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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离婚女人日记》》

我发现,人性有时候很脆弱。

而自然界的所有事物都是相克的,软的可以克硬的,硬的也可以克软的。

小小的楚楚会让我和鹏飞流泪,把我们离婚的路变的艰难!

我开始敬佩那些可以放弃家庭和孩子的女人们和男人们,说实话,真的需要勇气和果断!

我想,这种勇气加上果断应该等于残忍!可怕的数学!

写在前面

刚看了一本书,心情突然又变坏起来。我知道我不应该去看它,可一些书只有看了才知道该不该看。其实书写得很好,而且作者是我的朋友,就因为书写得好,而且真实,于是让我同他一起无奈起来。

我打开笔记本,敲了两个字,笔记本突然没电了,我的心情更糟起来。

一个人的生存其实好艰难,就如同我要写下几个字,却偏偏写不上去!我们想要的往往得不到,不想要的却推也推不掉!

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要做些什么,长了这么大竟然没有奋斗目标。有人说,我们这一代是最迷茫的一代。我想说,既然说是“这一代”,那么,就有这一代的历史原因。没有哪一代人不迷茫,只是我们这一代把迷茫表现得更迷茫而已!我感觉自己走在街头,就像公共汽车站牌那样稀松平常。这样的我能做什么?

可人活着总要找到一个点,一个生存、生活的点。站在这个属于你的点上,你才会满足和快乐。可我没有找到!没有根的感觉好空虚,我终于理解了浮萍的悲哀。

有人却说,那是一种自由,没有任何牵绊。可我的生命理念就是下贱到想要有一个牵绊,哪怕是一颗大石头系在脚踝,哪怕走起路来要艰难,起码我会感到沉重与塌实。

很遗憾,我没有。

我唯一的牵绊就是我的婚姻,而我很快就会失去它。

以后我大部分的时光可能就如同喝醉了酒,脚踩着浮云,不知什么时候就会从空中坠落,其实,我知道,那可能是一种堕落!

所以,我必须小心地走路,生怕一脚踏进自己设下的陷阱!

我去酒吧,去的厅,它们都是我由衷的热爱。那种自由的宣泄会让我感到垂死的刺激和冲动,而我要的就是体会死亡边缘的感受。一个人只有感到自己走到了死亡的边缘,才知自己还好好的活着。

我不喜欢交朋友,除了面对自己的笔记本,就只有烟陪伴我。当伤感的音乐传入耳际,烟雾从嘴里呼出时,我会由衷地惬意,所以我注定孤独。但孤独不同于寂寞,我不寂寞,只是孤独!我想,寂寞的人会懂我,孤独的人也会懂我。但我没有试着去问别人是不是懂我,我不要人懂,是不需要。

我那个作家朋友所诉说的他生存的无奈,他从没对我说过。虽然他在前言部分翻来覆去地强调书中的“我”不是他本人,就如同鲁迅不是阿Q。可我知道这种欲盖弥彰的用意。

没有一本书不是一个作者的灵魂,可能有些灵魂深处的东西当面对电脑用键盘敲出来的时候,自己还不知道那是属于自己的。

那么,我后面的日记呢?

我要离婚了(1)

2001年9月20日 小雨转晴

我要离婚了。

所以,今天我决定写日记。我最后写日记的时候还是在大学,在我初恋、热恋的时候。那时候,似乎离开日记都无法生存!因为有太多的快乐与痛苦需要消化和沉淀,而有些事情 是你无法和别人分享或者根本不想与人分享的。

当一个人有太多幸福和痛苦要说,却不想被别人听到、知道的时候,就只有打开日记本。

如果说恋爱的时候有太多的幸福要说,那么离婚的时候是不是该有太多的痛苦要说?

写日记或许应该是幼稚少女做的事,可28岁的我,要去做了。或许,我仍旧是幼稚的,就如同我决定离婚,结束我6年的婚姻生活。可我决定的事就不想改变,就象我当初决定结婚!

我想要离婚并没有什么新鲜的理由,不是做什么事都需要理由。我只是想,女人不该是男人的附属;女人不该忍痛原谅男人的过错;还有,女人也是独立的个体,可以独立去生活!这算不算是理由?

这种想法对我来说,已经根深蒂固,所以,离婚,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我不知道,我不过是思想上的独立,而非生活上的独立。所以,当我真正想去实行的时候,心情却不能平静。我竟然不能以一个平和的心态去面对我的丈夫,面对离婚这个事实!今天一整天,我拿得起,却放不下!

所以,当夜晚,我打开日记本,我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其实,我还爱着鹏飞。

外面竟然又下起了雨,绵绵的秋雨下了快一个星期了。哈尔滨的雨竟然也会像南方的梅雨一样无休无止!下得我心乱如麻!今天早晨,我站在这个窗前望着连绵不断的雨对他说:“我们还是把手续办了吧,这么耗着也不是办法。”

他坐在沙发上,把头埋在报纸里瓮声瓮气地说:“不是说好了等天晴吗?”

“这雨大概要下一个月也不会停!”

“那就等一个月。”

“那怎么行?女人怎么耗得过男人?更何况现在是:度—日—如—年!”

我一字一句地说。我不知道当时我为什么会说出这个词,我不知它是不是成语,我更不知道这个词是否准确表达我的感受,但我知道,这个词伤害了他。

他放下报纸直视我:“都这样了?”那眼神只给我一种感觉:痛!

“是。”我还是很认真很残忍地点头。

“好吧,咱们走。”他突然一改前几天的“无赖”态度,站起身,穿上衣服,顺便递给我那把我最爱的白色透明伞。

“我不用换件衣服吗?”我象平时一样征求他的意见。

“不用,这身挺好的。”他上下打量打量我。

我们两个就好象平时要去逛街一样的态度,根本不像要去离婚。其实,我倒是很想像很多要离婚的夫妻一样,吵个你死我活,或者干脆如仇敌般谁也不理谁,或许我心里会坦然些。可他不会和我吵,他恨不得我和他吵,和他闹,吵了闹了,说明心里还太在乎,我不想让他知道我心里在乎。冷静和平静往往说明心如死灰,我知道他最怕这个。平时我们吵架,他不怕我叫我吵我闹,最怕我什么也不说,不理他,当他不存在。我知道,我们永远也不能成为仇敌。那就好聚好散吧,毕竟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即使离开,值得回忆的也太多!

我们走到道里区政府门口的时候,雨突然停了,太阳急迫地从乌云里探出头来,给久违的人们以无限温暖。

“看来,老天也知道我生命里将要永久是晴天了。”我抬起头,眯起眼看太阳。

他瞪了我一眼,说:“走吧,别在这煽情了。”

“这怎么叫煽情?这是我的真实感受!看来,咱们应该早些来,太阳也会早些出来。”

办离婚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胖男人,头发稀疏。据我多年来观察,胖男人秃顶居多。大概身上的脂肪影响头发生长,我猜想,应该有一些科学依据的吧。

他看了一眼鹏飞,又闪头看看我,在我脸上停留的时间稍长些。

“能过就对付过吧,找什么样的不是找。”胖男人一脸的幸灾乐祸。

“能对付就不到这儿来了。”我说。

他抬头看了看我:“也是啊,有道理!好吧,拿身份证,两寸照片两张,还有结婚证。”

我和鹏飞面面相觑!身份证倒是带在身上,不过,离婚还要身份证?非法移民敢来离婚?照片?用来做什么?又不参加考试!结婚证?更遭!根本就忘了放在哪里了。

“什么都没有带?怎么离?不成心就回去吧。”胖男人有些不耐烦。

“头次离,没经验!电视广告又不天天播离婚事宜,倒是招工启事比较多。”

“你这位女同志怎么说话呢?”胖男人举起胖手指着我,我再多说一句,他好象就会打我。我为我们北方男人悲哀,北方男人就是这样不懂得谦让女人。

鹏飞伸手把那只胖手挡了回去,柔中带刚!

“对不起,她因为离婚受了点刺激。”又回过头对我说:“走,回家去拿东西。”

走出门时,我听到胖男人嘀咕了一句:“受刺激就别离,神经病!”

我刚一转身,被鹏飞一把拉住:“别惹事!”他拽着我就往外走,一直把我拖到马路上。

我要离婚了(2)

“你干吗拉着我?”我象以往那样把怨气发在他身上。

“这个时候,惹什么事?”

