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完
青衣楼最让我满意的便是信息的传递速度。在这个没有现代通讯工具的时空,楼中特别训练的鹰隼于传递信息速度和保密性上的领先地位绝对不容置疑。我与昊天刚刚在赤家的安排下踏入朱雀的国境,柯梓柳和炼峥云的信函便相继送到我的手上。
“青龙王那边情况稳定吗?”昊天斜倚在榻上问道。
“现在看起来还不错。”我将昊天最喜欢的调酒递了过去。
“信上死神的暗记很完整应该不是伪造的。将派出白虎边境兵马召回的调令已经发出,相信炼峥云那边少了这支伏兵,压力会减轻不少。柯梓柳以青龙王的名义写的国书也一起到了,有了这东西,离非的质子身份就再不是障碍。曲宛瑛也不能在正式场合限制朱雀太子应有的参政权。”
将国书拈在指尖,我略微沉吟。只可惜这东西一拿出来,曲宛瑛就知道青龙的盟约出了问题。所以什么时候使用还需要慎重考虑。
昊天随性地叼着怀沿笑道:“熙部传来的消息也差不多,秦亦和庞潜暂时没有异动,青龙王已经开始从这两人手中接收政权。熙四他们都是些精明强干的好手。有忘视草的帮助,不会让秦亦和庞潜玩什么花样的。”
“这几个能力确实不错,不过别忘了叮嘱他们要给予这两人足够的私人空间和尊重。如果没有特殊情况甚至不要出现在他们面前。秦亦和庞潜一个是国相一个是护国大将军,这两个人做惯了人上之人,受制于我对他们来说是极大的耻辱。如果我们在态度上处理不好,有可能会迫使他们铤而走险。秦亦和庞潜都是杰出的人才,当真杀了,我也有些不得。我希望他们有一天可以真正成为柯梓柳的助臂。”
“是”昊天神色一怔。
“昊天!”我随手接过酒怀,略有些迟缓地轻唤。
“什么事?”
“白虎那边已经开始收网了,你…….要不要回去。”昊天毕竟是白虎的皇子。如果炼峥云顺利登基,这便是一个恢复他皇子身份最好的机会。到时只要我随便帮他编造个经历,昊天就能在白虎王的认可下拿回原来属于他的地信。
昊天微微一笑,带着酒香的唇缓缓开启:“这跟我有关吗?我是你的凌奴昊天,自我出生之日起就只有这一个名字。原本也曾有过不甘,如今有了你,这炼家的天下我还没有看在眼里。”
昊天平淡的声音略带一丝狂傲,听在我耳中却有说不出的舒服。
“不愧是我的荣耀!”我微笑着执起他的手送到唇边。昊天的身躯一颤,金瞳中的淡漠逐渐升温。
“天,别这么看着我”感觉自己浸在一泓金色的汪洋中的我忍不住低呼。
“主上,赤家赤烈求见!正当胸腹间的悸动就要决堤的时候,清亮的通报声如同闪电一样划破一室的迷障。
“真他妈的该死!“我看着目光尚且迷离的昊天,我不禁狠狠地低咒。心头空落落的说不上是骂赤烈还是我自己。
这次来朱雀并非是游山玩水。为了让昊天保持充沛的体力和完美的状态,我虽免不了与他相互慰藉却从不曾真正在他身上放纵。算起来这份心火早已燎烧了许久,方才若不是赤烈恰好到来,我的计划必定会彻底玩蛋。要感谢他吗?低头再看一眼昊天,我不由咬牙。还是他妈的气到不行。干脆用赤烈泻火算了,我颇有些恶毒的想。只是想归想,真让我做我还就真没有什么兴趣。
“让他到客室暂候。”昊天比平时还要清润几分的声音扬起在我的耳畔,我见他的眼神已经恢复到清明,只得整装,顺便灌两口凉水下肚,压压腹内的邪火。
“零”昊天叫住我,“晚上让赤烈留下吧”
“留他干什么?”我皱眉。赤烈在赤家的地位很高,如今正是忙的时候。
昊天微笑着道:“赤烈本就是赤家送你的礼物,也是你与赤家联系的纽带,要了他对你接下来的行动很有好处。何况我知道你这些日子忍得辛苦。有他陪你,到底舒服一些。”
“我当真表现得这般欲求不满吗?“我笑了,斜睨的视线带着些许玩味,难不成这小子真是我肚内的虫?方才我还在想着用赤烈泻火,他便给我来个孔融让梨。只可惜我是个仅对孔融感觉的肉食者,他的好意是注定要有辜负了
确实,只要我开口,赤烈就算再不甘愿也得乖乖充当我的玩物.何况以赤烈的身份、品貌,做个玩物也实在是绰绰有余.但没兴趣就是没兴趣.以我的性子,除了我认可的那几个,其他人想近我的身都不件容易的事.
再见到赤烈,依然是恭顺中带着些许高傲的模样.摆手免了他的礼,我平静地问道:“赤家的意思怎么样?”
“回公子,媚姐托我带话过来,赤家家主的令符足以调动赤家所有的资源,请公子随意调派.但不知公子的计划可否透露一二?知道多些,赤家的配合也好更加默契些.”赤烈小心地试探.
我并不在意他的谨慎.若是有人要昊天交出青衣楼的指挥权,我也是要问清楚的.但这么麻烦的事赤烈还不够资格要我细细说与他听.
“把他能知道的随便说说给他听听.”我不负责任地将没,麻烦事交给昊天,随即便收到昊天无奈的白眼.
“主人的意思是用赤家在朱雀的经济力量制约朱雀国的扩张,迫使太后交出朱雀的处政权。”高度总结的话语,令昊天的任务完成得无比轻易。
“怎么可能?你到底要干什么?难道要赤家叛国吗?”急切下,赤烈的态度开始变得强硬。昊天的脸立刻沉了下来,口气也不再柔和。
“赤公子是赤家送给主人的礼物,说起来已算不得赤家人。就算主人要说也不该是跟赤公子说吧?”
赤烈呼吸一窒,立时垂下头去:“是赤烈逾越,不过是还在赤家当着份差事这才多口。工职若不喜欢,赤烈不问就是。”
由鼻端哼出个毫无意义的声音,我拉过昊天,懒懒地靠在他身侧。“多余的话莫要说了。你只管放心做你的赤家人。当时没留下你,如今我也不会。”
赤烈修长而有力的手指瞬间收紧,低垂的脸孔让我看不到他的表情。“那是赤烈姿容粗陋,没这个福分。”
外交辞令虽然顺耳,听多了还是会腻。我哂然一笑,淡淡地续道:“要赤家做的事会逐步交代下去,以你的身份应该会是最快知道的一批,问不问都无关紧要。赤媚既然肯将如此大的权力交给我支配,想来赤家已是束手无策。那么反正交到我这个庸医手上的已经是匹死马,你又何必管我怎么做!”
“公子教训的是。”赤烈恭顺地应道,“太子殿下如今居于宫内。赤烈已经按照公子的吩咐安排好接应人手,待公子抵达都城随时可以进宫。只是或许要委屈公子扮做侍卫的模样,方可畅通无阻。”
“无妨.”我笑着从柜中取了一瓶酒连同一封写给离非的信笺一起递了过去,“我不是你主子,跟我你用不着拘束.替我带封信过去,我请你喝酒!”
“好!不拘束!这酒我喝!”闪着难解光芒的眼瞳蓦然扬起,赤烈的声音干脆利落,听起来却总好象有几分酸痛苦涩的味道。
“别弄得像英勇就义似的,这酒没毒.”我不由好笑,起身拍了拍他的肩头,与昊天一同离去.
一路之上,昊天都是一言不发.直到回去内室,我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在想什么?”不会是怪我没留下赤烈吧?
昊天微微皱眉,道:“我今天才知道,原来那赤烈竟是愿意跟你的。”
“别傻了!”我大笑,“他堂堂一个赤家大公子,赤家家主的弟弟.跟我?跟我有什么好?你以为像你这样倒霉的傻瓜世上能有几个?”
昊天怔了怔,忽而捉着我的双肩不住地上下打量,金色的眼瞳内缓缓浮上一丝促狭.“能有几个我不知道,总之不讳是我一个.”我登时无语,便是脸皮再厚,此刻也不免有些红热.
“说起来你们几个我谁也不该留.我这天生冷血自私的禀性本就应当避着点人,少祸害一个算一个.结果到底是委屈了你。你……怪我吗?”抓抓脑袋,习惯了肆意妄为的脑子装不进多少大义凛然,然心口多少生出几分苦涩.
“你又发什么神经?有些话你便是在心中想了也万不能说出来。若是让元西他们听到,还指不定会疯几个.你真到自己没有心吗?”
“倘若……我真的没有怎么办?”我略有恍惚地问道.从小接受的就是无心之人的训练,我若有心又怎能活着通过考验?
昊天愕然抬头,随即我空洞的眼中便映出他如骄阳般璀璨的金瞳.“只要你不嫌,我的给你!其实我倒盼着旁人都看不见你的心才好.”后一句的呢喃低如蚊蚋一般,但我却还是听见了.
