是要血伏参吗?朕保证把血伏参原原本本送到你手中。”
“可是……”为什么钱佐有些不对劲呢?他到底在筹谋些什么?我猜不透他,因为我和他之间隔了一重鸿沟,可是为什么我会感觉到一丝不安呢?
“再信朕一次。”钱佐万分诚挚地对我说话。
我忘记点头,也忘记摇头。只觉得他这话一直回荡在自己地耳边。
钱佐领着我,我和他,两个人,单枪匹马来到西湖畔。
钱佐站在堤岸上垂柳下,望着那雾气茫茫地水面,思索着,搜索着。在宫里的时候,他好像不积极似地,可一旦拿到了合欢环,却又急着打开。
难道他不怕慕容楚风和钱追来么?就他与我两个人,就算真的把法门打开,真的把血伏参拿到手,单凭钱佐一人之力,是否真的能确保血伏参的万无一失?
然而我也不能再说些什么。尽管他今日的举动实在让我不得要领,他那一句“再信朕一次”,还有他认真又真挚的表情,让我无从质疑。或许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吧。
我也把目光投向雾中的西湖,西湖虽不大,但一眼望去,却也是不见水端。合欢环对应的机括又究竟会在哪里?天地合,乃敢与君绝……”从水面深处悠然飘来隐隐歌声,这歌声穿过层层的水雾,送到耳畔,却正是应了此情此景,我听着这声音,不禁有些心酸。差一点就没有忍住喷出眼眶的泪水。
钱佐不知为何忽然回转头来,却正巧见着我这一副哭丧着的脸,他盯着我的脸,眼眸中什么闪烁着。他想要笑,却也没有笑出来,只是说道:“雇一艘船吧。”
我点点头,想要找到机括,并不容易,绕湖行舟,或许会有所收获。
远远看着一叶扁舟,钱佐招了招手,扁舟徐徐而来,那船家摇橹靠岸,却有些面熟。“呀,是您二位呀,又来游湖?嘿嘿,游湖好啊,游湖好,这冬日的湖跟往常的不一样,冬天也有冬天的看头。”船家有些高兴,更喋喋不休了。
这船家竟然是上次载我和钱佐的船家。我冲他努力笑笑,他倒是先一步把我和钱佐认出来了。
钱佐先上了船,摇摇晃晃地,他朝我伸出了手:“小心点。”
他拽着我的手很紧,或许怕船家像上次那样开玩笑吧。
但船家似乎在冬日不敢再开那样的玩笑,只是好意叮嘱道:“夫人,这冬天湖上有些寒气,您二位可小心些。”
我朝他点头道谢,却觉得身后风顿时小了,钱佐身上的貂裘已经加在了我的肩上。我一愣,想要把这件貂裘退还给钱佐,他则不由分说地已经帮我从前面系上了。我身上的狐白裘最是暖和,但厚度偏薄,加上钱佐这一件厚厚的貂裘,身子顿时火热起来。钱佐牵着我的手往乌蓬里钻,我正要和他说些什么,他已经从另一头出去,站在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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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梦篇 第四十三章 中央
我只有顺势坐下,同上次一样,他立在船头,我坐在船里看他的背影。
冬日的湖面果然寒冷,即便我躲在乌蓬里,依旧能感受到外面凛凛呼啸的风,船家见我和钱佐已经安顿好,船篙一撑,已经换了桨子,划开水面,朝水中央去了。
船家心情大好,“嘿,我家老婆子说冬天没客人游湖,我偏要出来,没游客咱自个儿也赏赏湖不是?可巧,又碰着您二位,今天回去又可以打二两酒。嘿嘿。”船家说到打酒,老脸一红,想是他接了客,捞了外快,所以有兴致去喝酒。
或许是看着船家高兴,我本来低沉的心倒也轻松了些,忍不住莞尔一笑,不自禁地对那船家说道:“每日可以欣赏这西湖的美景,若是兴致来了,喝点小酒,倒确实是一番乐事。”
船家摇着橹晃着脑袋,“我这算是哪门子的乐事哦!好多天没拉到客,冬天连鱼都不好打!今天好容易有了客,回家可以让老婆子准备个像样的下酒菜,我就心满意足!”越国地灵人杰,多富庶,但山野渔樵之辈,却也富庶不到哪里去。如今已经入冬,游西湖的人多半也不会坐这样的乌蓬小船,那船家想来也只是刚够吃饱。
船家看了一眼我身上的狐白裘,虽然不知其价值连城,但也早知我和钱佐是富贵人家,眼中带着羡意说道:“不像夫人少爷你们,不用为生计发愁。我这一辈子就在船上过了,啥世面没见过,啥好吃的也没尝过,嘿。”船家许是今日高兴。许是有了我的回应,话匣子跟水龙头一样,拧开就关不上了。
我苦笑。船家做梦都想吃好喝好,却不知吃好喝好了。更有别的困惑,我幽幽叹了一口气,“若是有的选择,我宁愿和船家你换换。”
船家一愣,差点忘了摇橹。船头地钱佐也动了动,想把身子扭过来,但身子拧了一半,又别过脸去。我连忙冲船家摆摆手,示意自己不过是一句玩笑话那船家也挠头笑了,在他眼里,傻子才会放着有钱人不做,每日早出晚归去打渔吧。
只是倘若真的有得选择,我真的希望自己能过普通地生活。.(奇*书*网-整*理*提*供).没有尔虞我诈,没有朝廷争执。只是,事实上。我有得选择么?
我忍不住看了钱佐一眼,他没有返转头来。他一定也知道我说的不过是梦话。既然无法实现,又何必去假设那么多?
眼眶有些湿润。却听到钱佐忽而发出一声低沉地声音,说着三个字,“找到了!”
我蓦地一惊,好半晌才明白过来他这句话的意思,心突突地跳,刚才与船家对话,倒暂时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更忘了此行的目的,但终究是暂时地,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该做的事总是要去完成我再按捺不住,也探头出去。只见前方是一座如白玉般的石桥,我和钱佐便在这石桥门洞外。
“断桥?!”即便不见全貌,我还是一眼把断桥给认出来了。“你说机括在断桥下?”我看了钱佐一眼,立马把视线投向断桥桥拱,可是凭我良好的视力,却硬是没在桥体上发觉两个凹下去,或者凸出来的地方以供合欢环安放。
钱佐没有说话,而是叫了一声船家,船家刚刚答应,一枚银锭子就从钱佐的手中抛了出去,落在船家的怀里。
那银锭分量不轻。
“一会儿你赶紧回去,别在西湖上呆着了。”钱佐面色凝重,说出的话自有一股慑人地气势。那船家得了好大一锭银子,还没来得及高兴,听到钱佐这句话,似是感觉到什么,但又不便说出口,于是只知道应承着。
钱佐吩咐完毕,这才对我说道:“看到那块匾额没有?”
我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桥体正中央写着四个字,“好如水”,这四个大字苍劲有力,苍劲中又透着一股绵延,一笔一划,根本不像是用刻刀刻的,倒像是哪个书法家凌空一指,点在桥上地好风如水,清景无限。在桥上写风似水,顿时让人生出一种感觉,站在桥上,俯瞰水端,微风徐徐而来,好不惬意。只简简单单四个汉字,就把西湖的美景给升华了。平添了几分诗意,让这诗般地景致更加如梦如幻。
只是,这样地一块匾额,又和机关暗阁有什么关系?我摇了摇头,还是不明白。钱佐提醒道,“你看那风字。”
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那风字竟然少了一点,是个错别字。我原本对繁体字便只是认得,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眼睛晃了半天,愣是没发现区别。
现在听钱佐一说,我立马就看出端倪来。再看那“”字,虽然深凹下去的一横旁少了一点,但该有一点地地方,却又和周围的色泽有些不同,隐隐地能看到有一圈缝隙。
钱佐早就注意到了这一点,忽然凌风一跃,人已经飞了出去,还没触及到桥身,一掌已经御风往那拍去,另一手用力一按,身子已然趁势一转,一百八十度的转弯,离了桥身,轻轻往下回落。
双脚一点,船剧烈地晃了晃,船尾的船家看得是目瞪口呆,还没来得及惊呼钱佐的轻功卓绝,居然能凭空飞跃,他就已然又回到船上。
我再看那“”字,缺失的一点,居然和其他的笔划一样,凹陷下去,浑然天成,看不出任何痕迹。
钱佐所料果然不错。那一点正是触机。
在水上飘摇的船只稍稍平稳,忽而又晃动起来,这一次,却不是钱佐所引起的,而是由远处的水波传导而来。只见原本粼粼微扰的波光,此时却如同火山爆发一样,剧烈地颤抖,整个湖面都起了轩然大波,原本贫瘠安静的冬日却让人觉得动荡和激烈。
即便是船家也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景况,一下子乱了阵脚,想要划船,却不知应该把船往哪里划开。
钱佐用手轻轻环住我,好像这样我就不容易滑入水中。他的眼睛已然从断桥身上挪开。而是望向了西湖水中央。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不禁掩住了口,瞪大了眼,实在是怀疑自己眼花,只见西湖中央一股水柱从底部往上直冒,变作团团的浪花朝外翻涌。
怪不得整个水体会动荡起来,那水柱从无到有,到半米,到三米,船家一着慌,只当是水怪出现,刚才还手忙脚乱地想要把船划走,现在干脆弃了桨子,灵活如泥鳅的身子,霎时间已经缩进了乌蓬里。
那水柱到一定高度之后,却又渐渐隐去,水华退去,裸露在外的,竟然是一个长宽各两米的高台,水柱也被一根白玉砌成的圆柱所代替。
我和钱佐对望一眼,只听钱佐对那船户喊了一声:“赶紧家去罢!”便一用力,右手揽我入怀,奋力一跃,腾空而起,踏着水花就往高台而去。
乌篷船被钱佐一踏,往相反的地方摇晃而去。
钱佐的双脚蜻蜓点水般的碰触着湖面,轮番交替,速度快如闪电,居然借着水面的张力,眨眼的功夫,就裹着我奔到了高台之上。一路上,水未湿鞋。
我没有功夫去赞叹钱佐的高超轻功,台上那根柱子已经吸引了我全部的注意力。
这根玉石圆柱约摸有一人高,直径约有一米,在高台的正中央。奇特的是,这柱子不是雕龙砌凤,而是绘制了两只鸳鸯,鸳鸯戏水,杨柳依依,正巧在这如诗如画的西湖中央,又应了此景。
这两只鸳鸯口中都衔着春草。周围花鸟,八仙,蝙蝠,祥云,应有尽有。
我的双眼却并未从那一对鸳鸯身上挪开。这一对鸳鸯,雕刻的栩栩如生,但更重要的,是这鸳鸯的眼睛。
这空洞的眼睛,便和合欢环是一般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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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梦篇 第四十四章 水晶
钱佐显然也注意到了。我和他几乎同时把身上的合欢环拿了出来。合欢环乃是用钼矿石所制,韧性好,硬度低。
刻在圆柱体上的两只鸳鸯都有一定程度的弯曲,倘若是用别的材质制合欢环,恐怕不能弯曲,可是现在,两枚合欢环只需借外力稍稍弄弯,就都可以与鸳鸯凹下去的眼睛完全重合。
我和钱佐正要把合欢环放上去,我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钱佐,一边问道:“不是要先解血咒么?”
钱佐看了我一眼,嘴角浮现出一丝似笑非笑,“是啊,不光要解血咒,还需要你我心意相通。你觉得能打开么?”
我一时语塞,钱佐这话听在我耳朵里,竟让我一时乱了心。我说,血咒能解,但不知心结能否解开。钱佐拿着合欢环的手有一丝颤抖,他忽而咬破手指,殷红的血滴落在黑色的合欢环上,瞬间就不见了踪影。他说,我就用我的血来解你的心结。
他说完这话,抬眼看我,眼中的坚毅让我没来由的慌乱。我一时紧张,竟忘了去理解他这话的意思,只是学着他的样子,牙齿用力撕扯,也把食指咬了一个口子,轻轻一挤压,任由指血落在我手中的合欢环上。
当两枚合欢环与两只鸳鸯的眼睛完全吻合的时候,面前的圆柱又开始运动起来。我心中一喜,不知是因为圆柱的运动说明机括的运转,意味着血伏参近在咫尺,还是因为能打开机括,说明钱佐与我心意相通呢?
我忍不住看了钱佐一眼。可是他的眼中却没有欣喜之色,他凝重地看了我一眼,看到我脸上的喜色却嘴唇微颤。.奇www书Qisuu网com.他把眼神收了回去,淡淡道:“你就这么想要血伏参?”
我正要说话。他却又给我一个笑,先一步说道:“放心,既然找到此处,很快就能拿到了。”他不再看我,我心中有些憋气。本来还想问钱佐就这样下去,不怕钱跟来,可看他这副模样,只怕问也是白问。我于是也懒得解释,反正钱佐自己心里头有筹谋,只重新把目光投向圆柱。
我原以为合欢环与机关吻合,定然会在这水面上又形成一次异象,好歹也得有光环围绕在我和钱佐身边从而证明我与他心意相通吧?
但是合欢环搁上地时候,只听见两声咔咔。骨头被掰断的声响,接着圆柱就开始往下陷落,自然地让我都有些失望。
钱佐忽而意识到什么。趁那圆柱没入高台之下,还在往下陷落的时候。拽着我。就踏了进去,这圆柱体俨然就是一个自由降落地电梯。我和钱佐一直往下徐徐降落,只一会儿,整个身子已经不见阳光,再过一会儿,又往下降了一人高。
底下越来越暗,一仰头,只觉得顶头的日光都没了,呼吸甚至也有些困难。我不禁有些担忧,眼看着这下降地距离,应该是一直要没入湖底,这机关更是不知有多少年岁没有被动过,底下早该缺氧了吧。
我不禁说道:“还是等一会儿再下去吧,只怕再往下,你跟我都要窒息而死了。”
钱佐却压根没有理会我的意思,“这机关一旦启动,便没有退路。”他仰头看了一眼上面,“即便想上去,我也没这个能力。应该非要到底部才能再上去。”
我心里一凉,想想却也的确如此。现在离高台恐怕有十几二十米,想跳下来容易,但想上去却是难上加难,钱佐毫无凭借,即便轻功再好,也不可能凭空蹦那么高。
后路已断,恐怕非要下到底部,才能再谋出路。只是当圆柱体终于停止不动的时候,却反而呼吸顺畅起来,只觉得有隐隐有一股气流从旁边传来。
钱佐打亮了随身携带的火折,原来此处平行方向竟然有一条甬道。甬道深不可测,火折微末地光亮只能照亮脚下。
好在甬道的入口处有一根裹满油脂的松枝,想必是方便来人照亮甬道。钱佐把松枝点燃递给我,他则拉着我的手,另一只手护在我的身后。
是的,身后。似乎危险不是来自前方,而是身后。甬道渐渐清晰,我不得不感叹越国匠人的工艺,能在水底下挖掘出这样一处地下宫殿不足为奇,以合欢环为机关按扭,推动圆柱体自由升降虽让人惊诧却也不是不可能,但火把照亮的甬道,居然顶部是水波荡漾,则让人不得不感叹,原来千年前就有水底公园。
一仰头所看见的竟然是深厚地水纹,不知他们用的是什么材料,虽然不似玻璃那般平整光滑,但多棱晶莹的石料把上端地水体微弱的光亮折射出来,更显得多姿多彩,让人恍若梦中。
这里根本就是一个地下水晶宫!刚才我还担心下面透气性不好,但进了甬道之后,才发现根本就是多虑。
这里不愧是藏宝地地方。地面所铺就地大理石,不比越国皇宫的差,旁边支撑地石柱和石壁,无一不是精雕玉琢。加上顶部利用湖水的波光折射,火光一照去,只觉得到处都放着莹莹的光彩,如同地下仙境!
刚才的恐惧荡然无存,我早已经被这西湖水底的鬼斧神工给吸引住。但是身旁的钱佐却没有为这虚华所动,他的手臂触摸着光洁石壁,似乎这一块一块衔接的石壁比起波光十色更吸引人。
我步伐加快,脚踏在冰凉的大理石上,感觉到头顶晃荡的波光,仿佛自己就走在水中。甬道渐行渐宽,即将走到尽头的时候,钱佐忽而停住了。他的头顶是一块石砖,和透明的晶体十分不一样,放在此处显得有些突兀问道。
钱佐说道:“越国工匠最擅机关暗道,这砖块名叫莫回头,是越国宫廷工匠最拿手的一种。皇陵中都有此机关,可以用来防止盗匪。机关一旦启动,整个甬道便会坍塌,里面的人再不能出去,外面的人再不能进来。”钱佐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我心里一惊,这不是同《神雕侠侣》里头活死人墓里的断龙石一样?钱佐怕我没有明白,又补充起来,“不过莫回头启动之后还有一段时间,能供来人跑出甬道才将甬道毁灭,所以一旦启动,你只需沿着这条甬道一路回跑,不要回头,就能够再看到那石柱,到时候就能出去了。”
解梦篇 第四十五章 陌上
钱佐说的话有些罗嗦,他详细地告诉我这许多又是何意?他告诉我这些,难道是要说莫回头今天就要启动?
我心中生出不详的感觉,这种感觉几乎让我窒息。但是钱佐根本没有给我解疑的时间,他看到我的表情,自然知道我已经完全听进去他的说话,于是钱佐继续前进。
我追了两步,想要说话,但却发现只两步便走到了尽头。这是一间开阔的大厅。大厅内空荡荡的,正中央是一方桌几,这桌案并不宽,约有半人高,虽然质朴,却是用一整块完整的白玉所雕成。
能用一整块上好的白玉,想来十分难得。这玉桌应该也是价值连城的宝物,只是这玉桌之上空无一物。[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Com]
我忘了去纠缠钱佐刚才的问题,空无一物的玉桌吸引了我的目光,我不禁有些纳闷,疑问渐渐越生越多。这玉桌乃是整间大厅最中心的地方。倘若钱修建此地宫,只是为了藏血伏参,那么这玉桌应该就是安置血伏参的。用浑然天成的玉桌来端放血伏参,实在是再好不过的选择,可是不止玉桌上空空如许,整个大厅放眼望去,一眼就能望到边,哪里有血伏参的影子?!我不甘心,举着火把,又仔仔细细地巡察了一遍。还是干干净净的,莫说血伏参,就是一棵杂草也没看见。
“难道被人捷足先登了吗?”我忍不住问道。这里如此隐蔽,又必须要合欢环才能打开,怎么可能被人捷足先登?
可是旁边的钱佐却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回头看了他一眼,却见他神情呆滞。一张俊美的脸此刻完全沦陷在震惊之中。看着他这副模样,简直是被鬼上身一般,我不禁有些担心。正要过去拉拉他的衣袖。钱佐忽而一个箭步冲上前,身子伏在白玉案上。.[奇qinkan.net书].难以置信地看着空空地桌案,“不会的,不会的……”
“怎么办……血伏参不见了……”钱佐似乎比我还要情绪低落,他颓然地表情好像不是丢了一棵人参,而是丢了整个国家。
看见他这样子。我竟然难受不起来,血伏参没了,也许就救不了泽新辰了。可是单凭一棵传说中的血伏参,就一定能挽救泽新辰地性命么?若真是没有,也只能另想他法。
“也许是天意,没了便没……”
我话还没说完,就见钱佐双目瞪若铜铃,“不行,朕说过要给你的!它就必须在这!”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的嗓门有些大,他的眼睛里有着血丝。
我当即怔住,不明白钱佐怎么有这么大地反应。难道就因为他答应过要把血伏参给我么?是因为把血伏参给我,他的心里就能好受了?
我淡淡道:“我知道你是真心要把血伏参给我的。你放心吧。即便没有血伏参,我也不会怪你。”
可是钱佐却不依不饶。他一掌劈在了白玉案上,那白玉案中间轰地断开,摔落在地。暴戾的他双脚带着风,在大厅里如同一只没有脑袋的苍蝇,到处乱窜,掌带着风,风连起了脚下的土,他恨不能掘地三尺,把血伏参给找出来。
“一定会有的。你等着,我给你找。”钱佐口里喃喃地说着。“朕答应你了的,朕答应你的。”
我看着他这样子,只觉得心被揪着疼,我忽而冲过去,霎那间忘记了痛,忘记了我与他之间地沟壑,只拎着火把,另一只手从背后抱住了他:“没有就算了,没有就算了。”也许在我的头贴在他背后的时候,我与他地心才最接近。
“不,不行。”钱佐在我抱住他的时候,身子一颤,但最后从他口里说出来地却是这样地话,他把我拨正,他摸了摸我的头发,他说,“已经来不及了。可惜,朕最后还是负了你。”
最后?我看着他,只觉得泪水从我地眼眶里夺了出来,我怕这句话,他是要赶我走么?他不能给我血伏参救泽新辰,所以他负了我?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明明下了决心,可听着他这样的话,只觉得心被洒上了石灰。
只是我的双眼在挪开的时候,却瞥见了他背后的壁画。
是的,石壁上似乎有着什么。
我走了过去,手中的火把照亮了整块石壁。那是一幅画,画中有一个女子,手中拈着一朵花,身下是漫山遍野的花朵,那女子扭头看向远方,似是被什么人的叫唤所吸引住了。而她所看的方向,山花之后,却是一个人儿手举着一封信,老远地就冲女子招手,脚抬得老高,正在飞奔而来……
我一脸茫然,却又有些激动,莫非这地府之中另有玄机。我说:“这里有幅画!”
钱佐不像我想象中的高兴,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幅再寻常不过的壁画。此处本就造得精巧华丽,或许有壁画也不足为奇。
但钱佐的脸上却又渐渐现出一丝自嘲的笑,他的嗓子似哑了一般,颓然地对我解释起来,这画的乃是太祖皇帝与王妃的一段佳话。王妃的娘家在九仙山中,与杭州城相去甚远,若要去山中,又需得翻山越岭。但王妃每年都要回家省亲。太祖皇帝与王妃感情笃深,王妃若是回去久了,便要写信去催促。有一年,太祖皇帝独自一人来到西湖堤畔,正是春暖花开的季节,太祖皇帝不禁想到王妃久久未归,于是派人送信给王妃。可是王妃好容易与家人团聚,太祖皇帝又不好催促太急,反倒是劝王妃缓缓归,可顺道欣赏陌上新花。”
“这封信上,便只有寥寥数字,陌上花开,卿可缓缓归矣。”钱佐初时还一脸颓然,但说着说着,却仿佛自己身临其境一般,听到了钱所说的话。
钱佐的脸上竟然洋溢着一股幸福的笑,笑得跟水墨画似的,“明明心里想着,却又不敢催促太急。”他这话意有所指,“据说九仙山的乡里人还编了一首歌谣,就叫做陌上花。”
“陌上花?”我看着王妃手中那一朵鲜花,顿时生出艳羡,没来由地就一阵心酸,“王妃真是幸福。有机会,我一定去九仙山看看。”
钱佐若有若无地问道:“你艳羡她什么?”