“哪个时候?这个时候怎么了?打架还分时候?”

“今天是你不对,你就这样,说话太刺儿。”

“你说话不刺儿?我还没找你算帐,谁说我因为离婚受刺激了?你以为你是谁?”

“我谁也不是,我不是为你找个理由吗?”

“你这人最没劲,做什么都要找理由。”

“你这不是找茬和人家打架吗?”

“我找茬?是那个死胖子死秃子找茬!”

“你呀,太任性,脾气太坏,动不动就和人家吵嘴,还总要动手。离了婚,一个女人家遇事还是忍忍吧!”

“你在教育我吗?离了你我连架还打不成了?我曾琳连个保护我的男人都找不到?”

“找得到,找得到!”他点上一根烟,没了话。

进了屋,翻箱倒柜的,就是找不到结婚证。

累了,我躺在沙发上,看着他一个抽屉一个抽屉地翻。

天黑了。

我一下子从沙发上坐起:“别找了!别找了!我想起来了,去年和你吵架,我把它撕了。”

他一屁股坐到了地板上,睁着野狼般的眼睛注视我:“你撕什么不好?偏撕它?”

“你让我撕什么?你那两封破情书,早撕掉了,还撕什么能解气?像晴雯那样撕扇子?”

他噗嗤一声笑了:“撕了好,早知道撕了,就不用办离婚。”

“那怎么行?离婚证得拿吧?要不,怎么证明咱俩离婚了?你再结婚,我可以告你重婚!”

“说实话,我真不知道这十年怎么受得了你这张嘴!”

“你怎么会受不了?我这张嘴你不是喜欢的要命吗?你还少亲了?”

“一个女人说话肆无忌惮!”

“说说怎么了?做都做了还怕说?我就讨厌你假正经!在床上,你不就喜欢我什么都说吗?”

“我服了你了,别说了,再说我可有些冲动了。”

“说你虚伪吧?我说了,可我什么也没想;你不说,可你产生了邪念,这就是你我的区别!”

“好,好,我虚伪,我假正经!你饿了吧?我去做饭!”

“你这人,就不能敞亮些?都要离婚了,请我出去吃就不行?”

“我不是觉着在家吃饭的机会少了吗!好,出去吃就出去吃,你想吃什么?”

“西餐。”

“总吃西餐不好,中国人的肚子不适应。”

“你是舍不得钱吧!你赚那么多钱留着干吗?”

“你说话怎么这么毒?西餐又能花多少钱?再说,我什么时候在你身上省过钱?”

“那就吃西餐!”

“好,就西餐,封住你的嘴!”

“知道你扛不住激将法。你等等我,我打扮打扮,你等等我啊。”

等我再次从另一间房间里出来,他望我的眼睛有些呆了。我穿了件露肩高领的黑色晚礼服,(奇*书*网-整*理*提*供)胸口镂空了一个心形的图案,透着我雪白的胸;小腹左侧,有一只即将凋残的红玫瑰,透着一股慵懒和野性;长发被我在脑后随意缠绕了一个发髻,一对珍珠耳环,一副珍珠项链,一个黑色真皮手提包;我脸上扑了粉,画了眼影,涂了猩红的口红。

他迟迟不愿收回他的眼光。

我缓步走到他面前,用自己的身体靠着他的身体,像一棵春藤,缠住了一棵橡树。我的右手顺着他的胸慢慢地摸向他的下额,饥渴的眼睛一直盯着他,表现得就像三十年代夜上海的舞女,我明显听到他越来越粗重的喘息。我立刻站直身体,怒目圆睁:“狗改不了吃屎!”

他一时很尴尬。穿鞋的时候,他说:“说实话,你一点也不像一个五岁孩子的母亲。”

是啊,我已经是一个五岁孩子的母亲,我很少意识到这一点。多年来,被鹏飞宠溺的结果,让我也象小孩子一样,不知道什么是成熟。那一瞬间,我突然有种动摇,就这样生活下去不好吗?

“一夜情”西餐厅幽雅,宁静,灯光有些迷离,萨克斯曲从天棚的各个角落传来,墙壁上挂着西方野兽派作品,每个餐桌上有一朵盛开的玫瑰。

一夜情,如果有情,一夜足以!这是我曾经说过的话,现在深深为这个论断痛心!

我们的进入吸引了许多客人的目光,女的看他,男的看我。

菜点完了,全是我喜欢吃的。

他的眼光越来越含情了:“你今晚——真美!让我想起十年前。”

“别提从前好吗?这没用。何况这招你都使过了。说什么,这婚都要离!”

“没使招,只是客观评价你。”

“你刚才的表现真恶心,你们男人就这么经不起女人的勾引吗?所以你上了她的床?”

“别提这件事好吗?”

“敢做为什么不敢当?”

“我说过,我被灌醉了,糊里糊涂——”

“酒不醉人人自醉吧!”

“小声点儿好吗?求求你,姑奶奶。”

“好吧,给你点儿面子。我们喝点红酒吧。”我主动提出。

“好啊!”他叫侍者上来一瓶红酒,给我倒了半杯。

“来,为了尽快解决我的问题,尽快再上她的床,干杯!”我举杯,坏笑。

我要离婚了(3)

“算我求你了,还不行吗?你要我解释多少次你才肯信,是我被她灌醉了。”

“你为什么要等着她灌你?”

“做生意,有些酒不能不喝的。”他焦急地解释。

“做生意,有些女人不能不上。”

“你说话能不能好听点儿?”

我忽的站起身,把手中的红酒扬到他的脸上,满屋皆惊。

“说得难听点都不行吗?当婊子还要立牌坊?”我抓起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我走在不会入眠的现代都市,夜晚的霓虹迷蒙了我的眼睛,晚风吹散了我喷涌而出的泪水……

其实我当时想我能潇洒地面对这一切,能心平气和地和他解决问题,那应该是我的风度!但由爱而生的恨却让我的风度荡然无存!“爱”这个字掩盖了一切过错,任何事,哪怕是杀人,只要因为爱,都会蒙上悲壮的气氛,让人不忍去责备!我没有权利责备任何人,包括鹏飞,甚至是我自己。

因为离婚而痛苦(1)

2001年9月21日晴

我想把我一天的心情清晰地记录下来,发现这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因为,有的事情发生的时候,当时你可能很感动或激动,可你回过头来温习那种感动和激动的时候,已经不会那么深刻了。

今天早晨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太阳已在中天。安定片的效果不错。我已经忘记了我是在何时需要安定片来入眠。神经衰弱的女人是可怜的女人,我现在很可怜吗?我想应该是吧!起码别人会可怜我——一个要离婚的女人!我要不要可怜我自己呢?

我打开卧室的门,屋里安静极了,沙发上的被子乱乱地揉成一团,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旁边的一盒烟盒里只剩下两根烟,下面压着一张纸:

老婆:

我去公司了,今天要和一个重要的客户谈判,我知道现在我说什么都没有用。牛奶和鸡蛋在微波炉里,吃过饭,去看看楚楚,她一定想妈妈了。

鹏飞 即日

当时看到这个纸条的时候,我流泪了。我真的有些感动。两个人在闹矛盾的时候,不怕另一个人吵,不怕另一个人骂,最怕他的柔情。当他的温柔象水一样漫过你的周围,你即使是一块棱角鲜明的石头,也会被他磨平。

我现在回忆或者说是分析起来,鹏飞无非是在抓我的弱点,故意触动我的痛处,他最后的挡箭牌就是楚楚,离婚对大人或许不算什么,但对孩子却是一生的一个不可更改的打击。没有哪一个母亲在解散家庭的时候会不顾及孩子,这也是很多女人可以维持本不想维持的婚姻的原因。

我的鹏飞!

我的楚楚!

曾经都是我的!

而我就要失去他们!

是谁让我失去他们?是那个女人?是鹏飞?还是我自己?我不想去分辨,我的脑中只有一个事实:我深爱的鹏飞,他背叛了我!

