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篇
《鬼嫁》
作者:梳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 1 章
“就这么多?”
“嗯,季总管说还望主子配合。”
“你回他话,说尽可放心。”
“是,那明儿下去了。”
身后的门吱嘎一声打开,又伴随着陈旧的木头擦碰声合上,待听得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之后,屋内斜靠在摇椅上的人才有了动作。她漫不经心的拉了拉裙摆,万分不愿的把歪在椅背上的头挪正了,又哀哀地叹了口气,努力晃了晃身子,像是下了什么重大的决心,轻喃着:”1,2,3!”这才舍得站起来,还不忘留恋的瞟了一眼温热的摇椅。
右手像柔嫩的柳枝一般捂了捂因长时间躺着不动而略显苍白的嘴唇,懒懒的打了个哈欠,又慢慢的拎起茶壶,稍稍一斜壶嘴,细细的凉茶溜入了口中,满足的抿了一下,惺忪的双眼总算是完全睁开了,接着又用慢到不能再慢的步子挪到屋角的柜子旁,站了那么一小会,终于伸出一只穿着银花儿绣丝鞋的脚,踢了踢柜子的最下方,一个暗格弹出来,里面有一堆白花花的银针,杂乱无章的混在丝绒布中,似乎是不受主人重视胡乱塞进去的。
站在它前方的女主人困惑的偏了偏头,像是有什么艰难的决定无法做出一样,皱了皱细眉,然后很认命的弯腰,随意拿起一根针,又抬起脚,提了下暗格将它收回去。
“真累人,”将针收到袖口里,女人转身拿起桌上的精致铃铛,摇了摇,没有停下她的自言自语,”都是季总管设计的什么鬼暗格,说什么不易发现,每次都不知道是弯腰好还是运功取好,运功费内力不值得,弯腰又很累,改天还是把那些暗器挪到上层的格子里好。”
被铃声换来的侍女敲了门进来:”少夫人,您有什么吩咐?”
“去告诉少主,今晚的元宵花灯会,我愿意一同前往观赏。”
这个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只散发着一个”懒”字的女人,便是楚庄的少夫人平轩君,本名是平轩,”君”字是当今圣上御赐的。圣上便是楚庄少庄主楚易同父异母的皇兄,有了这层关系,本是终年闲适疏散的楚庄也镀上了皇亲国戚的庄严色彩。而真正让众人对楚庄感到威严肃穆的,则是皇上与少庄主的异于寻常皇家兄弟的亲密信赖关系,谣传,圣上对这楚易是言听计从,少有逆违,经常半夜三更宣其进殿密谈。有人说,圣上是喜欢易王的经商头脑,毕竟人家易王每年进贡无数金银珠宝,使得国库充盈;有人说,圣上是喜欢易王的闲淡云适的处世风格,毕竟深宫内院之中再找不到比楚王更云淡风轻,不问政事的了;更有人说,据不完全统计,这密谈之后通常都有什么什么地方官员或是掌权大臣再远到无法管束的番邦蛮子的离奇死亡,莫非是易王养了一批死士?……反正是众说风云,似乎哪种都深得其理,加上宫内人盛传这楚易皇弟风度翩翩,有雍容华黛之姿,再世潘安之貌,待人处事更是温润如水,永远挂着和煦的微笑,他一进宫,势必惹得内院宫女嫔妃红晕连连,只可惜名草有主,而且是有两个主。
