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生化天庭) 第二章 时光中的爱恋回忆
只见那小房间中突然泛出极为强烈的光芒,虽然没有声音,但是却也能想见当时状况的惨烈危急。
从强烈光芒中,出现了六名衣饰颜色不一的成年“生化天神”,有的是红色的火焰天神,有的是水蓝色的水幕天神,只见他们突如其来地出现,小房间中一时间火光、水色、闪电交相迸射,场面极为混乱。
那古怪老人却不肯就此屈服,他在手上拿了具不知名的器具,仿佛想要和那些生化天神负隅作最后的顽抗,只见其中一个闪电天神蓝光一闪,便将他打倒在地。
几个“生化天神”踩在一室的花草之中,四下看了看,一个轻风天神的神情冷峻,他在那具小型姆妈的旁边绕了一圈,便冷冷地仿佛说了些什么。
火焰天神中有个女子,一头火红的秀发仿佛是灿烂的火焰,只见她怒容满面,听见了那轻风天神的说话之后,似是极为不同意他的说法,拼命地摇头。
但是那轻风天神的神情看似冷淡,动作却绝不迟疑,只见他一扬手,便在手上发出了令空气为之振荡的光芒,对准的目标却是那飘流着几个花草婴孩的“姆妈”。
看见他那冷漠中带着残忍的神情,东关旅等人也已经料到他下一步的动作,很可能便是要毁掉那座“姆妈”,于是东关旅和虎儿两人不禁失声大叫。
“不要啊!”
一旁的熊侣楞了楞,有点不解地看着两个好友的激动反应,心中却觉得他们这种“为古人担忧”的行止有些无聊。
不论结果为何,那影像中的事早就不知道发生过多久了,也不晓得是什么遥远所在发生的事,又有什么好紧张的?
同样是看见一件惨事,东关旅和虎儿的神情投入又急切,但是熊侣却是平平淡淡,仿佛寻常几人的生死根本不放在心上。
说起来,这也是无可厚非之事,三人的出身不同,熊侣是楚国最尊贵的王家世子,自然对许多凡间疾苦之事都是淡然处之。
看着三名少年截然不同的反应,夷羊玄羿心中一动,仿佛想到了什么往事,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只见在影像中,那轻风天神果然出手,猛力将那小型“姆妈”击碎,溅出漫天的水液和花草,连带着几个婴孩也随着这番大力震上了天空。
那火焰般的女子天神大怒,火光迸现,没头没脑便向他打去,那轻风天神没料到她会这样说打就打,一个闪避虽然避开了这记攻击,却也躲得相当狼狈。
那几个水液中的婴孩到了空气之中,有两个登时花为清水,消失在花草的残屑之中,但是有个黄衣服的闪电天神手脚极快,三个花草婴儿有一个飞向他的头上,他轻轻一纵,便将那婴孩抱在手中,也不晓得为什么,就只有这个婴孩没有化为清水。
那火焰女子天神怒气不熄,像是怪责那轻风天神下手如此无情凶狠,一张臂又要再打,却被几个天神拉了开去。
只见抱住幸存婴孩的闪电天神楞楞地站在那儿,怀中的婴孩玉雪可爱,众人正在不知所措的时候,只见得整个天空却像是变了魔术一般,开始飘下了为数极多的美丽花瓣……
而光团中的影像至此逐渐黯淡,仿佛叙述的故事已经告一个段落。
只听见夷羊玄羿悠悠地说道。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便是‘女娲’当年出生的经过。在‘二十四世纪’中,这些‘生化天神’的诞生是非常重大的事,只能够在某些重大的机缘之中将他们孕育出来。
而孕育而出的天神们能够化为烈火、闪电、轻风、水幕,他们的这种大能,当然也是为了一些极重要的任务才赋予给他们的。
但是影像中那个老人却是个叛徒,他因为自己有着狂症,或是有着其他原因,却自己偷偷造了个能够孕育天神的所在,开始自己造出同样的生化天神。
只是不晓得为什么,他造出来的天神却没有转化成火、成风、成雷的本事,转化出来的,却是寻常无用的花草之物。
这便是女娲在‘二十四世纪’的出身,她后来长成之后,成为一个能在‘花’态和人形间转换的奇人,勉强算是个‘天神’,但是能力却远远不及那些能在火雷水风中转化的真正天神。”
“您刚刚不是说她还有一个名字,叫作岸本绿吗?”东关旅好奇地问道。“听起来真奇怪,您又怎会知道的?”
“还有她一直在叫的那个名字‘冷血’,”熊侣也问道。“那又是什么东西?”
夷羊玄羿点点头,表示他们的问题问得极好。
“我在‘女娲’抵达碧落门之后,便对她产生了莫大的兴趣,时时过来此处观察她的行止,当然后来很快就发现,这些在她四周出现的奇异光影,其实便是女娲过去的记忆。”
“记忆?”东关旅好奇道。“便是她曾经发生过的遭遇,是吗?”