“我……”我一时语塞。
可是钱佐没有再问的意思,他别过脸去,我看到他的脸色如同霜重。
艳羡?能不艳羡么?我看着这画,再没有说话,钱与王妃的故事,不知要羡慕多少对痴男怨女。以钱一代帝王,能痴情若许,时时刻刻把王妃记在心间,王妃生病,便亲率水兵远赴海外去寻找仙药,更不惜重金要将自己与王妃的旷世爱情永恒地保存在西湖之下,虽然此做法劳民伤财,但任是谁也不会斥责钱为一个暴君。
古往今来,有哪个帝王能如钱一般?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这是多么理想的一种夫妻模式,你侬我侬,都被这寥寥数语给囊括其中。
解梦篇 第四十六章 合谋
我不自禁地看了钱佐一眼,他对戴悠梦的爱不比钱对王妃的少,可同样的爱,结果与过程都是那样的不同。
我想到钱佐刚才对我说起陌上花的典故时,脸上所洋溢的喜悦,就仿佛在诉说着他自己的陈年旧事似的,以他装天下的胸襟也会羡慕钱夫妇的儿女情长么?
我幽幽叹了一口气,只是这一股哀怨还没有叹尽,就听见一阵淫亵的笑声从甬道那头传来。笑声回荡在这甬道之总,回音加诸于那笑声,声音更大了几分,那笑声听起来,更加地刺耳。
我心底一沉,有人进来了。
不,准确的说,是慕容楚风进来了。是的,这变态的声音,乎男乎女的音调,除了慕容楚风,还能是谁?!
我不自禁地朝钱佐身后靠了靠,钱佐似乎早就料到了有人要来,脸上波澜不惊,丝毫没有变化。身子却已经向前仰了仰,站在我面前,伸手把我手中的火把接过,安插在身后石壁的插槽中,而他则挡住了我的去路,也把我护在他的臂弯里。
我喘了喘气,心底稍稍安定,转头看了看让我心安的钱佐,只见钱佐双目如炬,黯然的脸就那一双眸子显得格外有劲。他对慕容楚风的出现一点也不惊奇么?
钱佐是天生的镇定,还是这一切都是钱佐故意安排的?!
他刚才对我说,已经来不及了,莫不就是指的这个?他知道一旦我和他进入这暗道,就会把躲在暗处的慕容楚歌给引进来。他想把血伏参给我,顺道再把他一直未见面的慕容楚歌给引出来?!只是他说的“最后”又是什么?
我心里咯噔一响。原本稍宽地心剧烈地跳动起来,胸中令我气闷的不详又蹦了出来,这一次只让我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去。..
我来地时候。只被血伏参给分担了全部的注意力,后来血伏参不翼而飞。我更是脑袋乱了。倒把钱佐地安排给忽略了。他根本就是故意引蛇出洞的!
他在宫里的时候,在我不经意说出合欢环去处的时候,他没有立马前往戴府去寻那枚合欢环,而是同我说那许多故事,根本就是要让别人听见。
他和我。只两个人,一叶扁舟,来西湖寻暗道入口,放着千军万马不带,就是想惹慕容楚风在此时夺取血伏参。
以慕容楚风急躁的性子,以他对血伏参地渴望程度,看到只有我与钱佐进了此暗道,能按捺住性子,不跟下来么?更何况我和钱佐在里面耽搁了这许久。慕容楚风肯定担心有变,所以一定会下来。
我苦笑,慕容楚风来了!即便钱佐对慕容楚风的真实一无所知。照样能设计把他引出来!这个躲在暗处的幽灵,终于要暴露在钱佐面前了!
只是。钱佐把他诱下来。又打算怎么做?我的心突突地跳着,好不安。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我好像猜到了什么,可是又回避着什么不敢去猜。
就在我窒息的时候,却见到了慕容楚风身后的另一人。
----钱!
当钱不偏不倚跟着慕容楚风进来大厅的时候,他手中的火把把他的脸庞照得如同一只没有了灵魂地尸体,惨白的吓人。
“一丘之貉!你们果然在一起!”我忍不住喊出声来,此时此地看到钱,我心中竟然还是忍不住一阵气愤,即便我已经猜到钱并非我所看到的那样,即便已经猜到他和慕容楚风沆瀣一气。甚至想到了昨晚上他就躲在坤宁宫外探听着什么,可是当想到他所有地一切都是演戏,想到他为了满足他那倔强的愿望居然不顾七万新兵地性命,想到他几时变得这样铁石心肠,为达目地不择手段若此,我多少有些失望。
说到底,我和钱也有过合作,在我最失意无助的时候,我也把自己地期望寄托在他身上。可是现在,却终于站在了对立面上。
钱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他甚至有些回避我的目光,但他同时却像是挑衅一般的望向钱佐,不知他希翼从钱佐脸上看到怎样的表情。
钱喊了一句:“皇兄。”这一句喊得极为亲热,“你恐怕猜到我要来了吧?”
钱佐不置可否地笑笑,已经恢复了正常的钱佐转头对慕容楚风不温不火地问候:“慕容公子,你我终于见面了。”我一愣,钱佐是知道慕容楚歌的?想想也是,戴悠梦与慕容楚歌的事,能瞒得了一时,却瞒不了一世。
“哈哈。谁要同你这疯子见面?”慕容楚风一脸不屑,把脸转向我,绝美的脸现在却笑得有些狰狞,“非要我逼你们才肯就范?现在,那一整棵血伏参可都是我的了!”
我冷笑,“你以为你能拿到血伏参么?”是的,钱佐以血伏参为诱饵把他骗下来了,可真正诱他前来的诱饵血伏参,却不见了踪影。
慕容楚风显然没有理解我的意思,他不屑一顾地冷哼,“就凭这一个疯子?呵,外面可都是我的人,你以为这疯子能救你出去?只怕你们还没有上去,就被乱箭射死了!”慕容楚风一脸得色地看着我,“你这女人是有些本事,居然连疟疾都能治好。只可惜,你救得了他们,现在却救不了你自己!”慕容楚风那玩味的目光顿时被一种厉色所代替,那是想要置我于死地的眼神。
“那倒未必!”我身畔的钱佐忽而发话,“知道朕为何挑选此处与你相见吗?只因为此地道每次只能同时有两人进入,你同钱既然下来了,外面的人就再听不到你的指挥。”他的笑是那样的沉稳和胸有成竹,“慕容公子本事是大,我越国上到一品大员,下到市井之徒,可能都有慕容公子你的人,指不定朕的御林军里也有不少。有钱能使鬼推磨,慕容公子一把银钱出去,自然有人为你卖命。不过,现在这暗室里,只有我们四个,慕容公子你寡不敌众的。”
我恍然大悟,钱佐不愧是心机算尽,他在明处,慕容楚风在暗,以慕容楚风的阴险,又最喜使阴招,钱佐并没有绝对的把握,能一次把慕容楚风给解决掉。
可是,现在呢?以钱佐一人可以同时对付慕容楚风和钱两人吗?还是……
我还没想明白,慕容楚风就做女子媚态哧哧笑了,“你的武功是好,可是你认为以你一个人能对抗我们两个么?”
钱佐对于慕容楚风的娇笑无动于衷,他看了钱一眼,淡淡地说道:“是你一个对抗我们兄弟二人。”
慕容楚风眼睛一动,怀疑起自己的眼睛,但却见身侧的钱缓缓向后挪动,用身子堵住了甬道的道口,手中的剑已经出鞘,指向慕容楚风。
我顿时晕头转向,刚才明明猜测钱与慕容楚风是一路的,可是怎么一转眼的功夫,钱又倒戈相向了?!
“你们……”慕容楚风这时候再无娇媚之态,莫大的惊恐袭上了他的额头。
收尾啦,收尾啦们不要嫌拖沓哈,主要是要把撒出去的网全部收回来,废脑子啊。
解梦篇 第四十七章 催魂
钱带着胜利者的笑容对慕容楚风挥了挥手中银光闪闪的宝剑:“如若不然,你又怎么会选择我同你下来?这里是湖底,慕容公子想要人来救你,也不容易!哦,忘了说,外面不是慕容公子的人,而是我循王的兵马!”钱说着朝我看了一眼,见我茫然不得要领,不禁莞尔一笑:“本王戏唱的不错吧。”
我半晌没有回答,难道一切都是钱和钱佐布的局?钱帮助慕容楚风给七万新兵下毒,只是为了博取慕容楚风的信任?他表面上不顾钱佐的性命生死,对慕容楚风言听计从,就是为了让慕容楚风相信他对越国的江山势在必得,对钱佐的宝座觊觎已久?所以钱在我要回宫的时候,让一个统领暗暗相助,在钱佐带着我离宫去安风谷的时候,他并没有发动政变。可是,如果我不能治疟疾呢?以七万人的性命来换得慕容楚歌的信任,钱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点吧!
慕容楚风显然也理解过来,他仰头狞笑,“好啊!好一对钱氏兄弟!居然用血伏参做诱饵,骗我下来!好啊!就看你们兄弟两个能不能取我的性命!”他最后一句话带着决绝得狠,剑也从腰间弹了出来,银光一闪,宝剑已经向钱佐而来。
钱佐赤手空拳,却转身拽着我,手上一用力,我整个身子向钱那飞了过去,“保护好悠梦!”这是钱佐对钱下的命令,话音刚落,他的头就一偏,躲过了慕容楚风来势汹汹的一剑。
钱把我扶稳,我向他一笑。想要说些什么,但话刚出口,眼睛就被慕容楚风和钱佐的生死相拼所吸引住。慕容楚风地武功本就不弱。加上现在是生死相搏,以他贪生怕死的性子。此时处于劣势,便只有拿出最高的水平才有可能有一线生机,是以出招更是狠辣,招招都想取钱佐地性命。..相反,钱佐赤手空拳。连一把刀剑都没有,武功纵然比慕容楚风要高超,兵器上却卖了个最大的破绽,根本讨不到丝毫地便宜。我心中暗惊,钱佐既然料到与慕容楚风要在此处火拼,为什么连一把剑都不带出来?我捅了捅旁边的钱:“快去帮忙吧!”
但是钱却只是站在一旁观望,“再等等。让皇兄同他游斗一会
我看了钱一眼,正想着他说此话的意思,钱佐却已经卖了一个大的破绽。慕容楚风得了空,一剑上挑,钱佐的手臂顿时划开一个大地血口子。
我心惊肉跳。扯着钱的手臂,一边说道:“快去啊!”钱身形一滞。幽幽地说道:“你就这样在乎他?”话音还留在耳边。人却已然冲了上去,剑随身行。从背后袭击,顿时把慕容楚风的注意力给调了过来。
“你没事吧?”我想要过去看看钱佐手臂的血口子,可是刀光剑影之中,我只能站在外围。
钱佐不理会我,只是对钱道:“你过来干什么?”
钱哼道:“我不过来,有些人要吃人了!”说着,双剑在他头顶相撞,击起了火花。他这个时候还有心玩笑。
“走!”钱佐的话就如同晴空霹雳一样打在了这水晶宫里,“带着悠梦先走!”钱一愣,眼看着钱佐不顾性命地又朝慕容楚风挥去一拳,把钱给空了出来,“什么?”钱装糊涂。
钱佐一边和慕容楚风游斗,一边森然道:“你不是想一石二鸟吗?朕现在给你这个机会,你带悠梦走!”
“皇兄你在说什么?”钱的脸上凝结成一层霜,眼睛里的寒意都要把他的剑给冻结了。
钱佐毫不留情地点破,“安风谷一事,你没有趁机谋反;朕把合欢环、金日的所在透露给你,你也不去,不就是想让朕知道你和朕一条心么?事实上,你做着地是黄雀的打算!朕现在便成全你!”
我的心砰地一声撞在峭壁之上,一石二鸟,果然这样吗?我看钱,却见他呆站在那,正是一副被说中心事地表情。
我顿时傻眼了。
原来钱一方面和钱佐合演一出好戏来获得慕容楚风的信任,但另一方面,却也对钱佐虚情假意,让他误以为自己是真心合作,不拿戴府地金日,不趁机篡位,只是为了等待更好地时机!他真正所想的,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我地心好痛,不是痛钱有这样的心思,而是钱佐说得话。他知道的,他知道钱有这样的心思,他要成全钱?那么他呢?我终于一下子明白过来。
我想到他进来时说得话,他说他要用他的血来解我的心结。他还说,我头顶上的这块莫回头一旦启动,石块就会堆砌起来,从此这里头的人再出不去,外头的人再进不来。
他还告诉我,一旦启动只要我拼命地向前跑,就一定能冲出去。他想干什么?他要把这块莫回头给放下吗?他识穿了钱的想法,然后要成全他吗?他故意不带一兵一卒来,就是要让钱实现自己的梦想?他要让钱带着我离开这里,而他则和慕容楚风同归于尽么?!
怪不得他说最后,怪不得他进来以后神情是那样的古怪,怪不得我一直有一种不详的感觉,一直回避着这种感觉。可是,现在终于还是让我看到了真相。
我心凉到了极点,我撕扯着声音喊道:“钱佐!你疯了,这就是你要我相信你吗?你想让我看到你死吗!”放屁,放屁!什么用血解开我的心结?他要解的不是我的心结,而是他自己的!他要用他的死来缓解他的愧疚,来忘却他的伤痛!
钱佐没有回答,慕容楚风听到这话,人之将死,倒越发地清醒,他看了一眼我所在的方向,再顾不得后背的钱佐苦苦纠缠,剑一划,人已经奔了过来,他要用最短的时间冲出去。
“拦住他!”钱佐这话是对钱说的。
呆站在那的钱猛地听到这话,差点没反应过来,但下意识得剑就已经劈了过去,拦住了慕容楚风的去路。
钱佐则身形一矮,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卯足了劲,一发力,那石头就朝我头顶飞了过来。我的心沉入谷底,他的目标是那块“莫回头”。
不要,不要。我心里头默默地喊着这几个字,钱佐一定能听到我心中所想的话,可是他不敢看我,我只听见头顶通通的沉闷声音传来,那声音就跟头上有一座泰山压下来似的,还没碰到人就已经让我窒息。
一种声音从头顶传来,是机括触动的声音,更是来自地狱的催魂铃。整个水晶宫晃动了两下,钱和慕容楚风纠缠着也忍不住停顿了两秒。
钱佐喊住钱,眼里的火都要把西湖给烧沸腾了,“走啊!带悠梦走!”他则不顾手上的伤痕,依旧出掌往慕容楚风的身后拍去。血染红了他的袖子,可是他却越战越勇。
解梦篇 第四十八章 抉择
水晶宫开始剧烈地晃荡起来,就好像水底的火山爆发似的。“莫回头,莫回头。”钱看了一眼我头顶的那块凹陷下去的石砖,嘴里喃喃念着,他看了钱佐一眼,眼里竟然满是怨怼。
慕容楚风也意识到了什么,当他听到隆隆的声音,感觉到甬道里的石块开始向中间并拢的时候,他瞬间明白了钱佐的意图,手上的剑恨不能化成剑阵,把拦住他的钱佐剁成肉泥。
“死!我不会死!我不会死!血伏参给我,血伏参给我!”慕容楚风的眼中迸发出激烈的火光,他狰狞的面孔比厉鬼还要恐怖十分,他狰狞的笑,张牙舞爪,手中的剑已经开始乱无章法。
他急了,他要出去。人若逼急了,总是能出人意料。现在的慕容楚风就如同一个恶魔,要一口把钱佐吃了。
钱冷笑一声,看了一眼快要招架不住慕容楚风的钱佐,宝剑不再相向,而是跑向我,拽着了我的手。他对我说:“走!”
甬道里的风越来越急,整个水晶宫越来越摇晃,剧烈的石体运动让湖水折射出来的光时明时暗,大厅里的火苗也跟着摇曳。
慕容楚风听到钱那一声“走”,仿佛是看到仅有的生机就要离自己远去,手中狠劲一使,又一刀往钱佐的肩头削去,钱佐一个躲避不及,又被擦掉了一块衣襟,连着血肉。
那血肉让我心惊肉跳,钱则对着钱佐笑:“好啊,那我就谢谢皇兄了!”
他说着,再不理会钱佐。拉着我的手,就迅速往甬道里奔。甬道开始压缩,两旁的石壁往中间压迫而来。..
钱拽着我走了两步。我却使出浑身的力气把他的手给拖住,“我不走。你走吧!”我说得很急,现在莫回头刚刚启动,但是只消片刻就会迅速合拢,一整条甬道全是巨石,想来武功再高。也不可能推开。
“你要和他陪葬吗?”钱地眼睛动若鹰隼。他的手捏的我痛。“放开!”我拼命地挣扎,手肘伸直都要碰到石壁了。“他想死没那么容易!我还没问完话!你走吧!”我一点也不示弱,钱把我地手拽的生疼,但是我依旧在晃,哪怕把一只手扯掉也没关系。我要回去!
“我要回去!”我地表情一定很狰狞,一定很可怕。“你松手!你不是想要越国皇帝的宝座吗?现在去啊!钱佐都让给你了,你再不走就和我们一样要死在这了!”我挣扎着,恨不能张嘴去咬。
可是,钱的手忽而松开了。“你们?”他的脸上带着一股怨毒。“你宁愿死都不离开他?在你眼里,他就是比我强吗?”钱的表情很失落,但更是一种愤恨。可是我没有去读钱脸上地表情,我发疯似地往回奔。我没有时间去想钱的话。什么叫我宁愿死都不离开钱佐?钱佐比他强又与我何干?我只是想回去打钱佐一巴掌!他想要用他的死来还他欠我的内疚,他做梦!我死也不会让他得逞!
我冲进去的时候。慕容楚风已经杀到了入口,正要冲进来,却被身后的钱佐又拖了回去。慕容楚风身子一滞,挥剑向后,却永远的错失了走离此间的良机。
随着沉沉的一声,地动山摇忽而停止,我终于再感觉不到背后地凉风。背后的石块终于永远地合上了,一切尘埃落定。
“你们?”钱佐的眼睛瞪大如铜铃,难以置信一般。他呆站在那,看着已经沉寂如死水地甬道口。
我们?我一反头,却见钱站在我的身后,一言不发,他灰头土脸,要不是身形快,只怕就被石块压成了肉饼。
“你……”我没想到钱也会回来。他明明有机会出去地,他一石二鸟两边扮好人,不就是等着今日?他干嘛放着自己地大好江山不要?
谁知道钱却笑了,他的笑有些无奈,但更是一种孤注一掷地傲气,“哈哈,皇兄,你事事都料到了,这次我去而复返,你可想到过?我这一次所做的,你终于猜不到了吧!”
钱的脸色很难看,可是钱佐的脸色更难看,钱明明已经拽着我离开了大厅,却在石块合上的最后一刻,去而复返。
看到钱佐的表情,钱稍稍有了一丝满足,仿佛因为钱佐猜不到他的心思,才是他最大的心愿。而对于钱来说,进来就相当于放弃了一切,之前的所有都是白费了。或许他心里也有一丝懊悔吧。
然而,钱佐手中的拳头却捏得格格响,“为什么?你不是要皇位吗?你不是喜欢她吗?你还带着她回来干什么?”钱佐的话好直接,人在绝境,再不需要那么多顾忌了吧?
我二话没说,一个箭步冲了上前,一个巴掌过去,狠狠地掴在了钱佐的脸颊,“是,你聪明,你料敌先机,什么人动什么心思,都瞒不过你!你本事!可是你凭什么编排我,你以为你把孩子打掉,是为我好吗?你以为让我和泽新辰远走高飞,我就会对你感恩戴德吗?你以为你现在让钱带着我离开这里,我就会心甘情愿的走吗?你以为你死了,你活埋在这里,我就会原谅你吗?你做梦!”我眼睛顿时雾气蒙蒙,但心中的洪流却宣泄出来账在哪里吗?你太自以为是了!你以为自己能全盘把握,自以为你所想所做的就是对的!可是你从来没有问过别人愿不愿意!你不过是个皇帝,皇帝有什么了不起?就真当自己是上天了吗?即便是老天,也没这个本事。我命在我,不在天!不需要你来支派!”原来,这番话终究是要说出口的。说出口后,才能让自己的心好受一点。
钱在后面听着我的说话,苦笑得对着钱佐哼哼:“你也看到了,你能控制住莫回头,却控制不了人的心!不错,我处心积虑费了这么多心思,就是要得到那皇位,可是我要那皇位,但不是你施舍来的!你料得到我一石二鸟,却猜不到我要回头,哈哈!”钱笑着,忽然眼睑一收,声音陡然转低,“就像悠梦的心要回来,我也拉不住。”
我如芒在背,感觉到钱火辣辣的目光停留在我的背上,“戴悠梦,在你心里头,我永远都比不上钱佐,你也从来没把我当一回事,对不对?呵,在你眼里头,我做那么多就只是为了那个位子?可是我凭什么不能坐那个位置?我钱又哪一点比不上他了?好啊,你到死也不肯和我走,到死都选择他,现在好,咱们三个,死也都死在一块吧!我让你无从选择!”他最后一句话却像是一句小孩子吵架时说的气话,原来他选择死也不过是一时意气。
解梦篇 第四十九章 活埋
我背部一抖,回眸看钱,他的眼光里透着坚毅,我心里一颤,钱这话是气话,可话里的涵义又是什么,他对我难道有别的感情么?真如钱佐所说的,他---喜欢我?我不知怎地,想到了瓶儿,想到她所说的,钱心中放着别人,难道那个人是我么?
此时再看钱的眼睛,却见他的眼中有种绝境的苍茫,钱不是从没有被我放在心上,只是他时真时假的感情,即便我和他曾患难与共过,却永远不知他的真心,不知他什么时候是真话,什么时候是做戏。
我叹了一口气,是什么都不重要了吧。我对着钱淡淡一笑,但这笑却好似撩起了钱的心痛。即便死在一起又如何,最后大家都要归了尘土,成为化石。
“不,不会的,一定可以出去!”这个时候,也就只有慕容楚风在做着垂死的挣扎,他这时候不再和钱佐斗了,他推开钱,一个人扒在被石块封得死死的甬道口,双手轮番地敲击在那厚实的石块之上,微末的力道加在巨石上,只不过是徒劳。
“越国工匠的莫回头,一旦回头就再出不去了,慕容公子。”钱在旁边冷嘲热讽,似是想不通一向让人敬畏如鬼神的慕容楚歌竟然会这么的怕死。
慕容楚风却又冲钱佐奔去,像一个吸毒的瘾君子,张开双手向钱佐讨要着毒品:“把血伏参给我,把血伏参给我。”
沉寂在一旁的钱佐伸出拳头,把有些失常的慕容楚风一拳打走,“这世界上恐怕根本就没有血伏参!”他的这话就好像一把利刃插入慕容楚风的胸膛。“不可能!不可能!”听到这话地慕容楚风几乎疯魔,他的头发散落下来。如同厉鬼一般,他哀嚎着,转而又对着甬道口的巨石拍打起来。他要出去,他要活着。..