这正夫人,便是上述将懒字贯彻透底的女人,平轩君;二夫人刚进门不久,原是一青楼歌姬,尤记得刚嫁娶时,世人惊异,疑声四起,甚至连皇上都拨冗询问起这越礼跨俗的轰动婚事,无奈楚易一直微笑点头,正夫人平轩君更是无一句怨言,反而接手了所有的婚礼程序进行,罢了,人家枕边人都没有意见,这外人轰轰闹闹也就随着时间的洗礼渐渐平静了。
平轩君气不气?不气,当然不气了,因为她根本就不爱她的夫君,这个事实,也只有她自己,贴身仆人明儿以及季总管知道。她看着楚易对香文,自己怎么忍心破坏他们,毕竟自己心里也有个人,这个滋味平轩君是晓得的。不爱,还得装作一副有委屈不能讲默默拭泪的爱惨了夫君的小媳妇样,这也是一件很累的事,不过这不算最累的,关键是平轩君还顶着一个秘密的头衔——女鬼。
女鬼不知道?没关系,你总是该听过”鬼门关”吧。黑道白道皆受过它的”照顾”,连江湖人谈起它也是小心翼翼压低嗓门,身怕一个不留神莫名其妙真做替死鬼。说起”鬼门关”的九大门人,他们的名字也倒是写实的很:一门饿死鬼,专爱在人饭食里投毒;二门落水鬼,精通水性,还喜欢杀人后弃尸江河之中,待尸骨找到,早已酸臭白胀不成人形了;三门变脸鬼,善使易容术;四门幻音鬼,精通音律,扰人心智;五门放血鬼,专门挑身体血供丰富的动脉下手,刀过处,血喷激如流;六门吊死鬼,一条长鞭勒人脖颈,瞬间窒息而死,死后还得被悬在房梁上荡上两荡;七门好色鬼,专挑长得对味儿的杀,长得比他漂亮的,更是留不得了;八门贪财鬼,杀完人还不忘了把值钱的通通带走。另外还有左右二使,左使正是楚庄季总管,右使是平轩君的义父,已经于一场杀戮中去世了。
女鬼,因为她杀人没有什么不良嗜好,只是喜欢披下长发,让人看不清她的脸庞,在黑夜之中,飘来呼去的,便被人奉上了”女鬼”的称号,她杀人不见血,出手快,准,狠,毫不留情,话说血溅岐山堡那晚,出动的四鬼狠不下心杀一位厨房老妇,女鬼听闻后,一人一耳光,当机立断结果岐山堡最后一条人命,从此更是巩固了她”鬼门关”门人之首的地位,提起女鬼,更是让人冷汗涔涔,不寒而栗。
而此时,这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女鬼正优哉优哉的窝在摇椅里,瞧她乌黑的长发简单的在脑后打了一个髻,刚刚才清醒的双眸又进入了朦胧状态,双唇微启,有些苍白的脸颊和嘴唇让人乍一看以为是一个久病初愈的少妇,殊不知只有当变成女鬼时它们才会显出亮丽魅人的红润。瘦长得有些泛青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摇椅的手柄,像是合着什么拍子,但是你若翻开这削弱如柳的手掌,仔细抚摸,便会感受到丝丝道道的印痕,那是平轩君的惯用武器所留下的痕迹,天蚕丝,尽头是一把三寸的弯头尖刀,正是这根丝带动着这把小刀,吃了多少人的血,而这吃血的主人如今正试图进入梦乡,恬静的宛如最最纯净无辜的千金少女。