怎么会嫌?我暗自叹息,口中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觉得胸腹间的躁动愈发强烈.
“别玩火!”已开始喑哑的嗓音充斥着浓厚的渴望,我粗鲁地揪扯着昊天的头发说道,“我不是每次都能停手的.”
“哦?”昊天没有抗拒我略显粗暴的举动,只是淡淡地挑眉道,“我是什么时候变成脆弱瓷娃娃的?下次主人决定的时候记得先告诉我一声,免得凌奴不能配合.”
“昊天!”我忍不住咬牙.他的意思明摆着就是说我这些日子的忍耐是多此一举!我……靠!懊恼中再也分不清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但凭彼此间的贪图将理智焚化成灰.
朱雀都城防范的严密程度远超过以往。虽然并未施行战时防卫标准,但依旧令我进城的困难增加不少。好在赤家事先做的准备非常充分,所有证明我身份的路引腰牌均已齐备。没费多少工夫,朱雀国内廷侍卫中便又多出两个名不见经传的任务。据赤烈所说,像我如今扮的这种幽灵人口,赤家手上还有许多。只是内廷侍卫之类角色得来却很不简单,每一个都要有长期的铺垫培养。如今一下用掉两个,就算对赤家来说也是大手笔了。
尽管赤家在朱雀的势力遍及方方面面,但这里还是有青衣楼产业的。只是发展最好的都是些搬不上台面的东西,比如情报和暗杀。而我需要的也正是这些。因此昊天一进入朱雀都城便独自离开,按我们事先商量好的计划调派青衣楼的人手,随时准备配合我的行动。
入宫的过程很不顺利。离非所住的玉阳殿被太后的人手严密地监空着。如果不是朱雀王坚持离非的太子地位,再加上内廷侍卫本就有许多赤家的人,说不准我一路杀进去倒还快些。不过这些侍卫起的作用也就到这里了,我不由暗自冷笑。无论站在谁的立场上,这样的防卫体系都是不合格的。也难怪离非会伤在刺杀者手中。若出手的是我,离非的命早就丢了。
来到殿门外,只有一人自内而出。
“朱雀国威扬将军齐建业。立场不明,是太子正在争取的对象。”负责引路的赤烈立即小声提示。我轻哼一声,随他闪在道旁,垂手侍立。
待齐建业走近,我略侧身偷眼看去。此人身材不高,却很是壮硕,五官轮廓清晰,行走中自有一种军人特有的严谨与肃杀的气势,看来也该是个久经杀场的狠角色。思忖间,齐建业忽然在我面前停步,一双泛着寒光的虎目电般扫来,正撞上我审视的目光。
我一怔,既而淡笑抱拳:“凌霄见过齐大人。”没有下跪是因为离非身边藏有一批死士是朱雀国高层半公开的秘密。我也犯不着跟一个稍加调查就知道我不是普通侍卫的人装孙子。
“凌霄吗?太子的人?”齐建业颇有兴味地打量。
“齐大人向以制军严明著称,凌霄不胜景仰。”我不置可否地微笑。这朱雀的天下还不是离非的,我无论怎么回答都对不了,索性大家心照不宣吧。我看似颇有诚意的恭维只换得齐建业一声朗笑,之后便径自离开,再不理会我。可就这一会儿的工夫,一旁的赤烈已是汗透重衣,好似方才面对的是洪水猛兽一般。
抬手握住赤烈的肩,将一道真气渡入他体内助他定神。我淡淡地说道:“那齐建业既然肯入宫来见离非,就是有了合作的意向,你该高兴才是,紧张什么?”
赤烈的身躯一颤,神色复杂地看了我一眼。“这齐建业在朱雀国军中影响甚大,为人却心思灵活、城府颇深,最是难以看透。何况此人是太后的外甥,虽然关系较远,仍旧是皇亲。旁人若肯来这玉阳殿自然是表明了立场,换作是他,便什么也不能确定。而公子你竟轻易地将姓名告知于他,难道不怕他查出你的身份后对你不利吗?”
“我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他若是个蠢货我反而担心。”我淡笑道,“放心,我敢说就不怕他查!去给我通报一声吧。”
这世上知道凌霄就是玄武摄政王流玥的人,几乎全在我监控之下,就连赤架也不见得知晓。齐建业到底是军方的人,为了制衡,朱雀王不会将官方的情报系统交给他。单凭一个名字他能查出什么?退一万步说,[奇/书\/网-整.理'-提=.供]就算当真查出我就是流玥也不打紧。我谅他也不敢说出来。谁都知道摄政王流玥是玄武国另一位有权继承王位的皇子。我死了无足轻重,正好给了流夜扩张领土的借口。如果不是白痴,哪一国会愿意免费帮流夜铲除异己,顺便引火烧身?到时杀又杀不得,放又放不得,可有得他头痛了。
赤烈见我满不在乎,无奈上前通传:“太子殿下,潘宏求见。”
“给我滚!我谁也不见!”室内传出离非的怒喝,紧接着便是刺耳的器皿碎裂声。
赤烈略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低声对我说道:“公子莫怪。这些日子太子受了不少委屈,所以才……”
我不禁有些好笑。委屈?能有多委屈?有他身在青龙时委屈吗?离非的坚韧顽强正是他令我欣赏的地方。如今任性幼稚的泄愤之举,怕是他想做给什么人看吧。抬手将赤烈拨开,我毫无顾及地推门而入。赤烈随即乖觉地喝住门口意欲阻拦的侍卫,将门轻轻掩上。
室内果然有两个人。除了背对着门看似愤怒得略微颤抖的离非,还有一个女人。一个让我见惯了美人也不得不赞赏的美丽女人。
“大胆,你是谁带出来的奴才,一点规矩也没有。未经通传竟敢擅自进来。还不赶快退下,免得太子殿下责罚。”那女人柔声斥道。她的声音说不出的温软动听,让人即使被斥责也无法对她生出一丝恶感。
这女人是个极品!我不由笑了,俯身拾起地上酒盏的碎片轻叹道:“可惜了。是上好的琉璃盏。”以碎片边缘的锋利程度而言,划破一两条颈动脉应该费不了多少力气。
离非垂在身侧的手猛然握紧,那双令我熟悉的血色风目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就在我抬眼间撞入我的心海。
“你……”我见他情绪不稳,脸色骤沉。离非是何等机灵,立刻顿住试图靠近的身形,缓缓吐气道,“不过是些死物,你若不喜欢我给你更好的。”
“殿下!红雨不明白……”那女人从我进门起,如同春水般的目光就只缠绕在离非身上。此刻被离非的态度弄得有些糊涂,不禁讶然看向依旧毫无下跪意图的我。
原来是姓红的!我了然轻笑。见那女人不知何故看我的眼神有些呆滞,我邪气地挑眉,上前几步将她长及脚面的衣带末端挑于指尖,在上面轻柔地烙下一吻。
“我叫凌霄。见到你很高兴,美丽的女人。”
“零!”离非声音中的不满显而易见,这令本以颊生薄晕的红雨瞬间冷了脸,一把抽回我揉捏在指间的锦缎。
“凌公子想必是太子殿下宠爱的人,就算是这样也要守规矩。要好生同其他人一起侍奉太子,不可太过放肆。莫怪我没提醒你。今次是我也就罢了,若将来对太子正妃也这般无礼,你的命可就到头了。”柔软的声音含了几分严厉,看似深情无限的眼瞳再次转向离非。
“是,凌霄受教了。”我微笑着垂了头,任发丝滑落挡住脸上的表情。原来她以为我是离非的宠侍。是男人都喜欢这种大度得体、不争不抢的温柔美人,红雨能做到这般反应果然是受过赤家严格训练的红姓美女。
离非有些不安地看了我一眼,开口道:“红雨,你先回去。我与零有事要商量。”
“是。”红雨柔顺地俯身应道,“还望殿下注意身体,莫要过分辛劳。选太子妃的事也要早做决定才好。”起身离去之时,似有意似无意地瞟了我一眼,眼中有殷羡、有惋惜,也有警告。想必那最后一句话是说给我听的吧。
红雨出去之后,室内的空气竟突然沉重起来。离非静静地看着我,不动也不出声。这让我的心忽而生出几分烦躁。
“能够姓红的女子果然都是极品。”我淡淡地开口,打破两人间隐约的凝滞。
“我以为你第一个吻的会是我。”离非的回应更加平淡,只是这尖锐的内容针对的是我吻的对象还是吻本身就有些看不透了。
冰冷的笑意肆意绽放,我轻舔着嘴唇道:“你确定真的想要吗?”
缓缓贴过来的是离非冰凉的手掌和略略颤抖的声音:“不要这样笑,起码在对着我的时候不要这样笑。”
离非血瞳中惯有的高傲与讥笑消失得不见踪影,有的只是淡淡的无奈与恳求。我的心不由一软,冷漠的笑容自脸上退去。抬手覆上他的发,我轻叹道:“这些日子还好吗?”