“当然,”夷羊玄羿点点头。“她是个活过千年岁月的天神,经历之奇,际遇不凡,那当然是不在话下的。
你们刚刚也见到了,在女娲初诞生的仙境之中,对她来说并不是个很适合她成长的所在。事实上,她是个意外出生的天神,称得上是个多余之物,本来不应该存活在这个世上,但是为了一些不知名的原因,才让她勉强留了下来。
和那些能够化为风雷水火的天神比起来,女娲……不,我们就叫她岸本绿好了,这位名叫岸本绿的天神,在当时的仙境中地位并不高,并不像其他天神一样,享有很尊贵的地位。
这样的情景,一直持续到了她的少女时代,直到她遇上了‘冷血’,一切的状况才从此改观。”
仿佛是为了应和他的叙述,此时只在旷野中粗具人型的“女娲”又开始呼嚎起冷血的名字起来,仿佛那已经是她记忆中唯一的名字。
“……冷血啊……冷血……”
而且,在花草缤纷之中,又开始出现另一道巨大的光团。
按照方才的模式,那便是“女娲”岸本绿又要开始“说故事”的开始。
在光团中,只见少女时代的岸本绿已经长成为一个美丽的年轻女子,虽然身材娇小,但是却有着独特的韵味。她的能力直到成年,仍然只停留在人态与花草态之间转换,光团中的场景不住地变换,一次又一次,总是那些火雷水风的生化天神在空间中来来去去,而岸本绿却始终只能站在地面上遥望他们自在悠游的身影。
但是,在光影中她的年纪却是忽大忽小,有时已经是个少女,有时却仍是个年幼的小童。
夷羊玄羿解释道。
“这些幻像乃是存在于岸本绿脑海中的回忆,并不见得有什么条理,岁月的顺序也不见得正确,说穿了,这便是在她记在心中印象最深刻之事。”
这样的情景重覆几次之后,在一个秋日的午后,肃杀的灰暗天空下,岸本绿百无聊赖地坐在一个河堤上遥望,手上揪着一根芦草。
远方的天空,淡淡地横着几片火云、水幕,那便是生化天神们在天空中远去留下的痕迹。
便在她的身后,此时却轻轻地出现了颤动的波纹,仿佛是一片轻风悄没声息地出现。
从轻风中,隐隐约约地出现了一个衣饰华丽的身影。
长长的头发,苍白的面容,带着不属于人间的阴森之气,让人不自觉地萌生恐惧之感。
看见这个风中出现的身影,东关旅和虎儿看得真切,忍不住失声叫道。
“他……他……”两人异口同声地结结巴巴说道。“那人是‘风中恶鬼’啊……!”
夷羊玄羿大感诧异,疑惑地望着两人吃惊的神情,又看了看熊侣。
“风中恶鬼?”他好奇地问道。“那又是什么东西?”
只见熊侣也是睁着大眼,听见老人出口询问,这才讷讷地说道。
“风中恶鬼……那是我们在水月居遇见的一个敌手,和魔族之人一起出现的。”
“他也曾经出现在水月居?”夷羊玄羿愕然,仿佛听见了极为难以置信的话语。“你看清楚了?真的是他?”
熊侣的情绪始终较为沉静安定,此刻他仔细打量了光影中那“风中恶鬼”的身影,微一思索,摇摇头说道。
“不过我们在水月居中看见的那人年纪要轻上许多,大概只是二十来岁,而‘女娲’这光影中的‘风之恶鬼’却已是中年人……
但是我想应该是同一人,因为他的长相很特别,只要看上一眼就不会忘记,而且那一身古怪打扮更是始终没变,一样的花俏奇怪。”
“他也在这里……?”夷羊玄羿仿佛没听见熊侣的说话,只是自顾自地沉吟着。“世上怎会有这样的事……?”
