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篇
走向堕落的女人:《黑弈》
作者:吕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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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新京的夜晚宁静而神秘,车辆穿梭的街道,好似波光粼粼的河流,这条河流不停地涌动,带着人们的希望和梦想,一直向四处延伸,循环往复,永不停歇。霓虹色的河流把远近的天空都映成了粉紫色,这颜色淹没了星光的灿烂,淹没了光鲜的繁华和欲望,寂寞的城市就这样延续着沉睡前的愉悦和悸动。当夜风吹起的时候,天空开始恢复了深邃,河流的霓虹渐暗,粉紫色也飘然而逝,城市由喧嚣变为沉寂,不久又会迎来黎明……
黑弈 一(1)
典雅的佳利中心大堂,处处显示着豪华和尊贵,来往于大堂的人们,也不同于门外过客的行色匆匆。老陈今天特意换上了西装,黝黑的肤色和他脸上岁月的沟壑显然与崭新的西装有些不相配,通过郭四儿的介绍,今天他要见一位大人物,一位来中国投资的日本富商——藤原健次。
“老陈,要不是咱们哥们儿关系好,这个活儿我是绝对不可能转手的,你赚了钱后可别
忘了兄弟啊。”郭四儿边走边说,
“没问题,我不会忘了你的,”老陈说:“一会儿见到藤原先生,有没有什么礼节啊,我说的中国话他听得懂吗?”
“哈,人家能说四国语言,写中国字儿比咱们都强,你一会儿见着他就知道了。”郭四儿说,
两个人边走边聊,咖啡厅的服务员端庄而礼貌,指引他们向里走去。
老陈是新京某建筑公司的法人代表,40多岁了,初中毕业之后,当过三轮车夫、摆过服装摊。90年代初开始自组包工队,搞装修,为人厚道实在,工作起早贪黑,因此生意越做越火,现在在同行里也算是个富户。郭四儿是老陈的小学同学,一直不务正业,在郊区开过一家私人医院,因雇佣医托和售药价格有问题,医院刚刚被工商部门查封。
几天前,老陈接到郭四儿的电话,问他能不能接一个室内装修的大工程,工程地点是市中心国际大厦的三层,总价高达700万元,老陈经过初步估算,大约利润就可达到300万,便一口答应,又听郭四儿说,发工程的老板是个日本人,叫藤原健次,在佳利中心租了一层作办公地址。老陈明白,作为CBD商圈的中心佳利中心,不具备相当实力的公司是付不起那里高额租金的。藤原健次?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老板呢?这么大的工程自己能顺利承接下来吗?老陈怀着猜测、怀疑、却又憧憬的心情约好了今天的见面。
佳利中心大厅西侧的咖啡厅内,老陈终于见到了那位仰慕已久的藤原先生。藤原见他们走来,便同身边的一位漂亮女子从座位站了起来。
“藤原先生,这位就是陈先生。”郭四儿的表情从轻松变为了拘谨。
老陈使劲地笑了笑,朴实的他每当做作时都会显得很不自然,眼前是一位中年的日本男子,理得齐整的寸头,没有留胡须,金丝眼镜后显露出和善而温良的眼神,朴素的本白色麻质休闲西装衬托着他微微发福的身型。老陈当然知道,藤原先生看似普通的穿着其实都是价格昂贵的名牌。
藤原健次身体微微前倾友好地伸出手,老陈赶忙上前与他握手,
“陈先生你好,我叫藤原健次,这位是我太太肖雅慧,”藤原先生用手拢了一下那女人的后背介绍道,藤原先生左边是位美丽端庄的女子,烫过的头发微微翘起,身上一件紫色的大开气中式旗袍,映衬着她那婀娜的体态,老陈看着她有些入神,但马上觉得自己失态转过了眼神。