“还能怎样?”离非自嘲地笑道,“自我决定回来开始,就对有可能面对的危险和责难做好了心理准备。曲宛瑛那女人很不简单,从正面的打击到暗中的刺杀,哪一样她也没落下,让我实实在在地享受了一回全套的招待。不仅如此,都城内赤家的产业也不同程度地受到压制。老实说,我现在很头痛。”
“把衣服脱掉!”离非的话让我猛然想起他受伤的事,脸不由阴沉下来。
离非闻言不由一楞,一张脸渐渐地有些涨红。
“零,我刚刚……能不能晚些再……”
“要我替你脱吗?”
急于亲眼确认离非伤势的我不耐地揪起了他的衣带,想撕却又有些犹豫。他如今的衣袍繁复而华丽,是专为朱雀太子所制。若让我撕了,恐怕宫奴中会传出闲话。这对本就处境艰难的离非可没有什么好的帮助。
离非连忙捉住我的手,急道:“别撕,我脱,我脱就是了。”三两把便将袍服扯下,散落了一地赤艳的奢华。逐渐袒露的莹润肤色犹如上好的玉石,离非微眯的血瞳内带着丝丝妖冶,撩拨着人的神经。即使是我也不由暗自抽了口冷气。好在包裹在他左臂和右腹上,渗着血色的白布很快便夺去了我的注意力。
妈的!不是说只是轻伤吗?记得药罐子新调的伤药效果十分不错,幸好我身边还带有一瓶。脑中念头急转,我一把将几近赤裸的离非抄抱起来,想要找个方便疗伤的地方。离非竟也咬了唇,一声不吭地引我将他抱进内室。待将他放到榻上,这才勾住我的肩颈低语道:“将我的腰垫高些……”
我一楞。随即意识到自己方才的举动看起来简直就像个急色鬼。而离非误会之余,明知自己身上有伤竟也由着我摆布。该说他一不怕苦二不怕死吗?我无奈地摇头道:“你当真以为我会为了一己私欲,不顾你的死活吗?”
“可是,零你要我脱……”离非大窘,略有些无措地开口道,“我还以为……”
“不怪你,是我的态度有毛病。”轻轻掩上他的唇,安抚地冲他笑笑。我抬手揭开他身上伤处的白布,略提气,稳住心神细细诊视。
离非右腹的伤口并不太深,没有伤到脏器,包扎得也很细致。如今已大半愈合,应该没有危险了。反倒是臂上的伤口狰狞得多,而且依旧在渗液。敷在伤口上的药物散发着独有的气味,但我却从中闻出了一丝不和谐的香气,眉头不禁瞬间拧起。
取来清水将伤口擦拭干净,我低头轻轻舔了舔。离非身体一震。
“你的伤是谁包扎的?”舌尖传来的隐隐麻痛证实了我先前的猜测,一时间预期不由严厉起来。
“有什么问题吗?”离非自然听得出我话外之音,神情也开始凝重。
“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我邪气地哼道,“只是加了些镇痛却会阻碍伤口愈合的东西。看来有人不想让你好得太快呢。”
离非静默了片刻,冷笑道:“我知道了,这件事情我想自己处理。”
“随你。”我不在意地挑眉。将他的伤口用我带来的药物重新包扎妥当后,我小心地输送一些真气到他体内,为他调理这段日子因频繁受伤而承受了沉重负担的身体。调理完毕,我正打算要问问离非朱雀朝堂内的情况,却意外看到了一张噙满笑意、全无防备的睡脸。
回到朱雀之后他很久没好好休息了吧?看着离非眼下疲惫的痕迹,我无奈地斜靠在床头,扯过锦被将他裹好揽在身上,就如同在逃亡时他曾为我做的一样。
离非睡的时间并不太长。我闭目调息不过两个周天,他已清醒过来。
“醒了的话就说说你这段日子的进展。”没有睁眼,我淡淡地开口。说实话我更想知道关于太子妃的事情,只是思忖再三还是问不出口罢了。
离非半晌没有说话,我之觉得他的身体逐渐僵硬。
“说不得吗?”我轻笑。
“跟你有什么说不得的。”离非翻身坐起,苦笑道,“我只是觉得有些没面子。太后的父亲、兄长在朱雀朝堂的势力庞大,她本身的能力也十分出众,这些年来对于朝政的处理,已经逐渐树立的威信。而我自幼便被作为质子送往青龙,朱雀的朝堂之上几乎毫无势力基础。回来之后,在赤家多方安排下也曾与朝中几位实权任人物触。但一来我是擅自脱逃的质子,目前还不能公开露面,对于政权自然无力插手。二来我承诺给予他们的都不是马上就能兑现的好处,同掌握实权的太后相比自然寒酸得多。这帮老家伙哪里看得上。”
“我要赤烈送来的信你收到了吗?你质子身份的事我可以解决。”我掏出柯梓柳的国书递了过去,“怎么用你决定吧。”
“真的?”离非欣喜地接过,一边看,一边听我讲述青龙与朱雀间多方面的牵扯。当听到自己在青龙所受的折辱全是出自朱雀太后的授意后,离非一张俊脸不禁变得铁青,怨毒的字句从牙缝中生生挤出:“曲宛瑛!我离非对天发誓,你给我的一切我都会加倍还给你!”
安抚离非的情绪其实是件很简单的事,因为他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学会了如何忍耐。
从他那里大致了解到目前的状况后,我沉吟道:“这三人不肯给你承诺却又不断地示好,到底是为了什么?你还有他们想要却还没到手的东西吗?”
离非轻轻地哼了一声,冰冷的声音里是肆意的讥诮。“只不过他们的女儿都是太子妃的人选罢了。”
“我朱雀国的王后与其他三国不同。虽然女子却可以参政,且权利颇大。其实质上相当于摄政王。否则那姓曲的女人想把持朝政根本是痴人说梦。如今有了她的例子在前,只要我还么死,我这个没有实权的太子一样有让人惦记的资本。”离非一脸冷漠地解释。忽而想到什么,急忙抬头,却对上我似笑非笑的目光。
“零。”离非居然笑了。那笑就像是有根雪白的羽毛在你心尖子上不住拨弄,美到极致却也媚到极致。
“嗯?”我轻吟。架在左腿上的胳膊懒懒地托起下颌,微眯的眼中是藏不住的兴味。
“觉不觉得我这屋中清冷了些?”
“我以为是你的近侍都比较识相。”我淡然说道。这室内有没有人我很清楚,但既然离非之前正与齐建业会面,屏退他人也是自然而然的。
“不是近侍识相,而是我根本就没有近侍!”离非的笑里多了几分凄凉。
“我曾跟你说过,除了你之外任何人的体温都让我作呕。而回到朱雀最好的地方就是我可以尽量避免他人的触碰。”
所以?”我想我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知怎的,心中竟突然生出几分酸涩。
离非略微扬起头,高傲地说道:“太子妃又怎样?你以为我会让她有碰到我的机会吗?”
静静与他对视了片刻,那血色眼瞳内燃烧着一些我弄不懂也不想弄懂的东西。虽然不懂,但那火焰却耀眼得让我想好好收藏。
“我明白了。”我淡淡地笑道,“但你我都知道盯着这个位子的人不能用。一个弄不好她或她所代表的势力反而会把你吞掉。况且太子妃的位子只有一个,没选中的两个会不会造成麻烦还未可知。”
“我知道。”离非轻叹道,“所以当齐建业来见我的目的也是想知道我要里谁为太子妃的时候,我才会这般沮丧。”
“齐建业也有女儿要嫁给你吗?”我讶然。
离非冷笑道:“他现生也来不及了。我想多半是替曲家来探我虚实的。”
“或许没你想得那么糟。”我沉吟。据我了解,曲宛瑛大肆扩军受益最大的是其侄儿震北将军曲长兴。齐建业在军中威信虽大,此时的处境也颇为微妙。所以不排除他想找个更值得下注的庄家的可能。
“零,”离非死死盯着床柱上的纹路道,“你这次来……留多久?”
“我想不会太久吧。”我略有些出神地开口,“我只是想亲眼确认你的伤势,顺便问你最后一次:你是不是真心想当朱雀王?”