只见在光团之中,“风之恶鬼”冷血悄没声息地出现在秋日午后,少女岸本绿的身后,两人初见面时的场景并不浪漫,只见少女时代的岸本绿似乎火气极大,和“风之恶鬼”说没几句话便杏眼圆睁,掉头便走。
接下来的情景,却是大出东关旅等人的意料之外,虽然岸本绿的态度极差,但是“风之恶鬼”却似乎不以为忤,只是淡淡地在她的身后微微一笑。
然后,他却身形一晃,出手如风,便将岸本绿从后方击晕,将她扛在肩上,翩然在风中消失。
再来出现的情景,也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只见两人已经亲密地依偎一起,显然已经成了最亲近的伴侣。
看到此处,虎儿忍不住低声笑道。
“这招倒是干净俐落,打晕了扛回家,也省得再多花力气,多说什么废话……”
东关旅和熊侣听见他说得有趣,也低声窃笑不已。
自此之后,岸本绿便和“风之恶鬼”如胶似漆地黏在一起,不论什么时候两人都是同时出现,那“风之恶鬼”在生化天神之中仿佛地位极高,每次众天神有要事聚集,总是他带头领导,而岸本绿也始终跟在他的身边,众天神仿佛对这“风之恶鬼”极为忌惮,纵使有几次有些天神似乎对岸本绿的出现颇有意见,但是只要“风之恶鬼”眼睛一瞪,大伙也就噤口不语。
看到此处,夷羊玄羿悠然地说道。
“你们大概也看出来了吧?这个你们口中的‘风之恶鬼’,便是岸本绿时时日日无以忘之的人了,他的名字应该就叫做冷血,是众生化天神之首,不论他们出去做什么事,大多是由他领军,而只要他在场,也一定带着岸本绿。”
光团中,只见那“风之恶鬼”冷血带着众天神来去几次奇异任务之后,场景却转换至一个明亮的小室之中。
在这个小室里,却看见岸本绿神色哀伤悲凄,坐在一具床边,捧着冷血的脸悲泣不已。
仔细看看冷血的容貌,更是让人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只见他双目紧闭,脸上像是骷髅一般极为消瘦,原先他虽然有着阴森之气,但是顾盼之间仍然极为霸气自信,但是此刻只见他形容枯槁,脸上、身上全是溃烂的伤疤和破洞,四肢全数断折,几具看似替代的金属手脚七零八落地陈列在一旁,也不晓得经历过什么样的可怕意外,才会变成这般狼狈凄惨的模样。
望着冷血那已经不似人形的容貌,影像中的岸本绿更是嚎啕大哭,虽然听不见她的哭声,但是那种悲凄之情却是人人都能感受得到。
便在此时,整个“女娲”所在的空间似是感受到了这样的哀伤气息,轰然一声巨响,整个空间中更是光线闪烁异常,远方那人首蛇身的女娲声音凄厉,几乎已经听不出来在悲号什么。
映着“风之恶鬼”冷血枯槁容颜的光团逐渐消失,而整个空间中却开始出现了灰败的花草碎屑,仿佛所有的生命力已经衰败欲死。
一片枯叶掉在夷羊玄羿的头上,他若有所思地将那片枯叶取下,望着远方女娲嚎哭的情景,长长叹了口气。
“情之伤人,便如此景,她虽然已经忘却了所有的往事,却仍然无法忘记心中最爱的人,”他凄然地说道。“我们也不要打扰她了,我带你们到别的地方看看。”
东关旅等三人离开女娲之野的时候,仍然好奇地回头看看这位已经活过千年的奇异天神,想起她的古怪经历,奇特来历,心中却不自禁有着迷离的凄迷之感。
而重新走入甬道的时候,女娲那凄厉的“……冷血……”叫喊声音,依稀可闻,在日后许多年的岁月里,东关旅等人只要想起这段不凡的经历,总也会想起这一连串绵延千年的凄厉喊声。
走出甬道,众人都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虽然女娲岸本绿的“故事”颇为动人,但是想起她那形神几乎都已涣散的模样,再想起她对过往情爱的痴迷执着,三名少年除了惊叹之外,也不禁有一些悚然之感。
夷羊玄羿领着东关旅等人在甬道上走了一会,带着他们又看了几处古怪的所在。
有个空间是艘深陷在闇黑天空中的巨船,船身忽远忽近,夷羊玄羿却说那是一个“学院”,是许多传奇名人曾经置身其中的古怪所在。
有个空间中却什么东西也没有,只在角落上空飘浮着一条古怪的小蛇,东关旅好奇地想要走近看看,夷羊玄羿却神色慌张地制止,说那条蛇叫做“毗蛇句芒”,是一种能力极为强大的元神种族,会将天地所有东西吸入它的腹中,任你多大多重,都可以随时将你吸走,据说在这条奇蛇的腹中另有奇异凶险的天地,但是因为被它吸入的人大多有去无回,真相如何,也早已没有人知道。
看过这些古里古怪的东西,夷羊玄羿一边解释,一边摇摇头说道。
“这碧落门果真是个令人绝对难以索解之地,我从年少时便已经来到此处,虽然已经钻研了数十年,却还是对它一无所知。
不过这已经比我的先祖好上许多了,当年我的先祖曾有机缘来到此地,但是走出去后人家问他看见了什么,他却茫然以对,因为他连看见的是什么东西也完全不清楚。”
东关旅等人听着他侃侃而谈,却不知道他的先祖是谁,也只能频频点头。
只是夷羊玄羿却仿佛不在意几名少年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只是喃喃地说话,一边说,却一边领着他们走进另一间小室。
“其实,不知道也是一种幸福啊……像我,虽然比夷羊九先祖知道了一些事,那又如何?他一生的际遇如此不凡,我又哪能比得上他的万一?