伤口淌出地血沿着手臂一直滴落下来。裹着钱佐的拳头,他终于敢直视我了,“你们回来,就是要告诉朕,朕这么做是自作聪明吗?”他地语气里带着一丝颤抖。他的两条袖子都被血染红了,血红的拳头就像两只妖艳的馒头。
但是身体上的伤口再痛也抵不过精神上地摧残。
“是!你太自作聪明,你打算让我和循王出去告诉所有人,你死在地道里吗?你让我相信你,跟着你下来拿血伏参,可是却让我眼睁睁看着你死!呵,你就是要用这种方式来偿还我吗?”我眼中的泪快要忍不住了,“钱佐你好残忍!你骗我,你根本就是想让我看到你死。这就是你说的用你的血来解开我的心结?呸!你根本是自私!你不知道怎么面对我,不知道怎么缓解你的内疚,所以你就选择死。宁愿让我心痛是不是?”我不知道自己纠缠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只是我选择回来。不把埋藏在自己心底的话说出来。即便死去也心有不甘的。
钱佐身子动了动,眼眸中的深潭起了涟漪。显然被我说中了心事。
我冷笑,我直呼着他地名字,“钱佐,你其实是个懦夫,连活着的勇气都没有,非要用死来解决问题吗?死,谁不会?你算计这么久,就想到这样一个好方法?可笑!现在我陪着你死,便永远是你欠我的,你欠我地命,欠我的孩子,欠我地血伏参,你还不了了!你死都不能瞑目了吧!”狠绝地话说出口来,是这样的畅快淋漓。我地泪如同决堤一般涌了出来。
我把泪狠狠的擦掉,我看到钱佐的眼眶红了,他的牙齿格格地响,他一定气得发抖,可是整个水晶宫里,就只听见慕容楚风砰砰地把拳头砸在石块之上,在那边徒然地耗着自己的力气。
“是!我也想还你的情,想让你忘记痛,我想着能把血伏参给你,即便弥补不了你的痛,但也会让你和泽新辰有个交代。即便你心里怨恨我,但……但你和他也可以长久。可是我连血伏参都没法给你,我还能给你什么?”钱佐的脸上好不凄然,“什么千年血伏参,什么仙药神物,不过是太祖皇帝信口雌黄的!不过是个传说罢了!这里根本就没有血伏参!”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物事,掷落在地,只听当啷一声,玉落地的声音。他把金日扔了出来。
“就跟银月和金日一样,不过是武周代唐的借口,什么大放异彩,得之者得天下!都是当政者胡编乱造。这世上没有神物,这世上也根本就没有血伏参!谎言,骗局!”钱佐在面对我的时候,又已然情绪失控。
一旁的钱怔怔地站在那,终于感觉到自己不过是个路人。
但我听着钱佐的话,只觉得心里憋得慌,难道有关钱夫妻情深的故事都是假的,难道这世间根本就没有爱的童话?
“不可能!不可能!”刚才还在一旁寻出路的慕容楚风,听到这话,就像戳到他的死穴一般,他猛地提着剑就冲了过来,如同一只被围猎的狮子,困顿却死也不愿坐以待毙,“我不相信,这世上一定有血伏参!一定有血伏参!你把血伏参交出来!把血伏参给我!”慕容楚风对钱佐咆哮着。
钱佐冷笑,血伏参根本就没有出现过。
慕容楚风看到钱佐的笑,却像是受了莫大的刺激。他费尽心思,不过是要治好自己的顽疾,可是到最后非但没有看到血伏参的影子,还把自己给活埋于西湖湖底!
“不!”发了疯的慕容楚风杀红了眼,完全没有想过即便有血伏参在手又有什么意义,他挥手一剑就劈了过来,那还带着钱佐鲜血的剑刃,如同电掣一般,我只来得及把表达惊恐的声音提到嗓子眼,就见钱佐身子一挪,把我紧紧护在了怀里,而把整个后背暴露在外。
他的身子一颤,我抬起头看到他的眼猛地一抽搐,手搂得更紧了。
“钱佐!”当我喊出声的时候,钱已经一剑斜挑,把慕容楚风的背后也划开了一个口子,慕容楚风挂了彩,再不理会钱佐,返转头和钱厮杀去了。但是环着我的钱佐却滑了下去,我的手摸到了他的背,沾了一手的血。
“你别吓我!”我声音开始发颤。如果说他之前被慕容楚风砍了两剑都没有伤到筋骨,那么慕容楚风这发狂的最后一刺足以要了他的命。即便如钱佐武艺高强,终究还是肉体凡胎,挡不住利剑的锋利,止不住血液的奔涌。
“快,快止血啊,点穴,点穴?”我完全不知所措,尽管明知在此都逃不过一条死路,但我怎么能让钱佐比我先死一步?可孱弱的我根本挡不住钱佐身体下滑的趋势,我只能感觉到他背后的血在不停地往外冒。
钱佐笑了,他此时当然会笑:“朕能死在你怀里就好。”
我没有理会他,我对着正和慕容楚风拼死相搏的钱说道:“快来帮他止血啊,快啊!”然而钱哪里分得身出来?慕容楚风做困兽之斗,钱也只能在那勉强招架着。吧。另外,推荐一下《家有妖夫》,大家有推荐票不妨投给晚晚,没看过晚晚书都可以去瞅哈自,书号是:161771,相比而言,晚晚都书则是轻松和搞笑风格,大家看郁闷了这,去调剂一下哈。
解梦篇 第五十章 字迹
钱佐却铁了心要死的,我扯着他的衣领,使劲地晃着:“你故意的是不是?!你不准死!你欠我的还没还清,你跟我的帐还没算完!”
钱佐笑容敛住了,他说,我欠你的,下辈子再还。这辈子,我怕还……不起。他的声音很轻,我真怕他这声音会如同风筝一样断了线。
“不……要。这世界上没有来世,没有下辈子!”我的声音很硬朗,如同石头一样,但我知道我的心好害怕,因为没有来世,那我和他便从此缘尽了。而他宁死也要在我心里头留下阴影。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补救……”他说着,悠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呵出的气和着血腥味让我胃翻腾起来。
我只觉得头晕目眩,要不是这个时候慕容楚风忽然大叫一声,我便昏过去了。此时,慕容楚风已经把钱逼入一个角落,他的剑与钱的剑在石壁前摩擦出火花,把石壁带着模糊水汽的表层给抹了个干净。
但慕容楚风突然手上一松,两只眼睛冒出金光来。
他把剑扔在了地上,回头取了墙上的火把,推开愣在当场不明所以的钱,蹲了下来,对着石壁一阵抚摸。钱这才得空奔了回来,看了看钱佐的伤口,眼中闪过一丝哀戚。我看着他眼眸中一闪而过的神色,手脚都要麻痹了。
钱忽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了两颗散发着幽香的丸子,塞入钱佐的口中,手抵住钱佐的喉咙,迫他吞了下去。“希望能有用。”钱解释着。可我知道,他所做的,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钱佐看到钱这样。不禁一笑,“这倒是你地真心。..”到生命的尽头。他们弟兄二人却知道了互相友爱。
“哼,早知道我还真不该回头。”钱对着钱佐冷哼。可是他的手却托住了钱佐地身子,他也许真的后悔把自己埋葬在此,可此刻他也许也不希望钱佐死吧。
死,这个词在我脑袋里出现地时候。我竟然是那样的抗拒,我好怕,好怕钱佐会死。
那边慕容楚风却忽然又喊了出声:“字,这里有一行字啊!”他带着绝处逢生般的笑往这边看,俨然忘了刚才还刺了钱佐一剑。
只是这边的三人却没有多少兴奋。或许又是记录钱夫妻二人情事的语句吧。
但钱终究还是凑过去看了一眼,若真有玄机,他或许也并不甘心就此死去。
钱和慕容楚风几乎是同时读了出来:“原来万事皆为空。”刚才他们二人打斗,把角落里地字迹给显了出来。
但他们说着这一句话的时候,目光同时投向了我。
我茫然地看着他们。不明白他们这样盯着我看究竟是什么意思。“怎么了?”
“是你的字迹,哦,不。是戴悠梦的笔迹。”钱说着,他现在也知道我不是原来那个戴悠梦了。
戴悠梦的字?我一下子懵了。是戴悠梦刻在石壁之上?可是。这怎么可能?
“一定还有出路!”慕容楚风忽然惊醒过来。“一定还有出路!”他现在就像是一个疯子,只要有一丝风吹草动。就要了他的命一般。他挥舞着手中的剑在石壁上轮番地砍劈,妄图这样就能重新开辟出一条新的道路。
“原来万事皆为空,原来万事皆为空……”钱在一旁喃喃地念叨着这句话,百思不得其解。但又想参悟,一个人绕着厅内边走边想。
“她?到底是怎么回事?戴悠梦怎么可能来过这里?”可是我更加不解,倒吸了一口凉气,“难道你们曾经来过这里吗?”我顿时觉得头都大了。
钱佐一言不发,但旋即如同开了天眼一般,洞彻了一切。“朕明白了。原来万事皆为空。戴悠梦一个人进来找血伏参,可是却发现什么都没有。都是谎言。”
“她一个人进来?可是一个人怎么进来?”难道进入此地道不是需要两人心意相通,不是需要以两人的血为媒么?
钱佐看着我,脸上现出一丝凄然,随即是嗤之以鼻地笑,“你也猜到了,对不对?所谓的合欢环,也不过是一个谎言。血咒,心灵相通?呵,怎么可能?咳,咳……世间哪里有这样的机关?根本就只要把两枚合欢环放在石柱上就能启动。”他说着,脸上地笑渐渐化成了绝望。
“不,不是的!”我好怕听到这样地话,钱和王妃地故事就好像一个模板一样雕刻在我的心中,我好怕这样地神话变成谎言,就好像断绝了我的希望一般。
“之所以能启动,是因为我的身子就是戴悠梦的身子,我的心和你的心意相通!”我脱口而出,压根没顾忌到钱佐听这话会有什么反应,也压根没注意到我根本不能够解释戴悠梦留下的那一行字。
但是钱佐却没有太惊讶的表情,仿佛所有事都在他预料之中。
“你知道?”
“朕和戴悠梦做了那么久的夫妻,怎么可能一点感觉没有。”钱佐微笑,“只是,朕好像直到这几日才清醒了,也直到这几日才想明白,你不是她,却用了她的身体。”他说得很清楚。
“可是你的心,在朕这么?”他的问话很空洞,他问的时候还打了一个哆嗦。
我哭着笑了,“你自命聪明,难道还看不出我的心吗?你以为我喜欢泽新辰?可是实际上,我真正所爱的是你啊,我说过的,可是你却当那是谎言。”我哽咽了,我笑他的傻。
钱佐摩挲着我的脸,把手上的血抹了我一脸,“别傻了。朕辜负你那么多,还有什么心可言?什么心意相通,不过是太祖皇帝自己附庸风雅,诚心用来愚己愚人的。你和我都做了那愚人。反而是戴悠梦,她倒先觉悟了。”
他很温和,但却是气若游丝,我的泪滴在了他的脸颊上,钱佐摸了摸我的泪,他的手冰凉的。我的心凉了,原来万事皆为空。就是戴悠梦的最终体会么?戴悠梦定然是按捺不住想要救慕容楚歌,于是下药把钱佐迷倒,自己偷了钱佐的合欢环,来到西湖寻找血伏参。她一定也知道血咒,知道心意相通。但救郎心切,她孤注一掷地一试,居然无需血咒就可以踏入这西湖水底。
可是她进来之后却发现一切是个骗局,没有血伏参,没有所谓的心意相通,她一定心灰意懒,所以写下了那样一行字么?
我苦笑,看着怀里的钱佐,只觉得自己如死灰般的心还在隐隐的跳动。呃,不说了,坚持就是胜利
解梦篇 第五十一章 仙参
“什么空啊,色的。我不懂!”我倔强地说着,“我看不透生死,我相信这世上有爱。更相信我和你,能有今日,也是个缘分。”一想到要和钱佐死在此处,便只觉得心中的一颗大石落地了。
钱佐的瞳孔有些黯然,“万事皆为空。连戴悠梦都明白了这个道理,可你却着相了。你原本不该属于这里的,你却承受了不该承受的,所以朕一再地让你走,因为戴悠梦不应该是你的负担。”
钱佐的话让我的心颤抖,我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悲恸,我紧紧地抱着钱佐,好怕他会像空气一样消失,“不!不是负担!我也不会走。皇上,你忘记我对你说过的吗?一旦成为了习惯,就没法变了。我不是戴悠梦,我却习惯了你对她的爱,自从我知道你对戴悠梦的心,自从看到你为戴悠梦爱得发狂,我就难以自拔了。你说我不属于这里,可我又真真切切地存在,代替着戴悠梦,你对她好,便是对我好,你把气撒在她身上,我却也不恼你。只因为,我知道你心里是爱她的。你说万事皆为空,可凡事都有例外的,戴悠梦死了,可是我却活了,戴悠梦的身体是空,但我的灵魂却是的的确确存在的,这就是例外啊!你为什么就想不明白呢?”我已经泣不成声了。我不知道钱佐能不能理解所谓的穿越,或许在他眼中我不过是一个借尸还魂的女人,一个占有着戴悠梦的身体,却又不是戴悠梦的女人。“也许这辈子,只要有你的爱,我就够了。哪怕做戴悠梦地替身,哪怕你还跟以前一样给我脸色看“例外,人世间哪里有这么多例外。”钱佐有气无力。眼皮都要阖上了,“朕自小就过着非人的日子。受尽白眼,明明能看透世人虚伪的面孔,却要装疯卖傻,只因为朕知道,你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付出更大地代价。朕要得到皇位,就必须让自己狠下心肠,能忍人所不能忍,能做别人不愿做的。.(奇*书*网-整*理*提*供).要得到戴悠梦地心,就得用自己的性命去换。可是最后,朕还是没有得到。朕又岂能奢望你的?你根本不属于这里,朕也从未见过你这样的女人,你的见识,你地做法。还有你对朕的好,对朕的无私,让我害怕。害怕天底下怎会有这样的好事轮到朕的头上。朕宁愿相信你是为了血伏参,为了救泽新辰而接近朕……”他一口气说了许多。终于气喘不上来。我听着潸然泪下,别说了。别说了……求你……”可是钱佐却继续说道:“朕以为这辈子只会喜欢戴悠梦一个人,朕心里头一直想着她,可是朕到后来,到后来……也不知道,不知道想的谁了。”他看着我,努力想对我笑,朕觉得你在岸边站着的样子,很漂亮。”我听着钱佐的话,可是心里头没有一丝喜悦的感觉。
我听着钱佐地话,就像在听着他的临终遗言一样,我害怕他每多说一个字,留在这世界上的时间就会少一秒。
“皇上,别说了……”我哀求着。
可是钱佐没有停止地意思,似乎怕他一旦住嘴,便再没有机会开口了,“你说得对,我太自私了,我希望能用我的死在你心底留下点什么。这样你就会记得朕,哪怕你是恨朕恨得入骨,至少你心里有了朕。无论你将来去了哪,还是不是戴悠梦都无所谓。因为朕在你心里头留了个烙印。”
“可是你失算了,我哪里也去不了,我和你要死在一块了。你再也不用费心把我往外推,你再也不能赶走我了。”我感受着他渐渐变低地体温,脸上地泪痕却都要干涸。
钱佐的眼睛快要阖上了,我揉搓着他地脸,想让他不要那么快入睡。我抱着他,努力打气,鼓舞着他,鼓舞着自己,“皇上,皇上,”我轻轻地唤着他,没事的,钱佐不会有事的。
“可是,一切都迟了。”钱佐说着这话的时候,朝我看了一眼,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泪,他也在后悔么?后悔把莫回头放下,后悔自己冲动地和慕容楚歌同归于尽,最后却将所有人都埋葬在此?或许在那一刻,他的心里也有幻想过陌上花开的一幕,或许他与我一样,也艳羡钱和王妃的生活。
“血……血伏参……”钱忽然奔到我面前的时候,这三个字眼愣是没让迟钝的我想明白是什么意思,可是当看到钱手中举起的一支长满白毛绿毛的人参时,我才恍然大悟。他指了指中间的白玉石桌,刚才他去进行了地毯式的搜索,在那找到的。可惜钱佐和慕容楚风把四周翻了个遍,就愣是没有想到正中央。
“皇上,皇上!你看,你看这就是例外啊!”我喜极而泣,那是一棵人参,有二十厘米长,隐隐还能看出这棵人参有些透亮,可是长满了白色绿色的杂毛,是霉菌。我强忍着内心的痛,把血伏参捏在手里。
包裹着血伏参的是一方丝帕,还透着隐隐的香气,丝帕没有腐烂,应该是戴悠梦留下的吧。她一定是看到了早已经变质的血伏参,她辛辛苦苦找到了血伏参,却因为湖底的潮湿,让人参根本失去了效用,所以她在心灰意冷之下,把血伏参扔在了地上,还忿而写下了那样的一句话。
可是,无论血伏参有没有变质,都说明这世界上确实存在着这样的神话,尽管手中这枚人参满是白毛,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可我的心跳还是加剧,我抹着泪,摇着奄奄一息的钱佐:“皇上,例外,这世间有例外啊,你看到没有,血伏参啊!这不是神话,不是传说!是实实在在存在的!皇上你要振作点,现在还不迟!……”我不想他死,即便这里是绝境。可是活着就有希望,多活一天就是一天。
我抬眼看了钱一眼,可是他只对我摇了摇头。他无计可施吗?我的泪止不住地流,钱看着我流泪,淡淡的苦笑,他的苦笑连着我的肉痛。
他一定觉得我很可笑吧。哈哈,哈哈!”可是有人比我笑得更疯狂,我手上一松,血伏参连着帕子一起脱了手,只见已然有些疯癫的慕容楚风把血伏参一把抢了去,带着孩童般的笑,在那又唱又跳,“血伏参,血伏参!我终于拿到血伏参了!哈哈……”
对于慕容楚风的抢夺,我和钱都没有太大的反应,即便被他拿到又怎样,别说血伏参已然霉变,再好的人参也失去了作用,就算血伏参完好无损,慕容楚风拿到了却得饿死在这。
可是慕容楚风已经陷入了他自己的快乐,他追寻了这么久的神话,在他陷入绝境的时候陡然出现在他面前,让他早已经忘了自己的处境。
“我的,血伏参是我的!哈哈,你们谁也别跟我抢!”他的眼中流露出无以伦比的喜悦,他忽而张大了嘴巴,我和钱只来得及出声,他就已经把整棵血伏参塞入了嘴巴,他的双眼看着我和钱,似乎怕我们要抢夺他的人参似的,囫囵吞枣一般,迅速下了肚,他摸着自己的喉咙,那里因为强行下咽而有些哽伤。
“血伏参是我一个人的,你们都别做梦了!”慕容楚风撕扯着身上的衣服,说着疯话,“哈哈,慕容楚歌,我终于可以永生了,我终于可以不死了,哈哈,哈哈……”
他的笑在水晶宫里回荡着,笑声重叠在一起,更显得阴森恐怖。他在正中央绕着圈子,脖子仰得老高,张开双臂似在环抱着朝阳一般。
我和钱面面相觑,只是他所环抱的不是朝阳,而是死亡。
这章比较多啊。
解梦篇 第五十二章 空留
慕容楚风的笑只持续了一会儿,他的双手就抱住了头,他开始抽搐,身子蜷缩在地上,开始呕吐,吐出来一大串黄白色的秽物。我和钱顿时傻了眼,慕容楚风这样子,就像中毒了,不,根本就是中毒了。
钱走上前,想要查看什么,慕容楚风却一把拽住了他的腿,钱想要摆脱却躲不掉,“我……我……”慕容楚风面部剧烈的扭曲,两只眼珠子凸了出来,终于痉挛的身子停止了扭动,他狰狞地张着眼,再不动弹。
慕容楚风就这样死了?我和钱都站在那里,忘了说话。这个最怕死却视人命如草芥的变态却最先死了。而他的死因竟然是他苦苦追寻想要救自己绝症的血伏参。
命运竟然是这样的可笑?
我回望了钱佐一眼,因为慕容楚风突如其来的死,让原本已经沉沉欲睡的他也忍不住睁开了眼。原来万事皆为空,说得便是人的生死么?
我感叹着,背后的钱却持着自己束发的簪导朝我走了过来,他刚刚把这银质的簪导深入了慕容楚风的喉咙:“是砒霜。”银质的簪股泛着幽幽的黑色。
“砒霜?血伏参上被下了砒霜?”我诧异非凡。
“不是。”钱摇头道,“我听人说,血伏参是长在砒石之上的,恐怕这一枚血伏参并不曾洗过,他却一口气都吃了。”
“什么,等等,你说血伏参是长在砒石上?……”我浑身的毛孔都往回缩了进去,砒石,砒霜。血伏参……这二者之间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关系?砒霜,难道是砒霜?钱佐淡淡的笑,声音轻得需要把耳朵贴过去才能听见。..“这就是命,被他找到了血伏参。却要了他的命。世事无常,他只怕死都不愿相信……是血伏参要了他地命。”钱听着钱佐的话,看着慕容楚风不能瞑目的眼,叹了口气。
“不!不!不对!”我在听到钱说砒石地时候,才豁然明白过来。我拽着钱佐的手,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皇上,弄错了,全部都弄错了!恐怕真正起作用地不是血伏参,不是血伏参啊!是,这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神物,可是却有能治血证,能治病的神药。真正治好王妃。治好百姓的不是血伏参,而是砒霜!是沾在血伏参上的砒霜啊!”
在我离开21世纪时,治疗白血病等绝症还没有什么特效药。可是当时已经有研究学者开始对砒霜治疗早幼粒急性白血病进行了研究。并证明有特殊的疗效。只不过星得病去世地时候,还没有使用砒霜。加上这一发现并没有其他的针药使用广泛。又处于研发阶段,所以我倒把这一新发现给忽略了。砒霜本来就可以入药。此时的砒霜不是毒药,而是以毒攻毒的神药!(砒霜后来还被证明在治疗胃癌、肝癌,肺癌等等癌症恶性肿瘤上有非常好的疗效,几乎成为了各种癌症的克星。)
只是直到现在,我才想起这点。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你争我夺,尔虞我诈,慕容楚歌为了血伏参去欺骗戴悠梦,戴悠梦骗钱佐,玉如意为了泽新辰以身范险,钱拿他做要挟,而慕容楚风最后也搭上了自己的性命。世事就是这样的可笑。
什么千年血伏参,不过是正好长在砒石之上,砷长年累月地沉积在人参里。加上人参又能补血,所以兼有了人参的补血和砒霜地神奇功效,从而成为了名扬天下的神物。
我记得慕容楚风说过,钱王妃成日腹痛不止,恶心呕吐,越太后则浑身刺痛,发热腹水,只怕便是得了胃癌、肝癌,哪知道误打误撞,机缘巧合之下吃了含有砒霜的血伏参,倒把病给治好了。别人得病都是把一颗血伏参分为数日服食,可慕容楚风却一口气把整个血伏参给吞了下去。砒霜量太大,以至于把他自己给毒死了。
我冷笑,真正能救泽新辰地却是最普通的毒药。
我想告诉钱佐,可是钱佐却已经只剩下笑了。
你在笑什么?笑我地愚蠢么?居然相信这样一个神话。
“不……是,”钱佐地眼睛一开一合,迟钝得如同一个迟暮的老者,他地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胸怀,似是示意我去拿个什么东西。
我的手触及他冰凉的肌肤,跟尸体一样。我颤抖着,却掏出一个物事来。
可看着那东西,我的泪却如同决堤。
那是一个木人。
是那个傻钱佐在质子府为我所雕刻的,我一眼便认出来了,只是这木人却丰满了许多,小木人手中还抱着一个襁褓。他居然一直藏在了怀里。
“朕好想和你一起去九仙山,好想和你也做对平凡的夫妻,还有咱们的孩子,就……就和那渔夫一样……可惜,可惜做不到了……”
“好了,别说了,有什么话咱们出去再说。出去再说!”我快要窒息了,我的头要爆炸了,我想跟钱佐说,我终于知道了治疗血证的法子,我可以救泽新辰,我们可以一起去流求告诉泽新辰这个消息。可是钱佐似乎听不到我的说话,他的眼睛没有睁开,我不敢去探他的鼻息,我好怕他会用龟息术这样的内功来骗我,来吓唬我。
可是他没有醒来,我只感觉到他的手脚冰凉,背后的热血都干涸了。
钱佐,我还有话没有说完呢,还有好多话没问呢。
我想问你,你爱我吗,这个问题我问了好多遍,可你就是没有回答,我想听你的口中亲自说出那一句话。
我还想告诉你,我已经不恨你了,我们那夭折的孩子也不会恨你了。因为我们会有好多好多的孩子,我们一家子会幸福快乐的在一起。
对了,等你的伤势一好,我们就去九仙山,带着我们的孩子,带着我们一大帮子的孩子……
整个大厅,都是死亡的气息,只剩下钱在石壁前说道,“你看到这幅画了吗?”他的声音虚无缥缈,好像是从隔世传来的一样明天,主线故事将放上最后一章。不想看到悲剧,就帮钵钵去为《宫斗事务所》加加油吧,嘻嘻,那是钵钵喜欢的一本书,(首页pk榜上有名。)有pk票的捧个票场,没票的捧个人场。明天就早点把结局放上来。
解梦篇 尾声
越开运四年,丁未年开春,辽帝耶律德光在东京登基,自称中原皇帝,因银饷不继,加重赋税。然不久,中原民众不甘辽残暴苛政,纷举义旗。
耶律德光仓惶北逃,病逝于途中。南方威胁大减。
此后不久,越国皇帝钱佐薨,举国哀痛,皆言天下安定,弥勒佛功成西归。
同年,其弟钱登基继位。后为忠于钱佐之大将胡进思、胡庆父子废,改立新帝,改元乾佑。
同年,一艘越国商船驶往流求,船上站着一对璧人,把从海面上冉冉升起的朝阳给比了下去。
那女子问道:“你明明都要断气了,干嘛又醒过来?”