黑弈 一(2)
“藤原先生,请您说说那个工程的事吧,”老陈说:“我应该有能力承接下来。”老陈不善于客套,直奔主题。
藤原先生笑着示意众人落座,叫服务员点了饮料,操着有些生硬的中文说:“陈先生,我今年从日本京都来到中国,就是要来这里投资,你们中国人古话讲的嘛:有朋自远方来呀,不亦乐乎嘛。我在国际大厦租下了一层楼,要用于我公司的办公使用,我希望你可以按我
的要求把那里装修好,只要让我满意,钱不是问题。”
“那是,那是,藤原先生的公司光奔驰就有三辆。”郭四儿赶忙帮藤原炫耀道,
藤原先生向郭四儿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再说,
肖雅慧说:“陈先生,我先生这次来中国投资,会在国内呆很长一段时间,希望我们可以合作得愉快,如果你感兴趣,可以和我谈谈工程的细节。”肖雅慧的声音温暖而柔软。
“你们放心,我在新京搞了10多年的工程,从来没出过任何问题,这点你们完全可以放心……”老陈话刚说一半,肖雅慧的手机突然响了:“喂,啊,您稍等……”肖雅慧把手机递给藤原,藤原接过电话,没有离开座位,似乎并不介意别人听到他的电话内容。谈话的内容是他生意上的事,对方好象是一个计算机销售商,正在和藤原做一笔金额很大的生意,老陈不便再打扰,同肖雅慧约好了看装修现场的时间,并初步定了价格。
怀着希望的老陈显得年轻了许多,在回程的路上,他边开车边哼着小曲,灰色老NISSAN车平缓地驶出了佳利中心停车场,消失在拥挤的车流中……
黑弈 二(1)
藤原向老陈提出了要先期垫付工程款的要求,考虑到国际大厦装修的利润非常可观,老陈不假思索地答应了藤原的要求,为了预祝合作成功,老陈盛情地邀请了藤原和肖雅慧共进晚餐。
贵宾楼的包房里,老陈虔诚地举杯向藤原敬酒,藤原推辞不会饮,老陈便自己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以表诚心,肖雅慧吃得很少,只是一直微笑着作陪。酒过三巡,老陈有些微醺,便
无所顾忌地和藤原攀谈起来,
老陈:“藤原先生,我能有幸认识你这样一位日本朋友,真是我的福气,我小时侯家里很穷,别的不说,就连饭都吃不饱,那时候啊,买什么都要票,一个人一个月才半斤肉的标准……后来能吃饱饭了,我没满足,就自己给人做装修,那时侯起早贪黑啊,饿了就吃口干粮,困了就在工地上睡,熬到今天实在不易,今天能有幸认识您,我觉得是老天在照顾我啊……”老陈说着又干了杯中酒。
藤原微笑地看着老陈,眼神平和,“陈先生,我在日本京都出生,家族是日本的旧时贵族,我从小就向往着来到中国开展我的事业,中国是一个神秘的国度,通过你,我知道了中国人的勤劳和善良。我现在正在做高端计算机销售的国际贸易,这种高端计算机在全世界都排名在先,我相信在投入中国市场后,其先进的技术将对一些传统行业造成大的冲击,同时我还在中国的其他一些城市做着高原飞机和高速公路的生意,我想以后我们合作的机会越来越多的……”藤原健次的话很诚恳。
老陈越听越从心底里佩服面前的这位谦和的日本贵族,也许是因为言语投机,两人初次见面的陌生感荡然无存,肖雅慧在席间也加入了交谈:
“陈先生,我先生这来中国投资,并不是只为赚钱,他主要是想通过他的努力,让中日两国之间能有更多的生意往来,更有更多的合作空间。我们结婚这些年来,一直在从事公益事业,我们已经往中国的希望工程里投了近百万元,让几千个孩子上了学。“藤原”这个姓氏是日本旧时的几大贵族之一,而不同于普通百姓如“村井”、“田中”的名字,日本原来没有姓氏,所以都以所居住的地方为名字。现在藤原整个家族都在从事世界贸易,我先生的哥哥、姐姐也都在世界各地开办公司。不久都会有来中国投资的机会……”
老陈越发被藤原先生迷倒,不时地起身帮藤原夹菜,藤原则礼貌地致谢,老陈迷幻在自己的憧憬和喜悦中,仿佛无法自拔,酒精的作用渐渐发挥,老陈似乎看到了面前的一条笔直大道,他坐在藤原健次的奔驰车上一直向前方驶去……
藤原先生对老陈公司的装修设计非常满意,表示要尽快开工,但为了保证工程的施工质量,要老陈再押200万元作为工程保证金,老陈稍作考虑便又答应了藤原的要求。当日下午,老陈便将200万元的支票送到了佳利中心藤原的办公室,会计吴小姐收取了支票,并给老陈开据签有肖雅慧、藤原名字了收条,老陈虔诚地等待着即将开工的消息,藤原健次的微笑一时似乎成为了老陈的信仰。
黑弈 二(2)
坤泰别墅区12B客厅,整个房间被装饰成日式风格,白纸方灯、木制拉门,处处显示着异国的情调和色彩,老陈与藤原盘腿坐在榻榻米上下棋。
藤原棋风犀利,布局周密,落棋果断,不一会儿便将原本棋艺不精的老陈杀得落败,老陈笑着连连摇手说自己不行。
藤原的女儿晴子在房间里跑着,8岁多的小孩活泼可爱,也最好动,藤原嫌闹让保姆把她带去了别的房间。
“陈先生,图纸我看过了,但是我觉得还需要进一步修改,还有,我认为这个工程的报价还应该再往下降一降,230万元,你看可以吗?”藤原坐在棋盘边抿着茶说。
老陈稍做迟疑,似乎有些惊讶地说:“这个报价我已经不怎么赚钱了,您如果还再压价的话,恐怕施工质量会受影响。”
藤原:“陈先生,这个工程的装修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你知道,我不缺这点钱,这个价格是我们公司董事会的决定,我只能转达给您。”
老陈面对这个温和的日本人,心理的感觉真是难以言表,如果是他平日承接的工程,他一定会在价格上同对方斤斤计较,但藤原先生在他心目中好象不能等同于一般的商人,藤原在他心里也许成了偶像,成为了一个不可以用世俗眼光看待的人物,所以老陈在同他侃价时,感觉到很不自然。毕竟自己以后的发展,也许真的要依赖和仰仗藤原先生呢。
藤原健次看着老陈有些矛盾,便招呼道:“来、来、来,别让工作充满了生活,咱们再下一局。”
老陈不便拒绝,便分开了黑白子,又开始了对弈。一屡阳光从窗外透进来,照映在藤原的黑色棋子上,反射出耀眼的光点,老陈被晃得睁不开眼,只觉得眼前的黑子透射出的光是那么深不可测,那么寒气逼人。随着棋盘上的棋子越来越多,老陈的败招也越来越多,藤原健次抢占四角,静静地包围、再包围,就在老陈败局愈定的时候,藤原突然停手不下了。
“陈先生,对弈而举棋不定,是不能战胜对方的,心不静是不能下好棋的。”藤原说。
老陈惭愧地点了点头,那表情仿佛是自己做错了事,“藤原先生,我这人可能不适合下棋,我平时顶多也就是玩玩牌,像钓鱼、下棋这些慢功夫活儿,我真是不行。”老陈说的很诚恳。
“那好,这盘棋咱们算是和了。”藤原说着将棋盘上的黑子、白子混成一片。
老陈知道这是藤原给他留面子,感激地说:“输了就是输了,怎么能说是和棋呢。”
藤原摇了摇头,“咱们是朋友,朋友之间的对弈只是游戏而已,没有什么输赢的分别。”藤原说着拿起了一个黑子说:“下围棋就好比是你们国家的太极推手,[奇qinkan.net书]上下四方,变幻无穷,世间万物皆在棋中啊……”