我想到“背叛”这个词的时候,我的心又是坚定的了。

下午,雨后的天变得燥热了。我那时很想出门。于是我选了一件墨绿砍袖薄毛衫,它紧紧地裹住我的身体,露出胸部和腰部的曲线;一条黑色超短裙,短得仅仅盖住我丰满的臀部;结实而修长的腿被一双黑色透明丝袜套住,肉色在淡淡黑色眩晕中透着性感;登上一双黑色欧版皮鞋,鞋尖长长地向前伸展着,伸展着十足的女人味道。

我当时呆呆地望着镜子里的女人,脑子里闪着乱七八糟的想法:

我真的很美吗?——很美!

美丽的女人丈夫也要背叛她吗?——他的确背叛了她!

我真的要离婚了?——是的,我要离婚了。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还有心打扮?——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会打扮自己,因为我是女人!

出门吧,女人!林意莲的歌声在街上响起:“令人失望的虽然是恋情本身,但是不要只是因为你是女人!”是的,一切都可以失去,女人就是不能失去自己!

太阳有些晒,我从皮包里拿出太阳镜,世界立刻变成了茶色,像三十年代的上海电影,我喜欢这种颜色,没了现代的五光十色,世界变得纯情了,也浪漫了。

有两个二十岁左右的男孩迎面过来,擦肩而过时,向我飞了一个口哨。我站住脚,转过身,摘下墨镜,怒视正回头的他们:“没教养的东西,我快有你奶奶老了。”两个男孩相互看了看,撒腿跑了。

我现在还能想起那两个孩子的表情。我真的有他奶奶老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其实女人很喜欢在街上被人注意甚至被调戏,当时她可能表情是愤怒的,但她的心是愉悦的。女人能被人调戏,说明她还有女人的魅力。那种半真半假的愤怒无非是在宣泄自己的骄傲而已。

我的办公桌上布满了灰尘,算一算,我已经请了半个月假了。等我擦干桌椅,我才注意编辑部的人都在用诧异的目光盯着我看,我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没有什么不妥,又抬头看他们,他们不自然地各做各的了,可余光还是聚焦在我这里,因为我感到身上有无数小虫子在爬。

姜大姐神秘兮兮地潜过来,在她过来的时候,我就知道要发生一些什么事情了。我太熟悉她了!我的出事终于使她如愿以偿!平衡对一个心态不平衡的人是极其重要的!

她伏在我刚擦过的还湿漉漉的桌子上,左右警觉地看了看,没人“跟踪”,便“关心”地问:“小曾,你没事吧?”

“我?有什么事?”

“还跟大姐掖着藏着的?有什么委屈尽管跟大姐说!”她突然义愤填膺似的抬高了声音,“我早看出他韩鹏飞不是个好东西,有两个臭钱就包二奶——”

满屋子的人都向这边看,姜大姐好象突然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于“冲动”,隔着桌子把头凑过来,我只闻到越来越浓的刺鼻的劣质香粉味儿,只看到她的脸上越来越清晰的皱纹,一股不清新的口气喷到我脸上:“我给你找人揍那骚X一顿,教训教训她,只要你开口。”说完,一张被“正义”而扭曲的脸停驻在我面前。我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远离了那座丑陋的雕塑。

我笑了。我当时的笑不是很刻意,应该说是一种真诚,因为那是冷笑!

“谢谢姜大姐的关心。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我还没来,消息先来了。”

因为离婚而痛苦(2)

姜大姐见我敞开了嗓子说话,便也不“顾忌”了:“哼!我以前就感觉他韩鹏飞肯定有问题!有钱的男人有好的吗?他现在是大老板了,腰缠万贯,凭什么对你一个人死心塌地?”

“听姜大姐的话,是我不配他对我死心塌地了?”

“不!不!不!”她自觉失言,“我是说他又给你买高档衣服,高档化妆品,高档首饰,有空,还给你做饭,不正常!这是男人做了坏事心虚的表现。”

“姜大姐认为您家姐夫那种不学无术,好吃懒做,打爹骂娘,老婆孩子一锅粥的男人正常?”

办公室的人都嘘嘘地笑起来。姜大姐的脸立刻拉了下来:“小曾,大姐可是为你好,你也犯不着挤兑我呀?我们家老李是无能,可无能有无能的好处,不会出去包二奶!”她抬身走了,超大的屁股故意一扭一扭的。感觉再用点力,就会扭得掉下来。女人屁股大就性感吗?我现在想说,那要看有多大!

我看见桌子上留下她身体和两只胳膊压过的痕迹,一只胖猪的形状!

“大姐您还别说,我最近还真为我家鹏飞骄傲呢。他再多包几个才真正能证明他的实力。你不知道,平时有多少女人骂他,可都恨不得被他包呢!起码,不用再羡慕别人的高档服装,高档化妆品,高档首饰了。”说完,我拎起包,甜甜地说了声“再见”,转身离开了编辑部,把他们的怀疑、惊诧和气愤,“砰”地关在身后!

而我糟糕的心情并没有被关在门里,它如雨后的杂草一样在我心灵的土壤蔓延开来。有很多人说,个性不会被环境所困扰。其实不然!无论什么样的个性都会被环境所吞没。人,是自然的人,更是社会的人。因为有了人与人的关系,才有了社会。可人与人的关系是多么微妙而复杂!

你的亲戚、朋友还有同事,在你出事的时候,有多少人是真心地关怀你?我说的是“真心”!他可能会安慰你,可能会劝慰你,可你的事在人家心里究竟占有多少分量?说得残忍点,也许他在安慰你的痛苦的同时还在庆幸:原来还有比我不幸的人。

每个人都在过自己的日子,每个人都是自私的。别人的事情除了在饭后做一下无聊的谈资外还能怎么样,而事件本人可能在做垂死的挣扎!话说回来,别人的建议和劝慰对当事人有多大的价值呢?每个人都会遇到不同的事,即使表面相同的事,本质也是不同的;即使本质相同,不同的人经历又会有不同的感受。身外人没有权利说,你该怎么做!

我出了门后,感到整个城市在炎热和干燥中显得无精打采,缺少水分,像我此刻的心情。

我在幼稚园门口站定,在一张张可爱的脸上搜寻——

“妈妈——”一只“小燕子”向我扑来,我的心立刻涌起一潭清凉的泉水,那是我的楚楚!

“妈妈,我想死你了。”楚楚用她胖胖的小手摸我的额头,我的眉毛,我的眼睛,我的鼻子,我的嘴,她摸得那么认真,那么用心,她亮亮的眼睛随着她的手深情地看着我脸上每一个角落,这动作这神情我是那般熟悉,那是鹏飞的动作,鹏飞的神情!血缘,真的就那么无懈可击吗?

“楚楚,妈妈今天接你回家。”

“可今天不是周末呀!”她的神情分明是喜悦了,又似乎不肯相信这个事实。

“不是周末,妈妈也带你回家!”我的泪模糊了双眼。

“妈妈,你怎么了?是不是又要出差?怕好久见不到我?”

“不是!”我抱着她上了计程车。

“那是爸爸又要出国吗?他想见我?”

“不是!”

“那今天是爸爸、妈妈、我的生日?”

“不是!”

“那是爸爸欺负你了,你找我帮忙?”她坐在我怀里睁大了眼睛,义愤填膺的样子,举起她蒜头大小的胖拳头,“妈妈,你放心,我们女人站在一起。”

我笑了,楚楚,我的宝贝!

电话在包里唱了起来,我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4:30分,正正好好,肯定是鹏飞打来的。多年来他养成的习惯,4:30分打电话给我,或者接我出去吃饭,或者接我回家,或者告诉我他有应酬,这是我们无言的约定!在这方面,鹏飞是个好男人,他在哪方面不是好男人呢?

“妈妈,你的电话。”楚楚摇我的手。

“不管他。”

司机好奇地从反光镜中看我,我也一眼不眨地盯着他,最后,还是他躲闪了目光。

电话仍执着地唱着,那是一曲《友谊地久天长》,地久天长?这世上有“地久天长”吗?

他一定是把电话打到家里没人听,一定是担心了。我关掉受机,第一次,第一次拒绝了他的“呵护”。

“妈妈,为什么不接电话?是爸爸打来的怎么办?”

“谁打来的我都不想接。”我把头别向窗外。

推开家门,鹏飞正站在客厅中间,皱着眉头,按着手机,他的领带被随意扯到肩头,头发被汗水浸透,有些蓬乱,这是我们相识以来,他第二次这么不整洁,第一次就是半夜送我去医院生楚楚。他见我们进来,舒了一口气,把电话扔到沙发上。

“来,我的宝贝,让爸爸抱抱。”他蹲下来,张开双臂。

楚楚动了一步,又回头看看我,把脚又收了回来。楚楚是个精灵!