“不是你说的吗,凡事都有例外。连莫回头都有例外,朕要是再不醒来,怎么对得起你。”
“朕?”
“哦。呵呵,不对。”男子搂了搂女子的肩头,“皇帝已经死了。”
“听你的口气,似乎有些不舍?是不是不甘心就这样把皇位给循
男子笑了,“不,他比我更适合当皇帝,因为他能放下自己的情爱。”“哦?”那女子抿嘴而笑,“这么说你没有放下情爱了?”
那男子窘然不知该如何回答,女子却不依不饶起来:“你心里头是没放下哪段情呢?”
男子无奈地看了女子一眼,似是想不到他身旁的女人居然喜欢翻旧账,感觉自己上了贼船似的。
女子见男子这副模样,再不纠缠,挽着男子的手臂。哧哧笑了起来,“不说了,不说了。不过。说起来也奇怪呢,为什么只有钱能看出机关秘密。而你、我,对着那幅壁画看了那么久都没有猜透呢……”
我怀里的钱佐已经没有了温度,我抱紧他,试图让自己地身子可以再给他一丝温暖,让他的心脏能够重新恢复跳动。可是他紧闭着双目。那双如月儿般明亮的眼珠子再看不见了。..
他地眼角带着湿湿的痕,他一定很不甘心自己就这样睡去,对么?他说他觉得死在我怀里很好,可是他也幻想过我和他若能长相厮守在一起,一定也很美好吧。
身后地钱却突然对我说道:“你们看,这里有幅壁画!”他调转头来,我泪眼以对。
钱指的是那幅壁画,他不说还好,可火光照耀在画中王妃那张桃花灿烂的脸庞时。我心中如刀割一般。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这画中的夫妻是怎样的令人羡慕,他们能够风雨与共。能够白头偕老,他们生死相随地爱。不离不弃的情固然可贵。可是世间又有多少对爱入骨髓的痴男怨女想要不离不弃,却不能如愿的。相比而言。他们令人艳羡的不是对对方的爱,而是上天对他们的眷顾。
钱戎马一生,每一次都能保全而回见他的王妃;王妃得了重病,偏巧又得了血伏参,误打误撞把自己的病给治好,没有离钱而去。这不是上天地眷顾又是什么?
我冷笑,他们把他们的故事留给世人,是要世人见证他们的爱还是要让世人哀叹自己地不幸?
可不就是上天的捉弄么?为什么钱佐和我,明明刚刚把心结解开,就需要一同面对死亡?为什么让我和他经历了那许多地磨难到最后却连那一句话都没有说出口?为什么让我穿越了千年,好容易又有了爱地感觉,一切又要烟消云散。
难道是因为我们生不能理解对方,便要让我们死在一处么?难道这就是我和他最好的结局?
我地心如死了一般。就和钱佐的身体一样冰凉。
“你看!”钱丝毫没有注意到这屋子里已经有了两个死人,丝毫没有介意我和他也将在这里走到生命的尽头,他忽而对我说道:“你看这女人手中拿的花,你看!这花是个活的石块!你有没有注意这里的莫回头,和别处的有些不一样。一般来说莫回头一下,是甬道的整体倒塌,都是碎石,而这里则是一整块大石渐渐合拢,这里可能另有玄机!”
我迟钝地转过头去,看着钱所指的地方,那是一块多出来的石块,可那又如何?
钱眼里闪烁着光芒:“你想不想出去,这里说不定还有一条出去的路!天无绝人之路啊!”钱琢磨着那块石块,他后悔了,他不过是逞一时之气,不想让钱佐猜中他的想法,所以一气之下跟了进来。
但意气一过,见着我与钱佐心灰意懒,却又激发了他内心里的潜质,坐在这里等死,对于好强的钱来说,是一万个不甘心的。
他不像慕容楚风,他不怕死,可是不愿做个等死的懦夫。
只是出去的路?怎么可能,莫回头一下,外面的人永远进不来,里面的人也绝对出不去。再说,出去又如何,能让钱佐活过来吗?
“钱佐死了。”我抬眼看着一脸兴奋的钱,我的眼神一定就跟干冰一样,让他雀跃的心顿时没了生气。我听着自己的声音,仿佛来自地狱。
钱呆呆地站在那,半晌又调转头去看那朵栩栩如生的花儿“钱佐死了,就算能出去又怎样?”
钱忽然走过来,在我身旁一跺脚,扬起的灰尘呛得我直咳嗽,“我还以为你多有见地,也不过跟其他的蠢女人一样!他要是真死了,也不希望你陪葬。更何况,你怎么知道他就没得救呢?他要是一直呆在这,没有大夫,没有灵药,那确实是必死无疑!”
有救?活过来?钱的话就好像一支利箭戳入我的胸膛,让我死去的心陡然又垂死跳动了一下。我看了一眼钱佐,出去就有救?是啊,我怎么能就这样放弃呢?连他身重剧毒,找不着解药,我都没有放弃,现在我怎么就心灰意冷了?就算他的身体渐渐冰凉,也不能说他已然死去。出去就有希望,出去就有机会。
我心中一悸,我甚至感觉到钱佐的脖子上还有脉动,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的死去,对不对?
或许他还有救!就像我对钱佐所说的,这世上凡事都有例外,我怎么能就这样断送了希望?!
“出去,我要出去!”已经崩溃地我忽然对钱说道,与其说我是对钱说,不如说我在自言自语。
这一刻求生的愿望竟然是那样的强烈,没有谁是甘心死去的,我不要死,更不要钱佐死。老天爷让我穿越了千年,不会只给我这样一个遗憾的!
钱看了一眼我,看了一眼钱佐,脸上浮现出无可奈何的笑。他在笑什么?是笑他的解脱,还是对我和钱佐的嘲讽?
他终于一咬牙,再不犹豫,伸手把那块代表花蕊的石块拔了出来。
晃动。水晶宫再次开始剧烈的晃动。
那摇晃的湖光透过来,简直要把我的心给灼烧。
甬道的石块居然如同掩上时一般缓慢地朝两边开启,直到又变回进来时候的原样,原来所谓的莫回头是可以回头的!
我刚刚干涸的泪又迸发出来。我看着怀里的钱佐,难以抑制住心底的激动:“皇上醒醒啊,例外,你看到没有?又一个例外啊!连莫回头都可以有例外,还有什么不可能呢?你和我又有什么不可能?
你醒来吧,咱们可以出去了,咱们可以过渔夫的生活啊,可以和孩子去九仙山了……”泪滴落在木人之上,和着血,绽开着花。
“你答应我的。一切都不迟,就算我和你不是一个时空又怎样,你看这世界上有那么多个例外,有那么多个例外啊……”
我哭着,抱着钱佐的手又紧了几分,直觉得甬道里的风吹拂在我的脸上,怀里的钱佐一定也能感受到吧,等待着我们的,是新的生命……
外篇 原来万事皆为空(一)
我头顶的这块石砖,有着一个令人却步的名字,莫回头。一旦启动,就回不了头。就像我一样,一旦选择了这条路,就再回不了头了。
泪沿着我的脸颊往下流淌,明明是夏日,我却觉得浑身上下都被浸泡在冰水之中。只因为我手中的那棵血伏参。
原本应该透明晶莹如水晶的血伏参,此时却长满了白色的长毛。原来传说中的神物也会腐化,原来传说中的千年血伏参也和寻常的人参没有什么两样。
当初太祖皇帝修建了这样一座富丽堂皇的地下宫殿就是为了安置这样一枚仙参,他动用了越国最好的石匠、玉匠,请了天下最好的画师,找了越国最优秀的机关能人,花费了无数的金银,想要让千年血伏参能够永垂不朽,想要让血伏参永葆越国的万代基业,也向后世之人展示他与王妃的那段佳话。
可是,地宫虽在,躺在白玉案上的血伏参却已经腐化,血伏参失去了功效了。即便它有着诸般的神奇,即便他也许曾经能救楚歌的病,可是现在这不过是一块朽烂的人参。
更或许,这世上,根本就没有神奇的人参,有关血伏参的一切,或许原本就只是一个谎言。
谎言?我苦笑。
不是么?就同合欢环一样,当初太后姑母告诉皇上,要启动合欢环必须合两人之力,以两人之血解开血咒,还要二人心意相通才能进入地宫。可是现在呢?我一个人就进来了。太祖皇帝根本就是和子孙后代开了一个玩笑。..他是要告诉他的子子孙孙,都该像他和王妃那样相濡以沫才对么?
可是,怎么可能?天底下有多少有情人不能成眷属。更别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那是梦,是我一辈子也不能触及的梦。
我也曾梦想有朝一日能和楚歌厮守终身。直到海枯石烂,直到天荒地老。可是。那不可能了,我原以为找到血伏参就能让这个愿望实现,可是当我来到地宫的时候,才发现一切不过是个谎言。
天大的谎言……
我救不了楚歌,我付出了这么多都救不了他……
原来万事皆为空。我再出去又有什么意义呢?
头顶地莫回头终于被我触动了,整个地宫开始摇晃,甬道里的石块在渐渐合拢,我就要永远地长眠在西湖水底。粼粼的波光从晶石中透过来,映在石壁上,甚是好看,我在这斑澜里如同一个疯了地舞姬,跳着我最喜爱的舞蹈,恍惚中。我仿佛回到了从前,我所走过地艰辛历历在目……
我叫戴悠梦,我的父亲是当朝的宰相。我的姑母是当朝的皇后,我一出生就被父亲视若掌上明珠。在所有人地恭维和不知真假的关爱中长大。
是啊。我是戴家嫡出的小姐,我的母亲就只有我这一个孩子。其他庶出的弟弟妹妹都是不成器的孩子。只有我。深得姑母和皇上姑丈的喜欢。
我从来都不愁吃喝,我想要什么,父亲他们都会千方百计地满足我。父亲为我请了最好的师傅教我琴棋书画,女工刺绣,他们都夸我心灵手巧,说再找不到像我这般温娴的女子,他们还说我面相好,说我日后也会像姑母一样母仪天下。
师傅教导我,女子应该谨言慎行,应该笑不露齿,见着了陌生人一定得回避,见着了长辈又该怎样地行礼。我一一照做,因为我在他们眼中是温娴婉约,知书达理的,作为一个大家闺秀,我必须这样做。
可是我并不快乐,一点都不快乐。因为当我渐渐长大的时候,逢年过节见着那些长辈诰命时,她们要说地第一句话就是,戴家小姐越长越端庄,越来越有正宫娘娘的风范了。
正宫娘娘,可不是么?我生下来地时候,我地姑母与父亲就已经有这个打算了吧。戴家已经全倾一朝,可我的弟弟却不成器,姑母又没有嫡出地皇子,要延续戴家的鼎盛,便只有我这个女儿能贡献一份力无论皇帝是谁,有朝一日我都将成为皇后。
那一席后位,也许有许多女人争夺一生就为了坐上那个位置,可我,却不想。师傅教我读书,师傅说书中都是教人做人的道理,可是我却看到了爱的道理。
书中说,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书中还说,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真正的夫妻就该这样永不分离。可是古往今来,有几个皇帝能如此?能像太祖皇帝一样?
即便唐明皇多爱杨贵妃,即便汉武帝金屋藏娇,但再娇艳的国色天香还不是一个被迫自缢,一个泪锁长门。
一入侯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可见宫闱之中,是那样的可怕,我怎么能进入那样一个虎狼之地呢?更何况在宫中等着我,做我夫君的那个人,并不是我所爱的人。
我未来的夫君,一定得是皇帝。小的时候,父亲就有预谋地让我和皇子们玩在一处。佐哥哥与我玩的最好,他说,将来我一定要娶你当我的妻子。
他说这个话的时候,我还只有七岁。我哭着告诉了父亲,但父亲却笑了。父亲说,没想到佐哥哥会这样的痴情。
从此,佐哥哥就真的对我痴情起来。他总是来戴府找我,给我送好多东西,给我看他写给我的诗,他的痴心让父亲他们都会心的笑,他的痴心十年都不曾改变,可是我却一点也喜欢不上他。
父亲说佐哥哥是个呆小子,总是在背后说佐哥哥的懦弱,说他成不了气候。我的夫君怎么能是这样的人呢?我不知道自己的心上人是怎样的,可是即便不是一个盖世英雄,也不能像佐哥哥那样,十足十一个畏首畏尾的窝囊废。
那个时候的我,心高气傲,从来没有认真的去读佐哥哥的诗,读那旖旎艳情,平平无奇的字句中所隐藏的那股坚韧,只是我顶着三纲五常的包袱,明明抗拒着佐哥哥,却又不能违抗父亲的命令。
外篇 原来万事皆为空(二)
皇帝姑丈驾崩之后,佐哥哥做了皇帝,父亲和姑母都很高兴,因为佐哥哥对他们最服服帖帖,又对我百依百顺,这对戴家的不拔基业是最好不过的事情。可是我的心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佐哥哥做了皇帝,那就意味着我要嫁给他了。
就算我假装不知道父亲和姑母的用心,假装没听到那些诰命夫人的话中意,该来的却始终还是躲不掉。
父亲找我谈话,他说让我明年开春就嫁给佐哥哥。
我哭了,哭得很伤心。父亲为什么要让我读那么多书,知道那么多古人的故事,让我明明对心上人有了憧憬,却又要活生生地把我从憧憬中拉出来。
我试着对父亲说,说我不想嫁给佐哥哥。
父亲怒了,他想不到一向最听他话的乖女儿,居然会当着他的面拒绝他的决定。他说,做皇后有什么不好,天底下多少女人想做还做不到,这是别人艳羡不来的荣耀。
我说,我不爱佐哥哥。
父亲笑了,爱,这世上男女之间有什么爱,他说书上的那些都是骗人的。
我哭得更伤心了,父亲怎么能把我梦中的美好都全部撕烂呢。后来父亲病了,母亲说父亲是被我气病的。这让我内疚。姑母把我宣入宫中一番深谈,她说嫁给皇上为戴家谋利,是作为女儿应该为父母献上的孝心。
孝与忠,我身上有着这样两重包袱,那么我心中那微末的憧憬哪里还有挣扎的余地。
妥协,妥协是我这样一个官家小姐唯一的选择。..就在我打定主意要遵从父亲,把自己所有地心思都收藏起来的时候。我却遇见了他。
也许冥冥之中,一切都有着安排,也许老天爷总是喜欢在人打定主意的时候。却又要让命运戏弄你一番。
打我第一次见到他,便知道此生要沦陷在他那里。
那一天。我为父亲祈福回来,然后去了西湖。一个人游湖,一个人想着心事。
西湖起了一层雾气,朦朦胧胧地,如同梦境一般。这朦胧中。竟隐隐传来了铮铮的琴音,这琴音从水汽中若有若无地传来,如同缓缓流动的水幕淌入人的
时而如流水淙淙,时而如山风悠悠,仿佛能让人透过这茫茫的水汽看到远处的巍峨山峰,还有从山间泻下地泉瀑汇成了河流汩汩而来……
那断断续续,仿如天籁之音的琴声让我迷醉。那是一首《高山流水》,我从未听见过这样流畅自然的《高山流水》,仿佛伯牙在世。
我那一刻。好想知道,究竟是谁能将这首曲子演绎地如此美妙动听,我闭着眼。只觉得自己都被这琴音给包裹起来,翩翩然无拘无束地飞翔在那辽阔无比的山川河岳之间……
我迷失了自己。恍惚中一个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此曲只为知音弹。这声音仿佛是从西边传来,如同寺庙里唱喏的梵音一样。能够深深地打在心上。
我好久才回过神来,然后就看到了他,他站在船头,优雅地对我笑。他喜欢拿一柄折扇,他的头发披散在肩上,每当湖面上有微风吹拂的时候,他额前的发丝就会轻轻地飘起,连同他外罩地薄如蝉翼的衣袂纷纷飞舞。
他长得很好看,我似乎找不到一个词来记录他的模样,我一直想告诉他,他就像天上地月亮一样,美得让人心痛,却总是在回想的时候,记不起月光到底是怎样地光景。他一定不属于凡尘之中。
他告诉我他地姓名,他叫慕容楚歌。楚歌,这个名字我用心的记下了。能将《高山流水》演奏地出神入化,他地歌声恐怕更能让人沉醉吧。
然后他问我姓名,我告诉他了,这是我第一次把姓名告诉陌生的男子。我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了,甚至脸有些烫。
他和佐哥哥不一样,和越国那些我见过的王孙公子都不一样。他好像是个游离在尘世之外的散仙,能够超然地看待所有的事物,他的笑仿佛能洞悉你内心深处最真实的田地。
他说游西湖的船都租出去了,要是不介意就和他一起游湖。他朝我伸出了手,他的手指很纤细,是弹琴的手。
但是我身后的丫鬟却非常警惕地跟上来,她一定以为我被一个登徒子骚扰了吧。我在犹豫,要是往常,我肯定会拂袖离去,恼怒一整天,居然自己会碰上一个不知羞耻的男子。可是这一次我在犹豫,我的心里在挣扎,原来一个人的一个笑容就足以颠覆十几年的诗书教诲。
乌蓬里有人笑了,当笑的人站出来的时候,我顿时慌乱了。明明没有风,可是斜插着的金步摇却在剧烈的颤动,好像我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怕那人窥见我的心思。
原来慕容楚歌和哥哥是认识的。哥哥说我的脸怎么那么红。我没敢说话,我怕自己不知道怎么说谎掩盖自己的想法。
看见哥哥,我又是失落又是欣慰。他的出现仿佛一下子搅乱了我和他之间的平和,但他若是不出现,丫鬟肯定不会让我上船同游的。那一天,西湖很美,我和慕容楚歌还合奏了一曲《广陵散》。琴箫和谐,乐声中我的思绪很飘渺,我甚至不知怎么就想到了司马相如和卓文君,想到了卓文君夜里与相如的私奔,只是这个念头刚刚出现就让我大吃一惊,说出去连我自己都不相信,这会是戴家的大小姐想做的事情。
曲末的时候,慕容楚歌说,你的思似乎锁不住了。
我手指间的洞箫滑了下去,咚地一声落入了湖里。他的话让我心惊肉跳,我自己的心思锁不住了么?他识破了我的心思?那他又知我到底在想些什么吗?
我起身告辞。
哥哥很不明白。我只对他说湖上有点寒气,这个借口很荒诞,夏日的时候,哪里有什么寒气,可是我慌乱的要走。我上了岸,连头也没有回就扶着丫鬟上了轿。都忘记同哥哥道别。
那一天的我,实在不像一个大家闺秀,完全丢了礼数。
外篇 原来万事皆为空(三)
可是回去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是那个笑,那淡淡的,却能窥破你心境的笑。
轿子里闷热地如同蒸笼,我出了一身的汗,以至于回到戴府的时候,脸上的脂粉都有些花了。母亲怕我中暑,让奶妈给我熬了解暑的绿豆汤。
可是我吃不下。
我一个人关在书房里作画。
画纸被我丢了一地,我以为自己要画西湖的风景,可是柳后总是有一叶乌篷船露出头来,我控制不住自己的笔。
我终于知道自己想要画什么了。我要画他的脸,可是我换了许多支笔,换了许多张纸,却连个轮廓都勾勒不出来。
我画不出他的样子,我为太后画过观音,为佐哥哥画过,为好多人画过画像,他们都夸我画的好,都说画中人跟活了一般。可是我无论怎么画都不能把他画出来,仿佛提起笔,心就缺失了一角,连看画纸的勇气都没有了。
我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心是那样的空。
一想到自己以后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听到那琴音,我就有种想流泪的冲动。
最后我只能把那一方古琴画出来,调了好久的颜料,重画了好多张,才把画给画好。
一直到夜里,我都盯着那张古琴出神,连母亲把粥送到房里都没有发觉。
母亲以为我病了,好说歹说把我劝回房去休息,第二天还给我请了大夫。可是我哪里有病,我只是心里不舒坦罢了。
我终于忍不住对母亲说想去见见哥哥。..哥哥刚刚从皇宫里搬出来,另有一个王府。母亲不让,说父亲知道了要说我不懂规矩。
可是我好想去。我说我把哥哥的一支洞箫给弄丢了。我得还给他。说这话的时候,我的心砰砰直跳,但母亲居然没有怀疑我。原来撒谎是这样容易的。
母亲素来最疼我。她终于还是默许了。她说,好歹也是自小就在一处玩地。
直到在哥哥那再次见到慕容楚歌。我的心才安定下来。那一天慕容楚歌给我尝了一种新鲜的物事。那是一种用马奶做地甜点,越国的糕点繁多,但我从来没有尝过那种甜点,带着一点点腥味,可是溶在口里。只觉得甜到了心里。
我说,越国好像没有这种点心。
他说,他不是越国人。我笑了。
他说,你不介意吗?
