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二节

童美元一进教室，教室就响起了一阵哄堂大笑。大家哈哈笑够后，这才懒洋洋地从课桌里拿出书。

“就这哥们儿也教数学呢！”韩子威对同桌袁昕哼哼道。

《我不能辜负你》第一章(2)

童美元一见大家又像往常一样哈哈大笑，气得脸扭着，他把书往桌子上一甩，瞪大一双小眼睛看着大家。当他那“聚光”的小眼把每个人都扫视了一遍后，这才摇着他一米六五的“高大”身体，抖着他的大裤裆，甩着他那对把裤腿塞进一对奇大奇怪的波鞋里的腿脚，走下讲台来。

童美元伸出他从小干活干得早已粗糙的手指，指着一个个学生，愤怒地说：“你们笑什么？笑什么？就你们这破成绩，还笑！你们根本就不配笑！一个个像猪头！瞧瞧你们！长得就像猪头！”

这个从四川某所“高校”毕业后被分配到S城这所中学的、二十岁出头的男子，带着四川男人特有的、在S城的中学生看来非常奇怪的特质，对大家轰炸着。

童美元留着S城中学生没一个人会留的中分头，穿着劣质的T恤和“的确良”布裤，还有那对让大家百思不得其解的大波鞋。那件从某个地下室买来的T恤，散发着某个久远年代的气息；那条不知从哪淘来的“皇帝殿下”的“的确良”布裤子，让班上所有的眼球都为之一震，以为“咱班出了个堂·吉诃德”！那对不知从哪个死去的士兵脚上硬扒下来的已经由白色穿成了黑色的大波鞋，给教室清新的空气添加了“美好”的作料味。

这位老兄不光穿着打扮奇奇怪怪的，说话做事也奇奇怪怪的。

“报告，我想问您老师，您为啥叫‘美元’啊？是不是想有很多美元？”这个在每节课都会被大家问起的问题，这回又被欧子提了出来。他的声音刚落，教室里又例行公事地响起一阵阵哄堂大笑。

“闭嘴！你们给我闭嘴！你们一个个都是猪头！”童美元被气晕了。

“有没有第二句啊？”霍东阁吹着口香糖，大笑着问。

“你，站出来！”童美元指着霍东阁，嘴张得老大叫道。

“老师，您能不能把头发梳成三七或四六啊？要不干脆剃成光头，您这中分，真是很‘汉奸’呢！”迟凡又大声叫道。教室跟往常一模一样。只要是童美元的课，大家就哈哈大笑，根本没有想要上课的意思。

“报告。”韩立双手放在裤包里，歪着站着。

“你怎么迟到啦？谁让你迟到的？混蛋！站在外面！”

“不过我想进去。”韩立把嘴角往上一拉，没再理童美元，说进就进教室了。

“你站住！谁让你进来的？”童美元不敢走近比他高N厘米的韩立，只是站在韩立的对面，嚷嚷着。

“韩立让韩立进来的。”韩立把眼睛闪了闪，就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今儿咋太阳从西边出来啦！居然打起报告啦！平时你进出教室不跟进你家厕所一样嘛！”同桌迟凡笑。

“你就别取笑啦。”韩立坐下后，扭头对迟凡笑。

“你今儿似乎很高兴嘛。”迟凡也笑。

“是啊，因为我突然发现……”没等韩立说完，童美元就又叫了起来。他的叫声打断了韩立的话。但韩立和迟凡都没有抬头，韩立把话题停了停，就又接着说，“我突然发现，BB仔很美啊。我想我是喜欢上她了。”韩立说完笑，眼睛里闪着亮亮的光彩。

“哦，那她可要成俺嫂子啦！”迟凡说着，向BB仔的座位望了望。BB仔正在打游戏，自然地打着卷儿的长发把她的头整个儿埋了进来。她也不理会童美元轰炸般的叫声，沉浸在自己快乐的世界里。

“你看，她跟男人一样呢。”迟凡笑。

“你才不知道哩。嘿嘿。”韩立用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眼神儿，望着迟凡笑。

“哈哈！赢啦！”BB仔玩得得意忘形，都忘了是在课堂上，她用娇嫩的小手儿把桌子一捶，大声叫起来。

还没等她从游戏胜利后的快乐中回过神儿来，她手里的游戏机已经跑到童美元手里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呢，游戏机已经啪一声被摔到了地上，又被那对巨奇怪的大波鞋踩成了碎片儿。

“喂！你干吗？”BB仔火儿了。

“你说我干吗？我没收你的游戏机！”童美元脸红脖子粗地大吼道。

“你干吗没收我的游戏机？”BB仔甩着她美丽的、打着自然卷儿的头发，也怒吼道。

“谁让你在课堂上玩游戏！”童美元理直气壮地暴吼。他要用自己的声音盖过BB仔的声音。

“课堂？我问您，老师，这是课堂吗？课堂是这样的吗？您说出来，也不怕丑啊！”BB仔毫不留情地嘲笑道。

“你、你、你！”童美元气得没话说了。

“您得赔我游戏机！要不然，我会起诉您！咱们法庭上见！哼！”BB仔瞪大眼睛，咧着大嘴，扭着可爱的小脸儿，双手放在腰间。她那样儿，像是正准备跟谁大打一场呢。

在她的嘲讽加怒吼里，那长达腰际、打着自然卷儿的黑头发一跳一跳，像是童年正在漫无边际的时光里悠闲地晃荡着的秋千。那天堂般、光阴漫漫的秋千上，坐着一个天使般、脸儿红红的小朋友。

“我会把你的情况反映给校长的！”在无话可说的情况下，童美元终于想出一句救命的话，他立刻迫不及待地说了出来。

“哈哈哈。”全班哈哈大笑。

“这大概是您的杀手锏了吧？”韩子威一边转着书，一边笑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