黑弈 二(3)
老陈听得似懂非懂,但从心里暗暗佩服着藤原。他没有再转回话题谈装修价钱的事,只是站起身来说要回去考虑考虑。
藤原先生看老陈要走,马上叫身边的保姆给自己穿上鞋,亲自送老陈到了别墅门前,老陈深深地呼了一口气,新京的夏天热的有些让人窒息,这个工程的结果到底会怎么样呢?老陈不得而知。奇--書∧網藤原先生走上前看了看老陈的那辆老NISSAN轿车,
“陈先生,看得出,你是个善良诚恳的中国人,我希望交你这样的朋友,你的车太老了,等过些日子,我把我的奔驰给你开。”
“不用,不用”,老陈感到意外又无所适从,“藤原先生,认识您是我的荣幸,能跟您这样的人合作我已经很高兴了。”
老陈还是显得很拘谨,向藤原挥了挥手便开车离开了坤泰别墅区。
因为价格压得太低,老陈只得放弃这个装修工程,藤原先生表示很惋惜,但为了表示诚意和对老陈的信任,希望老陈可以帮他再找装修公司,老陈认为这是个成人之美的好事,便把工程联系给了朋友李永昌。
佳利中心三层,老陈再次走到了藤原先生的办公室,这已经是他见到藤原的第二周了。
“你好,吴小姐,藤原先生呢?”老陈看到了藤原先生的会计吴晓雯。
“啊,藤原先生啊,他这几天回日本了,好象是他日本公司有一些事情,您有什么事情吗?”吴小姐说。
“没有什么大事,就是我想问问那个工程押金的事情,现在工程已经不是我做了,那个押金是不是能……”老陈好象有些不好意思。
“啊,是这样,那您等等,我带您去找肖小姐。”
“肖小姐……”老陈每当听到这个名字,便会不自觉地想起那蓬蓬的烫发,还有温暖柔软的声音。
肖雅慧平时不常来藤原的公司,今天却一反往常。老陈的突然造访,肖雅慧好象并不意外,老陈见到肖雅慧好象有些拘谨,还是不自然地笑了笑。
“肖小姐,我今天来……”老陈话到嘴边有些忧郁,
肖雅慧倒是很痛快:“陈先生,我知道你的事情,是不是因为那笔保证金的事情啊?”
“对,就是那个押金,现在工程已经不由我做了,你看那押金是不是应该还给我啊。” 老陈回答。
肖雅慧安慰老陈:“这个没有问题,但我先生现在不在中国,你也知道,他很忙,日本京都那边的计算机生意现在正在关键时候,你放心陈先生,你的钱我们不会欠着你的。”
“啊,我没有别的意思,肖小姐,我也并不是急着用钱,只是来问问,您别多心。”老陈本来就不善言辞,经肖雅慧这么一说,反倒觉得自己来催要得有些过分了。
黑弈 二(4)
肖雅慧:“那这样吧,陈先生,等我先生回来后马上会与你联系。”
“好,好,多谢多谢。”老陈心理知道自己的这几个钱在人家眼里简直就不值一提,他没有再说什么,满脸堆笑地走出了屋门。
或许我们都会在攀比之中贬低自己,进而让自己曾经扩张的自信心在一瞬间灰飞烟灭,
或许我们总在用高于自己数倍的标准衡量自己,从而让自己越发地落于山脚。因此每当我们爬到高处的时候虽然已经凌驾于许多人之上,却还会自己娓娓叹息,但是每当我们继续向上空仰视,我们上升的欲望和虚幻的憧憬越又会膨胀得越发不可收拾。
两周后的一个下午,在太阳的直射下人们越发显得庸懒,枯干的树枝随着热风微微地舞着,坤泰别墅区显得安静且沉寂,老陈边走边用右手擦额头上的汗,为了见藤原先生,今天他特意推掉了所有的事情。
“叮咚……”老陈按响了12B的门铃。
在房间里,藤原先生正在饮茶,见到老陈的到来,藤原立即站了起来。
“陈先生,不好意思。”藤原主动伸出了手,他的表情好象没有了平日的轻松。
老陈上前握住了藤原的手,感觉那手柔软无骨,“藤原先生,我那押金……”