我又是微笑,我见着你,就觉得你不像越国人。
他告诉我,他在晋国经商。末了地时候,他问我,要是他是胡人又如何。
我想跟他说。他是不是越国人,是不是胡人又有什么关系?无论他是哪国人,都不能阻碍他的琴声。可是当我话要出口的时候。我才发现,他是什么人又与我何干?我终究要成为佐哥哥的皇后。而我和他。我今天瞒着母亲的造访,是第一次。也恐怕是最后一次私下会面。
我地脸色很苍白,但是他却突然弹奏起了一曲《凤求凰》,听着这首曲子,我潸然泪下。这是司马相如诱卓文君私奔的曲子,慕容楚歌宛然就是我心中的影子,我的心思好像逃不出那一双纤纤的手。
他在向我表达着什么?现在的我和他,就如同书中的男女一样,从见面的伊始就进入了对方的宿命,仿佛认识了千年?
可是我和他真地能有结果么?我羡慕卓文君,但却没有卓文君的勇气,我不知自己能不能硬下心肠,抛开一切,投奔他的怀抱。
我退缩了,我没有应和他地曲子。
我妄图告诉自己,就当自己做了一场黄梁梦罢了。可是,每次入睡的时候,告诉自己,是最后一次想起那个笑,可第二天醒来,还是又魂不守舍,沉浸其中。
慕容楚歌就像是一剂毒药,一旦接近就再不能戒掉,还会在不知不觉中把我地理智一点点地啃啮掉。
我开始背着母亲,深夜的时候一个人偷偷出去幽会。我无法相信自己居然有朝一日会做出这样大逆不道地事情,我知道自己选择这条路是多么地不智,我甚至不敢想象一旦东窗事发会有怎样的后果。可一想到慕容楚歌在哥哥那翘首等着我,我就什么都顾不了了。
哪怕要我去死,我也认了。连死都不怕,那些所谓的名节声名,又有什么意义。那时候的我,就好像被下了蛊毒一样,全天下我都可以不顾,只要能让我天天见着慕容楚歌。
我甚至想把我自己交给他。这个念头一旦在我脑中出现,就再也扼制不住了。我犹豫了很久,我想到了元稹的莺莺,她把自己交给张生的时候,一定是含泪却带着笑的吧。即便她最后遭遇了始乱终弃,可她当时一定是这世上最喜悦的人儿。
我要把我的身子交给楚歌,只有这样,我的心才会和我的身子归于一处。我不管什么皇后,不管什么父命,不管什么戴家了。我只要和楚歌在一起,哪怕一晚上就足够。
那天我挑了一件最好看的衣裳,坐在闺房里精心的装扮着自己,宛如一个即将出阁的新娘,我贴身穿着红色的衷衣,女工师傅说出阁的时候,得穿着自己绣的衷衣。这件衷衣花了我一年的时间,每一针每一线都缝进了我对郎君的期待,楚歌便是我心目中的郎君。
衷衣正中绣着一对鸳鸯戏水,八宝镶的边,红耀耀的底子衬得五颜六色的丝线绣得花样更加的娇艳。
我小心翼翼地系好连理带,兴奋地双颊潮红。我看着镜中的自己,想象着夜晚把自己送给楚歌,又惊又喜。
可是我还没有等到夜幕降临,就把父亲和母亲等来了。
父亲的病刚刚有了好转,但当他看到我这一身装扮的时候,就差点又气晕过去。看到父亲和母亲的时候,有那么一刹那,我只觉得自己正从悬崖上被推落下去,背后的冷汗把外罩的纱衣给浸湿了。我不知道他们都了解到了什么,我只能跪在地上,听母亲在一旁饮泣。可是我乱糟糟的脑子里,却只想着楚歌,他还好吧?父亲并不知道他的存在,对吧?
外篇 原来万事皆为空(四)
父亲好容易才缓过劲来,他把母亲和其他丫鬟都给支开了。
屋子里只有我和父亲两个人。
我忐忑地跪在地上,可是眼中居然没有泪水。我丝毫不觉得委屈,我自己都没想到原来楚歌能让我这样坚强。
父亲说,你穿成这样就是去见钱?
我没有说话。我不能点头,可也不敢摇头。我每天夜里偷偷溜出去的事,显然已经东窗事发了。但悬着的心却放了下来,事情并不算太坏,父亲和母亲只是知道我每夜出去是到哥哥那。
父亲质问我,他问我是不是忘记自己的使命了,是不是已经把姑母的话抛到脑后。他说,全越国的人都知道我是要嫁给佐哥哥的!
嫁给佐哥哥!
我一下子就流泪了,我捏着自己的衣角,实在难以想象把自己的身子交给别的男人。
我哭着说,我不要嫁给皇上。我再一次忤逆了父亲,可是这一次是那样的坚决。
我看着父亲的脸在扭曲,看着父亲的脸又重新变作青色,我心痛,可是我还是那样的决绝,我对父亲说,要是让我嫁给皇上,我就一头撞死。
我不是说假话,既然不能和慕容楚歌在一起,那还不如死去。
父亲暴怒了,他抡起的手掌停留在我的面前,我没有退缩。可是父亲的手终究没有打下来,他把旁边的茶几推倒了。茶几上的茶碗摔了一地,碎屑飞溅,差点伤了我的眼睛。
我一动不动跪在那,父亲可以打我。骂我,甚至杀了我,可是我绝对不会嫁给佐哥哥!
过了许久。..父亲终于平和下来,他终于说话了。他说,哥哥太心高气傲,不像佐哥哥生性懦弱胆小,又一门心思扑在我身上。倘若让哥哥当了皇帝,只怕要更加嚣张。戴家不见得能驾驭得了他。
当然,父亲语峰一转,对我说道,如果钱也对你有意,你又能将他地心牢牢把握,那为父也不是不可以帮你达成心愿。
父亲的眼里露出凶光,“你的夫君永远都得是皇帝。”父亲说这句话地时候,神情坚定,毋庸置疑。我明白他的意思。他想要把佐哥哥废了,然后立哥哥为帝。
父亲也许是想退而求其次,废帝另立地事。他也许办得到,可是。我所爱的并不是哥哥。我揪着自己的衣角。咬着牙,小声说。我不爱哥哥。
父亲一愣,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他让我再说一遍。
我深吸了一口气,我不爱哥哥。我爱的另有其人。这句话说出来地时候,是多么地心惊肉跳,可是又是那样的让我松了一口气。
父亲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他问我那个人是谁,他把越国的皇族问了个遍,也没有找到答案。他当然不会找到答案,因为他的女婿范畴从来就没有脱离过王孙公子。所以当我说他不过是个平凡商人的时候,父亲马上就拂袖离去。
他连劝说我的力气都省了,直接命人把我的房门看住。
我躲在闺房里哭泣,我好后悔自己为何没有早点下决心把自己交托给楚歌,让他带着我离开越国。
晚上地时候,有丫鬟来送饭菜,可是我一口也吃不下。母亲来了,看着对铜镜垂泪的我,她唉声叹气,可也一句话不说。
我在她面前跪下,我请求母亲让我出去一次,母亲素来疼我,我骗母亲,说我只和那人说一句话就走。
母亲经不住我的央求,她答应瞒着父亲送我出府,她说,最后见一面,从此就再不能往来。
我含泪叩头,只是母亲不知道我从此不打算再回来。
我像一只脱离樊笼地鸟儿,斩断回家的路,朝我心上人那飞去。
楚歌在路上等着我,他站在一棵树下,树上地圆月就像一盏天灯,把楚歌地脸映照得清清楚楚,他在对我笑,欣慰的笑,他说,我还当你今天不来了。
我一把扑倒在他地怀里。只觉得他发丝间淡淡的幽香沁入心脾,让我再不愿离去。
“楚歌,带我走吧。”
可是楚歌没有回答,他的眼睛逼视着我的身后,我诧异地反转头,身后居然是两个黑衣人,手中都是明晃晃的刀剑。
我刹那间明白过来,不是母亲要放我走,是父亲使得一招引蛇出洞。他要把慕容楚歌杀掉!他要彻底绝了我的念想!
我脑袋嗡嗡地响,没想到我迫不及待地想要见慕容楚歌,却把他给害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只能在那一刻伸开我的臂膀拦在楚歌的面前,要杀他就先杀了我吧!
只是我的手臂刚刚伸展,就被两个杀手的剑气给震了开去。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杀慕容楚歌。
他们挥着剑朝楚歌奔去,我只来得及叫出一声,就见两人应声倒在地上。是的,死的是他们,而慕容楚歌似乎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这件事更让我惊讶,那一霎那,我才知道自己其实根本就不了解楚歌。一个普通的商人能有这样厉害的功夫么?可是,他是谁又有什么关系?只要他是楚歌,是对着我弹琴的那个男子,只要他安然无恙就好。
我抱着他,感受着他身子的热和,这样才感觉到我和他是真实的。“楚歌,带我走吧,去晋国,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什么也不怕,什么都不在乎了。”我第一次说出这样的话,但却是我的心底话。
慕容楚歌没有说话,我抬头看他,却见他脸上的笑容早已冻结。
我着慌了,对不起,这两个杀手,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父亲派人跟着我要置你于死地。对不起……
我没怪你。慕容楚歌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好听。
他说,我们赶紧离开这。
他的手轻轻一弹,两具尸体居然化为了灰烬。我呆站在那,两条腿迈不动了。他说,你怕了?他的眼睛似在问我什么。
我摇头,拼命的摇头,不怕。只要他在,我什么也不怕。
慕容楚歌没有带我离开杭州,他只是带我回了哥哥那。我等他一进房,就反手把门闩插上了。我松开了斗篷,粉色的薄纱下,鸳鸯戏水的红色亵衣若隐若现,我局促地呼吸,但却毫不犹豫地站在了慕容楚歌面前。
外篇 原来万事皆为空(五)
你这是干什么?慕容楚歌的表情有些古怪。
你既然不带我走,就留给我一夜吧。我含着泪说。
慕容楚歌却把地上的斗篷捡起来,重新披在我的身上。
我欲哭无泪,难道一切都是我的自作多情。还是我高估了自己在慕容楚歌心中的分量。
他搂住了我的肩头,“如果我告诉你,我不只是一个生意人那么简单,你还要跟我走吗?”
“要。”我不假思索地回答。
他似乎对这个答案不满意,他有些急了,我第一次看到他着急,“如果我告诉你,我接近你,怀有别的目的呢?”
他的目光灼灼逼人,他的表情好像说得是真的一样。怀有别的目的?我愣在那,看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睛,他是刻意接近我的?是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我不知道,可是我的回答还是没有变。他对我说这些,就是放弃了那个最初的用心,那我又何必去计较呢?
他半晌只说了一个字,“傻。”
傻就傻吧,人这一生能有几次疯傻若此?
可是即便我不计较,我不在乎,楚歌还是走了,他留下我一个人在这孤单死寂的杭州城里。没有他,再美丽的杭州城也同阴曹地府没有区别。
我终日把自己锁在房中,恹恹的,不吃不喝。每天只是重复地做一件事。----画画。
我终于可以把楚歌的样子画出来了,那是我心底的样子,他的模样早已经在我心底生根发芽。..
我每日画一幅,每夜往炭盆里扔一幅,第二日又再画一幅新的。
直到有一日。画中人再度出现在我面前。
来地人和楚歌有着相同的面容,几乎是完美的相同。让我差点就要扑倒在他怀里。可是他一开口,我就知道。他不是楚歌。他出现在我地房中,带着诡异的笑。他说他叫慕容楚风,是慕容楚歌地亲哥哥。
我不喜欢楚歌的这个哥哥。尽管他的面容和楚歌一模一样,让我有时候甚至误以为他和楚歌根本就是同一个人!可他说话阴阳怪调的,乎男乎女,让人听着实在是浑身不舒服。
但他说得话。更让我不舒服。他告诉我楚歌为何离我而去。
他告诉我,楚歌来越国的目地,是想探听那棵血伏参的消息。他需要这棵越国上下都知晓的仙参,因为他得了不治之症,将不久于人世。
楚歌接近我,接近钱,不过都是想旁敲侧击,得知血伏参的下落。慕容楚风说,因为佐哥哥喜欢我。我一定能从佐哥哥的口中探听出藏血伏参的地点。
我说,可是最后他什么都没问我,就走了。
慕容楚风阴森森的笑。因为他爱上你了,不想你去为他冒险。他的笑很坏。总像是藏着什么阴谋。
但是我相信他的话。因为我愿意相信楚歌是爱我地。我记得楚歌临走时说得话,他说他不是一个生意人那么简单。他说他接近我怀有别的目的。探听血伏参地下落就是他的目地么?
我没有去细想慕容楚风深夜来戴府同我说这些话有什么目地,我只知道我自己需要为楚歌做些什么。
楚歌为了怕连累我,所以宁愿让我以为他辜负我,甚至对我无意。他为我好,我又怎么能不为他做些什么。一想到他的病,我就心如刀割。
我犹豫了一整夜,终于下定了决心,第二天醒来,就打扮得花枝招展。
我已经许久没有认真地梳洗装扮,当我告诉父亲要去皇宫向太后姑母和佐哥哥请安问候的时候,他忍不住掐了掐他自己的大腿。
我主动去找佐哥哥,让佐哥哥很高兴。他不是一个爱笑的人,可那天他脸上一直带着笑。佐哥哥让我陪他用晚膳,让我陪他在宫里头看戏,我都答应了。我那时候不知道佐哥哥一个庸俗的人为什么要故意装作文人,看戏听曲。
我同他说戏里的典故,同他讨论那些唱腔,他总是认认真真的听,可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因为我喜欢,当然更因为他必须让我父亲看到他是以我的喜好为喜好的。
可那时候我觉得索然无味,这些东西,只有和楚歌在一起的时候,才有趣。我忍耐了好久,终于找了一个机会问佐哥哥血伏参的事情。
佐哥哥的笑脸变了色,他喝了口茶,又恢复了对我的温柔,他告诉我血伏参所在的地方,也告诉我要打开地宫的门需要两枚合欢环,更需要解开合欢环上的血咒。
这两枚合欢环在太后手中,按照太祖皇帝的遗训,只有皇上和皇后才有资格保存这两枚合欢环,要解血咒,也必须由皇上和皇后两人合力完成。
我明白了佐哥哥的意思。只有他大婚的时候,太后姑母才会把合欢环给他与皇后,并施以血咒。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戴府的,我只知道要拿到血伏参,就必须得是皇帝和皇后合力完成。我一路走出宫去,脑子里只有血伏参、楚歌,还有皇后。
回到家的时候,父亲在我房里等我。
他问我,皇上跟我说了些什么。怎么去了这许久。
我说,我陪皇上看戏了,用了晚膳。
父亲很惊诧,他半晌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这才像个皇后的样子。他的话里有着笑意。
皇后?我看着父亲,怔怔地站在那,好像浑身都没了劲。
父亲一定以为我不高兴听见这话,正要训斥,我却说道,定了日子吗?
日子?
是啊,你和太后姑母商量过日子没?我和佐哥哥大婚的日子。我坚定而平常地说,就像是问父亲今天早膳吃了些什么。
也许,也许只要我成为了皇后,拿到血伏参就更容易一些。至少我有了一枚合欢环。至少我就成功了一半。我没有理会父亲惊诧的表情,我只对父亲说,越快越好。
我要嫁给佐哥哥,我心甘情愿地嫁给他。
只是,我自己想得太美好了。姑母还没有安排好我的婚期就去世了。我还没来得及问她合欢环的事情。
我就这样日复一日盼着自己出阁的日子。等待着自己嫁给一个理应嫁的人。
外篇 原来万事皆为空(六)
人家说,女子出阁的那一天,是女人这一生中最美丽的日子,可惜我一点都不记得了。听说那天我也穿得很漂亮,听说那天皇宫里的宴席都排到了宫门外,还听说那天越国的皇帝钱佐高兴地喝醉了……
我只知道,我把自己亲自绣的亵衣给收了起来。
我只知道,坐在轿子里经过哥哥的王府时,我落了泪。这辈子,我都和楚歌没有缘分了。可是只要能让楚歌能好好的活在这世上,要我的性命我也会毫不犹豫,更何况只是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人?
出阁前一天,我把一幅楚歌的画像交给了哥哥。从此以后,这幅画就代替了我,我的心会随着画陪伴在楚歌的左右。而我则将去做一个无心的皇后。
没有人知道我戴悠梦嫁给皇上是为了什么,哦,不,全天下的人都以为我是为了皇后的名分去的。父亲说得对,这是全天下女人的梦,也应该是我戴悠梦的梦。
大婚的夜晚,佐哥哥喝的醉醺醺进了房间。他挑开了我头上的喜帕。我想忍住泪,可还是忍不住泪眼婆纱地望着他。
佐哥哥把我抱在怀里,他那双满是酒味的唇吻在了我的额上。佐哥哥长得也很好看,可他吻我的时候,我却还是把他推开了。那一刻我好害怕,只觉得自己在一个龙潭虎穴之中。我想要回家……
佐哥哥忽然抱起了床上的喜被,往地上一扔,他说,你要是不愿意,朕也绝不勉强。不过今天是大婚的日子。..朕也不能去别的地方睡。
他要睡地上佐哥哥从来都是迁就我的。我看着佐哥哥铺好被子,就要睡下去,我喊住了他。“皇上。”用皇后应有地口吻喊住,“上床来吧。我不是那个意思。”
桌上的红烛滴着鲜红的泪。就像心脏被刺出地血。我不是心软,我不是不在乎自己的贞洁,可是我必须这样做,我必须讨好佐哥哥,必须得到他地信任。
我想起了老宫女对我说得房事。我含着泪,妩媚地对佐哥哥说,“让臣妾来服侍您吧。”臣妾,这个称谓让我心寒,从今往后,我将只是越国的皇后。
但是佐哥哥没有动,他说,朕会等你心甘情愿地把你自己交托给朕。
心甘情愿?难道现在不是心甘情愿么?可是佐哥哥没有等我回答,就已经打起了鼾声。
那一夜。我毫无困意。只有躺在床上,仰面任脸上的泪痕肆意阑干。
可我一夜的无眠却换来了第二天的合欢环。
是地,合欢环是我随同佐哥哥上朝的时候。由一个太监公公呈上来的。
佐哥哥当着所有人的面,在那太监公公的帮助下。同我加了血咒。掂量着手里那重如泰山的合欢环。我只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有价值的。
我把合欢环当作宝一样带在身边。可是,我不知道怎么能让佐哥哥心甘情愿地陪我去把血伏参取出来。
血伏参是越国的镇国之宝。佐哥哥怎么可能轻易就把血伏参给我。可是要拿到血伏参,又必须得合我和佐哥哥两人之力。
我努力说服自己对佐哥哥好,努力表现出自己对佐哥哥是爱地,可是原来这些事都很难办到。我开始着急,但着急是没用的。
更糟糕的事情是宫里头地季淑妃有了身孕。季淑妃是比我先进宫的,据说佐哥哥之前很是喜欢他。
佐哥哥于是不在我房里睡地板了,他开始陪着季淑妃,等待做父亲。
我好害怕,我好怕佐哥哥不再如以前那样喜欢我,那样我就没有机会帮楚歌拿到血伏参了。
我开始频频地向佐哥哥示好,开始学着别人给佐哥哥送这送那,嘘寒问暖。开始学别人撒娇,学着别人,要把佐哥哥强行留在身边。
那一夜,我强拉着佐哥哥陪我在坤宁宫里用完晚膳,强拉着他,给他弹了一曲琵琶,他在桌边一口一口地喝着酒。
我接过他地酒杯,含了一口,如同一个放荡地舞姬坐在了佐哥哥的腿上。我吻上了他地唇,温热的,火辣辣的酒从我的口中度了过去。
佐哥哥抱着了我的腰。他的手有些微颤,我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轻纱,他的手隔着纱只觉得就直接碰着了我的肌肤,我心里也在颤抖。
可是,我没有退缩。我解开了佐哥哥的腰带,斜襟散了开来,我的手轻盈地伸了进去,冰凉的手碰到他火热的胸膛,霎那间就弹了出来。
但佐哥哥浑身如同被红腾腾的铁烙了一下,他的身子颤动有些疯狂。他的舌头毫无阻拦地就伸入了我的口中,他那灵活滚烫的舌搅动着,我退了出来,把整盅酒倒入口中,勾住了他的脖子,以相同的方式回应着他。
我喝醉了,我必须喝醉,否则我怕自己会退缩。
佐哥哥一定受不了我的撩拨,我听到他那局促的呼吸声,以及两只通红的眼睛,我就知道,他其实渴望很久了。
那一夜,鲜红的处子血染红了洁白的垫巾。我听着佐哥哥在我身上一遍又一遍地喊着我的名字,他的汗水弥漫在空气里,我只觉得自己的痛楚夹杂在他的呻吟中,我纵情地哭了。
佐哥哥在我的耳边吹着热气,疼吗,疼就算了。
即便到这个时候,佐哥哥依旧是疼惜我的吧。我的指甲抠入了他的手臂,不疼。
佐哥哥没有听见我带着哭腔的说话,他的呻吟声渐渐湮没了我的啜泣,我在他的进攻下,身子抽搐起来,随着他的节奏,身子上下的抖动……
当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佐哥哥紧紧地搂着我,轻轻地对我诉说着他的爱恋,他的声音渐渐放低,他一定困了吧。
可是我一点困意都没有,我的身子赤裸地和他相对,我捏了捏被角,皇上,能带臣妾去看看血伏参吗?
外篇 原来万事皆为空(七)
已经阖上眼皮的佐哥哥忽然用冷冷的声音问,你要血伏参干什么?这个声音让我心惊肉跳,我甚至怀疑这样的声音是不是从佐哥哥口中发出来的。还是我从来就没有真正认识佐哥哥?
我赶紧否认,只是随便说说,对这样的神物有些好奇罢了。
可是佐哥哥再没有接过话茬。我知道自己太过急功近利了。我太低估佐哥哥了,就算他再愚笨,我这样问他好几次,他也该知道我对血伏参有所企图,血伏参是越国的镇国之宝,他哪里会轻易给我呢。
佐哥哥此后常常来我这里睡,也一如既往地对我好,应该说是变本加厉地好。可是我却再没敢提血伏参的事情。
就在我不知该怎么办的时候,慕容楚风来了,他问我是不是要救慕容楚歌。
我点头,我当然毫不犹豫地点头。可是我把取得血伏参的难处告诉了慕容楚风,如果不能让钱佐心甘情愿地带我去找血伏参,仅靠我一个人,永远没有办法。
慕容楚风给了我一个锦袋。锦袋里是我从未见过的香料。他说,慕容楚歌便是因为受了这香料的毒害而患上了不治之症。我不明白慕容楚风的意思,慕容楚风阴惨惨的笑,如果越国的皇帝也得了这种怪病,那他不就需要血伏参来救命么?
我只觉得背心一凉。我终于知道慕容楚风给我这一袋香料是什么用意了。他要我暗害佐哥哥,然后我就可以跟佐哥哥说取血伏参来救他的性命。
这样,我就可以拿到血伏参了!就可以救慕容楚歌了!可是,佐哥哥的性命呢?