黄昏临近,鸟语花香,楚庄门前,停着两辆锦绒华轿马车,楚易正搂着二夫人香文在立在门口。看到平轩君与明儿小跑着到门口,楚易略带不满的说:”当初是你自己说不去看灯会,如今你改变主意,却又迟到了,你看有多少人在等你。”
平轩君眼神一黯,低头认错:”对不起,少主,我……”
香文连忙打圆场,说道:”易王,姐姐也不是故意的,今天难得的兴致,还是快上路吧。”
楚易宠溺的拉高她的衣襟,笑着说:”就你贪玩,好,我们出发吧。”
平轩君看着前面二人坐上了第一辆马车,自己便和明儿坐上了第二辆。
“主子,你何必忍气吞声呢,明儿实在看不惯香文那装腔作势的样,我看干脆给她一针,结束了算了。”刚坐下明儿就忍不住在平轩君耳边说道。
“你倒是痛快了,香文哪里装腔作势了?我看还好。”平轩君一脸闲适的往垫子上侧身一躺,眯起了眼睛。
“咦?……”明儿不服气的想了想,似乎确实是找不出香文装腔作势的例子,怎么看就是个单纯的青楼女子遇到了命定的好男人为她赎身,善良的女人从此过上了幸福生活,但是明儿还是想辩解,她实在是看不惯自己的主子天天装疯卖傻办成一个怨妇弃妇的模样,”可是,主子你天天这样掩饰着装着,这这太委屈你了,你可是女……”
“明儿!”平轩君眼睛没睁,冷冷的声音却是像千万只针眼刺向明儿,明儿马上噤了口,可是手还是不住的开始微微打颤,不管在主子身边待了多久,这害怕的感觉仍然是惊悚到骨子里的。
平轩君也没再开口,女鬼这称号,她并不喜欢,像是一直提醒她死了之后变成女鬼一样,在刀口上生活,本是不怕死的,不过她答应了老爹,尽全力保护某人的性命,听从某人的命令,帮助某人的事业,她的命是老爹的,老爹既然转交给了他,那她就是为他活的了,这个他就是楚易,易王,皇帝的弟弟,”鬼门关”的主人。
是了,楚易这个看上去像清风一般无害的男人,便是”鬼门关”的主人,只不过,这位主人并不知道他自己手下的最得力的杀手竟是生活在身边的第一夫人,因为但凡是”鬼门关”的会议,平轩君从不参加,她手上的任务也都是通过季总管——鬼门关左使——通知她的。其他各鬼也只有在出任务时,才能有幸见她一面。平轩君想起她成亲的那段日子,楚易也算是对她尽心尽力了,夫妻该做的他们都做了,平日的嘘寒问暖也是不会少的,但是平轩君明白,楚易之与她,是没有情的,只是帮助手下最信任的参将——”鬼门关”右使,平轩君的养父——完成一个遗愿罢了。平轩君不介意楚易三妻四妾,她只用负责除了这个男人爱情以外的事情就可以了,而且,光是帮他杀人,就已经很累了,更别说还要天天装成委屈的大夫人模样,不过也因如此楚易没有起疑心,也更不可能纠缠她,毕竟要顾及香文的情绪阿。
“主子,该起了,快到了。”明儿知道平轩君总是抓紧每分每秒补充精力,贴心的没有在路途中打扰她,只是在快到灯市集会的时候喊醒了平轩君。
“唔……”平轩君使劲掀了掀眼帘,好累啊,是不是对心法生疏了,上个任务之后就一直昏昏欲睡的,看来要找个时间好好提炼一下了。
马车缓缓地停下来,平轩君在明儿的搀扶下下了车,路人看到这两辆豪华马车以及贵气的阵势,都知道不是寻常人家,自然的给这个行队让了道。
楚易和香文下了车,楚易看了看热闹的人群,耳边已经响起了香文雀跃的声音:”哇,好热闹!易王,你看那,好漂亮的灯哦!”