严肃的表情让离非意识到我的郑重,所以他莫想了片刻后方才回答:“我不知道!从我记事起受到的教育就是一定要成为朱雀王。而我已为此付出了太多。就算它不是我的真实意愿到了今天也分辨不出了。我知知道我必须成为朱雀王!就像我决不会放过曲宛瑛一样。所以零你千万莫要再问我。我怕我的坚持、我的忍耐、我的不择手段,到最后竟变得毫无价值。若真是那样,我想我会……我会……”
“即使让这个国家陷入混乱吗?你知道你的仇我可以帮你报。”我柔声道。
“你没发觉那朝野上下散发着腐臭气味吗?这个国家早就乱了。至于报仇,我喜欢亲自动手。”离非冰冷的讥诮和狠戾隐藏在妖冶的笑容背后,看来就像是以汲取人类鲜血为生的妖兽,让我再藏不住体内正与他共鸣的残忍灵魂。
“好,那就让我们好好地玩这场肮脏的游戏吧!”我惬意地低笑,再不犹豫。
回到驻地,昊天已在等待。他难得热情地一见到我便立刻摒退左右,将我拖入内室。
“怎么,等不及了么?”我故意将气息吐在他的颈侧,笑的十分邪恶。回应我的果然是一张蓦然泛红的脸和一个狠狠挥向我下颌的拳头。我手一翻,迅速扣住他的腕脉,轻易将饱含着羞怒却没有用分毫内力的拳头阻于脸前。由于昊天此刻的表情实在是好看,我不禁很不知死活地在那拳上落下一串亲吻。
“零!”昊天挣脱不开,终于愤然低叫。我这才一笑撒手。也许是骨子里的凶残作祟,从以前做影的时候到现在,每次玩一场大游戏前我都或多或少有些兴奋。只是以往的调整方式总被叶凛抱怨说不够人道。现在看来,果然还是逗弄昊天比较能让我心身愉悦。
“有什么事要告诉我?”我微笑。昊天脸上红晕未退,虽然我知道多半是气出来的,但却一样赏心悦目。
“白虎的报告!你听是不听?”昊天一把揪起了我的衣襟。
“听!”我双手上举,任他将我拖到桌旁坐好。说到正事,我的心境便很快恢复到冷静无波。
昊天的声音犹如山间的低瀑击打在古琴弦上,依旧是那么清润悦耳。尤其是当我听到好消息的时候。
“……三皇子峥鹄带人私闯禁宫,意图谋逆犯上。皇长子峥隆当场毙命,白虎王身受重伤。幸而四皇子峥云及时赶到,将逆贼拿下。王后被赐毒酒一杯,一干外戚尽皆下狱。白虎王痛失爱子,精神委靡。加之其伤势未愈,故将白虎国政务交由皇四子峥云处理。皇三子峥鹄现压于天牢,待金陨日之后问斩。”
“白虎国朝堂上的势力基本已培植完毕,若不是朱雀这边虎视眈眈,我本打算直接让白虎王驾鹤西归的。”我略有些遗憾地说道。
“不过我听说白虎国的天牢向来有神仙庇佑。关在天牢的犯人都会受到仙法感召,明白自己罪孽深重。当然,偶尔也会有受不了良心折磨而自寻短见的。几猜炼峥鹄会不会是其中一个?”我淡淡地笑道。
白虎王在这场好戏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不是炼峥隆和炼峥鹄可以预料的,他们自然防备不足,我可以想象炼峥鹄的心情。但既然已经尘埃落定,有些人的嘴巴还是早些闭起来的好,免得夜长梦多!
“这个问题我会转达给靖晏王,相信他会猜得很准。”昊天不由轻笑。
“下次叫他名字就行了。”我摇头笑道,“我不勉强你与他相认,但用名衔称呼实在有些可笑。”
昊天静了片刻,终于点头道:“我知道了。还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该不该说你自己早有权衡,何必再来问我?你我之间用不着这些。”我依旧淡笑,但神色已郑重起来。
“是!”昊天肃然应道,“玄武王流夜接到你的信后,立刻调集三万兵马在喀特峡谷驻扎。现在消息应该已经传到朱雀国太后的耳朵里了。”
“这是好事啊,有什么不能说的?”我挑眉。我本来就是想借玄武驻扎在边境的兵马转移朱雀国太后的视线,让她在没摸清流夜底细之前不敢轻易对白虎国动兵。毕竟她也不愿一场仗打下来却让别人渔翁得利。
“但是玄武王当真准备在喀特峡谷盖一座摄政王府。如今已然破土动工,连宅基都打好了!”
“什么?”我不禁愕然。
喀特峡谷位处四国交界,不仅地势险要更是兵家必争之地。在那种人人看了眼红却谁也不敢张口吃下来的地方建宅子,根本就是老寿星上吊,活得不耐烦了。其实若不打着玄武摄政王府的招牌,我住在那里也不是不行。我手底下的死神和青衣楼暗八部没一个吃素的。而且除了朱雀国,再不会有哪一国的官方势力有胆子动我。问题是我的这些筹码,夜他并不知道。起码是不完全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他这么做所要面临的压力可想而知。弄不好还会授人以话柄,成为别国侵略的挈机。他到底在干什么?或者说韩岂到底在干什么?如果不能在君王做蠢事时进行劝戒,要他这个宰相有什么用?
“他叫人带话过来。说是不管你是不是真的想要,只要你说出口他就一定会想办法为你做到。”昊天紧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妈的,日子不过了吗?流夜的玩心也太重了。”我放声大笑,一种荒谬之极的感觉自心头而升。说出口就为我办到吗?那么我若要你将自己给我,夜你也会答应吗?真可笑,如果是这样,当年我又何必离开!
“假装不在乎的游戏真的这么好玩吗?”昊天不咸不淡地丢了一句过来,我的笑声戛然而止。
“你说的什么鬼话!”我沉着脸斥道。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重重捏了一把,一股说不出的酸麻涌向四肢百骸。不是已经不在意了吗?为何我此刻竟有种被人戳穿的尴尬和羞恼?
“你要怎么说自然由得你。”昊天耸了耸肩,“反正你现在的情绪波动对我来说只是个隐约的信息。我再也用不着陪着你痛、陪着你担心、陪着你惦念,然后再多此一举地将他的消息念给你听,只为了那一刻你心头的平静……”
“昊天!”我大喝,再也维持不住冷淡的表情。原来我自以为的不在乎竟然有这么多破绽。
“零。”昊天轻轻叹息,“其实我继续陪你装下去也无所谓。但玄武王流夜就像是扎在你心头的刺,装看不见是没有用的,而且我不希望看到你为他而痛!”
“是……刺吗?”我略有些出神地盯着昊天的金色眼瞳,“你要我将它拔出来吗?”
昊天不屑地瞥了我一眼,道:“你做得到吗?”
沉默了半晌,我不由苦笑。“做不到!”
现在想来,我一直保留着玄武摄政王的印信,甚至直著于两人间的仇恨,归根结底不过是不愿切断我与他之间最后的羁绊罢了。我可以一生不见他,但将这个曾经是我领域内唯一专注的身影自心头抹去,我办不到!
玥玥对夜真是情深意重啊!!!!!!!!!!!!
昊天淡淡地笑道:“只要肯面对,你自然知道要如何处置。这方面还用不着我多嘴。”
迎着昊天略带调侃目光,我忽而觉得心里一松,像是少了什么又像是多了点什么。
“夜的事顺其自然吧。”我轻笑,抬手从怀中摸出早已写好的计划书递了过去,“朱笔的交给赤家办,另一份你交给凌鎏,他自然知道怎么处理。”
“你也太小看赤家了。”我摇头道,“赤家历代积攒的财富决不是你我所能想象的,这些损失他们不会看在眼里。只要游戏玩得好,他们绝对有得赚。”
“但这场游戏会给很多平民带来无妄之灾。而且朱雀国有可能就此衰败,很长时间都恢复不过来。”昊天的眼中并无悲悯,只是平实地将结果说了出来。
“我不是说了吗?”我低笑,“我是妖!噬人的妖!把我当救世主的都是些无可救药的蠢蛋,活该去死!”一场动荡下来,怎可能没有牺牲。何况比较起战争而言,这样的牺牲或许还是少的,而且挽救起来也快得多。
昊天也笑了,想必是忆起了有我初见的时候。“你要我做到什么程度?”
“尽你所能。”我再不掩饰眸中的阴狠,“我要玄机楼放出白虎国大量锻造高级武器并且销售给青龙和玄武的消息,然后让凌鎏以青龙商人的名义高价出售给朱雀国,逼着朱雀国陪我玩军备竞赛,增大国库的压力。我要朱雀国商业体系崩溃,使得重要的民生物资输送不畅、价格昂贵而且有价无市。我要借用赤家在官场上的关系网令朱雀国各地官匪勾结、强盗横行、民不聊生。然后你们在暗中引发民众对官府的不满。无论这场战争是否开始,我都要让朱雀国大半个国家的人在最短的时间里嗷嗷待哺。我倒要看看曲宛瑛在这种情况下怎么跟我玩战争。”
这个时空的商业现状还相当原始,资金的运作和拆借最多通过钱庄和当铺实现,国际贸易也不发达。但朱雀国几乎所有的大型钱庄和当铺都属于赤家,而其余三国的金融业我也可以通过青衣楼和官方势力进行适当的控制。有了这么好的平台,我便在朱雀国刮起一场金融风暴又有何难?等到官府见势不好想插手的时候,早就大势已去。物质上的匮乏很快就会带来精神上的恐慌和社会动荡。一个内忧重重的国家如果还专注于对外侵略扩张岂不可笑。
“等到朱雀国乱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你找人将这些个祸事编些个好听好记的歌谣在民间传唱。就说这一切都是因为朱雀王将国事交由太后处置忤逆了朱雀神,所以才降下灾祸。然后再将离非才是朱雀神属意王者的歌谣给我唱出去。不管故事编得多不合理,只要说得人多了,就成了真的。在这世上只有极少数人能够从失败中看到自己的错误而不将责任推委他人。所以平民不会认为自己目光短浅,官员不会认为自己贪赃枉法,军队不会认为自己能力不足。当出现自己抵制不了的困境时,绝大多数人都需要找一个可以背负罪责和发泄怒火的对象,同时他们也需要一个可以觊觎的希望。他们要,我就给他们!我要所有老百姓都从潜意识里认为离非是朱雀的救星。当这份希望逐渐蔓延至朝堂之上、军队之中,从量变到质变就完成了。离非不是傻子,如果这样为他造势他都没办法坐上朱雀王的位子,就算我将朱雀王位送到他手里,他也根本不陪坐!最好是死了心乖乖跟在我身边,好歹能保住性命。”
昊天静静地看了我半晌,突然叹气道:“我如今才知道零你是个多么可怕的人。”
“怎么,怕了?”我挑眉。早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如今说怕可也晚了。
“也不是。”昊天耸了耸肩,笑道;“我只是不懂零你干嘛不自己当王?我记得你也当过玄武的太子。就算其余三国还有个传承的障碍,以你的能力,怎么想也不该是流夜登位吧?若玄武王是你,说不定这天下都姓了流。”
“你难道没查出我是因为什么丢的太子位吗?”