至少,他还曾经亲眼见过‘她’,光是这一点,就不晓得比我强上多少了啊……”
东关旅和虎儿、熊侣面面相觑,听见他说起话来更是没头没脑,于是虎儿忍不住问道。
“夷羊前辈,”他笑笑说道。“请问你到底在说些什么?您的先祖是一位叫做夷羊九的前辈吗?他一定是位了不起的大英雄了,他有过什么样的不凡际遇?”
夷羊玄羿一怔,总算稍稍从沉想了清醒了回来,此时他们已经走进了房间之内,只见那是另一个光线明亮的空旷小室,简简单单地布置了清雅的家俱,仿佛是个名门仕女的闺房。
走入室内,还可以闻得到淡淡的清香,仿佛是某种芬芳鲜花的味道。
东关旅等人好奇地看着这个房间,看了几眼,开始觉得有些好奇起来。
因为这个房间左看右看,和碧落门中其他几处完全不同,不仅没有任何超越时代的奇异风格,而且秀秀气气,像是哪个大小姐的房间。
唯一此较奇怪之处,是这个房间的深处有个方形的透明物事,走近一看,却看见里面静静地坐着一个老太太。
在透明物事背后的墙上,却满满地挂着笔触灵动的绢画,绢画上头画的都是同样的内容,都是一个身材纤细,秀美中带着英气的美貌女子。
只见那女子在绢画中或坐或立,有时悠闲地在庭园中小憩,有时又持着古剑翩然而舞。
而那个静静坐在透明柜中的老太太低着头,仿佛在那儿打着瞌睡,却动也不动。
东关旅好奇地打量了几眼那老太太,又看看墙上舞剑美女的画像,心中忍不住便想起了郢都城中公孙剑妤那长挑身形,翩然舞剑的美好形影。
但是这当然只是联想,因为那墙上的美女身形、容貌和公孙剑妤绝不相似,身材也没有她那样修长。
看了一会,身旁的虎儿突然怪叫一声。
“咦?”
东关旅和熊侣不约而同瞪了他一眼,只看见虎儿张着嘴,有些惊讶地指着那些绢画。
“这……这老太太的衣裳缀饰,和图画中的美女一模一样……”
夷羊玄羿却仿佛没听见他的说话,只是走过去,伸出双臂,仿佛极为情深眷恋地抱了抱那透明小柜,虽然没有直接抱到那柜中的老太太,但是那种深情的气氛却已然明显地满溢在空气之中。
他的行止虽然有些古怪,但是东关旅等人微一思索,想起他本是个年逾花甲的老人,此时对一个同是老太太的女子表现浓情深意也在可以理解的范围之内,这样一转念,也就对夷羊玄羿的古怪动作不以为意了。
夷羊玄羿在透明柜前抱了一会,深情地注视着柜中的老太太,这才不舍地离开,回过头来,看见东关旅等人仍然楞楞地站在那儿,微一皱眉,便招招手说道。
“你们还站在那儿干嘛?快快过来拜见。”
东关旅、虎儿、熊侣不敢怠慢,便走过来站在老妇人的面前,这样近的距离一看,只见她仍然垂着头,安详地仿佛正在睡一场好觉,但是从她绝然不动的姿势看来,应该已经不是个活人。
虎儿楞在那儿一会,忍不住问道。
“拜……拜见什么?”
夷羊玄羿又是皱了皱眉,怫然说道。
“这位当然是个不凡人物了,她是羊城前任城主桑羊静,叫你拜见便是拜见,又哪来这么多问题了?”
他本来是个慈和亲切的老者,但是不晓得为什么一进了这个房间便是行止古怪,性情大变,东关旅三个此时也已经看出这一点,于是连忙伏下身去,对着那老妇人桑羊静拜了几拜。
看见三人的行止,夷羊玄羿这才满意地露出笑容。
“这样才对,几个小娃儿若是对静儿无礼,怎能在碧落门中立足呢?”他口中叫着那老妇人“静儿”,眷恋之情溢于言表。
但是老人接下来说出的话,却又让东关旅等人目瞪口呆。
“唉!”夷羊玄羿看着柜中那老妇人,轻轻叹道。“只可惜你已经过世百年,无缘亲见这几个小娃儿了。他们都是传说中的‘星箭传人’,日后都是伟大不凡的人物,你若是在世的话,可以看见他们,那可不知道有多好……”
第三部(生化天庭) 第三章 世间最快是什么东西?