“我们先到楼上去,季总管定的位子观景最好了,等会还有花队表演。”楚易微笑着说。
香文虽然很想在人群中挤挤撞撞的看花灯,不过她现在身份不同了,楚易是不允许她跟寻常百姓一般赏灯的,这也是为了她的安全着想,这年头刺客也多,上次听丫鬟说起”鬼门关”事情就已经吓得她一身的冷汗了。楚易,她是什么好运能遇到这么个相公呢,香文总觉得自己在做梦一样,楚易太完美了,完美到她经常不相信这是真的。
“快上去拉!”香文甩甩头让自己不再多想,拉起楚易,就往酒楼上奔。
楚易像是想到了什么,犹豫了一下:”等一下。”
“嗯?”香文不明所以的停下脚步。
楚易转过头,望向身后的平轩君,伸手做了一个手势,说道:”上楼吧。”
香文顿时回到现实中,对了她怎么会忘了易王还有一个正夫人,于是闷闷的侧到一边,让平轩君先行。
平轩君感动万分的走到楚易身边,一起上楼,心里自嘲的摇摇头,楚易温柔的性子,大概就是吸引香文的原因吧,不过,她又想起在”鬼门关”的纱帐中,那阴冷的报出命令的声音也是从这么一个温柔的唇发出的,顿时厉名天下的女鬼也打了个冷战,这男人,简直是天使和魔鬼的混合体。
楼上的雅座布置得格外用心,一看就是为了来人的身分而特别交待的。精心准备的点心,微热的好酒……加上周围热闹的气氛,香文很快的就兴奋得像个小鸟一样,在花队经过的时候,更是离开了座位,奔到栏杆前俯身向下看,楚易便也踱步到她身边,陪她一起说说笑笑。
平轩君于是也趁机信步踱到栏边,装作与她二人一起欣赏的样子,其实她的眼睛正不动声色的密切搜索着目标。
看到了,卖糖葫芦的是变脸鬼,再找找……平轩君不禁勾起唇角,怎么,这次只派了一个鬼,不是说来人是什么快刀什么的,反正她是记不住那些乱七八糟的名号了,既然变脸鬼这么有信心,那自己还帮不帮忙了?平轩君突然有种看好戏的心情,赏灯她是没什么兴致,看人演戏么,她倒是愿意赏光。
变脸鬼动了,他百般无聊的摘下一个糖葫芦,状似没有生意而苦闷的自己吃起来了。
呵呵,这葫芦里有什么玄机呀?平轩君兴致越来越高,一直迷离的眸子也开始光灿灿的闪着了,连脸色都开始变得有血色起来。
楚易看到了糖葫芦,立刻不着痕迹的把香文拉离了栏杆,心里有些奇怪怎么变脸鬼挑在自己的眼皮底下下手,难道季总管,季左使没有告诉他今天自己会和二夫人一起到这里看花灯么?哦,对了,还有个,正夫人……楚易连忙转过身想拉平轩君一起回座位,却惊讶的看到一个目光炯炯,脸色红润,嘴角微翘,玩得正起劲的趴在栏杆上的少女,这,这是那个一直都是病恹恹苍白的没有血色,走路慢吞吞像是风一吹便倒的自己的少夫人平轩君吗?
楚易让侍女把香文引回座位,自己来到平轩君身边,平轩君虽是高度注意着场下情况,却凭着多年的职业习惯早在楚易来之前就收敛了嘴角和兴奋的神情,可是她的红润的脸色和璀璨的眸光仍是泄露了她的秘密。
“我不知道你竟然这么喜欢看花灯。”楚易以为是今天的热闹感染了她。
“啊,是啊,喜欢。”平轩君随声附和着,好了,变脸鬼糖葫芦快吃完了,要不是他吃的那么津津有味,平轩君都要怀疑那是不是饿死鬼做的什么想毒死那个什么快刀的了,不是毒药,那是什么呢……
楚易看到平轩君又漏出了兴致高昂的神情,像是小姑娘有什么快乐的大秘密憋着藏着就是不说出来,晚风吹过,平轩君用手撩了撩发丝,楚易不禁一醉,这种风情是他不曾见过的,是跟香文不一样的,楚易定了定神,顺着平轩君的目光望去,却抓不住她在看什么,心里也没多想,当下只是轻轻扳回她的身子,让她离开了栏杆。
“怎么了?”平轩君顿时有些不满,然后立马又换上撒娇的神情,”易王,臣妾还没看够啦!”
楚易嘴角终于扬起来了,很好,他总算是看到了死气沉沉的少夫人活蹦乱跳的样子,他顿时原谅了右使给他推荐自己的女儿这种逾矩的行为,平轩君也许不知道,她虽然不及香文漂亮,那么风情万种,但是,当她整个人因为心情而明媚开来,那风韵却也是极其妩媚人心。
“坐下来看也是一样的,明儿,给你主子倒杯茶。”楚易心情愉悦的把平轩君按到座位上。
平轩君低头喝了口茶,起身说:”易王,臣妾想失陪一下。”开玩笑,马上重头戏就上场了,她岂能错过?!