因为离婚而痛苦(3)

“来呀,宝贝!不想爸爸吗?

楚楚又抬头看我,我望着鹏飞无言。

鹏飞看看楚楚,又看看我:“怎么了?都跟阶级敌人似的。”

“我们本来就是阶级敌人,随意乱搞的有产阶级和靠人家养不敢抗挣的无产阶级。”我脱下鞋。他习惯地把我的拖鞋拿过来:“告诉你多少次了,别穿这欧版鞋,影响身体健康!”

“你以前怎么没告诉我,嫁你这种男人,影响身心健康呢?”我毫不领情。

“别当着孩子的面儿,什么都说!”

“怕什么,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要是听到过这些,长大了,也不至于嫁给你。”

“你讲理不讲理?”他被气笑了,帮我脱下风衣,挂到衣挂上,然后抱起楚楚坐到沙发上,“告诉爸爸,你妈妈讲我什么坏话了?”

“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还不至于当一个五岁孩子说你那些滥事儿,再说,她也听不懂,她没你那么早熟。”我瞪了他一眼,去卧室换衣服,走到卧室门口,听见楚楚小声对她爸爸说:“妈妈今天‘泪眼迷糊’了。”

“是‘泪眼模糊’!”

“反正是伤心了。”

“你还懂伤心?”

“当然,我们老师说‘不哭的伤心比哭的伤心更伤心。’”

“老师怎么教你们这些?”

“是因为有的小朋友想爸爸妈妈哭,我也想你们,可我不哭!老师说,其实我更伤心。”

“你为什么不哭?”

“爸爸你说过,好孩子要坚强!妈妈就是好孩子,她想哭,可没哭!”

我迈进卧室的脚异常沉重了,我无力地关上门,靠在了门上,楚楚说得对,我要坚强,我本来就是坚强的。

我就这样又拖了一天,其实,离婚本身真的没什么,可这个过程真的很折磨人!我对着日记本想把问题想清楚:我到底是不是因为离婚而痛苦?答案是肯定的。我又想,如果我不离呢?又不可能!因为我无法忍受这样不痛不痒的现状!也就是说,我必须经历这种痛苦!人为什么要选择做使自己痛苦的事呢?

我今天终于明白,如果说,“选择”让一个人很累的话,那么“没的选”真的是更加无奈!

我的宝贝楚楚已经睡了,她睡得好塌实好美!我大概从鹏飞出事那天起就不知道安心睡觉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了。夜半,我经常被噩梦惊醒!

我思念鹏飞的臂湾,他搂着我的时候,我就会沉沉睡去,那是一种安静、宁静、恬静——而从此后,我将失去他。是不是那将代表我失去了美好的睡眠?

我只希望,时间会抹平所有伤痛!我敬佩那些勇于放弃的人。人的伟大不在于接受新的东西,而在于勇于放弃原有的东西。

会有一天,我和鹏飞在一种场合见面,那时的我是一个高贵的女强人,不需要任何依附,甚至是男人的臂湾。

楚楚让离婚的路变得艰难

2001年9月22日 晴

我本来想记下的是离婚后的心情!而现在我每天都在离婚的边缘挣扎。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那么脆弱。我自以为我应该是坚强的。不过是一张带有法律效力的结婚证书而已,请看小说网+qinkan.net就那么难去把它真正撕毁?如果,现在有人对我说,婚姻只是一张纸而已,我会给他个嘴巴!

我们每个人都说感情是婚姻的基础。没有感情的婚姻是不道德的。可如果我们在谈恋爱,分手似乎并不是太难的事情,可问题一旦触及到婚姻,竟然会生出许多的麻烦。

我敢说,有许多人会有这种无奈。法律给我们婚姻的保障,而那也只是法律保障,真正的婚姻不是靠法律来维护的,法律能够维护的只是形式,法律也给我们自由随时可以通过法律渠道解除这种形式。可是,为什么这样自由的给予却让我们实施起来如此沉重?看来,那张带有法律效率的纸并不是可以轻易领取的。首先你要做好有足够勇气撕毁它的准备!

我是不是在打消准备结婚的人的积极性?但相信我的话是中肯的。曾经问过一个朋友,结婚为了什么?他毫不犹豫地回答:为了离婚!

人类发明的所有人类关系都是那么怪怪的,比如婚姻。

为什么形式会如此约束本质?

今天早晨我在床上思考这个问题。昨天半夜,我又被噩梦惊醒,一直睁着眼睛到天亮。

“妈妈,你在想什么?”

楚楚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睁着两个大眼睛望着盯着天花板的我。我转过身和她顶着额头:“妈妈在想你!”

“我不是在这吗?”

“楚楚,听妈妈说,如果爸爸和妈妈分开了,你想和谁在一起?”

“你们为什么要分开?”

“说了你也不懂!”

“我懂,你说呀!是不是爸爸不爱你了?”

“你跟谁学的?小小年纪还懂‘爱’?”

“懂啊!老师说她爱所有的小朋友,小朋友也都爱她;爸爸妈妈都爱自己的孩子,孩子也都爱自己的爸爸妈妈;所以,大家都生活在一起。你和爸爸要分开了,就是爸爸不爱你了。”

“你为什么不说妈妈不爱爸爸了呢?”

“妈妈不会不爱爸爸的。”

“为什么?”

“因为你总要哭,你送我去幼稚园,你走了,我就想哭,想哭就是舍不得。”我一把把楚楚搂在我怀里,泪从脸庞滑落,滴在楚楚的头发上。

楚楚从我怀里挣脱,用一双胖手擦我的眼泪:“妈妈不哭,妈妈是好孩子;妈妈不哭,妈妈是好孩子,妈妈——呜……”她说着说着也委屈地哭了起来。

鹏飞闻声匆匆地推门进来,坐在床边,用他宽阔的臂膀搂住我们母女。

“对不起……”

就这样,我在床上躺了一整天。

我发现,人性有时候很脆弱。

而自然界的所有事物都是相克的,软的可以克硬的,硬的也可以克软的。

小小的楚楚会让我和鹏飞流泪,把我们离婚的路变的艰难!

我开始敬佩那些可以放弃家庭和孩子的女人们和男人们,说实话,真的需要勇气和果断!

我想,这种勇气加上果断应该等于残忍!可怕的数学!

刻骨铭心的一天(1)

2001年9月23 日 晴

今天是我永生难忘的日子。所以这篇日子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篇!我结婚那天没有记日记,如果记得话也远远比不上这篇的分量。我坚信!因为幸福的分量永远抵不过痛苦的分量。

这种日子无论对男人还是女人都应该是刻骨铭心的。

我们一家三口人去吃肯德基。去的路上,我和鹏飞拉着楚楚的手,在外人看来很完美幸福的家庭。

所以说,婚姻像鞋子,合不合脚只有自己知道。

于是,在路上我想,我眼里的那么多看似和谐的夫妻究竟有多少是真正的心心相惜呢?

我坐在椅子上歪头看在淘气堡里玩得开心的楚楚;鹏飞坐在对面,看我。

“把这杯牛奶喝了。”他端给我。

我摇头。

“看在孩子的面上,别离了,行吗?”他的声音有些怯怯。

“离婚是我们之间的事,别牵扯孩子!”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很虚,于是我抬高了音量,借此坚定自己。

“好好,你别动气,咱们好说好商量。”他左右看看,肯德基上午人不是很多。

“没什么好商量的,路只有一条!”

“婚姻不只是两个人的事,孩子、社会,我们都要对他们负上一份责任!”

“责任?你也好意思谈责任?我也想为孩子为社会负责任,可谁对我负责任?”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我做错了,我认识到了,你给我机会改过,行吗?”

“有些错误是不可以弥补的。”我冷冷地说。

“你想过没有,离了婚,楚楚怎么办?”

“你想过没有,你上了别的女人的床,我怎么办?”

“我已经错了,你不能再错!”

“只许你放火,不许我点灯?再说,离了你就是错的吗?”

“对于楚楚来说,你这么做就是个错误!”

“别拿孩子来混淆是非!单亲家庭的孩子的确是不幸的,可生活在不和睦的家庭里的孩子更不幸!这一次,我为孩子留下来,你还会有下一次,再下一次,你在外面可以为所欲为了?”