他这一番话下来,听得东关旅等人都是神情古怪,看看老妇人面容如生的模样,再想起夷羊玄羿所说的“已经过世百年”,一时之间,却不晓得该如何反应。
过了一会,东关旅才勉强笑道。
“前辈刚刚说的话,我们好像没有听清楚。”
“没听清楚?”夷羊玄羿奇道。“什么地方没听清楚?”
“前辈刚才说,这位……这位桑羊静前辈已经过世百年,那是什么意思?”
“过世百年?”夷羊玄羿笑道。“当然便是她在一百年前已经过世了,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只是……”东关旅嘀嚅说道。“她……和你这样……怎会是百年前过世的人呢?”
夷羊玄羿眼睛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静静地说道。
“你的意思是说,既然她已是个百年前的古人,我出生之时,只怕她早已不在人间,又怎么能与她相恋,是吗?”
东关旅想了一下,发现这样的说法丝毫没错,便点了点头。
夷羊玄羿爽朗地笑了笑,大声说道。
“事实上,我果然从来不曾见过她,静儿是百年前的羊城城主,也是羊城数百年来唯一一位女城主。
我不仅从来不曾见过她,她终其一生也不知道有我这个人,更重要的是,她一生未嫁,一辈子唯一爱上过的男人,便是我的先祖夷羊九。
我到了羊城之后,便无可救药地爱上了她,于是便从他们的宗庙中将她的尸骨偷了出来,用碧落门真人们的神妙术法回复了她的容颜,便将她安置在此,陪伴我到永永远远。
我当然知道她不会言语,也不会再醒来。
但是谁在乎这些呢?我爱她,她便是我的静儿,是我一生至爱不愉的女子,这样有什么地方不对吗?”
他这一番听起来除了癫狂,还是癫狂的话语正正经经地说了出来,东关旅三人反倒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看仿佛沉睡不醒的前城主桑羊静,又看了看老人严肃正经的神情,除了发楞,还是发楞。
夷羊玄羿对于他们的反应似乎早已经习以为常,淡淡地笑道。
“其实,人世间的情爱是很奇怪的事情,一个人会对另一个人如此深情眷恋,本就是件千古难解的怪事,世上的禽鸟虫鱼何只千万,而真正会为情爱之事伤神千古的,就只有我们这些凡俗之人哪!
有人爱的是绝世容颜,但是有人却会爱上庸脂俗粉。
世上之人大多是男女相爱,但是却也有人是男子爱上男子,女子爱上女子,爱得情深难舍。
我明知静儿是个百年前的古人,便是作我祖母也足足有余,但是我便是爱她,不论她是红粉还是髑髅,也不管她是生是死,我便是死心塌地地爱她。”
听了他这样的说法,东关旅仿佛心有所感,想起了公孙剑妤的身影,一时之间,却隐隐然开始觉得夷羊玄羿这样的隔世之恋也并不是那么难以令人索解了。
想到此处,他忍不住点了点头。
“是。”
夷羊玄羿呵呵一笑,却也不在乎他这点头之举是真心还是敷衍,只是朗声地说道。
“你们几个小儿想些什么,我才不在乎哪!今日要你们前来拜见静儿,只是人间的一个敬意与礼数,因为我有些技法想要指点让你们知道,这些技法与碧落门渊源颇为深厚,而碧落门又是羊城中最重要的所在,是以要你们前来拜见静儿,却也不是什么强人所难之事。”
他说着说着,眼中突然精光大盛,便在此时,他身后的“元神”光影却突然间从模糊转为清晰。
东关旅、虎儿和熊侣为都是星箭传人,都有着奇异的体质,因此便能够看见这种东周时代最引人好奇的强大能量:元神。
只见夷羊玄羿的元神是个通体漆黑似墨的细瘦人形,仔细一看,“它”的质料并不是人体,而是近似于光滑硬木一类的东西。
“这便是我的元神:“至阳’,它的主要能力,便是能将世上所有物事化为木质,不管你是水流、金铁、人体,它都能将其化为木质,”夷羊玄羿说道。“我的血缘之中,和草木一类的‘元神’有着很深的关联,我的历代祖先之中,有许多人拥有极为强大的元神,像是能够掌握天下所有植物生长的元神‘后稷’,有‘天下第一元神’之称的‘萝叶’,都曾经在我历代祖先的身上出现过。
这‘元神’一事,乃是天地间最奇妙的能力之一,根据碧落门中的真人们研究,发现它的来历和女娲之类的生化天神极有渊源,本来人体能够化为风、化为水,化为雷、风就是一股令人匪夷所思的强大力量,经过千年来的变异,当年的诸神们经过与凡人的婚配,生下的后代再行变异,这才形成了‘元神’之族。
元神之族在百年前的东周初期最为活跃,个中也发生过几次惊天动地的大事,但是近年来也许因为这个族类逐渐凋零,已经很少见到真正厉害的元神族人了……”