偏偏香文插进来:”姐姐,你是想下去到街上观看么?香文跟你一起去!”
平轩君淡淡的微笑:”你还是等姐姐回来再去吧,易王在这得有个人陪着。”
一番话说得下人们满心佩服少夫人的大度。
“啊,还是姐姐细心。”香文又坐了下来。
楚易点点头,瞟了一眼平轩君,呵,这女人向来不是大度的人,平时不是很想跟香文争宠的吗?今天倒是毫不计较了。再次打量了一下转身下楼的倩影,难道说这女人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挥手示意几个随从跟上,平轩君啊,你错就错在今儿个让我瞧见了你另外的模样,楚易的嘴角浮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人还在?”
“嗯,还守在门口。”
“好,你就在这里等着我,我马上就回来,有人问,就说我闹肚子。”
“主子,快去快回阿,明儿可撑不了许久。”
“知道了。”
平轩君轻轻一个踮脚,便越过了茅厕的栏杆,左右看看没人发现,便混到人群的一个角落里,观察事态的发展。
整理整理变脸鬼的眼光,到底是女鬼,终究是从一个卖糖葫芦的眼神中所寻出了蛛丝马迹,揪出了什么快刀的。
怪不得好色鬼不接这个活,贼眉鼠眼,骨瘦如柴,这样的身形,啧啧,也确实适合做快刀手,人家胖子,要快还快不起来呢。
瘦子快刀接近了,变脸鬼脸色一暗,”噗”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吐出一粒山楂壳。
哦……原来是这样啊,好好的暗器还要沾点口水,这个变脸鬼杀人真是越来越恶心了。
谁知瘦子快刀已经发觉风声不对,飞速闪身,只被壳擦破了皮。
“噗”又是一粒,这次连着上粒而发,力道之大纵使瘦子快刀身形再快也是被击中了。只不过没击中要害,还未致死,可是人群已近有人发现不对,开始慌乱了。
变脸鬼看着渐渐开始骚动的人群,心中有些急躁,所以说最讨厌在人多的地方做事情了,最棘手,季总管不是说女鬼会在一旁协助的吗,怎么到现在连个鬼影没看到,暗自运气,心想着再发一击,这第三击若再不致命,今天的计划也就失败了。
正想着,只见前方目标突然用手捂住胸口,跌跌撞撞向前艰难的跑开,心里正纳闷,突然感觉到一道精亮的视线,回望过去,啊,果然!一位华服女子正戏谑的朝他摇摇头:变脸,你的功利怎么退步了……
变脸鬼放下了心,女鬼在,那说明那人是死定了,是中了剧毒的银针吧。
又见女鬼做了个眼神,变脸点点头,飞身向瘦子快刀跑去:”兄弟,你没事吧,是不是不舒服,来,我们到前面休息一下……”不能让他死在这里,易王可是在楼上,尽量不要牵扯进来才好。
平轩君回到茅厕的时候,见明儿正手足无措的站在两个侍从中间,季总管也在旁边,他倒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都在等我啊。”平轩君不甚在意的走过去。
季总管看着她,心下明白事情已经办妥,便说:”少夫人,您总算回来了,少主正找你呢。”然后又对两个侍从说:”少夫人贪玩多耽搁了一会儿,等会到少主那儿你们也就别多嘴了,少夫人身体不好你们是知道的,少主的脾气你们也是知道的……”
两个侍从立即明白了季总管的意思,而在府里,季总管偏袒少夫人是人尽皆知的事,弯腰点头说:”这是自然,少夫人和总管放心。”
谁知等他们回到酒楼时,楚易带着香文已经先行一步回府里了,季总管松了一口气,忙唤来轿子,平轩君启程回府。