“哎……”藤原叹了口气;“陈先生,真是不好意思,我作了这么多年生意,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缺少资金,日本京都的计算机生意现在资金上出现了一些小问题,资金暂时有些周转不灵,您的押金能不能稍迟几天还给您,在还给您本金的同时我会给您加上30%的利息。”
老陈本来就不好意思催促藤原还钱,一听到这么有身份的日本富商竟如此恳求自己,便感到更加没有理由再追要了,
老陈:“没关系,藤原先生,我也不是急着要钱,您说的那些利息我不要,等您资金周转开之后再还我也不迟。”
藤原听到这里,走到老陈身边深深地鞠了一个躬,老陈受宠若惊,急忙相扶。
晚上10点多,老陈在家接到了肖雅慧的电话。
“陈先生吗,你好,我是肖雅慧……”
老陈:“你好,我今天到过你的家里,但是没有看见你。”
肖雅慧:“是啊,我今天出去催款了,你不知道,我和藤原被别人骗了……”
“什么?”老陈惊讶地叫出了声:“怎么被骗的?是谁骗的你们?骗了多少钱?”老陈一下问出了许多问题,他感到心里一紧,似乎感到要有什么事情发生。
“陈先生,我先生在日本被一个商人骗了,他把我们的投资计算机的先期款全部卷走了,致使我们这段时间资金周转不灵,现在我们已经向警方报了案,所以近期暂时没有办法还您的押金。”肖雅慧柔软的声音里搀杂着一丝慌乱和无奈,让老陈心里不是滋味,
黑弈 二(5)
“我的钱不要紧,有没有抓到骗子?需不需要我帮忙啊?”老陈认真地询问,似乎不想放弃这次亲善藤原他们的机会。
肖雅慧:“哈,陈先生,谢谢您了,骗我们的人在日本,远水解不了近渴,日本警方会处理的。”
老陈一下子觉得自己有些可笑,自己的能力与藤原他们相比简直不值一提,即使自己想出力也帮不了他们远在日本的忙,但老陈并没有因此感到不自然,因为在他心里,藤原、肖雅慧已经算是他的朋友了。
“陈先生,还有一件事情实在是说不出口。”肖雅慧显得有些为难。
“什么事情你说吧,只要我能办到的。”老陈说的很硬气,仿佛只有在这个时候,才最能显示老陈对藤原的诚心,
“陈先生,我先生现在在临安同时还在做一个高速公路的生意,现在这个时候正需要继续投入资金,但是,哎……”肖雅慧的声音越发低沉,
老陈似乎想都没想地说:“肖雅慧,你说吧,现在你们需要多少?我如果可以替你们解决,我一定帮忙。”
“那谢谢陈先生了!我代表藤原谢谢您。”肖雅慧似乎非常感动。
电话挂断后,冷静后的老陈陷入了深思,刚才电话中自己的硬气和直爽渐渐变成了内心的矛盾,肖雅慧要向他借款200万。这个数字对他来说,其实并不容易凑齐,老陈在近期没有接到工程,又加上200万元的押金藤原没有按时偿还,资金已经非常的紧张,但是答应的事又不能失信于人,怎么办呢……股票!老陈突然想到自己还有一些被套的股票,现在抛出去虽然会加大损失,但他考虑到与藤原夫妇的长期关系,就毅然下了决定。
“小孔吗?我是陈总,明天一开盘,你就把我所有的股票全部抛出,我需要现金。”老陈拨通了他股票经纪人的电话。
“但是,陈总,现在还在被套,轻易抛出损失就太大了……”小孔有些质疑地说。
“这个你不用管,总之,明天下午我要看到资金回笼!”老陈说完挂上了电话。
“200万,也许这是个亲近藤原的诱饵吧……”老陈闭上眼睛,感觉自己这个想法也许有些小人,“我在这种关键时候帮了藤原一回,等他资金周转灵通之后,也许就是我发达的机会了。”老陈无法摆脱这种想法,只得继续随思维游荡。