“那种行为对一个太子来说也算得上罪名吗?”昊天瞪了我一眼说道,“漫说不过是要了几个平民的子女,便是养上三宫六院也是应当应分的。哪一个皇族家中不是侍妾娈童无数。若说都是心甘情愿的,鬼才相信!那些暗地里的龌龊事,玄机楼里单用纸写都得堆满半间屋。只是谁也没你做得这般明目张胆罢了。你可莫要跟我说你不懂得怎么掩饰。”
掩饰?我哂然一笑。当时的离燕败坏起我的名声可说是不遗余力,巴不得全天下都知道玄武国二皇子流玥的恶名。何曾想过要掩饰?现在我回过头想想那些恶行,还真是有趣的紧。反正我本来就不想做什么玄武王。
“你觉得王位对我来说有意义吗?说真的,若不是我在意的人需要,谁耐烦和些不长眼的东西玩这些上辈子就已经玩腻的勾当,有选择的话,我宁可你们几个都是如元西般普通的平民。我也不当什么劳什子的王爷、楼主,便做个小生意也饿不死你我。有了时间就到这天底下好看、好玩的地方走走,吃些个希奇古怪的地方小吃。轻轻松松便是一生。这日子过得可有多好!哪像如今,四国我倒是走遍了,可走到哪都带着一股子的血腥煞气。我看我骨子里这点凶残冷血都刻在魂儿上了,想甩都甩不脱。”尽管若真如我所说,这一生或许就碰不上他们了。但遇不上我这个灾星,对他们未尝不是件好事。
“你这魂儿里头有没有凶残冷血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这魂儿就算再投回胎也不是块平民的料。”昊天瞪了我一眼,笑道:“你直说是想元西了就完了,论亲厚只怕谁也比不上他。”
我闻言不由一楞,笑道:“比?为什么要比?又有什么好比?这天底下的人在我心里只有两种区分方式:死人和活人;在意的人与不在意的人。你们几个都是我在意的活人,我不是神仙,管不到死后的事。但只要你们愿意,我活一天你们便有一天是我在意的活人。想动你们,先想办法挂了我再说!”
“我该说这话很动听吗?”昊天让我说得一阵呆怔,继而大笑出声。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我什么时候说过动听的话?”
“现在……”柔软的唇轻轻覆上我的。
“如果这样的话能让你这般热情,我以后定然要多说一些。”我意犹未尽地盯着昊天染上艳丽色泽的唇说道。
“不,我想不必了!”昊天的嘴角似乎有些抽搐,看不出是要笑还是要哭,“我只问你接下来是不是要回白虎去?”
“当然,”我轻笑,“不走难道你我这两个罪魁祸首还留在朱雀等人捉吗?叫楼里的弟兄们将手头的银票都换成金银珠宝或粮食食盐等物,想办法弄出朱雀国。用不了多久这些玩意就成废纸了。”
昊天点头而笑,随即出去安排。我见四下无事,便打算调息一番,压压方才的躁动。哪知我却迟迟无法集中精神,方才与昊天的一番交谈,让流夜或浅笑或伤痛的脸在我脑海中交替出现,搅得我心神不宁。这样的状态若勉强练下去只会生出祸患。我只得无奈起身,不再坚持。
喀特峡谷的摄政王府吗?秦亦和庞潜知我身份且受我节制,应当不敢妄动。
柯梓柳刚刚执政,整合国内势力就够他忙的,想必也不会擅自动兵。峥云那边要全力备战朱雀,而且在我的斡旋下与玄武达成了暂时盟约。仅仅是一座府邸,想必是无碍的吧?再想想,终是不安。也罢,若得了空还是去看一眼的好。到底是我的府第,真让人抄了,我也光荣不到哪里去。
主意拿顶,这心竟莫名地静了下来。提笔给离非写了封信笺,密密地封了叫人送到宫中。为免意外,临行之前我便不再冒险进宫。昊天也特意留下几个高手专司保护他的安全。再加上赤家的人手,想来不会给曲宛瑛留下刺杀的机会。青衣楼在朱雀的忍受交由空五带队。昊天已经交代下去,在不损害青衣楼利益的前提下,允许离非使用玄机楼部分的情报系统。速亲王及其子身畔,都缀上了熙部和玄部的人手。一旦有变,会立即通知离非。我能为他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等到一切安排妥当,我与昊天星夜兼程的离开朱雀。赤家的态度出忽我意料的合作,看来不愧是商贾世家,该有的远见和决断力丝毫不缺。
计划一经启动,发展的速度便惊人的快,大量资金被冻结,各地历史悠久的钱庄竟然莫名其妙地出现蜂拥兑现的人潮。庄内的现银在很短的时间里便被兑空而被迫关闭。这一现状令兑不出现银的百姓更加恐慌。一些大型连锁店铺突然破产倒闭,关键性产业开始崩溃,城市出现大批失业人口各处盗匪发案率迅速提高。而且由于盗匪大多组织严密、装备上乘,官府基本上处于疲于奔命的状态却总是难以破案。
当然,每出现一次大的案件,昊天脸上的笑容便大上一分。
“怎么,这还没回到芜城呢,又有进帐了吗?”
“小数目。连现钱带货一共六万两有余,除去用来打点官府的一万五千两和分给弟兄们的补贴,大概赚了四万两。最重要的是弟兄们搜身竟搜出一个暗中夹带红货出城购粮的,平白给咱们送了十来颗珠子。单这些珠子就把利润翻了个番。”昊天捏着一张薄笺笑眯眯地说道。
“还不错,没什么伤亡吧?”我浅笑。
“这种程度如果都应付不下来,还叫青衣楼的暗部吗?”昊天略有些不屑地哼道。
我不置可否地笑了几声便将话题岔开:“再有两天就到了吧?这一路行来,白虎过境内还算平静,并未因白虎王遇刺的事受到影响。炼峥云干得不错嘛!”昊天斜了我一眼,笑而不语。我颇有些画蛇添足地说道,“我随口一说,不是我着急见他。”
“加快些速度,明日夜里就能到。”昊天将传信的鹰隼放掉,没有理会我的解释。
“用不着。这些日子一直忙于赶路,你的精力损耗太大。如今平安进了白虎境内,休息一下对你我都有好处。”我坚定地摇头。
说实在的,知道炼峥云和元西就在离我不足两天的地方确实让我有些按捺不住。但针对朱雀国计划的决策者虽然是我,具体事物的操作却都要昊天处理。因此他在回来的路程中不但要小心赶路,还要负责朱雀国那边计划的推行。高强度的体力和脑力劳动让他的脸上疲态渐生,我看了不禁有些在意。如今有了时间,替他调理一番却是当务之急。
“随便你。”昊天不置可否耸耸肩,伸了个懒腰。
一把拉住困倦不堪的昊天,我严肃地说道:“今晚你先别忙睡,我帮你调息。你我后天一早再出发。”说罢容不得他反对便当先走入内室,闭目盘膝坐好。昊天跟进室来却只是站在我面前静静地看我,似乎并无调息之意。
“还不过来。”我开口唤道。
昊天微微一笑,顺从地坐到我身前,“我只是突然想起你我练困龙诀的时候。”
“这怎么相同?那时候你连洗澡和方便之类的事都是我亲手做的。不像现在,想帮你洗个澡你都不肯。”我忍不住邪气地笑道。并且极有先见之明地抬手,挡住了昊天用力撞向我胸腹的手肘。
“你闭嘴!”昊天的耳根瞬间红热,剔透如上品玛瑙。
“好,我闭嘴。”我忍住将那玛瑙含入口中的想法,轻笑着按上了昊天的背。