“相信我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下次不在床上,改在沙发上了?”

他笑了:“曾琳,和你生气都生不起来。我发誓,我——”

“收起你的誓言吧!”我打断他,“你以为我还是十年前那个单纯的小姑娘?你几句甜言蜜语,我就幸福好几天?”

“我一直信守曾经的诺言。”

“是啊,你当初也没发誓不上别的女人的床。”

“求你了,别用这事刺激我了,行吗?”

“怎么?很刺激吗?提一提都兴奋?我倒想看看那个叫什么‘思琪’的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别,曾琳,我知道你不是泼妇,你别去找人家。”

“别捧我,我的确不是泼妇,这一生真是遗憾!这次,就当回泼妇。”

“别,曾琳,你听我说,她是靠不正当职业赚钱的,没什么廉耻,你不能和她们搅和在一起。”

“你怎么就能和她们搅和在一起?你也是没有廉耻?”

“你让我解释多少次?是李怀安那小子他好这口儿,以为谁都好这个,他为了让我开心,好签合同,才——”

“你不好这个,能那么开心?”

“是我被那个‘思琪’灌醉了。那天真的醉了,平时这种场合我遇见的还少啊?因为始终清醒,所以都回避了,曾琳,你应该了解我,我不是那种人。”

“是啊,我现在终于了解你是哪种人了。”

“我不否认我犯了错误,曾琳,我是一个人,一个男人!喝醉了,被人勾引了,没有把持住,这是很多男人都可能犯的错误!”

“天啊!你终于说出真心话了!很多男人都可能犯的错误?如果你和那些男人没什么区别的话,你就不是我爱了十年的鹏飞!社会可以变,人的观念可以变,韩鹏飞在我心里不该变!”

鹏飞定定地看着我,眼睛竟然有些湿润了,我现在想起鹏飞的眼神,心里仍旧很痛!可我当时没有可怜他!

“这次过去了,你还是男人,下次呢?又喝多了,又不清醒了,又被勾引了,又没把持住,又犯错误了,对吗?”

“曾琳,别那么苛刻好吗?有这一次教训,不会有下一次了,我不会再喝得不清醒了。”

“做生意有些酒不能不喝——”我模仿他的语调。

他又笑了,真不知道他怎么笑得出来?

“曾琳,你知道吗?你多可爱!我真的很爱你,这么多年一直没变。我爱你,爱楚楚,爱这个家。想想,这个家投入了我多少情感!我在外面奔波,想起你们,我真的很幸福。我对自己发誓,我的老婆和女儿想得到什么,我就给她们什么!看到你漂亮、开心,楚楚活泼、可爱,我真的很满足,作为男人,作为爱你们的男人,我就不感到遗憾了。”

“呵!这番表白真让我感动,好男人!你是在告诉我,找你这种男人,我该知足了,是吗?”

“别用这种态度,曾琳,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实话,你这种态度让我不舒服。别任性了,好吗?我们重新开始。”

“不可能了。鹏飞,你清醒吧!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没法再改变,无论多么相爱的两个人,都无法当什么事也没发生。两人的感情越深,彼此就越在意,就越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换成你,我出了这种事,你会当什么也没发生吗?”

刻骨铭心的一天(2)

鹏飞低下头。

“你的反应比我还要大!这就是事实!”我接着说,“即使我们现在不离婚,凑合着过,我们的感情也不会像从前那样了,它是我们感情的一道阴影,你我都无法摆脱它,以后,我们之间会有更多的冷漠,更多的猜疑!久了,我们就不会再爱这个充满冷漠、猜疑的家了;久了,我们会渐渐不相爱了,离婚,是迟早的事。”

鹏飞的表情越来越痛苦,好久,他问:“没别的办法了?”

“是的,没有。我宁可在分开的时候还有爱,也不愿在无爱的时候分开。”

鹏飞目不转睛的看着我,眼圈渐渐红了。

“我太了解你的脾气了,曾琳,没有人能改变你,我们相爱十年了,结婚也已经六年了,你就从没为什么改变过。你任性、倔强、好强、有自己的思想,我喜欢你的个性,也宠你的个性,我爱你,所以爱你所有的优点和缺点。这件事,由我一手造成,我知道给你伤害太大了,可能是无法弥补的,可我不想铸成大错,懂吗?”他从烟盒里抽出一只烟,熟练地点燃,烟雾绕过他的头发,渐渐飞升了,消逝了,我当时痛心地发现,我是那么爱他!即使他犯了天大的错!

他歪过头,楚楚正爬滑梯,她一阶一阶地吃力地上着,头发有几根散落下来,被脸上的汗水沾住,小脸粉粉的,白色的小连衣裙已经弄得脏兮兮的了,藕似的小粗腿在裙子里一上一下的,终于爬到顶端了,她露出胜利的微笑,站在上面向我们摆手。鹏飞也向她摆手,她像得到了鼓励,勇敢地从高处滑了下去。

“就算我罪该万死,孩子是无辜的。”

“楚楚是一颗稻草,她救不了你的命。你现在这样子一点儿都不象我认识的你,很难想象你是商场上的斗士。”

“一个男人能在事业上取得巨大的成功,不一定能挺起腰来看对面的女人。”

“那就不是男人。”

“男人有标准的定义吗?再勇敢的男人也会在他爱的女人面前低头,一个人总会被另一个人征服。”

“可惜,我征服不了你。”

“你已经征服我了,现在我不敢请求你原谅,就请你别离开我,一想到这个家要散,我真的很怕,求你了,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为了楚楚?”

“不全是,为了你,也为了我自己。”

“你要真爱我,就不会这么自私!我委屈自己留下来,会很痛苦,你宁愿我痛苦?”

“离开了这个家,也许有更多的痛苦等着你,一个离婚的女人不那么容易。”

“也许吧,以后的事谁知道呢?就像我从没想过你会对不起我,也从没想过会和你离婚。以后是幸福是痛苦,走着瞧吧!”

“曾琳——”他抓住我的手,“我不想失去你,真的,相信我,好吗?我欠你的,我会加倍补偿你。”

“别这样!”我用力抽回我的手,“你不欠我什么,感情这东西不存在欠不欠的,我们谁也不欠谁的。”

“你真这么绝情?”他用不相信的眼神看我。

“从你在别的女人身上发泄你的欲望的时候,就无权再提这个‘情’字了。”

“你会后悔的。”

“我为自己负责!”

他深深叹了口气:“那好吧,我知道说再多也无用。我可以提一个要求吗?”

“你说。”

“这个家给你,这里面的东西,你熟悉,生活能舒适些、自在些,我去公司住。”

“不用!这个家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我什么也不要,我会租房子住。”

“那不行!你已经习惯了这个家,租房子很苦。”

“我也习惯了你的爱护和照顾,现在都能放弃,还有什么不能放弃的?”

他叹了口气,又抽出一只烟:“不管怎么说,只要你想要这个房子,随时给你!楚楚呢?想过吗?”

“给你!”

他惊奇地看我:“你说的是真的?你肯给我?”

“有什么不肯?她是姓韩的!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去女儿的。”

“曾琳——你这样——是我做错了事,而让你一无所有离开这个家,我答应过我自己,要好好照顾你,可现在——你让我为你做点什么吧,我再买一处房子给你,里面配上和现在一模一样的家具、用具,都是你喜欢的,用得习惯的,好吗?”

“不用了。我还不想刚离婚就傍上‘大款’。”

他无奈地低下了头,好久,他才说:“我们什么时候办手续?”

“现在!”

“现在?楚楚呢?”他惊讶地看我。

“抱着去!”

“这样对孩子不好。”

“要不好,迟早会不好。如果她不记事,在她的记忆中就没有这段经历;如果她记事,她就是我们的历史见证。”

“别折磨我,也别折磨你自己,你这是在恨我,对吗?”

“对!我是恨你,我要这一天,对你,对我都刻骨铭心!”