肖雅慧微笑着走到老陈面前,身体散发着淡淡的香味,轻轻地好象在说着什么,老陈怎么也听不见声音,就站起来走近肖雅慧,却怎么向前也走不近她,突然,肖雅慧扑到了老陈的怀里……老陈一惊,睁开了眼睛。时针已指向早上7点了,昨晚昏昏沉沉地睡在了沙发上,腰和脖子硬得没有了感觉,老陈拉开窗帘,太阳已升起来了,耀眼的光芒把新京照得一片金黄。
黑弈 二(6)
当天下午,老陈把200万元的支票送到佳利中心,藤原在千恩万谢后给老陈打了一张260万的借据,尽管老陈再三推辞,藤原都坚持付给老陈60万利息。老陈握着手中的欠条,怀揣着希望重新驶入了喧闹的车流中。
新京的车流汹涌却迟缓,拥堵在大路上的人们正在经过一个个十字路口,因为选择道路的不同,车速的快慢也会不同,有时开车者会因为一时眼前的豁然开朗而选错了道路,造成更加的拥堵,有时也会因为贪图捷径而走上了逆行。老陈重复着起步停车,车速始终被拥堵所制约,直等得红灯过后,老陈才紧踩油门,车离弦而出,循规蹈矩的生活已经让他有些厌倦,人们经常所说的一步一个脚印实际做起来其实相当艰难,老陈多么希望自己的生活就好象现在开车的感觉,能走过艰辛,驶向平坦,由自己随意掌握。前面的路宽广而畅通,老陈继续加快车速,自己仿佛正驾驶着事业和生活,顺着通途飞向目标……
黑弈 三
老陈怎么也没想到,藤原夫妇会搬家。
老陈站在紧闭大门的12B面前一时语塞。公寓的保安说他们已经搬走几天了,搬到哪里他们不清楚。老陈没敢再往下多想,他慌忙驾车开向佳利中心,他现在最希望见到的人就是那个彬彬有礼的藤原健次。
佳利中心的物业负责人接待了老陈,据他们描述,藤原公司于3天前就已经没有人来办公了,藤原拖欠佳利中心的房租现已达40万,他们反复联系藤原也联系不上,如果在1个月内藤原还不能缴清房租,佳利中心的物业将会把藤原和肖雅慧告上法庭,藤原公司的家具等物品也会被全数拍卖。这些话在老陈心里如晴天霹雳,自己堆积的梦想和希望在这一瞬间轰然崩塌,老陈机械地拨打藤原健次的手机,他多么希望在肖雅慧客气地问好后,能听到藤原的声音,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SORRY……”老陈木然得四肢瘫软,手机顺着身体掉在地上摔出了声响,
“藤原健次……”老陈还是陷入在凌乱的思索中:“难道他会是个骗……”老陈不敢再往下想。他印满沟壑的脸此时显得十分阴霾,难道藤原健次真的会是个骗子??……
在以后的一个月里,老陈不停地拨打着所有与藤原有联系的人的电话,藤原的秘书吴小姐说她也正要向警方报案,藤原不但没有发给她任何工资,而且还向她私人借款20万元;郭四儿的电话再也无法打通,装修公司的李永昌也打电话给老陈,说他也找不到藤原了,那个工程的施工款不但一分没有收到,而且他还垫付了100万元工程保证金。老陈越想越紧张,希望显然已经破灭,他拿起电话拨通了110报警台。
110报警台的警察听了老陈的叙述,告知老陈这种案件应该归新京市公安局经济侦查总队管辖,并疑问老陈为什么这么迟才报案,老陈有苦难言,说不出道理。他不敢再耽误时间,连夜写了一份详细的报案材料,第二天不到8点就送到了位于新京市二环边上的公安局经侦总队。
黑弈 四(1)
新京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总队……
赵光刚从队长室开完探长会,他是经侦总队的探长,今年32岁,年富力强,经验丰富,5年前从刑侦总队凶杀大案队调过来的。几年中带领组员连破大案,因此在整个队里他负责重案组,属于战斗力强的尖兵探组。
“赵哥,今天会什么内容啊?怎么开这么半天。”林楠问。