“定神聚气!”随着我的低喝,昊天收摄心神,开始调息。哪知这一坐便是近十个时辰。昊天的真气本就是我通过困龙诀以他的身体作为鼎炉练就而成。不但与我同源同质。而且相互间的传递毫无阻滞。如今我将内息送到他体内与他共同习练,效果竟是加倍地出色。不但昊天的功力大进,便是我也隐隐生出几分即将突破现有境界的感觉。不过这些并不足以令我欣喜,反而是有一人意外的到来,让我禁不住喜上心头。
“主子,元西能进来吗?”轻柔的声音如同山涧的溪水直滴入我心海。
“进来!”我的声音依旧平淡,笑意却不由自主地挂上唇角。
推门而入的果然是那个挺秀如新竹般的身影。“元西见过主子和昊天大哥。”元西微笑着躬身要拜,早让我一把扯入怀中。直到胸腔内的空气被全数挤出,我才恋恋不舍地放开脸上已是一团怀念红晕的元西。
“让我看看。”在他头上用力揉了一把,我呵呵地笑道,“有些日子没见,倒像是长高了些。先说说你怎么会来吧。”
元西微笑道:“主子一进入白虎,昊天大哥就通知楼里了。元西巴不得早点见到主子,有了消息哪里还会干等。只是主子和昊天大哥路赶得急,元西怕跟主子错过,因此等收到主子暂时停下的消息才赶过来。不过元西这次可不是单为想见主子而来。支子交给鎏部的任务如今是由元西负责。报告在这里,请主子过目。”说着掏出一封信笺递了过来。
接过报告,我并没有立刻打开,而是赞赏地看着元西耀眼的笑容。这个立志要成为我羽翼的男孩,终于展开了属于他的华美翅膀。这肆意翱翔的自信,漂亮得让人错不开眼睛。
“零,我相信元西不介意你看他一整晚。不过我觉得我们最好先办完正事。”一旁的昊天微笑着调侃。
“有道理。”我轻笑。也不管元西是不是涨红了脸,只管扯了两人到桌旁坐好,针对目前的问题与两人仔细商量。当晚自然也是好一番缠绵。直至天明出发之时,我还忍不住有些回味。
“主子和昊天大哥先行一步,元西将主子交代的事办完就回去伺候主子。”元西浅笑相送。
昊天翻身上马道:“那些锦上添花的事用不着太过坚持,想着早些回来才是正事。”
元西笑眯眯地应道:“元西省得。多谢昊天大哥关心。”
该叮嘱的昊天已经说了,我想了又想却还是没什么要我多嘴,于是习惯性地伸手揉了揉元西的头,淡淡地说道:“我在芜城等你。”
鹿儿般的眼内有一簇火花爆开,元西干脆地应道:“不过是些小事情,元西保证不会让主子等很久。”
“好!好元西!”我大笑,翻身上了早已等得不耐烦的墨焰,与昊天绝尘而去。
回到芜城的当天晚上,昊天就被凌空叫去处理楼中事物。尽管这些堆积的问题多半是因为我的计划而生,但我也只是略略惭愧了片刻便溜出楼去,完全没有接受的打算。暗八部既然已经交给了昊天,具体事务就容不得我再插手。否则昊天在楼中的权威会受到影响。底下的人遇事不知找谁决断,无端乱了办事的章法。只不过这个时间去见炼峥云似乎晚了些。仰头看看戒备森严的芜城内城,我叹了口气。到底是有了战争的气息,频繁调动的粮草和军士为这个繁华的城市增添了一份说不出道不明的紧张。原本如同不夜城般的外城,如今除了秦楼楚馆之类的所在还有灯火,其余地方大都安静而沉寂。只有巡逻士兵手上的灯笼带出那么一丁点的橘黄光亮。内城早已四门紧闭,除非有特殊的令牌在手,任何人不得擅自通行。其实并不是我进不去,只是时至今日,我实在犯不上和这些忠心守卫城池安全的士卒们为难。何况若是我一不小心引起混乱,当真有个奸细混进去岂不糟糕。犹豫再三,我还是转身离去。回去之前顺道去了一趟红裳苑,连哄带骗地弄了几瓶小酒最新研制成功的好酒,打算回去跟昊天分赃。
苑里的生意依旧红火。我从芸娘口中得知,自我离开之后,苑中一名管事个一个舞娘相继暴毙,死状极为凄惨。如今苑中的事务几乎都是她与戚海处理,说起来倒是高升了。
当年的事,芸娘也算知情之人。之所以对我提及想必是怀疑那两人的死与我有关。我心知是昊天所为,口中却将话题岔开。芸娘并非青衣楼内人员,好奇心还是少些的好。芸娘也是个识趣的,见我不欲多谈便只挑些无关紧要的笑话来说,总算是宾主皆欢。
时至天明时分,昊天仍未回房休息。我不忍他独自辛苦,正打算好歹帮他做些文书整理的工作,却收到他命人送来的一袭官衣和一副凌霄的面具。待我穿戴整齐,空九已在门外等候。
“凌相爷请这边走。”
相爷?我不禁低笑出声。我对白虎国的官服没什么研究,却不知我这个身份何时竟变成了白虎的丞相。
空九知我疑惑,凑上前来小声解释。原来聂司齐识趣地将出使功劳推到我身上,炼峥云便以此为名,给当时由空九扮演的凌霄封了官职。接下来有炼峥云朝里朝外的帮衬,有假白虎王的刻意偏袒,另霄的官运自然是大大的亨通。升官之快,多次刷新了白虎国官场上的记录。待炼峥云处理掉炼峥隆和炼峥鹄之后,凌霄更是因平叛、护驾有功,受封成为白虎国历史上最年轻的丞相。
既然穿了丞相的行头,我便破例乘轿入宫。说实话很难受。若不是还有空九不住地说些注意事项给我分神,就算再不合规矩我也宁可骑我的黑小子。
白虎的朝堂同样无聊。两位皇子的势力尚未肃清,再加上如今并为露出端倪但却实实在在存在的战争阴云,更是让炼峥云的王者之路愈发艰难。定睛注视着坐在空王座下方的银发男子,我不禁暗中叹息。这就是为什么我对王位不感兴趣的原因。
“凌相随我进宫向父王请安,其余人都散了吧。”炼峥云与以往相比沉稳许多的声音自朝堂上方飘了过来。我规规矩矩地应了,让内侍引着直奔白虎王的寝殿而去。
进得殿来,便看到炼峥云正跟扮成白虎王的熙十一现场表演父慈子孝。见我到来,立刻挥手屏退左右。
“熙十一见过主子。”假白虎王伏身跪倒。
“辛苦你了。”我连忙将他扶起。转过头,对着炼峥云微笑道:“你……好吗?”
炼峥云的眉头瞬间拧起:“你就只有这句话要说吗?”我闻言一楞,一时间竟有些呆滞。
炼峥云见状脸色一沉,道:“凌相若没别的话可说就退下吧。本王如今是白虎的太子,公务繁忙得很,没时间听你废话!”冰冷淡漠的声音就像数九天的一盆雪水,砸在身上有种说不出是冷是痛的彻骨感觉。
神情淡漠地瞥了他一眼,我转身便向外走去。
“站住!”刚走到门前,炼峥云的怒喝便从身后传来。
我哂然停步,淡淡地说道:“太子殿下还有事吩咐吗?”肩上一沉,却是炼峥云猛然揪住我肩头衣袍的手。我没有反抗,顺势转过身来,脸上浅浅的讥嘲无遮无挡地暴露在他眼里。
“你居然真的走?你……”一挥手,锋利的指刀在空气中划出曼妙的弧度,割断被炼峥云揪住布料的同时也阻断了他的声音。
“小心些,别伤了手。”我温和的开口。
捏着手中破碎的布片,炼峥云的神色一连数变,但出乎我意料的是他竟突然扑过来将我牢牢抱住。
“有本事你连我一起割!”
我慌忙将手中的薄刃收起,扶抱住他,苦笑道:“你到底想怎样?”
“熙十一,出去!”炼峥云将下颌抵在涡件窝喝道。
自方才起便一直双目望天的熙十一不动声色地开口道:“这里是白虎王的寝殿。太子殿下要我这个已经病危的父王如何离开?”