我犹豫了好久,没敢接那香包。.奇#書*網收集整理.慕容楚风走了好久,我都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夜晚佐哥哥来了的时候,我都有些失魂落魄。
我服侍着佐哥哥更衣。盯着几案上的那一包香袋,犹豫了好久。终于把一小块扔进了薰笼里。那香气就像索命地冤魂迅速地就蔓延到了床边佐哥哥问我,那是什么香料。气味很别致。
我撒了个谎。佐哥哥就没有再问。
我知道自己对不起佐哥哥,可是为了救楚歌我没有别的办法。既然这香味会让佐哥哥死,那我就陪着佐哥哥一起死,把我的命赔给他。
于是每天夜里。我都会在坤宁宫里偷偷地燃起这种致命地香料。可是我忘了问慕容楚风,这种香料要用到什么时候会发病。
我每天夜里看着佐哥哥,只觉得他越来越清瘦,精神越来越萎靡。我每次同他说让他去看御医,他都拒绝了。我着急,我怕时间越来越晚了,楚歌的病就越难治好。只是我在着急地时候,却没发觉自己的性子越来越暴戾了。
我忘记了,我在毒害佐哥哥的同时。也在毒害着我自己。
父亲来宫里看我了,他来是告诉我,朝廷里有人鼓动皇上立季淑妃肚子里的孩儿为太子。
我笑。孩子是男是女都说不定呢!
父亲跺脚,万一是个男的呢?季直良是兵部尚书。他跟为父素来不和。一旦季淑妃一举得男。咱们戴家地日子就大不如前啦!
父亲问我,你怎么这么久就没点消息?!我知道父亲所指的是我没有身孕。我当然不能告诉他我每天都有喝药避免受孕。我不想有佐哥哥的孩子,我可以出卖自己的身体,但不愿出卖自己的孩子。
如果你没有孩子,也不能让别人有!父亲对我下了命令。我明白父亲的意思,就像姑母当初一样,宫里头身份显赫有背景的妃嫔皆没有生养,姑母因此才能稳坐皇后的位置。季淑妃的父亲掌握兵部大权,父亲自然会有此考虑。
父亲给了我一帖药。他要我把季淑妃地孩子打掉。
我没有拒绝,我也必须稳稳地坐稳这个位置。
我不是一个会耍心机的人,父亲告诉我,他已经帮我在宫里铺好了所有的路子,我所要做地就只是下药和装作毫不知情。父亲事先收买了季淑妃宫里头的一个宫娥,那宫娥找了季淑妃贴身地婢女树儿,给了她一包春药。
树儿把春药暗暗下在了佐哥哥地茶里,佐哥哥在季淑妃那的时候,就会有些神魂颠倒。作为身怀六甲地季淑妃的贴身婢女树儿,自然就仆替主便。
树儿一夜承恩泽的消息,也瞬间在宫内传了开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有关树儿想麻雀变凤凰的心思也随之传开。
或许佐哥哥真的是一个多情的种子,或许说他不过是个纵情声色的酒肉皇帝,佐哥哥居然真的打算封树儿一个美人。
季淑妃心里自然不舒坦,便来我这里告状,她怒气冲冲而来,自然动了胎气,我把名为安胎药的落胎茶给了她喝。一切是那样的自然,而我竟是那样的镇定,和之前的我简直是判若两人。
季淑妃毫无意外地滑胎了,而宫里到处都散布着流言蜚语,只是这些流言不是说树儿不满季淑妃仗着主子不让皇上封她为美人所以给季淑妃下了药。而是说,一切都是我安的坏
我好慌张,我在佐哥哥面前极力辩解,佐哥哥的眼睛很红,原来他很在乎季淑妃的那个孩子的。可我一点也不后悔,我甚至为我自己的狠心肠而宽慰。我不允许我的后位有任何的动摇!
我不知道关于我的下药的流言是谁散播出来的,可这条流言似乎很有说服力。即便佐哥哥一个劲地在我面前表示他不会相信那些谣言,他给我的笑依然甜,可我却总觉得有些不对。
终于,有宫女按照计划前来举报树儿,说在树儿的房里藏有堕胎药。我带着宫娥从树儿房里搜出了事先放好的滑胎药,趁佐哥哥上朝的时候把树儿给带回了坤宁宫。
树儿死都不承认。她当然不会承认。她说是有人栽赃陷害她,她还说真正害死季淑妃孩子的就是我!
她指着我的鼻梁。
我只觉得鼻尖出了好多冷汗。我好害怕,害怕她会在佐哥哥下朝来的时候,当着他的面这样说。我对宫娥说,掌她的嘴。
外篇 原来万事皆为空(八)
但是树儿是个倔强的人,即便掌嘴,即便鲜血从她的口里迸发出来,她也还要瞪着那双眼睛望着我,嘴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
我被那鲜红的颜色看伤了眼,我不知道那时候自己到底是怎么了,我只记得自己抬起过一根木杖,只记得有一种血的腥味在空气里蔓延……
后来我只知道,树儿杖毙在房中,我只知道在钱佐面前辩解,告诉他一切都与我无关。我不知道自己是撒谎,还是真的这样认为,或许久而久之,真真假假我自己也分不清楚了。
佐哥哥当然相信我,他拍着我的肩头,告诉在场的所有人,从此不要再提这件事。
我抱着他,哭倒在他的怀里。原来我做什么,佐哥哥都会相信我的。但是为什么佐哥哥眼中的笑意是那样的寒冷?
寒冷又遥远,我仿佛从来不认识他。
佐哥哥依旧睡在我的房里,我依旧和他如同一对世上最恩爱的夫妻做着夫妻间最应该做的事。我甚至会期盼着佐哥哥进入我的身体。
这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我必须杜绝我的念想,我必须快些拿到血伏参。
可是,有时候我明明感觉到自己的脑袋不好使了,我会记不起自己有没有用过早膳,我会记不起自己房中丫头的姓名。
我好担心,万一哪天我忘记了给楚歌拿血伏参,那该怎么办?
我不管了,我在佐哥哥的茶里下了双倍的蒙汗药。他一定会睡到第二天夜里才醒来。我拿了他腰间的合欢环,独自一个人去了西湖。
我在西湖的水面上找了整整一夜,直到第二天天清时朝阳投向了西湖上地白玉桥。我才看出了端倪……
我迫不及待地探索,只不过是一时冲动,可原来开启地宫根本就不需要什么血咒。.(奇*书*网-整*理*提*供).根本不需要心意相通。
我抱着血伏参在地宫里哭泣,我只觉得自己是一个被上天捉弄的小丑。湖底的寒气袭上身来。我实在难以想象自己这一年来都做了些什么事情,我一个人坐在那胡思乱想,可是我忽然好想佐哥哥,前所未有地想,如果佐哥哥在这里。他一定会抱着我,不让我受冻的。他一定会脱下他地龙袍披在我的身上,他一定会替我揉搓着两手。
是的,有关血伏参的一切都是假的,可唯一真实地是,佐哥哥,佐哥哥对我的爱。我望着墙上的壁画,画的是太祖皇帝和皇后的故事,我好想哭。要是佐哥哥醒来。不见了我,一定会很想我吧。他一定会比太祖皇帝还要着急,他一定会派人到处找我。
我突然好后悔自己没有珍惜佐哥哥。我突然就不想死了,我突然就很艳羡起画中的皇后。我不也是佐哥哥的皇后么?可是我愧对佐哥哥。我不知道该怎样来弥补他。
我看着皇后手中的那枚花,那花有些奇怪。我顺着那花,把花蕊抽了出来,地宫又山摇地动起来……
离开西湖回到皇宫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地夜里了。佐哥哥已经醒来,他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床沿,他在等我。
我鼻子一酸,扑倒在他的怀里。佐哥哥问我去哪里了,他说,他以为我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含着泪笑,我不走了,以后也不走了。原来上天会给人重新选择的机会,以前那个戴悠梦已经被埋在了地宫里,而我,从此就好好做越国地皇后。
佐哥哥笑着说,回来就好。
我把合欢环还给他,我以为他会问什么,可他什么也没说。他说有个东西要送给我。可是他把东西拿出来,告诉我名字的时候,我吓了一跳。
他送给我一枚玉,名字叫金日。
我当然知道这枚玉地涵义,可是我实在想不到,佐哥哥居然要把这样贵重地宝物送给我。
这枚玉意味着江山,他把金日给我,是要告诉我,我比江山更重要么?我的眼眶湿润了。
佐哥哥把我搂在怀里,他说,你好久没有回家了吧,有机会可以回家看看。
父亲见着我,第一件事就是向我抱怨佐哥哥把他地权都分散了。父亲问我佐哥哥对我到底如何,是不是大不如前。
我使劲地摇头,我告诉父亲,佐哥哥把金日给我了。
父亲喝着水都呛到了喉咙,怎么都不肯相信佐哥哥会这样待我。可是这是事实,父亲宽下心来,连他都没想到佐哥哥会这样待我,他忘记了刚才对佐哥哥的抱怨,或许他认为佐哥哥永远都逃不出他的掌心。
我去了和佐哥哥小时候玩捉迷藏的园子里,我摸着那棵大樟树,我记得小时候从树上摔下来,还把佐哥哥给压伤了,在床上躺了好几个月。
佐哥哥永远对我这样好。我把合欢环埋在了那棵大樟树下。也把金日埋在了那里。从地宫里出来的时候,我就下定了决心,过往的一切都让它们烟消云散吧。
我想要重新开始,我把慕容楚风给我的香料扔进了井里。我要和佐哥哥重新开始。
我没有按照计划在家里住一晚,我对母亲说,我要回宫去。我不想离开佐哥哥。可是当我迈出门的时候,我才知道,一切都太晚了。
门外是清一色的军士,把整个戴府绕的水泄不通。我的凤辇车驾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是佐哥哥,要把我强行留在这里!
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父亲早一步奉了圣旨离开了戴府。我只知道,这些军士根本就不听我的命令,为首的一个人,是大将军尹天照的部下,他甚至向我亮出了佩
当时的我,傻乎乎地还在担心佐哥哥的安全,直到季直良捧着圣旨出现在我的面前,我才知道,错了,我所想的全都错了。
佐哥哥要的是我全家上下的命,要的是我戴家的灭亡!那么他对我的心呢?原来的一切都是假装的吗?难道一切都是假的?连佐哥哥的心也是假的吗?
我无法知道,我只知道,佐哥哥再不愿见我了。我眼睁睁地看着母亲弟妹被粗鲁的士兵拖走,看着曾经在这里长大的家园被糟蹋毁坏,而我则被带了回去,禁足在坤宁宫中。
佐哥哥没有对我发落,他一定还在犹豫,不知该如何处置我吧。那时候的我,才意识到自己根本就不了解他,原来佐哥哥也是一个有帝王气概的人。他根本就不懦弱,根本就不胆小,相反,他聪明得很。
我冷笑,我看着画中的自己,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心意。
他一定知道我对他包藏祸心吧?或许认为我是为了戴家才嫁给他,或许是为了别的。可是无论是什么,我和他永远都是仇人,永远都不可能在一起了。
原来,选择了一条路就没有退路的。我原以为从地宫里出来,就能和佐哥哥好好做一对夫妻,可是上天根本不会给恶人洗心革面的机会,我做了那么多的坏事,怎么可能还得到佐哥哥的爱呢?
我把那七尺的白绫抛向了横梁,或许我死去以后,佐哥哥就会进来看我一眼吧……
外篇 只有相随无别离(一)
坤宁宫的宫娥来报,说戴悠梦那个贱人自尽了。
我手中端着的茶碗居然翻了,那个女人早该死了,不是吗?可是为何我还会让人去把御医找来。
一定是我长期假装喜欢她成了习惯,到我已经把全局掌握的时候,再不用仰人鼻息的时候,还会下意识地去关心她吧。
这个狠毒的女人,死了简直是便宜她了我焦躁地问着御医,她死了没有?
御医说她死了,我的心沉入谷底,但是御医过一会儿又说她活过来了。我恨得咬牙切齿,这个女人,连死都要折腾我的
她折磨我这么久,如今我已经把戴家连根拔起,这一次也该轮到她了!淑妃忽然哭哭啼啼地进来了,我知道她哭什么。
我刚刚向全天下例数了戴家的罪状,她一定知道了真正害死我们孩子的人是谁。这对于淑妃来说,未必是一件好事。
原本,我一个人心痛就够了的。
淑妃扑倒在我怀里,我搂着她,我告诉她,朕一定会加倍对你好的。
淑妃摇摇头,孩子是我们俩的,皇上,你的心不比宛盈好多少。
我把淑妃搂得更紧了。更想不明白为什么戴悠梦会那样狠心。
我是强迫自己喜欢戴悠梦,可人若付出久了,总是会当成真的。我对她好,原本也是发自内心地对她好。可是她却变本加厉起来,她可以不爱我,可以不嫁给我。哪怕她嫁给我,心里头却想着别的男人。.[奇qinkan.net书].我也不在意。
可是我实在无法想象她原来是别有用心,原来根本就是个蛇蝎心肠的歹毒女人。
我把她锁入了冷宫,我要让她永生永世都出不了这个皇宫。
即便她的心不在这皇宫之内。那么我至少锁住了她地身子。身和心分离的痛苦,我尝过。现在也该让她尝尝这个中的滋味。
我喜滋滋地笑。我没事的时候就会想象她在冷宫里痛不欲生地样子。
我邀请流求的质子到御花园赏花。赏花是借口,我只是想看看这女人会有什么反应。果然不出我所料,这女人被关进了冷宫,就开始发起疯来,她居然站在屋顶上。如同街上随处可见的泼妇在那又喊又跳。
看到她那个样子,我只觉得胸中出了一股怨气,要不是碍于质子在场,我简直恨不能跳到树上去大笑三天三夜。
我还是忍不住去了冷宫,只是我原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濒临崩溃的疯婆子,谁知还没进去就闻到一股肉香。
这个女人竟然在冷宫里烤肉!我甚至还听见她在笑,她说要再加点柴火,她说再多点火候,鸽子肉就更鲜美。
我简直怀疑自己的眼睛。她是真地疯了,还是在装疯卖傻?是她变了性子,还是我也并没有真正地了解过她?
她居然和我对着干。即便我知道她对我包藏祸心,可之前她总是对我虚情假意。总是装出一副贤惠温婉的样子。现在的她根本和之前判若两人。是因为大家撕破了脸皮,她不再需要伪装了?那么现在。这才是她的真面目?!
可不论是什么,她激怒了我,她的眼睛告诉我,她想出去。她还是想出去的,她的心里还是想着另外一个人吧。我看着她那双眼睛,心里头的怒火没来由地升腾起来。
我咬牙切齿地跟她说,和我打一个赌。
我说,她赢了,我就放她出去。可是输了,便永生永世别想踏出冷宫!
她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我冷笑,她就这么想出去见她的情郎么?
她问我赌什么,我指着脚下地门槛,就赌我会不会再踏入这冷宫的门槛!这个可恶的女人,我一辈子都不想见到她。
我看到她震惊地表情,她一定意识到这个赌的不可实现,因为我下定了决心,再不会允许自己看见她!更不会允许自己来冷宫!
但是,我显然低估了这个蛇蝎地女子。
当我从浴盆里站起来地时候,当我看到尹德妃哭倒在我身下的时候,我却看到戴悠梦在那坏坏却又得意地笑。
我居然着了这个女人的道!我太轻敌了,从来就只有我钱佐唱戏骗别人,我可以骗过全天下的人,可以识穿所有人的心思,但我居然小看了这个女人!我居然被她小小施了一计,就轻易赢了这个赌局。
当这个女人在冷宫里舌战淑妃的时候,我才知道,她心思的缜密,她布局的精巧,原来那个有些愚蠢的戴悠梦真正的一面竟然是这样!
季淑妃拿她没有办法,可我有。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和戴悠梦的游戏,有点意思。
我放她出了冷宫,可是却把她交给了尹德妃发落。我告诉茫然的她,我只是答应放她出冷宫,不是出宫。
一字之差,天渊之别!戴悠梦想在我面前耍聪明,还是差了点火候。
淑妃拉着我,让我陪她去御花园赏花。我知道她为何要去,尹德妃告诉我,戴悠梦自愿去做了花奴。季淑妃是要去看看她的仇敌。
我很不满季淑妃,可是想到她的丧子之痛,却又说不出话来。
季淑妃不停地在我的耳边说,她见着钱和戴悠梦形容暧昧。我只当没听见。我知道钱和戴悠梦之间有些瓜葛,他虽然不是戴悠梦的心上人,但却肯定是认识两人,甚至是他们的牵头人。
只是我虽然脸上没有什么,心里头却又有些别扭。难道我还真的在乎戴悠梦心里想着谁么可是戴悠梦似乎总是不能消停,淑妃和她的明争暗斗,钱和她的暧昧不清,其实,我都清楚明白。
我把她交给了尹德妃,尹德妃可以看着她,也不会让她再和其他人有什么纷争。
只是戴悠梦那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的笑,让我一见就特别的窝火。可是越不想见,却越会见着。
外篇 只有相随无别离(二)
往日里,我一下朝就会到两仪殿批阅奏章,可现在,我会先到德妃的南薰宫溜达。仿佛只有刁难一下戴悠梦,我的心才会安乐一点。
钱找人假扮流求的舞姬,我知道这帮人是他召来试探我的武功。这个家伙终于猜到我是拿他金日的人!
我识破了他的心思,却还是暴露了自己的武功,是在去救戴悠梦的时候暴露了自己的武功。
这件事让我心里头特别的窝火,原来有时候习惯是那样的可怕。
更让我不舒坦的是,钱和戴悠梦之间的暧昧似乎另有隐情。我知道钱在刻意地接近戴悠梦,他接近她到底又有什么目的。
我警告了那个女人,甚至把钱安插在她跟前的那个奸细也给支派了出去,可这个女人却毫不领情,她甚至说我在吃醋,说我对她余情未了!
这话一下子就让我暴跳如雷。我对她余情未了?她未免太痴心妄想了!我想到了自己的暴躁,还不也是拜她每夜释放的毒药所赐?这样一个女人,我会对她有情?
我要当着她的面临幸别的女人,我要告诉她,我从来都不缺女人,比她漂亮,比她贤惠的女人有大把地在。
我透过幔帐,能看见她跪在地上,我专注地吻着身下的德妃。德妃发出了动情的声音,她听见了这个声音,她有些跪不住了。
我很得意,身下的坚挺像得到了神助一般,威猛而粗野的在德妃的身上征战。即便再稳固的大床都发出了吱吱呀呀地声音。..伴随着德妃轻柔却又娇嗔地呼气,像是在奏乐。我享受地看着那个女人无措的表情。我喜欢看她的慌乱。尽管她在我面前总是毫不在乎地模样,总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那个女人终于按捺不住,她站起身来。我更用力了。床榻撞击地声音越来越大,德妃也终于顾不了她往日里矜持拘谨的样子。声音穿过帷帐,刺了出去。
戴悠梦拂袖走了。
身下的德妃紧紧地搂住我,她说,皇上好久没有这样对待妾身了。
可是我听着她的声音却一下子疲软了。那一瞬间,我还以为自己是在坤宁宫内。我居然把她当作了戴悠梦?!
我出了一身汗。一身冷汗。我停止了动作。
闭着双目的德妃忽而睁开眼看我,她地眼里有些泪光,她的眼里是期待与彷徨。可是我却让她失望了。
身下的那股火居然就这样不声不响地熄灭了。
我没说话,人却离开了她的身子。
我闹不清楚自己的心思了,可人却不知不觉朝戴悠梦所在的小屋走去,却正好又撞见她和钱私会。
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我甚至起了打她一巴掌的冲动。只是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生气,是不想她和钱有瓜葛,还是担心她真的会中了钱地计。和钱真的纠缠不清?
但是我显然又猜错了。
那天夜里,她对我下了药。她要让宫里上上下下的人都知道,我和她又睡了一晚上。
我确实小瞧了她!原来戴悠梦地手段有这样地多。她是要让我自己打自己的嘴巴么?要让天下人都耻笑我地软弱和出尔反尔?
我讨厌她地聪明。她越是聪明,就越让我反感。越让我恨。可是我恨却又依旧要每天见着她。有时候。我会想,戴悠梦就是一种让人戒不掉的毒药。就像她燃地香料一样。明明知道有毒,却还是忍不住要嗅上两我知道她心里头一直有个人,那个人很隐秘,似乎除了钱,没有人知道他是谁。直到思慕公主的死,那个人才浮出水面。
原来是泽新辰。是这个看起来毫无机心的流求质子。
我终于明白戴悠梦为何总是在打血伏参的主意,她要救泽新辰的病。只是泽新辰明明才来越国几个月,戴悠梦又怎么会在一年前就认识他?
我没有时间去细想这里头有什么蹊跷,我只知道戴悠梦和泽新辰同时出现的时候,所有人都认为他们是杀死思慕公主的凶手。
我相信戴悠梦是冤枉的,她没有杀思慕公主的动机,而且以她的聪明,绝对不会杀了还留在这里。
但我没有救她。当着群臣的面,我不能徇私枉法,而我也恨她,我想让她尝尝坐牢的滋味。可是我没有救她,刑部大牢却被劫狱了。
这个消息被封锁地很严实,可我却清楚知道。我甚至知道有个黑衣人拼死把戴悠梦给救了出去。我坐在牢里等着,我猜不到那个黑衣人是谁。
直到钱领着戴悠梦回来。我死死地盯着钱,这个家伙到底在想什么,戴悠梦再有利用价值,也不值得他去劫狱这样铤而走险吧?
难道钱对戴悠梦动了真情?
这个猜测让我竟然有些惊惶。惊惶什么,我却说不出来。
我冷嘲热讽地说,既然走了,干什么还要回来?
钱没有回答,戴悠梦却说话了,她说她是冤枉的。她要我还她一个清白。
我冷笑,她恐怕不是要我还她自己一个清白,而是还泽新辰一个清白吧。
我不说话。她急了,她开始用激将法,想要迫我碍于帝王的尊严而答应她。她要钱会同三司一起审她。
我冷笑,如果她是清白的,那杀死思慕公主的人会是谁?钱就这样肯替她卖命?我倒要看看戴悠梦能寻到什么样的法子来证明她的清白。我给了她一个殿审的机会,既然她有这样的能耐,我也就不必费许多心思。
可是当钱把所有的证据都有条不紊地指向季淑妃的时候,我的心却痛了。其实我早该猜到戴悠梦会借机除掉季淑妃。季淑妃恨戴悠梦入骨,早就有心要除掉她,谁让她夺去了她的孩子。可是她不是杀死思慕公主的元凶。戴悠梦根本没有找到那个元凶,而是和钱布了一个局,把所有的不利都指向了季淑妃。
外篇 只有相随无别离(三)
我看着季淑妃在朝堂之下眼睁睁地望着我,那时候的我是多么地不忍。可是我却没有制止钱的举证。
朝堂上有着满朝文武,更有着大理的国君,我对季淑妃的袒护只会让朝廷引起更多的轩然大波,更多不必要的纷争。我说服着自己,后宫里的争斗永远都是这样地惨烈,不是戴悠梦把季淑妃给推出来,就是戴悠梦她自己顶着杀人越货的名目。而真正是谁杀死思慕公主都不重要,这不过是后宫争斗的必然牺牲罢了。
我闭上眼,捏紧了拳,我安慰着自己,或许这是个除掉季直良的大好机会……
可是,当我看到季淑妃扶着思慕公主棺椁时,因看到流血的棺椁而惊惶不知所措的表情时,我把自己的唇都要咬破了。
戴悠梦根本就是一个魔鬼。
她成功让她和泽新辰脱难了,可季淑妃却因此而疯了。
而这个女人却光明正大地去看泽新辰,难道她觉得都没有必要隐瞒我了吗?