林楠是赵光探组的侦查员,公安大学经侦专业毕业,是赵光的得力干将。
赵光:“什么会啊,每天都有,有的说都快变成没的说了,还是不违章行车,禁止晚来早走这些事。”
“没提提前天加班的事儿啊”老潘一边订卷一边问赵光。老潘原名潘正,从警已有28年,按照30年退休的规定来说还有2年,是名副其实的老民警,他的大名基本上没人称呼,领导叫他老潘,同事叫他潘爷。
“头儿说了,前天加班没向领导提前汇报,办公室那边没有统计,所以不记。”赵光说。
“又不记?那你给我补上啊。”老潘半调侃地说:“天天晚回家,老婆还以为我干什么去了呢……”
在公安局,探长算是最小的官了,虽然是现职副科,但两年一聘,如果没聘上,那就又是普通民警。即使在任时也就领导三个人,所以属于公安局最累的活儿之一,既要为领导争脸又要维好下级,说好听了是上级与下级的桥梁,说实话大多是权利上交责任下放的角色。
“甭说别的了,先看看今天刚拿过来的案子吧”,赵光把报案材料交给林楠,“楠子,看看材料,订个侦察计划。”
“案子我看了看,不太好搞,报案人姓陈,新京本地人,某建筑公司包工头,前段时间通过朋友认识了一个日本老板,姓陈的想包日本老板办公地址的装修工程,就先后分两次交了400万元工程保证金给他,之后日本老板人去楼空,再没找到。日本老板除了知道名字叫藤原健次外,其他一无所知,但案件周边有一些旁证,我们可以当作突破口。”赵光接着说。
林楠听了听,问:“这案情应该算是经济纠纷啊,有借条吗?”
“别管这些,先查查再说,咱们破的这么多案件,也没有几个是看看就够的。”赵光说,
“是,听领导的,快干活,”老潘笑着说:“接这个案件挂我的名字啊,弄不好可以去趟日本抓人呢。”
“潘爷,打电话约被害人,下午先把笔录做了,抓紧办。”赵光拍拍老潘说。
经侦总队的办公室内,老陈一根接一根的抽着烟。
“怎么样,老陈,你再看看笔录,还有什么补充吗?”林楠说。
黑弈 四(2)
“没什么了,我就是请求你们可以尽快帮我追回损失,这可是我的全部家底啊……”
“这个不用你说,如果你举报的事实经过我们甄别,构成犯罪,我们除了打击惩处犯罪之外,追缴赃物赃款也是必须的工作,但先期我们还是要依法对这个事实进行定性,看他是不是构成犯罪。”林楠边做笔录收尾边解释。
“这个还不是犯罪啊,那还有什么是犯罪,我辛辛苦苦挣来的钱,就这么一下被那个日本骗子卷走了,怎么不是犯罪?……”老陈激动地说。
“别着急,我们没说这个不够犯罪,我们只是要告诉你,现在公安机关办案讲的是证据,你现在已经进行举报了,剩下的工作需要我们共同努力,现在肖雅慧还找得着吗?”林楠问。
“她也搬家了,但郭四儿有可能找得到她。”老陈还是很焦急。
“好,那现在你就带我们去找郭四儿。”林楠让老陈在笔录上签了字,同老潘一起准备出发。
盛夏的新京炎热得让人窒息,蓝色的桑塔那飞快地行驶在四环路上,已经是午休时间了,路上的车不多。
“老陈,郭四儿现在做什么生意呢?”老潘问。
“他能做什么生意,压根就不是什么好坯子,原来开过一段时间的医院,雇了好多医托,在各大医院门口拉人,后来出了事,医院让工商给封了,欠了一屁股债,现在在大兴帮人看场子。”老陈回答。
“40多了,还混呢,他还在你说的那个地方吗?”林楠问。
“应该在,他和老婆去年离了婚,他现在白天黑夜都在那儿。”
车开到了大兴某地的一个歌厅,林楠把车停在了较远处,示意老陈下车。
“你们不穿警服吗?也不带枪?”老陈疑问到。
老潘开玩笑道:“知道我们在香港叫什么?叫商业案件调查,是高级警察,就是‘便条’,我们还用带枪?”