“这……”炼峥云不禁语塞。
我无奈开口道:“出去的是熙十一,别跟我说你听不懂。”
“是,主子。完事后在窗口唤属下一声。”熙十一嘿嘿一笑,维持着恭谨的口吻说道。只见他在脸上揉搓几下,取下炼君睿的面具,顺着后窗便溜了出去。
“现在没人了,你……嗯!”话没说完便被吞入腹内。炼峥云方才的冷漠就像是封在火山口的冰层。一旦有了缝隙,灼热的岩浆立刻便会喷涌而出,将一切焚烧殆尽。七色的虹在阳光的折射下于我眼底弥漫。任何言语或解释都变得那么多余,我的神经被一波波的火焰燎烧的干燥而脆弱,只需轻轻一弹,便会化为一地飞灰。
当潜藏在灵魂深处的欲望之兽终于因餮足而安静下来,那犹如雪豹般侧伏在我身旁的修长身躯缓缓开口道:“这就是那个什么索留下的伤疤吗?”低沉的声音带着些庸懒。缠绕着缕缕银发的手臂轻抚在我大腿上,些许的麻痒让我忍不住有些想笑。
“是啊,不过是些小伤,很快就好了。”我不在意地把玩着他的银发,凉滑的发丝从指间滑过,感觉就像捧着春天的山溪。
“小伤?”身侧的躯体瞬间压上我的胸膛,蕴藏着真气的拳头紧贴着我耳畔掠过,狠狠击打在床头,将上好的雕花木床打出一个碗大的窟窿。
“你发什么疯?”我大惊。一把扣住炼峥云的腕脉将他已然被碎木刺伤的拳头拉到眼前,凝神挑去木刺,摸出药膏和绷带为他包扎。
“你在乎吗?”炼峥云也不挣扎,只是怔怔地问道。
“废话!”我皱眉。白虎国的命运关我屁事?若不是为了他,我何至于费那么多心思。
炼峥云惨然一笑,道:“那为什么我只能在事情过去很久以后,才知道你曾经历怎样的艰险?为什么在你面对死亡的时候,永远不是我陪在你身边?而我明明恨透了这连魂魄都碎裂的感觉却又偏偏不能怒、不能怨,甚至没有资格说痛。因为一切都是由我而起。玥,你明明知道再来一次我会受不住。你让我情何以堪?”
“有你说得那么夸张吗?”我挑起眉。
“不过是一时失手让几个杂碎占了些便宜,怎么到你口中就变成出生入死了?”我尽量把事情往简单里说,希望这样有助于平复他的情绪。
其实一直以来我对自己的性命都看得很淡。或许是习惯了在刀尖上行走,生存对我来说只是一种本能而非渴望。若不是如今还有昊天的生命作为牵制,我行事的方法多半会更加没有顾忌。所以这次回来我并没有面对炼峥云怒火的准备,也因此才会这般无措。
见炼峥云翳就瞪着我一言不发,我不禁无奈地将他那只完好的手掌拉放到我脸旁。“你若气不过便也打我几下吧。”
“也?”炼峥云冷声道,“还有谁揍得了你?就算你允了,我也不信元西下得去手。”
“是昊天。”我干笑,“因为一些原因,他的小命被迫挂到了我身上,我若完蛋他也得陪着,说起来也够他倒霉的。”
“倒霉吗?我可不觉得。”炼峥云抽回手,不屑地轻哼道,“你若完蛋,陪着的又岂止是他?”
“都是过去的事,不说了好吗?”口拙的我找不出能够表达我感受的词句。
“玥,青龙王和朱雀太子跟你是怎么回事?”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犹豫了一下,我老实说道,“开始只是一个意外,后来却不知怎么地便生出了护住他们的心思。不过护住他们对白虎国和……的末来也有好处就是了。”刻意将玄武国的发间含混在口中,我直觉炼峥云不会想听到。
“……往后怎样,全由他们自己决定,我虽在意却绝不会插手……”顿了顿,我迟疑着,“云,这让你不高兴了吗?”
炼峥云的手自我胸前缓慢地向下滑动,口气却愈发淡漠:“既然知道,玥你为何不说些谎话来骗骗我就好?你该了解,对于你,我一向是很好哄的。”
“我说过,我从不骗我的人!”按住炼峥云的手,一字一句都了似从我牙缝中挤出般坚实。
炼峥云的身体僵了僵,随后笑意便便渐渐浮上那湛蓝的眼瞳。“够了……”低低地呢喃贴服在我耳际。
“如果你想去喀特峡谷就去吧……”钩住我的脖子的身体一沉,两声低吟几乎同时响起。
少了克制的贪图总是会留下一些问题,以至于炼峥云不得不借助我的力量才能勉强在桌边坐稳。
借着帷布的遮挡,我悄悄托扶着他。处理事情的速度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许多。炼峥云对着我虽然颇多忍让,但他也有自己的坚持,就像当着熙十一,他怎么也不肯躺在床上休息就是一件。尽管心中有些怜惜,可我仍旧尊重他的选择。
“……炼云鹄已经在天牢畏罪自缢,等到这些顽固势力清理干净,你这个白虎王也差不多可以抑郁成疾,不治而亡了。不过别忘了在这之前先把王位让了。我要靖晏王登位之事找不出一点纰漏可供旁人利用。“
“是!“熙十一恭声道。
炼峥云沉着脸说:“王远和陆昌祖这两个老匹夫一直以我体内有一半玄武血统为由,不肯承认我太子的地位。甚至还纠结了一干官员上书,要求立文王嫡长子为嗣,弄得我十分头痛。可是这两人都是三朝元老,与我朝有莫大功绩在前。明着我和熙十一都动不了他们。
“暗着更加动他们不得。“熙十一也开口道:“相反,对他们还得处处维护,谁都知道他们向来看不起靖晏王的母妃的出身。如今王爷得了势,若他们死得蹊跷,靖宴王谋害肱骨之臣的黑锅就肯定了。”
“那就先不要动他们本人好了。”薄刃在指间流畅的翻滚,我笑得酣畅而阴森。
“没就到这世上还真有如此不识相的蠢材!就算是白虎王不是假的,他也绝不会因为自己目前唯一的儿子是个混血,而将王位交给其它人的儿子。再大的官也是奴才。以白虎王的性格,会让奴大欺主的事发生吗?可惜他们不敢弄出个死谏之类的事来,否则我就杀了他又能怎样?了多不过花些力气将朝中上下血洗一遍。反正炼峥云早已经开始培养自己的班底,不管成不成,让他们提前上岗就是了。出了纰漏只当交学费,难道我还怕交不起不成。
“我记得户部的官员是他二人中谁的儿子对吗?”
“是陆昌祖的次子。还有刑部和吏部。这两人一共育有六子,倒有五个都在朝中供职。再加上门生,亲随,在朝中的势力大得让我非常难受。”
“我会要死神逐一去看望他们二人的子嗣。从年纪最小的第四代往上,一个不留!既然如此在意什么狗屁血统,我就看看他们能重视到什么程度!熙十一,你和峥云两人密切注意朝中中变动。顺便让碍眼的人来负责调查官员亲属不断死亡的事情。我要看到你们对这两位不断丧失到爱的老人,关怀备至,感同身受。云,你下命令让御医待在身旁。熙十一调去官内的待卫高手严加保护。必要时牺牲几个待卫,让白虎国朝堂内外都看到你们已经对他们尽心竭力。就算他们明知道事情是你们做的,也找不出任何证据。我要你们对无法阻止贼人伤害官员亲属的事大发雷霆。相关人员该杀的就杀,该革职的革职,借机将碍眼的人从朝堂中清流出去。等到他们两人所有的了嗣都死得不明不白的时候,我看这朝堂之上的还有多少人敢站在他们身后摇旗呐喊!“
“如果他们决定改变立场,我们还要继续吗?“熙十一问道。
“当然!难道你想承认这场祸事是你干的吗?”我冷笑,“效忠的机会只有一次,当炼峥云成为太子之时还有胆量反对的人,云你还敢信任吗?就算你敢信,他们又敢赌你信吗?早晚是要除去的,还不如一开始就不用。”
“那么他们若是想告老还乡呢?”炼峥云也开口问道。
“那样最好!”我淡然道“你和熙十一先百般挽留,若他坚持要走,便赠与丰厚的钱帛和世袭位的空衔,在他家乡赐予良田万顷。务必让所有人感到对老臣的爱护之心。等人出了城……”坚起的拇指自咽喉虚划而过。
这两人既然是三朝元老,在朝中的势力早已盘根错节,就算告老还乡照样能遥控朝中的势力的走向,我会给炼峥云留下祸患吗,可笑!
受赐了大量的财物,遭遇到盗贼的觊觎也在情理之中。事后炼峥云大可为他们风光大葬,顺道再来个泪洒祭堂,收买人心,借此之机,炼峥云不妨在白虎境内展开一场轰轰烈烈火的来历打击违法犯罪份子的运动。压一压地方势力的气焰。反正我青衣楼明面上的生意足以支持楼中的动作,见不得光的玩意就先收几个月,等到严打过去,这方面的生意谁还能跟我竞争?
“这……”炼峥云一震,略有些犹豫地开口道:“王远和陆昌祖虽然让我头痛,但他们的儿子却实实在在是有些能力的。真的要赶尽杀绝吗?”