“按手印吧。”胖男人推过印泥和填好的表格,“女士优先。”我伸出手指,去蘸印泥,鹏飞左手抱着楚楚,右手突然拉住我伸出去的胳膊,我迟疑了一下,挣脱了他,狠狠地按了下去,一个红红的‘斗’按在了证书上,也同时按在了我的心上!我转身抱过楚楚,站在他身后。他迟迟没有动,我的心越来越沉重。

刻骨铭心的一天(3)

“怎么?后悔还来得及。”胖男人看鹏飞,等着他决断。鹏飞慢慢抬起右手,完成了他一生中最为艰难的动作,我第一次觉得鹏飞是那么可怜和无助!他转过身,两滴晶莹的液体从他的眼角溢出,鹏飞的眼泪,我第一次看到!

他抱过楚楚:“希望这种心灵的摧残能作为对我错误的惩罚。”他抱着楚楚往外走,楚楚睁着莫名其妙的大眼睛,看着我,小嘴蠕动着,我以为她会哭着喊“妈妈”,可她没有。 鹏飞和楚楚在我的视线中消失了……

从此,我的生命中失去了两个我最爱的人 !他们都健康地生活在这世上,可我的手却再也抓不住他们,那感觉就像一个魂灵从死去的肉体中站起来,他以为他还活着,可当他的手什么也触摸不到时,他才惊觉,躺在地上死去的是自己的尸体!

有时候,一个人希望自己所经历的苦痛和恐惧不过是个梦,醒来时,世界仍是老样子。就像一个女人在镜中看到自己的白发,她恐惧极了,自己还年轻,不会这么快老去!坐起身,原来是场噩梦,黑黑的长发仍垂在腰际,那种幸福是无以伦比的。而我却像一个老女人在梦中梦见自己仍青春年少,醒来后,却是白发苍苍!

我是一个女人。

一个离了婚的女人。

女人是最不要自由的灵魂,而我却为了它游荡在每一夜……

面对亲情(1)

2001年9月26日 小雨

我打开日记的时候,在思考:自由是什么?它值得全世界的人为了它浴血奋战?

我自由了!为了我自由的尊严,为了我尊严的自由!可我,却受伤了。

我在娘家足足躺了三天!三天,我象一只受伤了的野兽,躲在角落里舔舐伤口。

父母的脚步轻轻的,有时,他们中的一个会推门进来,我闭上眼睛,他们总是叹口气,又出去,带上门。

我无意回家来,可躺了三天后,我才知道,我在潜意识里还是想回家来。无意识有时候就是一种潜意识。家,应该是什么?什么安静的港湾?什么洗去尘埃的所在?等等等等对于家的实质的描述,我都感到不过瘾!家是什么?是你受伤的时候的避难所!人在快乐的时候不会理解家的实质!

家和房子永远是不同的概念。没有亲人,只能叫房子;只要有一个亲人在,就可以称为家。一个人受了伤之后,似乎是不希望任何人在身边,只需要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想要一段空白。但实际上,当你拒绝亲人的关心的时候,你的心灵深处已经接受到被关怀的信号,这种信号对于你的恢复是早有暗示的。

也许是亲情让你坚强起来,也许是责任让你坚强起来,不管是什么,是亲人需要你坚强起来。

今天,我起床了。因为我对自己说,过去的都已经过去,只要活着,就得认真地过下去,是我自己选择了这条路,就要无怨无悔地走下去,我的生命属于我自己。

“你起来了?”妈妈进屋撞到我有些惊喜!

“是。”

“饿了吧,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热汤面去,你肯定想妈的手艺了。”她兴奋地转身去厨房了,像我没出嫁时那样,在她心里,离不离婚似乎远比不上女儿是否爱吃她煮的饭重要。我知道,她也沉重,现在重要的是她的女儿,起来了!

一碗热腾腾的面条端到了我面前,上面有两个荷包蛋,色香味儿俱全,我真饿了,狼吞虎咽起来。

“慢点吃,还有呢,这孩子,像饿死鬼托生的。”妈妈嗔怪着,脸上分明是喜悦。爸爸妈妈都坐在对面看着我吃。

“妈,我要喝水。”

我把一杯水一干而尽,精神好多了。

“爸,今天星期几?你不用上班吗?”我看爸爸一直坐在那里。

“不急,不急,晚点就晚点,干了一辈子革命工作,如今也该歇歇了。”爸爸的幽默刻意得很,我知道他是想让气氛随意些。

“你可一直是守时的,是有话和我说吧!”

爸爸不好意思地看看妈妈,两个人都有些不自在,像两个做了错事又被人揭穿的小孩。

“小琳,”最后还是妈妈忍不住开了口,“那天,你青着脸回来,就对我们说了一句‘我离婚了’就上床把自己蒙在被里,我和你爸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儿,又不敢问你,我让你爸给鹏飞打电话,才知你们办了手续,你爸问他为什么,他也没说,就说这事怨他,不怨你,让你在家好好养养,说了句‘对不起’就挂了电话。我和你爸真的有些懵了,怎么好好的就离婚了呢?怎么一直没听到什么苗头呢?你爸说,先别急,咱那宝贝女儿你还不知道,耍小孩子脾气,闹闹就没事了,可你这一躺就是三天,妈妈的心都要急碎了,你平常不是这样,两分钟就把不愉快忘得一干二净了,躺了三天没起来一定发生了大事儿了,我和你爸这几天没吃一顿好饭,睡一个好觉。到底因为什么呀?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呀?”

“别问了,都过去了,我现在不是挺好的吗?”

“小琳,婚姻是件大事,父母总该有权知道一些吧!”爸爸的语气有些严厉。

“也没什么好说的,有一个事实你们一定要接受,那就是,你们的女儿离婚了,一无所有地出去,又一无所有地回来了。”

“妈现在想知道的是你们为什么离婚?”

“知道结果就行了,不需要知道原因。”

“小琳!怎么和妈妈说话呢?”爸爸有些恼了。

“爸爸,你怎么这么激动?你要嫌女儿离婚给你丢脸了,我马上就走!”

“你——”

“哎呀,孩子他爸,你发什么火,好好说不行吗?”

“你看你那宝贝女儿,她对我们是什么态度?”

“那还不是你惯的?现在发火有什么用?”妈妈不饶。

“怎么是我惯的?她小时侯,我一教训她,你就拦着,她现在都当妈了,还这么没教养。”

“随你们家那个根儿!是教育出来的?你小时候也没少挨打,你不还这样!”

“我怎么样了?我像她这么没规矩?和父母说话也没个礼貌?”

“动不动就发脾气那叫有教养?对妻子,对儿女没礼貌也是没规矩的表现!”

“你?你帮谁说话?”

“谁也不帮,站在公正的立场上说话!”

我看着两个过了知天命年龄的人在斗嘴,不禁笑出声来。

“你还笑?死丫头,也不帮妈妈,你这个小棉袄,一点也不贴心。”

“我笑我终于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了,因为我继承了你们好斗又不服输的本性,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你怎么不遗传爸爸身上的优点呢?”

面对亲情(2)

“至今还没发现!”

“死丫头,该打!”爸爸欠身,伸过来一巴掌,我歪头迎过去,他的手滑过我的脸颊,轻轻一带而过。

“这回我没拦着,你怎么不使劲打?”妈妈“责问”爸爸。

“哎!”爸爸叹了口气,“从小都没打过一下,长大了,还打什么!不过,小琳,你从小到大都没让父母省心过,这到是真的。”

“世界上有让父母省心的孩子吗?”我反问。

“怎么没有?你姐姐,你弟弟都比你省心。”

“那也只是比较而言吧!”

“老人说‘多儿多女多冤家’真是有道理呀,父母对儿女就是‘单相思’。”

“爸爸认为这也值得感慨吗?谁没有父母?谁又没有儿女?互相扯平了。”

“我说你们爷俩别辩论了,怎么说着说着就跑题儿了?”妈妈在一旁着急了,“好孩子,告诉妈,你们到底为了什么?你不说,妈要急死了。”

“妈,你好奇心怎么那么强?别人的隐私对你那么有吸引力?”

“这哪是别人的事啊?是我女儿的事,妈能不急吗?”

“妈,我也不愿你们着急,可我真的不能说为什么,你们别逼我。”

“妈不逼你,只是要‘对症下药’啊。”

“对症下药?你以为你能治好我们的病吗?”

“都不知病在哪里,怎么治啊?”

“妈,婚姻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我们自己都治不好,你们怎么治?”