我追去了,我越来越不懂自己的心思,每当我想把这其中的关系理清楚的时候,就觉得心情烦躁,头越来越疼。
我不由分说就让她和我共游西湖。她似乎心情很不错,对着我指点着湖面上的风景。她一定和泽新辰抑或钱游过西湖吧。我居然有些情绪低落。
船家一个劲地称呼她为夫人,称我为少爷。我没有反驳,我不敢去假设要是我和戴悠梦之间没有这么多恩怨,是否也会像一对平凡的夫妻相亲相爱。..
这个念头很荒诞。戴悠梦听到船家的称呼就很不耐烦。
我游湖的心情顿时没了,她的心里终究是放着别人!
我带她去了季府。看着满地地狼籍,我心里头的内疚越来越深。我闹不明白自己为何宁愿让季淑妃死,也不愿戴悠梦有事?
我还没时间弄清楚这个答案的时候。我就遇刺了。刺客是伤不了我,可却捉到了我地软肋。原来戴悠梦是我的软肋。直到我拼命地策马狂奔,直到我脑子里一门心思地想着不能让戴悠梦有事,我才看清楚这个事实。
无论我对戴悠梦是真心还是习惯,戴悠梦就是我地软肋,----这是不争的事实。
戴悠梦显然知道了她自己的地位。当我在质子府醒来的时候,她便开始无法无天地骑在我头上了。只是我怎么到了质子府,怎么会在质子府昏迷这么多天,我压根就说不上来,我好像知道全城都在通缉着戴悠梦,好像知道自己的毒是戴悠梦帮忙解地,可是为何什么都是模糊而朦胧的?
我的头很疼,这个时候戴悠梦却仗着我病后记忆没有恢复而编造起故事,她说我给她削了个小人。还刻上了她的名字。笑话,我怎么会做这样无聊的事。
但戴悠梦却变本加厉,她仗着我对她的无可奈何。公然地在御林军面前要挟我,说后宫里是豺狼之地。她不肯跟我回去。
我明白她的意思。她要我替她铲除掉尹德妃。她说真正害死思慕公主的是尹德妃。她说她已经有好几次都要命丧黄泉了。我很怕她跟我谈条件的样子,因为直到此刻我才意识到自己是最大地输家。我知道自己无论多恼恨她。都会答应她的要求。
她说要和我赌,她说要赌我的爱情。
我喊荒谬,可大喊也无法掩饰住我心底地空虚。原来我所谓的恨压根就抵挡不了我心中地那份在乎。我以为自己恨她,以为自己可以视她如草芥,可直到现在,我才知道,我地恨再强大也无法抵消心底的真实。
我应了她地赌,我说赌她的性命。
我强迫着自己答应她,如果她输了,就把她交给尹德妃处置。后宫里本就是争斗最激烈的地方,既然她选择了迎面痛击,就得为自己的选择承受后果。
她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她似乎急于向我证明什么。
我不知道她要证明什么,我只知道自己的一切都被戴悠梦这个女人给彻底地颠覆了。自从她死过一次之后,就像一个来向我索命的恶魔,一步一步地挑战着我的极限,一步一步地侵蚀着我的耐
我从来都是清醒的,从来都会隐忍,可在她这里,却越来越糊涂,我居然配合着她一起欺骗尹德妃。其实我隐隐猜到是尹德妃把戴悠梦引入思慕公主之死这个局中,后宫里头除了她,再没有人有这个能耐。
其实,女人们都是天生的阴谋家,戴太后是,尹德妃是,而戴悠梦就更是如此!只是我猜到了因,却猜不着果。
我没猜到尹德妃会自杀,也没想到尹德妃会和我说那么多话。我很害怕她说得话,因为她每一句话都让我心惊肉跳,只因为我从来都在回避着自己。我把自己的一切都归因于习惯,却不知所谓的习惯正是因为爱所产生的。
爱,原来,我自始至终都是爱着戴悠梦的!爱着这个不该爱的女人!她不见了,我是真的着急,她有危险,我是真的奋不顾身。还有什么,比爱更贴切?
我冷笑,我不想让她说下去。但是尹德妃没有住口。她说我的心里住了一个戴悠梦,就再没有别人的位置,她说我甚至不记得她的名字。
我忽然好想哭,我长这么大,除了母妃去世的时候哭过,便再没掉过眼泪。在戴悠梦的心里也住着一个泽新辰,所以也再放不下别人了。
我想拦住尹德妃,我忽然好想告诉她,我能理解她的心思。可是她走了,她说她下辈子一定不要生在帝王家。
这句话比什么解释都好。
帝王家,要是有下辈子,我也一定不要生在帝王家,宁愿做猪,做狗,也不要生在帝王家。这样我就不用从小的忍辱负重,就不用像现在这样挣扎痛苦。
痛苦,能不痛苦吗?我永远被戴悠梦踩在脚下了。我灭了戴家的九族,却败在了一个戴悠梦的手下。
外篇 只有相随无别离(四)
戴悠梦天真的说,我和她的恩怨一笔勾销。
一笔勾销?真以为是阎王爷的生死簿么?这世上的恩恩怨怨真的能这样一下子算清楚?
她说,她失忆了,她说她也许之前做了许多对不起我的事,可是她都忘记了。
她忘记。我却清楚地记得。
她甚至说一切从新开始。
我没有再听她说下去,我很怕听到她的说话,她一开口就一定没有什么好事情。她一开口就是要人的命!
我粗暴地打断她,我告诉她无论她死与没死,都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我不敢看她,但更怕看到自己的心意。
就在我要走的时候,她倒下了。我不知道她这是耍得什么把戏,难道女人除了一哭二闹三上吊之外,还有昏倒这一条么?
但是我还是为她找了太医。
太医告诉我,她有了身孕。
我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我让太医重复了几遍,找了几个太医,所说得都是一样。
戴悠梦有了近两个月的身孕。只是胎不稳,加上身子又弱,若是受了刺激,极容易导致滑胎。
我让每一个太医都竭尽全力开最好的方子,想出最好的法子来安胎。我让戴悠梦搬回了坤宁宫。我难以置信地守在床头看着昏迷不醒的她。
戴悠梦终于有了我的孩子?她原来为了不怀上我的孩子,每次事毕都要找太医拿药。那么这一次呢?她是忘记了喝通经药?还是怀有别的目的?
可是,我躺在她地身侧,轻轻地伸手摸着盖在她身上的锦被,感觉到大体在她下腹的方位。..那里正有一个小生命在长大。
我笑了,我看着沉睡中地她,居然会心的笑了。我从来没敢奢望戴悠梦会带给我孩子。不论她安着是什么心思,她和我有了孩子。那便有了一个永远剪不断地纽带,这个孩子一定能把戴悠梦永远地绑缚在我身边……
我好懊悔自己之前对戴悠梦说得狠话,可是说出去地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我只知道。我要好好呵护她们母子。
我小心宝贝地抚摸着那,太医说她胎不稳,说她不能受刺激。我一定不会刺激她,我一定要让我们的孩子健健康康地出世,这样她就会永远地呆在我身边。
也许这才是我这辈子最想要的东西。这个念头在我脑海里一晃而过,虽然荒谬,但却再挥之不去。原来,我所要的不过是戴悠梦地爱,什么江山。什么仇恨,不过是过眼云烟。
我大宴了群臣,是恭贺我“病愈”。我却是恭贺我看透了自己。
我没有再对戴悠梦发脾气,尽管我依旧是冷言冷语。那只是因为我不知该如何改变自己对她说话的方式。我怕她想太多。
可是我的脑子却忽然之间越来越清晰。我对着镜子。忽然好想看到了另一个我。
那个我,背着戴悠梦。杀出了刑部大牢,一直背着她,想要把她背出杭州城。
那个我,从病榻上挣扎着起来,不顾自己的死活,带着她逃出了皇宫,回到了早已经破败的戴府。
那个我,躲在园子里专心致志地削着小人……
小木人,我把那日偷偷藏起的小木人掏了出来,底下刻着一个梦字。原来我下意识里竟然是这样的在乎她,以至于自己一个人分成了两个……
我接着在灯下雕琢这手上的人儿,我抬起眼看了一下镜中的我,我地脸上居然带着笑。这个笑容,久违的笑容,只在我年幼的时候,和母妃在一起地时候才有的笑,现在居然回来了。
我好像看到了一个女人坐在床头慢慢地喂我喝着粥,她也如同母妃一样,佯怒地对我呼喝,呼喝我乖乖地盖好被子,呼喝我乖乖地等她回来。
我好像看到了那个女人气喘吁吁地跑来,嗔怪着我不该到处乱跑。可当她看到了我手中地小人时,脸上又是洋溢着那样地喜悦。
原来和她在一起的时候,竟是真地这般快乐。
可是,她为何也这样快乐?她为何肯怀上我的骨肉?难道我对她的好,终于让她眷恋了么?我不懂,我苦思冥想,无论是睡着的时候,还是醒着的时候。
以至于连朝臣们和我商议大计的时候,都会时常走神。我心神不宁,放着那些喋喋不休的老臣在殿内商讨,我一个人走出来透气。
我心里想着她,却正好在门口看见她。她正和钱在争吵,我凝神静气,听见了她的说话。她在质问钱,在怀疑钱的用心。
她在为我担心吗?他们说的那个慕容公子又是什么人?
我退了回去,我脑海中有了一个男子的印象。我和他交过手,他的武功不弱,他也想要那棵血伏参。
我不知道他是谁,可直觉告诉我,他和戴悠梦,和钱的关系非比寻常。或许,他才是戴悠梦的那个男人?
那么泽新辰呢?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任由他们在两仪殿内继续激烈地争吵,我一个人退了出来。我想起了戴悠梦说的话,她说,她失忆了。她说以前的那个戴悠梦在上吊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是她真的失忆,还是两人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呢?
我好像记得那天晚上,戴悠梦对慕容公子说,她也是一个用毒的高手。她说话的口气,那眼神中的坚毅和凌厉是戴悠梦所没有的。
我一直以为是戴悠梦隐藏太深,可是现在看来,这个戴悠梦根本和之前的她判若两人。恐怕不是她隐藏太深,而是我弄错了方向。
真正的戴悠梦怎么会知道这些古怪之极的毒物,真正的戴悠梦又怎么会聪慧若此?
我只觉得身子一凛,原来自己的恨根本就无所依傍了。她若不是戴悠梦,那我和她之间的这些恩怨,都站不住脚,她一个劲地想证明她的清白和无辜,一个劲地使出浑身解数来挽回什么,又是为了什么打算?
也是和戴悠梦一样,想通过我拿到血伏参来救泽新辰的命吗?
外篇 只有相随无别离(五)
或许她根本就是玉如意的人?她们这些蛮夷人总是有着古怪地毒蛊。可是她为了救泽新辰下这么大的血本值得么?
我的心再次痛了,可是这一次不是为了戴悠梦,是为了这个假的戴悠梦?
脚已经不知不觉地迈入了坤宁宫中。
我对她说,让她帮我做一场戏。她没有拒绝。我不知道自己为何就信任她,哪怕我猜度她和戴悠梦一样,只是为了血伏参而来。
那天我牵着她的手上了灵隐寺,她的手有些凉,可我牵在手里只觉得心里塌实,我甚至想着要是一辈子能牵着这双手该有多好,那一刻我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因为她酷似戴悠梦所以有这个念想,还是自己根本就不在乎她是谁。
她成功地让我成为了弥勒佛,她为我解决了募兵的问题。可是她却轻描淡写,她完全可以把血伏参的问题提出来,可是她没有。她为何不问?是想等待更佳的时机,还是知道非戴悠梦没人可以用合欢环打开这个法门?若她不是为了血伏参,那留在我身边又是为了什么?难道是想等孩子出世,用孩子要挟我?
我按捺不住,我带着她去了戴府。我试探她。她果然在我面前露出了马脚。我对她说,以前的事情就一笔勾销了。
既然她都不是戴悠梦了,之前的恩怨还牵扯又有什么意义。
可是她却怒了,她终于知道自己怀孕了。哦,不,原来她之前并不知道她自己有了身孕,原来她并不是打算用这个孩子做筹码的。..
我心里头没来由地高兴。我是真的希望她能留在我身边。不论她是不是戴悠梦,不论她是谁。
可是她却不愿意了。她说我是因为孩子所以才对她好。她误会了我的意思,可我的心里却更觉得开
我能敏感地感受到她心里地醋意。越在乎一个人,救越怕他对你的好是有目的地。我体会地到她的感触。
我狠狠地对她说。她要是不想要这个孩子,可以拿掉。
但是欣欣事后却告诉我,她还是每日按时喝安胎药,还是每日小心地看顾着肚子里地宝贝。
我心里头高兴,她是在乎这个孩子的。在乎我的。我手中的小木人就要完工了。手中的她在对我笑,我想着把这个小人送给她当礼物,她就不会那么恼我了吧。
再不行,我就用强地,我笑了,想到自己也曾像个小无赖在她面前撒娇,就觉得好笑。可是我没有来得及把这个小木人送出去。
钱告诉我,新兵得了疟疾,一夜之间。就像辽国送来的战书所说的,要让越国在一夜之间毁于一旦么?
我看着钱,我的眼中冒出了火。但我还是忍住了。我去看了新兵的情况,全部的营帐都在呻吟。打摆子的士兵忽冷忽热地在哆嗦。在咆哮。
七万新兵一夜之间全部成了无用之兵。要么就是越国灭亡,要不就是我死。
要保住越国。保住太祖和先帝的基业,我就必须得死。那么她呢?我摩挲着手中的木人,我所幻想地幸福与美满看来注定要落空了。
也是,她根本就不是戴悠梦,根本就不属于这里,又为何要承受着她不该承受的痛。
既然她是为了泽新辰而来,而她和泽新辰之间又有着这许多情意,那就让她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吧。
血伏参我给不了她了,但至少能让她和泽新辰回到流求去过安稳的日子。那么孩子呢?我和她地孩子呢?我没敢想,但我知道自己心里头有了答案。要走就走得彻底,倘若不能让她心甘情愿地离开,那就让她彻底地恨我。
也许恨,也是一种怀念的方式。
我躺在她地身侧,我跟她说着戴悠梦地过往,她不开心,她在吃醋。我心里很悲痛的高兴。我喜欢看她为我吃醋地样子,我喜欢她在乎我的表情。她怒了,她告诉我戴悠梦早死了。
其实她很傻,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心并不是那样的痛。戴悠梦是死了,我早该知道的。我现在在乎的不是戴悠梦,而是她。
她不会知道的。她想激怒我,却最终还是软化下来。我看着在睡梦中的她,我忍不住吻了吻她的唇,她的身子是戴悠梦的,她说的对,她身子哪一块不是戴悠梦的?
我和戴悠梦睡了这么久,我难道还不清楚她的身体么?我一遍一遍吻着这个身体,可是我清楚知道自己在乎的是什么。在吻的又是谁。
我不知道她是谁,或许她占有着戴悠梦的身体,但却是另外一个魂魄。可不管她是谁,她都必须离开我。
我一晚上都没有睡着,我把她小心地抱在怀里,我听着她的呼吸声从均匀的轻微到渐渐加重,她要醒了。就像噩梦即将逼近一般。我搂着她,想要让这个噩梦晚点来临。
但她还是起来了,欣欣把那碗药端了进来。我咬着自己的唇,我努力让自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我的脸色还是很难看。
她一定以为我是在生气,她冲我笑,她脸上泛着朝霞,没施粉黛的她是那样的好看。可是我克制着自己,我是狠心,但要让她走得彻底,要让她恨我,就必须这样做。
我要她彻底地离开我。
她对我说,昨天晚上跟我说的是气话,她说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
我好想哭,我当然知道孩子是我的,还知道她心里头也和我一样在乎孩子,也如同我在乎她一样在乎着我。
可是她不该有这样的念想,我不配她爱我,我也承受不起。
我看着她把那碗落胎药吞入肚子里,我只觉得自己喉咙里的血腥味要把我自己给湮没了。我的声音是颤抖的,我自己都听不见自己的说话。
我驾着马车带她出城,一个时辰后,泽新辰和玉如意就会在我的勒令下过来,他们一定会碰上她,一定会把她带走。
外篇 只有相随无别离(六)
她开始痛了,我听到车里的她正在呻吟,她叫我停车,我没敢停,我拼命地挥动着马鞭,我大声地呼喝着,我想让自己的声音盖掉她的声音,想让声音掩埋掉我心里的泪水。
我告诉她,我只喜欢戴悠梦,而她不过是为了泽新辰的血伏参而接近我的女人,我根本不在乎她,我说得煞有介事,没有人能看穿我的演技,她也一样我说我才不会在乎那个孩子,我不会让她保留我的子嗣。说这话的时候,我看着她的眼,她的眼就像刀子一样剜着我的
她的痛转移在我的身上,我看到她白色的衫裙渐渐渗出血来。
我别过头去,我怕自己在看一眼,就会扑倒在她身前抱着她哭。她不知道我有多么地不舍,她永远不知道我有多么地痛苦。
可是我不后悔,如果痛能换来她以后的幸福和快乐,让我做什么都值得。
我在她面前毫不犹豫地走掉。我听见她在后面哭喊,她说她永远都不会原谅我,她说她要恨我一辈子。
有种咸咸的液体滑入我的嘴巴里,是眼泪的味道。
我躲在一旁哭泣,我把自己埋在灌木里,我恨自己,为何连自己的孩子和女人都不能保护。我躲在一旁,我想要咒骂,为何泽新辰的车队还没来?他难道不知道这个女人正在流血吗?
流血,我想到她那虚弱的身子,想到她在痛苦的呻吟,我就恨不能把自己的脑壳给敲开,我一遍一遍地用手锤脑袋。只有死才能解决我的痛苦。也只有死,才能让我解决这段孽缘。
我打算把七万新兵尽数坑杀,到时候天下人声讨我。我就引火自焚罢了。
我冷笑,死对于我来说。实在是一件再好不过地事情。
可是,我出发的时候却看见了她。
赫然就是她站在我的面前。..
我好久好久才反应过来,那是她,不是我做梦。原来她没有走,她回来了。我告诉她。这里不欢迎她,我必须让她走。
否则我地痛苦,我所做的一切就都是白费地。
可是她不肯走,我看着她发白的嘴唇,看着她就要被风吹倒的样子,我只觉得原来冬天的风才是这天底下最锋利的刀子。
她回来了,她明明可以走地,可是她却回来了。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一个人会这样的爱我。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会不计回报的爱。她和我是一类人,她说她因为习惯而扮演着戴悠梦,就如同我因为习惯爱着戴悠梦一样。她回来说明她在乎我。说明她爱我,说明她已经洞悉了我的动机。可是。有时候人太聪明。未必是一件好事。人太聪明,会让自己痛苦。让别人痛苦。
她的身子本就孱弱,现在却不顾一切地而来,她甚至为了帮我解围,连性命都不顾。她轻轻松松地几句话,居然就将疟疾的灾难给化解了。可是我却笑不出来。
她昏倒了,我好怕她会就这样死去。我守在她的床边,只觉得自己就如同一个行尸走肉一般。太医说她会醒过来,可是她醒来了,我又能如何面对她?
我无法面对她,她对我越好,就越发让我愧疚。让我不知道自己所做地一切到底是自己的自作聪明,还是上天对我的愚弄和嘲笑。
我不知道是上天公平,让我对戴悠梦付出那么多,换来了另一个女人无私地爱,还是说上天的残忍,让我想和她相爱,却永远无法逾越我和她之间地障碍。
她说,她想要地我永远给不了她。我知道自己已经在她的心里留下了那层深深地恨。我原本想着,自己若不能和她在一起,至少在她的心里留下了恨,她就会永远地记着我。
可是现在,她痛苦,我也痛苦,或许我自己只有用一种方式才能够化解我和她之间的恩恩怨怨。
她知道了合欢环的所在。她告诉我,她和我可以一起打开机关。其实我知道的,她根本就占用着戴悠梦的身体,她体内所留的是戴悠梦的血。
我不知道她来自何方,也不知道她最终将去向哪里,我记得戴太后曾经跟我说,要启动合欢环,除了解开血咒,更需要心意相通。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太祖皇帝玩的小把戏,我只知道即便我和戴悠梦能打开,能心意相通,又能代表什么?
我和她的心里都有着彼此,可却永远不能抵达对方的心里。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吧。
我站起身看了看窗外的寒月,或许她在遥远的地方看着月儿的时候也会想起我。想起已经转世的我,如果有来生的话。
她和我再次碰上了那个船家,有时候我会想世间的所有都是一个轮回,我们和船家的相逢是一个小的轮回,人的生死是大的轮回。而我和她的相逢就注定会有离别。
她或许就不属于这个世间,对于我来说,她根本就是另一个国度的,倘若这世上有着许许多多未知的时空。
我和她就这样一个坐在船头,一个站在船尾,明明只隔了一步的距离,却互相不能说话。那时候我会想,世间就这样不动就好了,就让我和她在这西湖之上永远摇荡下去。
她对船家说,她宁愿和他换一下生活。
我理解她的话,有时候看她说得话,就像在看自己的心思一样。可是她可以过这样的生活,可以找泽新辰过这样的生活,我却不可以。
我的鼻子有些酸,我抬起头看到了她口中的断桥。
我找到了那个机括。原来该来的始终都要来的。我已经命高腾亮带着我的信去追泽新辰的船了。他一定会赶回来,把这个女人带走的。
我对她说,我会用我自己的血来偿还她。我不知道怎么偿还。就像尹德妃在我面前用她的鲜血说话一样,或许我是怀有私心,我也想要用我的死在她的心里烙上一个印迹。
我对她说,找到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我看到她在颤抖。或许她心里头也有着一份美好吧。只是我和她之间的美好,却隔了千山万水。
我抱着她腾飞,看着水中央的高台,我有时候好想永远也到不了那。
可是,一切都该结束。我看着石柱渐渐向下,我抱着她纵身往那一跳,仿佛自己所去的将是十八层地狱。
我告诉她,一旦启动,就没有退路。这句话也是告诉我自己。
我选择了这里,选择在这里和她做一个了断,选择用这种方式把那个人引出来,用我的死换来她的平安,换来越国的安宁。那就不能退后。
我看着她笑,我最后的用力抱了抱她,闻着她身上的淡淡幽香。我摸了摸自己怀里的小木人,有她长伴,我去黄泉的路上就不会孤单,想到她再也不需要痛苦的面对我,想到她终有一天会幸福地投入别人的怀抱,我就安慰地想哭。
我想告诉她,我死了以后见了阎王,一定会告诉他----
倘若有来生的话,我一定不要生在帝王家。倘若有来生,我一定不要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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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篇 爱恨只似风前絮(一)
我和慕容楚歌走进了石室,我想象着那个女人看到我的表情。她一定会气得七窍生烟。
果然,她看到我,两只眼珠子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她怒了,她指着我的鼻梁说,一丘之貉!她猜到了我会和慕容楚歌一起来,她愤怒我要联合外人一起对抗钱佐。
她早就知道我的心思,我要她和我合作,夺取钱佐的皇位。我答应过她,会把血伏参给她的,以此作为交易。可是她压根就是敷衍我,我原以为她喜欢慕容楚歌,可是我错了,她失忆之后把她对慕容楚歌的爱都忘记了,后来她喜欢上那个羸弱的质子泽新辰,我笑她的风流,但泽新辰和慕容楚歌在某些地方却也有些相似,都是爱乐之人,都是翩翩公子。她爱上泽新辰倒也很正常。可是她最后却选择了钱佐,我做梦都没有想到。
如果说她不是戴悠梦,只是一个和戴悠梦长得很像的女人,那我就更不理解。她没有经历过钱佐对她的好,又为什么会对他投怀送抱,死心塌地?