“是,像潘爷这样的叫老便条。”林楠也调侃着说:“我们出门办案接触的部门都是与经济相关的,穿警服很不方便,甚至会打草惊蛇,所以平时都是便装打扮。”
“那你们可得小心,郭四儿平时从不见生人,他可不好惹。”老陈告诉林楠。
三个人说着话,径直走向了歌厅内,歌厅显得老而破旧,因为不是营业时间,屋内漆黑一片,歌厅的大厅很小,右手边的走廊直接通向数个包房,大厅内有五、六个人赤背躺在桌子上睡觉,林楠走了过去,碰醒了一个人。
“兄弟,唉,醒醒,四哥在吗?”
被叫醒的大汉坐了起来,擦了擦睡出的一脸油,转头打量着三个人,问:“找四哥干什么?你们是干什么的?”
黑弈 四(3)
“我们是他朋友,欠他的钱,今天来还钱的。”林楠指了指自己夹的包。
“啊,这样啊,你叫什么?我去看看四哥在不在?”
“别麻烦了,你带我们直接去吧,四哥知道我们来。”林楠已经断定了郭四儿肯定在这儿。
“别,你等着,我去看看,”大汉边说边往里走:“四哥,四哥,有人找你。”
林楠、老潘根本不等,直接向里面走去,老陈没有进去,在大厅等着。
里面包房里走出了一个中年男子,在昏暗的灯光下身材十分魁梧,大约40多岁,剃光头,左脸上的一个刀疤显得格外醒目。
“郭四儿吗?”林楠问。
“是啊,你们是谁?还我钱?不对,是找我要帐的吧……”郭四儿斜眼打量着林楠和老潘。
“没有找你要帐的意思,我们是新京市公安局的,今天找你……”林楠低头掏工作证,话还没说完,郭四儿突然回头就跑。
“站住!”老潘一个箭步追了过去,大汉想拦住老潘,被老潘一个别腿掀翻在地,林楠也随后追了过去,歌厅的后门开在了走廊的尽头,郭四儿刚把门开了一道缝,就被老潘一下抵在了门上。
“你们干什么?为……为什么抓我!”郭四儿一边反抗一边大喊:“六儿!我他妈养你们干什么的!”
随着他的叫声,大厅里睡觉的那些人一起拥到了走廊,楼上也跑下来三、四个人,被老潘摔倒的大汉艰难地爬了起来,同其他人一起向林楠、老潘逼近。
林楠向他们量出了工作证,说:“我们是新京市公安局的,找郭四儿了解情况,你们要是想影响或干扰我们办案,要付法律责任。”
众人继续向逼近,似乎根本没把林楠所说的警察、法律当回事,老陈从大厅也追了进来,还没说话,就被一个人一拳打倒。
老潘见状,把郭四儿交给林楠,直接向众人走去,“想干什么!”老潘突然大喊:“是不是不想在这块儿混了!想动手是吧,谁牛x谁来!大兴的“强子”怎么样!不也就一个枪子儿贴了吗!我们现在就这样走出去!谁敢动手随便你们!我就不信我个老警忪(Song二声)能让一帮虾米吃了!走!”
老潘一边说,一边让林楠押着郭四儿向歌厅门外走,众人开始向后退,后来索性闪开了道儿让他们出了门。
林楠发动了车,回头看看老陈,老陈苦笑地表示自己没事,老潘则挥手打了一下郭四儿的头:“跑!还跑!跑得了吗?”
“我没跑……”郭四儿解释:“看见老陈我就明白了,我还以为别的事呢,不就是日本人的那事吗?不关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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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现在闭嘴,到我们那儿再说,路上先好好想想。”老潘打断他的话。
“别啊,哥,我和你们头儿都熟,别弄得这么复杂。”郭四儿赔笑地说。
“跟谁熟啊?说说名字!”老潘说。
“卜队啊,老卜。”
“卜……队……啊……”林楠故意拉长了声音。
“是,是,小兄弟,我们是自家人。”郭四儿继续套近乎。
“不认识!”林楠斩钉截铁地说。
“不会啊!你们大兴的……”郭四儿说到这,林楠笑着拍了拍老陈的肩,老陈在一旁搭话道:“他们……是市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