因为平轩君的宅院离正门颇远,当初为了方便夜间行事,平轩君特地挑了东北角靠近湖泊的一栋小宅院,加上楚易并不宠幸与她,平日里进出庄子也就从东北角的侧门进出。今晚也不例外,季总管在庄外的路口便向平轩君告别,打算走正门,平轩君的轿子便径直抬入东北侧门。
“少夫人。”刚进入侧门,便被两个仆人拦下了轿子。
“怎么了?”明儿代平轩君问道,”今个少夫人很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心里却纳闷,这庄里庄外从来也没什么事情是需要主子做主的,如今三更半夜的会是什么状况。
“少夫人,少主请您先移至书房。”
明儿刚想开口问什么事,只听轿子内传出平轩君的声音:”少主有请,自然马上便到。”
明儿不明白主子怎么这么爽快就答应了,隔着轿帘,疑惑的小声开口:”主子……”
平轩君:”你先歇息吧,不用等我。”便由轿夫改了去书房的方向。
平轩君也是不知道楚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许楚易只是一时兴起,还是顺了他的意听他的命令过去一趟比较妥当。
第 2 章
平轩君进入书房的时候,楚易正悠闲的吃着桂花糕。
“平轩,你来了,尝尝这桂花糕,刚让厨子新作的,我看你在花灯会上没吃多少,饿了吧。”楚易亲热地招呼着平轩君。
“这家伙在搞什么鬼,累死了。”平轩君心里想着,却还是依言拿起一块糕:”多谢易王。”
“味道如何?”楚易目不转睛看着她轻轻咬下一口糕,嘴角忍不住上扬。
“入口即化,怕是蒸了很久了,不甜不腻,清淡爽口。”平轩君又咬下一口,皱了皱眉,再细细抿了一下,不会是自己多想吧,怎么有种极微极微的酸梅子味,难道是新加的佐料?但是桂花糕不是应该以甘甜为主?平轩君又含了一口,应该是多想了吧,能让自己觉察到不同味道的也只有饿死鬼的食物了。
“不知夫人可有尝出一些特别的味道?”楚易从桌后站起身,走到脸色微变的平轩君身旁,好心的帮她擦去嘴角的糕渍,”比如说,酸酸的?”
平轩君的眼睛顿时瞪大了一下,但迅速的掩去,该死,她怎么忘了楚易是”鬼门关”的主人!饿死鬼,酸酸的……平轩君下意识开始回想饿死鬼的用毒,嘴上还不忘故作平静地说:想来是厨子新添的香料吧,怪不得妾身觉得今日的味道特别鲜美。”
“香料?倒也不是,”楚易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转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书,”哗啦啦”翻到一页,展在平轩君面前:”喏,就是它了。”
平轩君的头有些发胀,盯着面前那幅”金铃子”,有种不祥的预感。
楚易又体贴的解释道:”这金铃子是西域难得的补药,为夫见你整日面色虚白,特地寻来替你熬制。”他将书收回书架,又像记起了些什么补充道:”啊,对了,为夫还将紫背天葵也一同放入其中,以去除金铃子的异味,想来那酸酸的味道就是出于此物吧。”
平轩君手一软,杯子摔落在地,别误会,堂堂的女鬼并不是因这点惊吓握不住杯子,而是,金铃子与紫背天葵单独使用却都是良好的补药,混合使用,若是对普通人,仍是大补,但若是对习武之人,便会瞬间四肢瘫软,根据药量的不同,至少得有3天无法使用内力,体内真气横窜,如果平日心法根基不扎实,3天之后,定是走火入魔的结局。
“真狠。”平轩君腰身慢慢软下去,楚易很顺手的接住她,再自然不过的对门外提高声音:”来人,送少夫人回房。”