东关旅和虎儿在初相识时,便曾经在郢都见过能以无形利刃砍下人头的元神族类,当时只是听倪负羁约略说过这种古怪种族的事,现在听得夷羊玄羿解释了一会,才逐渐明白个中的奥秘。
只听见夷羊玄羿缓缓地说道。
“其实,这元神一物是人人皆有的,只是一般凡人大多不懂得如何运用,而且元神之能有强有弱,有的运用得当,可以排山倒海,有的元神却是无用至极,顶多只能耍耍把戏,逗人一笑。
而千古以来,有许多人在偶然的契机之中参悟了部份元神的能力,但是却不知道它的真正面貌,只能凭有限的方法来运用它,所以就出现了术法、咒语、奇能、武术一类的技艺。
说穿了,这‘元神’一物便是人体内深藏的潜在能力。碧落门中的真人们曾经言道:说我们虽然是凡夫俗子,但是人的身子却是天地间最神妙的一个宝库,即使是像真人们那样学究天人、包罗万有,对我们人的肉身却还是神往不已。”
听到此处,东关旅的脑海中不断地思索,他在三名少年之中不见得天资最聪颖,但是对于这类玄奇之事的好奇心却是最盛,他眼珠子一转,想到一事,便抓了抓头笑道。
“夷羊前辈,”他问道。“我常听您说这些真人真人什么的,也知道他们是构建这碧落门的大功臣,现在虽然他们都不在了,但是碧落门中的一切却也和他们极有渊源,是吗?”
夷羊玄羿微微一笑。
“那是当然。”
“只是这些真人从何而来呢?他们又去了什么地方?”东关旅流畅地发出了一连串的问题。“还有,为什么他们在叙说我们‘这些凡人’的时候,那口气仿佛他们和我们是全然不同的族类,甚至还‘对凡人肉身极有兴趣’呢?”
夷羊玄羿眼睛一亮,赞许地点点头。
“你这孩子的悟性果然不错,能够问出来这样的问题,足见你颇有慧根。
没错,这碧落门的建成和那些真人颇有关联。你问我他们是从何处而来,说实话,这样的问题我也问过的,但是真人们却从来不曾解释清楚,他们常说的一句话,便是‘即使我们说了,你也不会明白’。”
“‘即使我们说了,你也不会明白’?”虎儿调皮地学了一遍,冷笑道。“他们倒是推得干干净净。”
夷羊玄羿侧头一想,摇摇头叹道。
“我倒不是这样想,真人们这样的说法也许有他们的道理,我穷极一生在这碧落门所得的知识,和他们的所学相较之下,也许就像是萤烛之光对上灿烂的火红太阳,相距何以道里计?只要是他们说了我不会明白,那我看我十之八九是不太可能明白的。
不过,我倒是曾经问过‘化人’这同样的问题,但是‘化人’的回答就比较不一样。”
“不一样?”东关旅好奇地笑道。“化人前辈怎么说?”
“我问过的化人,是一个年纪老得许多,现在已经停止不动的老旧化人,”他以“老旧”二字来形容别人,听起来有些古怪,但是先前他便已经说过,说“化人”只是真人们造出来的器具,并不是真正的人类,是以此刻才以形容物件的方式来描述。“我问他‘真人们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他想了许久,最后才勉强这样说了。”
他想了一下,学着老旧“化人”的破裂嗓音。
“真人们哪……是从天上极远之地而来,其地之远,便是光芒也要走上千年万年。”
听见这样的说法,东关旅和虎儿都是大感兴趣,连忙问道。
“光芒也要走上千年万年?那是什么意思?”
夷羊玄羿神秘地笑道。
“这光芒之事,就是碧落门中的独到之学了。
你们几个小家伙,有没有想过世上最快的东西是什么?”
东关旅抓了抓头,想了一下,笑着说道。
“天下最快的东西,便是飞箭了,‘刷’的一声,几十丈的距离,眨眼即中,连哼都哼不出来。”
虎儿“哼”的一声,仿佛对他的答案不太满意。
“飞箭算什么?我说天下最之物便是风,没听人家说‘快如鬼魅迅疾如风’吗?”
熊侣在一旁微笑不话,夷羊玄羿转过头来对他笑道。
“那你呢?楚国王子,依你说天下最快之物是什么东西?”
熊侣想了一下,笑道。
“我觉得,天下最快之物应该是闪电,因为大家都说‘迅雷不及掩耳’嘛!”
三人叽叽喳喳,说出来的答案都是大不相同,夷羊玄羿微微一笑,说道。
“其实,你们说出来的东西都快得很,但是在碧落门的真人们的记载中,说天下最快之物便是‘光’。”
“光?”东关旅三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没有错,”夷羊玄羿点点头。“烛光、日光、火光,总而言之,只要是光线之物,便是世上最快之物。”
东关旅想了一下,对这个答案心悦诚服,只是虎儿的思绪却和他不太一样,于是皱着眉大声说道。
“不对,这不对!”