“我们也不敢担保就一定能解决问题,可我们不能就这样坐观其变啊,我们是过来人,对你们总会有帮助的。”父亲急了。

“是啊,你爸说得对,就这么让我们糊里糊涂的,妈的心都堵的慌。究竟是谁的错,是鹏飞的错,我们去找他,干吗欺侮我女儿!”妈妈立场坚定。

“别偏袒自己的孩子!鹏飞是我看着长大的,要说错,多半是你女儿的。”

我冷笑了一声,什么也没说。

“你冷笑什么?难道爸爸看错了不成?你平时在鹏飞面前怎么横行霸道,你当我们没见过?他不惯着你,还能过到现在?”

“什么?他不惯着我,我还活不下去了?”

“你别嘴硬,换个试试!”

“试试就试试,我曾琳还怕谁不成?”

“就你这样,一天打你八遍就老实了。”

妈妈听了这话急了:“有几个你这样的男人?没能耐,就知道打老婆。”

“你这话,好象我打过你似的。”

“你是没打过,那是因为我让着你,遇到你女儿那脾气的,你也没招,你庆幸去吧。”

“怎么着?妈妈的意思,遇到我的男人就倒霉了?”

“妈不是那个意思,妈怎么会这么说自己的女儿呢?不过,你脾气坏到是真的。可凭妈对你的了解,你是任性些,可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不是不懂轻重的人,你不会拿离婚当儿戏的。”

“谢谢妈!”我真的有些感动。

她继续说:“以前,你也不是没闹过,可从没闹得这么大扯呀!哪次都是鹏飞说小话让着你就过去了,可这次,鹏飞那孩子是最知道轻重的,又疼你,怎么也跟着你胡闹了呢?不会是他犯了什么错误了吧!”

“鹏飞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不能,绝对不能!”爸爸态度很坚定。

“爸爸,你认为你的话站得住脚吗?被你‘看着长大’就能保证永远不犯错误?那你不要在法院上班了,全中国的孩子都交给你看着得了,你是谁?耶酥?还是释迦牟尼?亏你还是学法律的。”

“你别讽刺我!学法律怎么的?法律也要讲人情。法官最后的决策除了依照法律条文外,也要对人性打分。”

“那有没有这样的案例:一个从小到大都是好孩子的人,从没犯过一点点错误,可有一天,他就真的无缘无故把人杀了,你的意思,因为他一直表现很好,就不用判死刑了?”

“世上没有绝对的事,你说的这种情况也许存在,不过,如果没有证据,我们很难相信他是杀人犯!这就是人性在平时表现中的作用。就像你和鹏飞两个闹矛盾,十个人会有九个人认为是你的错误,大概有一个人会怀疑鹏飞,那人就是你妈,她也认为是你的错误,可她不忍心。”

“哎?你这是讽刺我是非不分?”妈妈立刻警觉起来,“你还别旁敲侧击,我还真就感觉这回准是鹏飞对不起我女儿。”

“感觉?感觉行吗?要讲证据!”

“少给我讲你那套行话,破案我不比你差,推理中少得了感觉吗?再说,女人的感觉很准的。”

“好,你感觉准,那你急着问小琳干吗?你直接告诉我是怎么回事不就得了吗?”

“我这是在取得证实,证实我心里想的。”

“你怎么想的?”爸爸不依不饶。

“我——还是不说了。”妈妈看看我,有些不好张口。

“‘我’‘我’的,我什么呀?没说的了吧?”爸爸轻蔑地笑。

“不是没说的,是不能轻易就说,我要尊重我女儿。”

“妈,我也想听,你说吧。”

“妈怕说错了不好。”

“你不是感觉准吗?怎么又怕说错了!”爸爸反问。

面对亲情(3)

妈妈不理爸爸,对我说:“说错了,你别怪妈。”

“说吧。”我点头。

“鹏飞,鹏飞那孩子是不是在外面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了?”

“别瞎说!”爸爸立刻打断她,“怎么能呢?鹏飞是个什么样的孩子,我了解。”

“怎么就不可能呢?现在这社会,什么不可能发生?男人有钱,有几个好的?这例子多了,我都不愿意举!”

“我说不能就不能!现在这社会怎么了?现在这社会里的男人不都是坏的,不负责任的。”

“好的少!”

“不绝对就行,有一个好的就是韩鹏飞,有两个就有我曾庆国。”

“好厚的脸皮!你也好意思往好男人堆里挤!”

“我怎么就不能往好男人堆里挤?这几十年,我做过昧良心的事吗?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吗?”

“天知道!也许是我不知道罢了,这种事,天下人都知道了,就一个人不知道,那就是受害人。”

“你冤枉我行,别冤枉了鹏飞。”

“他怎么的?就不能变节?他不下水,自会有人拖他下水。”

“他死也不会下水,一个人的本性是很难改变的。”

“就怕身不由己啊!”

我望着争得面红耳赤的爸爸妈妈,突然觉得一直不出门的妈妈远比在社会混的爸爸要实际得多。我想,爸爸也许也怀疑过,只是不肯承认罢了,他不肯承认他会看错人。哎,男人,都是这个样子,怪不得男党员比女党员多,男人是特殊材料制成的,誓死保卫面子,誓死不屈服,真累!

“小琳,”爸爸向我求救,“你说句公道话,你妈是不是对男人有偏见?她是不是冤枉了鹏飞?”

“我妈她老人家大智大慧。爸,你这法官也有断错案子的时候。”我站起身,拎起包,“我要上班了。顺便补充几句,我妈说的也不全对!不是男人有钱就变坏,没有坏女人也就不会有坏男人,是坏女人看中了男人的钱,才勾引男人变坏,一个巴掌拍不响,这不都是男人的错,男人天生不能抗拒女人的诱惑,这也是宇宙的一个神秘之处。还有,一个男人做了对不起老婆的事,做老婆的也要承担一部分责任,是她做的不到位!当然,反过来也成立。所以,出于自责和追求平等,我离婚了。男女平等,首先要从感情做起!我倒要看看,有坏女人勾引他,就没有坏男人勾引我?我就不能去勾引别人?他可以把持不住,我就要死看死守?我做的不到位,他做得也不一定全面!我走了,中午不回来吃饭。”

爸爸瞪大了眼睛看妈妈,妈妈瞪大了眼睛看爸爸。

“她是我亲生骨肉吗?老太婆!你老实交代!”

“我正在怀疑她是我生的吗?”

暗恋我的主编(1)

2001年9月27日 晴转多云

我想从今天开始,我可以记下我的生活和心情了。一个离婚女人的日记从今天真正开始打开了。应该有一个什么样的开头,我还不知道。

夏日的回光返照很快就过去了,天一下子冷了起来,早晨起来的时候,太阳还在秋天明 朗的天空中很灿烂的样子,转眼就不知去向,就像爱情!

我早晨起床后,突然不想动,坐在那里,总觉着哪里有些不对劲。忽的想明白是不想去上班,是的,不想再去编辑部上班。一个人的生活大致是由两部分组成的:事业和家庭。而一个人大部分时间是在工作的,和同事相处的时间远远超过和家人在一起的时间,那么工作时的心情怎样对一个人来说应该是置关重要的,你应该热爱你的工作,即使再累也开心;你还要有关系融洽的同事关系,和他们在一起,你会轻松而愉快,这样,你每天工作起来都是开心的。为什么,我在编辑部这么久,没什么特别的感觉,而今天起来却不想上班?我想起姜大姐那副幸灾乐祸的嘴脸,想起小田那双对我充满了希望与幻想的双眼,想起昨天上班大家正说得热火朝天,我进去后,就立刻分开各做各的事,神秘兮兮的样子。我的私生活成了他们新的谈资。其实我早熟悉他们的俗气和无聊,为什么以前我可以忍耐?而现在不能?是离婚让我自卑?我怕别人的议论?不是,绝对不是!我从来没怕过自己成为别人讲究的对象,我的脊梁骨已经被人戳得麻木了,那为什么?

我吃早饭的时候仍旧在想,为什么?

“大小姐,过去的公主也没有你那么吃饭的,一个米粒一个米粒地吃,吃到什么时候?不上班了?”妈妈又嗔怪。

“对,不上班了。”我突然下了决心似的说。

“为什么不上班?单位放假吗?”爸爸问。

“不是,我辞职了。”

“什么?”爸爸妈妈几乎一同喊了起来,“辞职?为什么?”