当她不顾通缉来到循王府只是为了求我救钱佐的时候,我心里莫来由地不爽。我拒绝了她的要求,是为了讨好慕容,可也是心里隐隐所决定的。为什么,她爱上一个又一个的男人,可却从来没有考虑过我?
我永远记得她在循王府里说的话,她说我无论如何也比不上钱佐。我讨厌听到这句话。我或许比不上慕容楚歌,比不上泽新辰,我不会弹琴,不会吹横笛,可我哪一点不如钱佐了?从小到大。..都只有人夸我的聪明,我只是不比钱佐阴险,不比他会隐藏自己的野心。
我其实一直想要得到她的心。我要告诉她,我比钱佐强。我要让她对我刮目相看,让她以为我对钱佐见死不救的时候,我却要和钱佐统一战线,为他训练新兵,为了越国不跟钱佐计较;在她以为我和钱佐已经不分彼此地时候。我却和慕容楚歌合作,把钱佐给孤立起来,当她对着我,骂我和慕容楚歌一丘之貉的时候,我又和钱佐站在了一起。
我想让她吃惊,仿佛只有她那夸张的惊诧表情才能让我地心里有那么一点点的满足感。只有这个时候,她才会注意到我。才会注意到我循王钱。
当她看到我拿剑指着慕容地时候,她脸上惊喜的表情我怎么会忘记?原来钱佐在她心中竟然有这样高的地位,其实我早该猜到的。
一种苦涩的味道从我地心底泛了上来。我让瓶儿去劝她留下。我想她留下来,可是我却需要用钱佐为借口去劝她留下。
可是,她回来我才知道。她有了钱佐的孩子,而钱佐为了让她离开狠心地把他们的孩子拿掉了。
我懂得钱佐的心痛。可是要是换了我。绝不会像他那样。无论怎样,我一定会守护着她。守护着我们的孩子。
呵!可是,她从来没有拿正眼瞧过我。在她眼里,我不过是一个一心要那个皇位的野心王爷,她根本就看不起我。
好啊,既然如此,我就做一件让她意想不到的事。我要让她来求我。要让她知道,一直以来,她都小看了我。
我没有去拿那枚金日,我知道钱佐在试探我,我要让他相信我是诚心同他合作,我会和他联手除掉慕容,但他出去,外面却只有我循王的兵马。他会成为我的阶下囚。
我要让戴悠梦看清我,让她再不能小瞧我。如今泽新辰已经远走流求,慕容也即将死在这里,钱佐呢,他也是我地手下败将,戴悠梦她再不会不把我放在心上了。
我得意地想,可是我还是棋差一着。
我没有料到,钱佐还是猜穿了我的心思,他根本就知道我怀了一石二鸟的心思。可是我却没有料到他地打算,我原以为他不带一兵一卒,只是为了诱慕容的出现,让他毫无准备之下就轻易入了钱佐设下地圈套。可原来我错了,钱佐他是要和慕容同归于尽。
我冷笑,钱佐是要用自己地死来给戴悠梦一个不可磨灭的记忆。
这个愚蠢又自以为是地家伙。
好,既然他要死,我也没有办法阻拦。莫回头一下,即便是神仙在世,也不能阻止莫回头的合拢。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虽然我被他识穿,虽然我又一次输了,可是我不能计较这些了。我必须带着戴悠梦快速地离开这里。
我拽着戴悠梦的手发足狂奔,两边的石块越来越近,我的手却越握越紧,我似乎猜到她会挣扎,我只希望在莫回头合拢之前,能够把她安全地带出去。
那时候我没有想过,即便她跟我出去了,她的心也不会停留在我这的。或许我和钱佐也是一样的自以为是,我或许也想着终有一天戴悠梦会爱上我。
可惜我错了。我盼不来这一天了。
戴悠梦不肯走,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拖着我,想要把我拽的死死的那只手给抽离开来。她说,我不走。
她的语气很坚定,但是我听到这句话却是那样的恼火。
我有些恼羞成怒了。尽管我在她的面前从来都是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我的玩世不恭,我的虚情假意,我要装出来自己多么地游离尘世,可是在这个时候,我却再笑不起来。
她!宁愿死在这里,宁愿和他一起埋葬于湖底,也不愿和我走!
她为了他,竟然放弃了生的机会!
钱佐就这样比我强么?就这么值得她连性命都不要。
我不放手。我舍不得!
但她的脸却开始扭曲,我从来没看过她这样的表情,她那张姣好的脸此时根本就拧成了一团。她因为不能和他死而共穴就这样不情愿么?
原来她的心里,无论钱佐做了什么,她都会原谅他的。
她说,我不就是想要那个皇位么?现在我可以无忧无虑地去做越国的皇帝了。
外篇 爱恨只似风前絮(二)
我的手有些松了,在她的眼中,我果然只是这样一个角色。一个根本就入不了她法眼的角色。她一心一意只是为了要回到钱佐的身边,甚至不惜诋毁我。她一定以为我就是一个小人,她以为这样说,我就会被那些“利益”所打动?她以为我就真的那么在乎那个宝座么?
我若真的在乎,早就把钱佐的皇位抢过来了,才不管什么金日、银月的约定!我若真的在乎,现在就可以头也不回地走掉。
可是我没有走掉,最后的一刻,我跟着她重新进了石室。我把自己也和他们活埋在了一起。既然她的心里永远没有我,那就让我做一个她永远不能拒绝的选择。
生不能在一起,那么死就死在一起。
她回头看到我,她又一次吃惊了。她的表情和钱佐的表情都让我受用的很。我进来的时候,才觉得自己做的实在是太对了。钱佐猜不到我会进来,我从来没有赢过他,唯独只有这一次。他看见我没有把戴悠梦带走,他恨不能当场就吐血而死。
戴悠梦也很意外,我这么做也不过是要告诉她,我并非她眼中所想的那样。可是,她的目光并没有在我这里停留,我为他选择了死,也并不能把她的眼睛从钱佐身上挪开。
她去打了他一巴掌。
可是我却没有痛快的感觉。而是酸楚。
情之深,恨之切。我看着她流泪,看到他眼中也是那样的痛楚,我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我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这一对相爱而不能相守的情人。只觉得自己不过是一个看客。..
我在戴悠梦的心里,便只是一场随风飘散地柳絮,轻轻的。或许留过了痕,但只是不痛不痒的感觉。无论是爱。无论是恨,相比于钱佐而言,都是那样地不值一提。
当钱佐的血沾满了戴悠梦一身地时候,我居然为他们感到哀伤。原来他们的爱会是那样的令人心酸,即便是我都受了感染。
或许。在死亡面前,我对戴悠梦的感情是那样的苍白,而死亡却让他们之间地爱越发地显得弥足珍贵。
我自始至终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输了钱佐什么,为什么就能让她这样死心塌地地爱着他。可是我现在去计较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钱佐活不了了。即便证明我比他强,即便真的让我出去,做了他的皇位,又能代表什么。我暗笑,原来自己所追逐的,所不满的。在死亡面前是那样的不堪一击。
如果能让我重新活一次,我绝对不会再纠缠这些问题。人生所追逐的,不该是一时的意气。而是过程。
过程,想到漫长的日子里。再没有钱佐。我心中忽然有些空。看到戴悠梦那张绝望地脸,我心中更是沉闷。
慕容楚歌把那棵血伏参吃下肚了。原来这个叱诧人间的大魔头。内心里竟然是这样的恐惧死亡。死亡,或许人世间最沉闷地事情,莫过于坐在这里数着自己死去的时辰。
如果让我选择,我一定不会再这样意气用事。不会做无谓地争斗,不会轻易地选择生死。更不会放纵自己地心,让自己去体会爱情。
人世间最无奈的事,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我没有再看她,她此刻正抱着她心爱地人,在她的心里,只要能和钱佐守在一起,无论是生是死,她都无所谓,都不在乎吧。
我苦笑,返转头却看见石壁上的壁画。不知为何,一眼我就瞧见了那女子手中握着的花,那朵花的花蕊似乎是块活石。难道他们都没看见吗?我提醒她,这里有幅画。
但她根本就不把眼抬起。他们早就看到了,只是他们没有发现。我冷笑,聪明如钱佐,敏感若她,都没有发现这朵花的不同,是完全被画中的故事所吸引住了吧。倘若人心中有了祈盼,人心中有了欲念,便总是会勘不破这世间的一切表象。
那么我呢,是已经看透了一切么?
太祖皇帝建造这样一个地宫,是想要告诉后人什么?是要给求死的人一个再世为人的机会?人在生死之间,所体会的东西总是最深刻的吧。
她还在那里哭泣,我却看到了生的希望。我的手放在了花蕊旁,到底是重新做一次选择,还是就这样陪着她死在这里。
我对她说,也许可以出去。
她说,钱佐死了,就算要走她也不会走的。
原来给她重新一次选择的机会,她还是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陪在他身旁。
我的鼻子里有种酸酸的感觉。那么重新给我一次选择,我要选择活着。不是我怕死,而是即便是我的生和死,在她的心里都不会留下任何的痕迹。
或许,人和人的缘分,从很早很早以前就已经注定。我和她注定没有缘分,她绕了那么大一个圈子,最终还是回到了钱佐的身边。
我抱着钱佐离开了地宫,她一直拉着他的手,无论生死他们都不会分开。
我原以为钱佐不会再醒来,可是或许真的如她所说,这世界上有许许多多的例外,亦或许连老天爷都觉得他们此生缘分未尽,要让他们再续前缘。
钱佐醒来的时候,跟我说了八个字,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我明白他的意思,他要我用疟蚊去攻击辽兵。
我照做了,原来再世为人的我,做他的臣弟会如今日这般心安理得。我不明白他为何这么着急,可当他把玉玺交给我的时候,我才明白他的用心。他要走得安稳。他想要和她去过平平淡淡的日子。辽兵隐患一绝,他就可以放心的离开。
原来一个女人会让他改变这么多,他十几年的忍辱负重到最后宁愿换来一个女人的陪伴。
我接过了他的玉玺。我坐上了那个宝座。
或许我得到了我想要的东西,可我心里头却觉得有些失落。原来皇帝这个称谓并不是多么的美好,原来住在皇宫里还不如在循王府逍遥自在。
可是看到她脸上那恬淡而美好的笑,我知道我的选择没有错。
我用我的孤独,换来了他们的幸福,留给了自己显赫。
我重新活了一次,居然是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外篇 卿须怜我到天涯(一)
我怒气冲冲地一把把门推开,大踏步地就走了进来,对着正坐在桌边悠然喝茶的钱佐咆哮起来:“钱佐,你都瞒着我做了什么?”
此刻,他正端着一个白色的瓷碗,朝我优雅地举了举,他的眼睛里暗含着笑意,“原来用碗喝茶,别有一番风味。没想到流求也有比铁观音还好的茶。你说我们离开流求的时候,多带个十几斤可好?”
我两只眼睛早瞪得发胀了,他摆明是故意岔开话题,他把茶碗放下,站起身来,还是习惯性地把手扳在了身后,“这样吧,我让高腾亮去买些回来。”
“够了!你不要转移我的注意力!”我冲到他面前,拦住我的去路,“好你个钱佐,你个阴险狡诈的小人,现在倒是学乖了啊,把我教你的都学去了,会使毒了呵!”
钱佐依旧跟我装糊涂,“你指的什么?是说疟蚊一事么?我不是早同你说过了,虽然伤及无辜,但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是他们有错在先,再说契丹鞑子人人得而诛之。你也不用在此自责。”他倒摆出一副安慰人的样子。
我简直要气得吐血,这家伙自从不做皇帝,怎么变得这么无赖起来。我跺脚:“你明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我说的是玉如意和泽新辰的事!你不要同我打哈哈。今天不把这件事解释清楚,就别想出去吃饭!”
钱佐知道无法回避,这时候干脆又换了另一种战略。他重新落座,睫毛轻轻抖动,两只眼珠子溜溜一转,居然哀叹了一声。说道:“看来,你果然还是余情未了。”口中做作的说出酸溜溜的话,登时让我想倒地。
这个钱佐。..居然帮玉如意策划了一场好戏。用我之前帮他扮演弥勒佛的法子,让流求的人误以为玉如意地亡夫上了泽新辰的身。加上泽新辰的血证居然渐渐好了,更让流求人认为泽新辰该当是他们地绝对领导,更有人在这个时候劝泽新辰和玉如意共结连理,闹得泽新辰有些尴尬,干脆闭门不出。
你说我怎么会不生气?
钱佐的聪明才智居然用到做媒劝人撮合去了!
我把脸一拉。“你根本就是看不得我去找他听曲子。你自己没有音乐地天赋,便也不许我去找他,所以才想出这样下三烂的手法,逼辰王子。真是想不通,玉如意从来都是最明白事理的,怎么就会听信你这种小人的谗言,用你这种不入流的法子。”
我地说话有些恶毒,听在钱佐的耳朵里终究有些不自在。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玉如意也老大不小了。如今辰王子安然无恙,她当然得为自己的终身做些筹谋。玉如意是女中的豪杰。哪里像你这样摇摆不定。”
“哇,我哪里摇摆不定了?”我叉着腰对着钱佐,“也不看看是谁在最后的关头。宁愿死也不愿离开你的?再说我们都要离开流求了,你还非要给我添这些乱子。生这些事端。”
我干脆不理他。一个人别过脸去对着另一边。
或许是我的话终于让钱佐心软,他不再和我对着干。忽然伸出手来握住了我,手臂稍稍抖动,我的手臂跟着摇晃起来,我继续唬道:“别闹了。”
谁知我不说还好,我这样一说,他摇得更带劲了。干脆站了起来,拉着我的两只手。我身子不由自主地被带动地站了起来,像是一个小猴子一样,被他支配着手舞足蹈。
我故意装出一副恼羞成怒地样子:“喂,干什么,有完没完!”其实心里头却一直想笑,钱佐自从醒来,就再不似原来的那般冷若冰霜,好像我和他之间的所有怨怒都被埋藏在地宫之下。而他为了我,更甘愿放弃皇位,陪着我浪迹天涯,无论他做什么,我又怎么会怪罪他。
可是钱佐听到我这话,脸上地喜色顿时被一种做错事的委屈所取代了,他两只眼睛汪汪地看着我,拉着我地手,却不敢再动,只是可怜巴巴地站在那。我顿时傻眼了。
“喂,干嘛?”我有些焦急。
他这样子怎么好像有些不对劲。他的人格分裂不是早好了吗?难道那个痴呆地他又回来了吗?我顿时心里头开始担忧起来。
如果说他这种人格分裂复发了,我又该怎样救他?难道之前他自己好了,只是一个表象。我拽着他的胳膊,晃了晃他的身子,“钱佐,你说话呀。”
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巴,非常无奈地朝我摇了摇头,他的眼睛依旧水汪汪的,可是那干净而真挚的表情,却让我心焦。
“你别吓唬我呀。”我差点就要跌坐在地上。精神上的病可大可小。他突然之间犯病,又究竟是为了什麽。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正想着,只觉得自己的身子忽然一轻,自己已经被他拦腰抱起,他抱着我快步走向里间,二话不说就把我扔在了床上。
一张嘴已经不由分说地包住了我的双唇。
我大脑一片空白,只感觉到湿湿暖暖的舌已经趁我不备撬开了我的齿贝,如同一条滑溜溜的小蛇刚刚从冬日解冻,正在温暖的温室里肆意地索取着湿热。我一下子反应过来,顿觉面红耳赤,咬住了他的舌,没敢用力,却又狠狠地啄了一下。
他的舌退了出来,一双十分好看的眼此刻就像灿烂的明星,正对着我一眨一眨,甚是得意。
“你真恶心,居然骗我!”我伸手用力打在了他的后背。啪啪一声,很是清脆。
“啊!”他大叫出声,再不做戏,只是对我嘻嘻一笑,伸出手来刮了刮我的鼻子,“我记得某些人说她喜欢那个傻傻的钱佐,怎么这会子我变傻了,那个人又这样焦急?”
我白了他一眼,从来和他斗智斗勇我便没有赢过,原来没有那些生死的纠葛,夫妻之间也有许多地方是战场,我连夫妻之间的战斗都没有赢过他,真是太丢脸了。
我没有回答,有时候多说多错。
钱佐占了上风,更是得意,一下子明白过来:“哦,我明白了。你一定是怕我要是那个傻子,肯定就不懂得怎么做男女之事,所以才把某些人给弄急了。”一章,本书就正式告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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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篇 卿须怜我到天涯(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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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佐占了上风,更是得意,一下子明白过来:“哦,我明白了。你一定是怕我要是那个傻子,肯定就不懂得怎么做男女之事,所以才把某些人给弄急了。”
我听了这话,顿时觉得肺都要被他给气炸了。
我反击道:“哼,你自己就又知道多少?你以为我不懂吗?就算是傻子,不懂得自己做,我也会教的。谁在乎你傻了没傻!”我说了这许多,只见他有些坏坏的看着我,顿时觉得自己又吊入了他的陷阱。我这样说,不是等于变相承认自己是渴望做男女之事了么?我的天,他也太容易挖个陷阱就让人跳进去了吧。
我赶紧掩饰道:“我的意思是,我不在乎你变傻不变傻,我的意思是,我压根就没把你放在心上。”可是我越解释就越是掩饰,越描越黑,果然就是我说的多说多错。
“哦,哦,哦……”钱佐装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我索性不说,可钱佐却越来越来劲了,他的唇不再停留在我的嘴边,而是移到了我的耳畔,他轻轻的呼着气,“是不是想要了。”他的声音很轻,可吐出来的气却又热又多,直吹得我脖子往底下缩,这个可恶的钱佐,他明知道我的耳根那最怕痒了,可自从他摸到了我最敏感的地位,一旦要挑逗我就总是会用这一招。
这一次,我又落了下风。
我脖子往下一缩,他就立刻得寸进尺。嘴巴里吐出来的气越来越浓厚,他还故作茫然不知,“怎么了。回答我呀,怎么不说话啦。承认啦?想不想?嗯他的声音轻柔而带着磁性,原本深沉的声音此刻听起来就像和自己地心起了共振,我只觉得自己都要被这声音给揉碎了。..
我想要讨饶,我一边半哭半笑,一边使劲把他往外推。想要躲避着他的嘴唇,可是我力气太小,我所做的反抗根本就是徒劳。
可是我地抗争却增加了钱佐的情趣,他含笑看着我,呼吸声却越来越重,“说啊,是不是想要我疼你?”
“不是!”我执拗地做垂死地挣扎。
“哦?是么?”钱佐眼里的笑意越来越大,“那你告诉我,如果我傻了。你要怎么调教我?”
他脸上带着一种玩味的笑,我在他面前顿时就矮了一截,他像是在看一只别扭的小丑么。我脸一横。嘴巴已经向上翘了起来:“我知道的东西可多了。很多你都不晓得呢。”
“哦?是么?”钱佐更加来劲。“你说来听听。”他地手忽而捉着我的手往他的腰间摸去。我想要反抗,但徒劳无功。
我的手自然而然地碰到了他要我碰的那个物事。
我想要缩走。却被他料敌先机的堵住了退路。他的呼吸有些加重。“那你先告诉我,这是什么东西。我要听你的解释。”
他还真把他自己当成了傻子么。
我早已经面红耳赤,那里坚挺地可以跟金刚石比比硬度,我的手碰到了那,让他下意识地有些情动,朝我顶了顶,更让我地跳到了嗓子眼。
我支支吾吾说道:“这里,这里可以这样解释,呃,有好几个名字,有俗称,也有学名。呃,这里和女人的另一个地方是相对的。女人地那里,也有俗称,也有学名。他们的功用呢,对于人类来说,主要是繁衍后代,呃,就跟动物一样。不过呢,往小处说,夫妻之间,之间表达感情……”“表达感情,是这样表达么?”钱佐已经开始喘息,他地另一只手不老实地深入了我地亵衣,在我的胸脯揪了一把,我一提气,手上不禁用了几分力,钱佐地口里发出一阵呻吟,他闭上了眼,此时的他似乎也没多少心思能从我这里调侃什么。
我得了便宜,心里暗笑,该轮到我发力了。于是口里笑道:“是呀,我还知道许多呢,比如怎样会更快活,怎样才能更持久。”我的手不禁在他的腰间交叠,捉住了他的带钩,解开了布扣,滑入了他的裤中。
钱佐已经有些魂不守舍了。他的声音在我的面前更加的酥软,直听得我浑身冒着热汗。“那你告诉我,我要听。”
我心砰砰地跳,松了松手,再握的时候,又换了一个尺寸,“你真想知道?我不告诉你了。”我把手一停,得意地看着眼前已经有些迷离的钱佐,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想呢。
钱佐想要赢回这一局,已经浮游到下方的嘴唇又欺了上来,舌尖点在我的耳垂,麻麻痒痒,直痒得我双脚不停地叩击着床面。
太可恶了,这家伙居然又使用这一招!“喂!停!停!”说不说?”钱佐在严刑逼问。
“好,好。”我又喊又笑地讨饶,“我说,我说,你可别后悔。”我脸烫得很,都可以煎鸡蛋了。钱佐要是知道我晓得那些东西,只怕要跌破眼镜。
我说,“你把耳朵伸过来。”
钱佐笑嘻嘻地凑上来,我伏在他耳边,说了几个名称,直听得他两眼发直,我得意道:“人家说一共有七十二式呢。哪像某些人,永远只会用一招。”
我不说还好,钱佐的脸顿时变成了寒冰,“你这些是从哪里学来的?”两只眼镜里冒出了一股寒光。
我一愣,强道:“是你非要我说的。我就说你会后悔。”我话音刚落,却只觉得下面一凉,裙子竟不知不觉中被他松开了。我还没弄清楚状况,却见钱佐脸上滑过一丝狞笑,双手捧住了我的腰,任由他抵住我,抵得我疼。“人家说,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看来你只是才半天,就要骑到我头上来了。好啊,我倒要看看你说的那些招式,看你等会儿不跟我讨饶!”
我听他这样一说,只觉得羞到地上去了。但浑身却又像被扔进了温泉里,软绵绵的,抬不起任何的劲来,只觉得心中也痒痒的。
正此时,却听见外面传来泽新辰的叫声,由远及近。
我推了推钱佐,“泽新辰来了。怎么办?”
“不管他。”钱佐的舌尖探入了我的口中,再不允许我说话。
我则急了,挣扎着,但就是不能把他推开,我含糊不清地想要对他说:“门,但是门没关……”
到这里,陌上花就彻底的告一段落了,希望大家能够去支持钵钵的新书,《宫斗高手在现代》,正在女频pk,有pk票的筒子们请去支持钵钵哈钵一定会用更快更好的更新来回报大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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