夷羊玄羿笑道。
“哪里不对了?”
“不论多远,不论在什么地方,这‘光’总是即闪即到,从来没有听过人说‘那火光停了一会才到’的事。
因为它随闪随即看到,所以它根本就没有什么快不快的问题,所以‘光’不是最快的物事,因为它根本不是个物事!”
他自小没有受过什么教导,也没有读过太多书,所以说起话来有些没头没脑,但是这番话说来却是颇有道理,东关旅和熊侣想了一下,也忍不住纷纷点头。
夷羊玄羿呵呵地开心而笑,对这三个少年的资质大是满意。
“说得好!你能够想出来这个疑惑,足见你也是个聪明的好孩子!
但是你说‘光’随闪随见,所以它没有快不快的问题,却是个错误的想法。
其实‘光’还是有不能刹眼即到的地方的,只因为我们的天地太小,让‘光’没有足够的距离驰骋,你才会以为它是快到没有速度。
但是真人们却计算而出,知道‘光’虽然疾如星火,却还是有速度的。
那大约是一眨眼间,能够前进五十万里的飞快速度。”
“一眨眼间,五十万里?”东关旅咋舌道。“那么样的快速?”
虎儿调皮地一眨眼,眼睛晶亮亮地作出瞭望的模样。
“就是这样?这样就走了五十万里?”
夷羊玄羿笑道。
“便是这一眨眼间,光便能行走五十万里。”
熊侣略一沉思,他的话虽然最少,但是因为从小受世子的养成教育,根基扎得颇为深厚,在三人之中却是见识最广之人,他微一思索,便露出了骇然的神情。
“夷羊前辈,”他静静地问道。“这光如果在眨眼间行进五十万里,您刚刚又说,真人们的来历之处,便是光芒也要行走千年万年?”
夷羊玄羿“啪”的一声双掌互击,神情极为欢愉。
“好孩子!好孩子!你果然也领悟了这其中的玄妙之处。
没有错,那光如果能在一眨眼间行走五十万里,一个对时能走多少距离?
在真人的记载之中,说一日为八万六千四百眨眼之数,一年有三百六十五日,以此计算,一年岁月能有多少次眨眼?”
虎儿笑道。
“我只知道那必然是个杀了虎儿也问不出来的妖魔大数目。”
“经过真人们计算,一年内有三千一百五十三万六千个眨眼之数,那也就是说,有这么多个五十万里,便是光芒在一年岁月中行走之距。
而真人们来历之地,便是光芒也要走上千年万年的遥远之地。”
想起这样的可怕远距,东关旅等人都不禁吐了舌头,至于走了这样长远的距离会见到什么,更是令人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没料到东关旅一个简单的问题,便导出了令人如此惊诧的答案,三人都是神色古怪,一时间也不晓得该说什么。
夷羊玄羿早料到少年们会有这样的反应,淡然地笑笑,便继续向他们解说“元神”族类的一些基本技法。
在东关旅等三人之中,夷羊玄羿点加点拨询问,便知道三个人的潜力形态颇为不同。
东关旅的体质之中的元神成分最为强,但是却仍然没有像夷羊玄羿等人一般,有明显的形象和能力,只能够比常人多看见一些奇异的元神形象,那也就是为什么他在年幼时便可以看见东关清扬的“蜮狮”元神。但是这样的元神潜能是可以修练的,夷羊玄羿想了一下,便教给他一些当年元神族人赖以增加潜能的技法,至于日后成果如何,就只能看东关旅自己的际遇和造化了。
至于虎儿,夷羊玄羿略为试了试他的体质,发现他的肉身潜能颇为强健,力气大,痊愈能力佳,所以这“打不死的虎儿”虽然在十多年的岁月中,比五个六十岁的人挨过更多次打,却仍然没有受到什么严重的伤害。因为他有这样的潜能,夷羊玄羿便教给他几项武学之族的对打、防身技巧。
三个人之中,熊侣对碧落门中的奇学异能表现得最为淡然,他的心思只放在遥远的楚国政争之上,但是此刻东关旅和虎儿两人显然是他反攻回国的唯一助力,看见两人多学了几样技法,对自己的复国大业有所助益,也就耐心地在一旁任他们专心学习。
夷羊玄羿约略能够猜中他的心思,所以也没来强逼他学习什么技巧,只是指点了他一些咒术、卜筮之学的学问。
在碧落门这样奇怪的环境之中,时光的流逝仿佛是没有什么意义的,它仿佛过去得很快,又好似一点也没有过去,没有白天,也没有黑夜,但是却也不会让人觉得枯燥难耐,只是舒适地在门中悠游神往。
东关旅、虎儿、熊侣三个人心中各有所系,东关旅和虎儿练着自己颇为入迷的技法,熊侣则只是在一旁看着,学的人有趣,看的人却也不会无聊。
而且在碧落门之中还有一个奇怪的现象,三个人不仅丝毫没有时间的感觉,连身体也像是没有什么反应似地,不饿,不渴,也没有什么疲倦想睡之感。
熊侣是个旁观的身分,所以并没有东关旅两人那样的沉迷,他虽然没有什么身体的疲累饥渴反应,但是脑子却仍然清楚,也不晓得过了多少时间,他微一沉吟,便对夷羊玄羿问道。
“前辈,”他缓缓地说道。“只是不晓得我们已经在此地待了多久?”