平轩君一回房倒头便睡,这时若是静心打坐恐会起到反效果又会增添疲惫,她深知自己心法根基牢靠,所幸睡下去,总是有恢复的时候,然后再找饿死鬼算账。楚易果然是”鬼门关”的主儿,够狠够绝,他下这药与她,测试她是否习武,若是个武功平平的小辈,发疯发癫他也不必挂心,只需对外称少夫人久治不愈云云,在人情味一些顶多到她干爹——”鬼门关”右使——坟前少点纸钱;若是自己撑过这次,便是对楚易坦白自己是深怀绝技的,今后便是我在明,他在暗,自己若是有一点动静,都会被迅速察觉和防范。
“轩儿……你~你从小就知道的……我希望你嫁给易王,永远在他身边……陪着……他……保护他……”
平轩君昏昏睡去时脑中又响起了干爹临终前的交待,唉,这一句承诺,真累人……
翌日,早饭时间。
“易王,难得今天你起的这么早啊,”香文开心的坐在楚易身边,加了一筷子的菜在楚易的碗里,”今儿个香文起晚了,易王应该先吃饭的,不用等香文的。”说着脸上露出红晕,悄悄地抬眼看楚易,掩不住女儿家的羞态。
楚易轻轻捏了捏她的肩头,说:”等一会平轩君也要来,咱们可别把点心吃完了才好。”
香文一惊:”怎么?平……姐姐也要来一起吃饭?她不是一向在自己院里用膳的吗?”
楚易耐人寻味的一笑:”许久大家没有一起吃饭了,你饿了,就先吃吧。”随即往椅背上一靠,看向门口,今天一醒过来,他就想到了这位不怎么热络的正夫人,看来经过昨晚,他对着少夫人的关怀真是有增无减啊。
“少主。”一位仆人进来。
“说。”
“少夫人的贴身丫环明儿说少夫人昨日过度疲倦,身体不适,还未起床,还忘少主原谅。”
香文一听心里舒坦多了,连忙说:”易王,姐姐身体一向不好,加上昨日周车劳顿,还是让她多休息一下吧,来,您尝尝这个……”
楚易顿时觉得有点失望,没起床还好,若是已经开始发痴发癫,那这个局也太简单了太没意思,他才刚意识到原来这位右使的女儿,这位从来都是病根子的女人,他娶了两年有余的正夫人并不是他所想像般的无趣,如果就这么结束了,那也太没有挑战性了,不管怎么说,这个女人能在他眼皮子底下瞒了这么久,如果不是昨天他陪着香文俯身朝下看,正好看到变脸鬼杀人失败,又正好顺着目标被杀之后变脸鬼的眼神看到她嘲笑的摇头,也许搞不好自己就要被这个女人瞒一辈子了。
“易王,你在想什么?”凭着女人的直觉,香文嗅到了楚易在想另一个女人的气味,急急的出声拉回他的思绪。
楚易不满的瞟了她一眼,香文一向都不会在自己思考的时候打断他的,说:”没什么,吃吧。”
晌午,一桌的好菜,香文拉着楚易坐下:”易王,这是厨房刚做的……”
还未说完,楚易便伸手止住了她,对身边的季总管说:”有没有去请正夫人呢?”
香文这会的惊讶更是远远大于早晨了,原以为楚易只是一时兴起想大伙聚聚吃饭热闹,可怎么连中饭也惦记着这个正夫人?心中的属于女人的酸泡泡开始咕噜咕噜冒出来,但是毕竟是青楼出身,不能表现得太明显,不动声色地说:”姐姐也许身体还虚弱,还是把饭送过去好。”
季总管忙答应着:”是是……二夫人说的对……”
楚易哼了一下,冷了眼神:”你还没有回答我的话,什么时候改了主人了。”
季总管跟香文都噤了声,还是季总管先带着冷汗回了话:”去请过了,却如二夫人所说,少夫人刚起床不久,身体还虚,不宜走动。”哎呀,他可是一把老骨头了,一个是鬼王,一个是女鬼,瞒来瞒去的苦的都是不相干的人。
楚易转动着茶杯:”这样子嘛,既然已经起床了……”他忽的抬起头,不怀好意的目光让季总管不自觉打了个冷战,笑着说:”季总管,我娘生前闺房的钥匙可是你在保管?”