“不能为我所用,再有能力我也不留!”我冷冷地开口,话一出口,室内立刻安静下来。四周的空气也好似凝滞一般。突然间,一股强烈的恐惧自我心头升起。我深深地吸气,艰难地将头转向一旁的炼峥云。云!千万不要让我在你眼中看到猜忌和杀意。别人怎样恨我,怕我都无所谓,我在意的人不可以!经历了这么多以后,或许我依旧无心,或许我依旧不懂感情,但我绝对无法接受再一次的背叛。
“怎么了?”炼峥云奇怪地看着我。那湛蓝的眼中有不忍,有挣扎,但仍然纯净而清澈。哽在咽喉的气缓缓吐出。我笑了。这一次没有阴狠的算计也没有森冷的杀机。更加没有一贯的敷衍和淡漠。我忽然间发现,原来如此纯粹的笑容对我来说竟是这般难得。
“云,记住!当你不想再看到我的时候,说一声就了。我保证会自行离开,甚至可以从你生命中永远消失。”所以不要背叛我,我不想杀你!后面的话我没有说出口,想来他也能明白。
“你说这些干什么……”炼峥云话末说完便猛然反应过来,俊逸的脸上登时气得煞白,“你以为我是流夜吗?我不否认我也曾想过将你抓在手里,但我不会蠢到将自己逼至半疯!如今就算是流夜恐怕也不会再作出当年那样的决定,何况是我。”
“原来你早就知道流夜的状况。”我轻笑,摆手示意熙十一离开。
“废话!留在玄武的情报网就交给了你,是你不要而已。况且若不是知道他曾一度为你憔悴到仿如活尸,我会容忍他打着你的名号在四国交界的战略地盖什么王府吗?“
“我的云果然厉害!”低笑着凑过去想要讨些便宜,却被炼峥云板着脸推开。
“我还知道青龙王柯梓柳为你身中剧毒,朱雀国太子离非是个与你齐名的美人! 我这么厉害,你不怕我害你吗?嗯?”冷冷地哼了一声,炼峥云站起来,竟就这么拂袖而去。我一愣,随即抑制不住的笑意便如发酵的泡沫一波波涌出心海。属于我的时空吗?突然间想到离燕对我说过的话,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几张或羞或气的面孔。这一刻我终于对这句话有了实实在在的感觉。
用力伸了一个懒腰,我起身推开了寝殿的大门,白虎国特有的风在我耳畔不往的回响,仿如雄浑的战歌。多风的国度,天总是湛蓝的,就像是炼峥云的眼睛,我眯着眼望向那通透的天空,深深地吸了口气。从这一刻起,白虎国的风要开始乱了。不过也没什么不好。混乱和秩序就像是太极图上阴阳两极。阳尽则阴生,阴极而阳现。而我在这天地间的至理当中扮演的日是怎样的解色?想不想,我不禁失笑。
看天色,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
四神历七百二十五年八月初三,白虎国一连发生两起大批强盗抢劫杀害告老官员的惨案,举国震惊。包括随行人员在内的受害者超过百人,无一人幸免于难,同年十月,白虎王炼君睿久病难医,故将王位传于皇四子炼峥云,并于半月后不治而殒。
新王登基不满两月,朱雀国太后曲宛英不顾大臣的反对,命曲长兴领兵十万,直犯白虎境内,试图以战功挽救她在朝中和民间日益跌落的威望。但有知情人士暗中透露,此举是国为朱雀国库近日来出现了难以置信的巨额亏空。朱雀国再也养不起这么多的战士,使得需要供养的兵卒数量减少,唯有以战养战,就算了不能取得胜利,也要让其中一部份士兵卒死在战场之上,使得需要供养的兵卒数量减少,消息一经传出,即刻引发了军队系统的强烈的不满和恐慌,而饱经困苦折磨的百姓更是爆发出令人惊叹的破坏力。各地纷纷出现了拥戴太子离非即位为王的起义军。在各地守军极端敷衍甚至全然放弃的抵抗下,起义军一路势如破竹,很快就打到了朱雀国的王城。朱雀王离永被逼无柰,不顾病体沉重,登上城楼,当众将王位传给太子离非,并且立下王令:从即日起,朱雀国太后曲宛瑛于永安宫颐养天年,再不得干政!
与此同时,曲长兴在万军之中也遭人暗算而亡,致命伤是其颈侧一道极浅刀痕。朱雀的军队在主帅阵亡之后不久便接到班师回朝的王命。整场战争持续不足一个月,被世人称之为史上最短的战争。右丞相曲儒见其爱孙惨死,不由大悲,力陈此事应追究其副将的罪责,但朱雀传来的随军大夫和太医则一致认定曲将军之死只是运气不好,因为那致命的一刀只要再浅上一丝一毫,人就不会死。
次年三月初九,朱雀太子离非正式登基为王。自登基之后,国中的经济和社会秩序竟奇迹般的渐渐恢复,离非神佑之王的名声迅速传开,声望一时无人能及。而此时的我,已经悠闲地在喀特峡谷安顿下来。
喀特峡谷是四国交界之处在地图上的统称,由于这个时空地图的绘制技术不佳,各国很难确认自己的缰界。因此,包括一个峡谷在内,相当广阔的一块土地,都成了无法界定归属的地域。这地方看似荒凉,实则地势险要,自然资源丰富。广阔地域更是提供了无限的可能。如果不考虑各国政府力量的干预和啸居山林的盗匪,此地实在是块上佳的居住之地。但这些对我来说都不是问题。因此流夜画的摄政王府让我改成了无名之庄。说是庄,其实更像是一个相对封闭的城镇。庄内多少运用了一些不应同现在这个时空的知识和技术,比如建筑和道路的整体规划,贯穿全庄的地下排水系统,垃圾处理系统,消防系统和夜间道路的照明系统,等等。但我尽量只用一些大家都能理解的东西,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庄子东面的建筑群处理公事的场所,里面住着留守的死神队员。南面是我的寝居,北面宽敞的演武场和远处全无人迹的山岭,沟谷,是我为死神后备力量做特训的地方。演武场的边缘立着一块巨大的黑玉石柱。柱上是数百个留金的名字。每一个在这里受训的人都知道,死神的老大记得每一个死神队员的名字。只要能通过考验成为正式队员,即使在任务中牺牲了,他们的名字也会出现在柱子上面。让所有人记住他曾为死神作出的贡献。
这一日傍晚,我正在房中看书,忽有侍从在外通报:“庄主,有一个自称是庄主帮人的青衣人在庄外求见。”
故人?我认识的人里面有不敢通名的吗?刚要开口,门外却传来了元西的声音“庄主已经知道了,将人请到这里来吧。”话音刚落,元西已端着酒壶迈步进来。
寝室是接待客人的地方吗?我玩味地微笑,但没有反对的意思,元西办事向来有分寸,他既然这么说,便定然有他认为适当的理由。
“主子,今年的新酒。“壶中清澈的酒液倾于杯中。
“香气不错,应该能卖个好价钱。“我漫不经心地端起酒杯,略略沾唇后说道。
“主子说的是,这种烈酒一经推出便供不应求,楼里酒肆的赢利已经翻了两番,师傅这些日子都是抱着帐本睡觉的。“元西皱了皱鼻子,笑弯了眉眼。
想到凌鎏见着银两就双目放光的样子,我也忍不住笑道:“跟你师傅说,钱是赚不完的,他的年纪也不小了,老睡在金块上面,小心伤着他的腰。”
元西呵呵地笑道:“主子可别害我。您去问问,这楼中上下除了主子您,还有谁能动师傅的床?真要挨打,元西只愿让主子打。”
“你哟。。。。”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我摇头而笑。
正说着,屋外脚步声渐近,“庄主,客人到了。”
“请!”我朗声应道。
“都下去吧,这里没你们的事了。”元西走到门边,亲自把人让入房中,尔后竟然嬉笑着转身离开,临去之时还不忘将房门关好,但这次我的诧异却只维持了极短的时间,因为静立在门前的身影看来是这般熟悉。
那人从头到尾都包裹着青色的斗逢,看不表头脸,可进门时,步伐带动的青袍边缘有一抹悦目的嫣红在我眼前跳跃,我站起身,抬手做了个手势,将所有潜伏在暗处的死神队员撤去。
“原来是朱雀王大驾光临,但不知有何贵干?”
青色的袍服瞬间散开,离非精致惑人的脸孔在一身华美红衣的映衬下,看来竟有几分惊心动魄。
“本王听说庄主是这世上最好的工匠,故此有事前来相求。”依旧是高傲的语气,血色凤目中的讥诮却如烈日下的春雪,再也不见一丝痕迹。
我的笑容更盛,两于环胸斜倚在桌边说道:“最好的工匠不敢当,不过你的要求倒也不妨说说看。”
离非也笑了,走上前来在我的身前站定,修长的掌指带着舞蹈般的韵律在他身上缓慢地游移,华贵精美的衣袍随着节奏一件件的剥落,仿佛绚烂的花朵在我眼前怒放。当玉色有肌理在灯火的映照下全然袒露的时候,我终于看到那块以金丝缠绕悬吊在他胸前的火红宝石。
离非的身体略微前倾,鲜艳的唇在我唇前半分处轻轻开启:“本王从一个重要的人那里得到一块极品红云石,不知能否请庄主为我加以雕琢?”
“要我雕琢倒也不难,只是你可要想好了,我要的代价对你来说太过昂贵。”
离非不屑地哼声随即响起:“本王等了这么久才来,就是为了弄清楚一些事情,到了今天,你还认为本王付不起吗?况且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后悔。。。。嗯。。。。”
类似挑衅般的问话突然中断,直到很久之后,同样沙哑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你还没答应我。。。。”
“闭嘴!”
夜空中的浮云被峡谷刮来的风吹散。星光璀璨的苍穹仿如缀满了钻石的天鹅绒。这一晚,月色竟格外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