听见他这样一问,东关旅和虎儿也是楞了楞,才想起来这个问题。
夷羊玄羿点点头,淡然地笑道。
“你终于发觉这件事了?”他的神情耐人寻味,笑容中也透现着神秘。“这是碧落门中最令人疑惑之处,在碧落门中有许多所在,时间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有时候你明明觉得已在同一个所在待了许久,但是走出门外一看,才发现不过是几个时辰的事。
有时你在门中明明只觉得是一会儿工夫,后来才发现外头已是好几个日夜。”
“哇!”虎儿赞叹地叫道。“那你这儿岂不是和仙境一样厉害吗?人家说到过仙境的人,只是看了一盘棋的时间,回到老家却已经过了几百年……”说着说着,他的脸上突然露出忧虑的神色。“我们……不会在这儿待了这一会,外头就已经过了几百年的日子了吧?”
“‘天上一日,凡间千年’的事,其实是有的,”夷羊玄羿笑了笑,看见少年们面露惊疑的神色,连忙说道。“不过那是另一类世界的事了,和碧落门是无关的,虽然你们在门中的光阴时间之感较为迟钝,但是我们待得久了,却还不致于搞不清楚。
从你们进来到现在,大约是三个对时的时刻,你们刚进来时,是羊城的夜深时分,现在外头大约是要天亮了。”
“才三个对时?”东关旅惊道。“我们看了那么多事,说了那么多话,怎么我觉得好像已经过了几天似的?”
“这便是碧落门中的奇能之一,人和动物禽鸟一样,在身体深处有着和大地、山川相互呼应的时间之感,所以你会很习惯在早晨醒来,晚上入睡。
现在碧落门的某些能力影响了你的身体,让你没有黑夜白天之感,没有疲累和饥渴,所以才会有些混乱。”
“那敢情好,”虎儿笑道。“不累,不饿,不渴,又随时舒舒服服,这个地方这么棒,我看我还是早日住下来,打死也不搬走便是。”
他说得有趣,东关旅和熊侣都笑了出来,夷羊玄羿眯着眼睛呵呵地笑,正想开口说话,整个空间却冷不防“轰”的一声巨响。
然后,“嗤嗤嗤嗤”的声音此起彼落,整个明亮的碧落门却像是坠入黑夜一般,陡地暗了起来。
东关旅等人大惊失色,就着暗淡的光线惊惶地看着夷羊玄羿。
三人认识夷羊玄羿以来,除了见到桑羊静时动作有些古怪痴迷之外,总是见他一付气定神闲的温和模样。
只是这时候,夷羊玄羿却是须发箕张,脸上冒出冷汗,容貌却好像是遇上了什么可怖可恨之事一般地扭曲起来。
那种神情,混杂了恐惧、狂怒和惊诧的复杂。
东关旅从来不曾见到老人有过这样的神情,乍看之下便有些不安来,只见夷羊玄羿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奇异的精光,口中却低声嘶吼道。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说着说着,他的身形如风,“呼”的一声像只大鸟般地向门外纵去。
他虽然年纪极大,但是动作间仍然像是少年一般迅捷,东关旅等人只见他魁梧的身形在昏暗的空间中陡然远去,三人惊讶地对望几眼,也跟在他的身后飞奔而去。
只见夷羊玄羿奔到门前,那门却“砰”的一声打了开来,从门外的光芒中映入的是那长脸“化人”的身影。
只见他脸色依旧木然不变,但是嘴里的声音却加快了许多。
“攻进来了,他们攻进来了!”
夷羊玄羿大怒,口中却仍然是同样两句话。
“不可能!不可能的!”
他在青壮年时期曾经是个闯下不少非凡功业的英雄人物,虽然到了老年锋芒渐敛,遇到危急时那股豪气依然透现出来。
便在此时,门外又传出来“轰轰轰”三声巨响,夷羊玄羿再不迟疑,便一个箭步越过“化人”,飞身纵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