“不为什么,不想干就不干了。”

“小琳啊,是不是单位的同志对你的离婚有很多看法啊?这很正常吗,你们是出了名的恩爱夫妻,鹏飞对你好,认识的人谁不知道?一时间,大家不理解说得过去,对你有猜测也很正常,慢慢地大家认可了就好了。”爸爸语重心长。

“我干吗要他们认可?他们认不认可和我有什么关系?别说我离婚了,就是做了妓女我也不怕人家说,敢作敢当,怕谁?”

“那为什么辞职?”妈妈都要哭了。

“什么原因都没有,不想做这个工作了,想换个工作,就这么简单。”

“小琳啊,你让妈省点心吧,好不好啊?你这一离婚,我这劲儿还没别过来呢,你又辞职了,辞职了,你去哪?怎么生活?”

“放心吧,我不会让你们养着我的,我会再找工作的。”

“再找?”爸爸的声音很高,“现在是什么时候?全国都在搞机构改革,下岗的人现在到处都是,国家一时都无法安排;大学毕业生一批接一批,你也快三十岁了,到哪里找工作?”

“小琳,你也是本科毕业啊,编辑部的工作多少人挤破了脑袋都进不去,又轻松又体面,你就这么轻易的放弃了,怎么?打算去卖菜呀?”妈妈真的动气了。

“如果卖菜能让我快乐的话,我可以考虑去卖菜。”

“小琳啊,你真是要气死你妈妈是吧?”妈妈用围裙捂着脸哭了起来。我的心一阵难受。爸爸沉下脸,收拾好皮包,什么也没说,走了。

妈妈还在哭,我有些于心不忍。我走到她背后,搂住她的肩:“妈,你别哭了。我的脾气你也知道,我决定了,就不想改变。我知道你担心我,你放心好了,我快三十岁的人了,知道怎么生活。”

妈妈停止了抽泣:“妈知道离了婚的女人生活要很难,你一时也无法适应,可小琳,到哪都这样,你还能堵住别人的嘴吗?事实是不能改变的,我一直以为你很坚强,可你怎么这么经不起打击?”

我有一种悲哀,一种不被理解的悲哀,一种不被理解却又不能责怪别人不理解你的悲哀!这种悲哀从我听到妈妈说那翻话起延续到现在。

我的日见苍老的母亲,我们曾经是一个整体,你孕育了我并抚养了我,可你终究不会懂我。如果连你的母亲都不会懂你,还有谁会懂你?可恰恰最不能理解孩子的就是母亲,在孩子出生后脐带被剪断那一刹那,分开的不仅仅是肉体,还有灵魂!

我拿起包准备出门的时候,妈妈立刻问:“你不是辞职了吗?还要去哪?”

“妈,我也是做了母亲的人了,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你不要为我操心了。”说完,我走出门。

“小琳,中午回不回来吃饭……”

当我把辞职信放到曲主编的办公桌上的时候,同事们都准备午休了。曲主编坐在他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看了一眼那几个醒目的大字“辞职申请”,又看了看我,然后靠在椅背上,他没有去理那份申请,而是掏出一盒烟,抽出一只,点燃,吐了一口烟,看着我说:“曾琳同志,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曲斌同志,我头脑很清醒!”

“如果我不放你走呢?”

“随便!反正从下午起,我就不上班了,你不放我,倒也没什么坏处,人走了,关系还在编辑部不是挺好的吗?对了,是你不放我走的,那我走了薪水是不是照发不误?”

暗恋我的主编(2)

“有新的去处了吗?”

“暂时还没有。”

“为什么不等找到了再辞职?”

“就是不想上班了。”

曲主编想了想:“你还没吃饭吧?我们一起出去吃,我正要找你谈谈。”

“好啊,不过,我要吃西餐。而且要去‘一夜情’。”

“可以,别说西餐,‘一夜情’,你曾琳现在想吃月亮,我立马就借梯子去。”

我笑了,看着这个我认识的男人中少有的有男人味的男人。

服务小姐把我们引到一张桌子前,宇宙有时真的会造就无数个巧合,没有巧合,就没有故事。这张桌子就是我和鹏飞吃最后一顿西餐的那张桌子。

“你没事吧?”曲主编看我有些呆。

“没事!”

菜上来了,我们都吃,谁也不说话。

“曲主编,你不是有话要和我谈吗?我等着你作政治报告呢。”

他掏出烟,突然意识到这里不许吸烟,又把烟放回去。

“曲主编,你今天怎么了?怎么有点慌慌张张的?”

“啊?你看出来了?”他一脸的认真,“曾琳,你可以留下来,不走吗?其实,我一直都在暗恋你。”

我睁大了眼睛!这是我的那个严肃的上司吗?这是那个不苟言笑的书生吗?我笑起来。

“你别笑,我是认真的。”

“曲主编,你三四十岁的人了,还玩小男孩的把戏,干吗?装嫩啊?”说玩,我又笑。

“曾琳,求你了,你别笑,你这么笑,我心里没底。我今天下决心说了,说了就说了,我不管你听了后会怎么想我,那都不重要,总之我把我想说的都说出来。我真的暗恋你很久了,有几年了,不过,你放心,没别的不健康的想法,就是喜欢!你别这么看我,你这么盯着我看,我心有些发毛。”

“曲主编,你怎么像刚谈恋爱的小孩一样啊?你老婆不是你追到手的吗?当时也这么虚来着?”

“是啊,孩子都那么大了,还心虚什么呀。曾琳,说句实话,我和我老婆上大学就开始谈恋爱,结了婚,有了孩子,感情一直很好,虽说现在的男人越活越真实了,越活越大胆了,可我从没有动过什么念头。色情场所我一概不去,嫌脏;情人更没打算找,不想伤老婆心。除了你,而你又是‘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的那种。我也只是喜欢,暗暗地喜欢。”

“你倒是出淤泥而不染。”

“别讽刺我,也许,这正是我无能的表现。可每个人有他做人的标准,我喜欢你,每天能在编辑部看到你,我就会很开心,我不知道你明不明白我的心情,一想到上班会看到你,我就特别喜欢上班,我工作起来就有劲头,觉着生活有乐趣了。”

我突然醒了,被我眼前这个男人的话说醒了!我为什么不喜欢上班?因为我不喜欢我工作的环境,不喜欢我周围的同事,以前就不喜欢,可以前我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所以一切显得不那么重要了。现在不同了,家没了,工作在生命中便突显起来。我面前这个男人也许也不喜欢这个工作环境,可有一个人让他牵挂,他就会开心。寄托对一个人有多重要!

“曾琳,曾琳,你怎么了?”

“没什么,你说。”

“我没吓到你吧?说实话,我从没想过其他的,比如去破坏两个很不错的家庭,很多事情站在一个最佳角度去看,是最美的,打破现状往往适得其反。”

我端起咖啡杯掩盖我的感动,我为眼前这个男人而感动,为他的坦白而感动,为他的健康和正直而感动。六年都没有这六分钟让我更了解他。

“我该说的都说了,你真的要离开编辑部吗?”

“是的,如果说原来还犹豫的话,现在更坚定了。”

“是因为我的表白?”

“就算是吧!不过不是被你的爱吓到,而是,你告诉了我另外一种生活。”

“另外一种生活?”他不解地看我,又无奈地摇摇头,“曾琳,既然你执意要走,我也没办法,你一直是个有个性的女人,这一点也是最吸引人的。我们还是朋友,我现在能为你做的就是尽量帮你保住工作关系,我是不是有点假公济私?你出去闯闯也好,一个人不能总生活在一个固定的圈子里,会产生惰性,生活也没有激情,特别是你现在,既然离了婚,干脆就试试另一种生活方式,我不想对你的婚姻品头论足,每个人做事都有他的理由。俗话说:‘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更何况我们的曾琳是一个美丽的大眼睛家雀呢。”

我真的不知该说些什么,有些人,也许他只是你生命中的一个匆匆过客,但他会在你生命里面成为永恒;而有些人,和你终其一生,你也不会怀念他的模样。

“吃好了吗?”

我点头。

“那好,我要上班了,有什么困难,可以找我。”

我们离开“一夜情”西餐厅,要分手的时候,他说:“如果不是你要走,我仍想把这份感情埋在心底,真的很美!”

“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我说。

“当然!”

“你想过你对我的感情你老婆知道了会怎么样吗?”

“她早就知道,从一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