“是,没错。”
“那便是了,把我娘最爱的檀香古木雕花贵妃榻给少夫人抬过去,让她躺着过来,省得累着了。”
房里的人都愣住了,”这这……”季总管说不出话。
“哦……对了,”楚易拿起筷子,好心的补充,”记得找壮实的人抬,要轻稳些。”见季总管还杵在那,疑惑说:”还不快去?”
“是……是~”季总管忙退出来。
“季总管,这这事怎么回事?”明儿看着抬进院里的贵妃榻,瞪大眼睛伸手指点着。
“少主说把少夫人抬过去用膳。”季总管很无奈。
“抬过去?!”明儿大惊失色。
“你反应那么大干什么,赶快去通报你家主子就好了。”季总管白了她一眼。
“可,可是……”明儿吞吞吐吐,看了看抬榻子的壮汉,把季总管拉到一边,”主子不在房内啊。”
“什么!”季总管努力压低声音,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怎么不在房内了?这这,你的意思是出去了?等等,不是说昨个回来之后易王给她吃了饿死鬼的毒物,一时半刻是使不上劲的?”
“昨天一回来主子就睡得跟死猪似的,”意识到自己说的太形象了,明儿赶快说,”我的意思是睡得很沉,可是今天早上就生龙活虎的了。”
季总管明白了,武功高就是拽。
“那她去哪了?”
明儿回想起大早起来,就看见平轩君一脸阴谋诡计的笑,然后兴奋的打开窗子,边跳出去边说:”饿死鬼是活得不耐烦了。”
“饿死鬼今天可是在五阳山啊!”季总管心里叫苦不迭,五阳山离这里可是远得很啊……以他马不停蹄的过去也要一天,就是去了这诺大的山从何找起啊。
季总管怀着最后一丝希望问:”你家主子有没说何时回来?”
“没有。”
两个人看着摆在院子里的贵妃榻顿时觉得像是给准备的他们的棺材。
平轩君一直到第二天晌午才从窗子外面翻回来。
“明儿,你哭什么?”平轩君脱掉外套就想往床上躺,就被明儿拉住衣摆哭哭啼啼的往外面带,”我很累,你居然敢拉我……呀……”平轩君看到院子里的庄严的贵妃榻愣住了。
“主子……你可回来了……”明儿也不知道自己抽泣个什么劲,把事情的前后告诉平轩君。
平轩君低头端详着贵妃榻,果然是老夫人用的,应该是皇宫里的物什吧,抬头问明儿:”易王没有请人来催,或者查看之类的?”
“没有。只是每次开饭之前会让人来请,在我回话主子身体不适之后就没有人来了。”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是明儿还是感叹幸好没有来查。
“嗯。”这个楚易打的是什么算盘啊,平轩君揉揉眼角。
“主子,明儿一直很奇怪为什么你要隐瞒女鬼的身份,反正都是一家人啊,说出来不是更好办事,还可以与少主更亲近,搓搓香文的锐气呢。”明儿小心翼翼的靠近平轩君的耳朵说到。
平轩君没有回答,沉默了一会,问:”中饭开始了没有?”
“没有,不过快了,易王的人应该快来请了。”
“好,把房里丝绸棉垫拿来铺在这榻上,今日我就躺着去。”
当平轩君躺在贵妃榻上被抬进饭厅的时候,整个房间里除了楚易老神在在的吃着东西,其他人都呆愣了一秒钟,大家都以为”贵妃榻”事件是易王对少夫人不满的一个表现,少夫人怎么说也要立刻亲自走过来才是,现在不光两天没见人影,更是堂而皇之的躺着进来了!
香文终于忍不住了,”啪”的放下筷子,厉声说:”这饭厅本来就小,这个贵妃榻进来叫仆人们往哪里站,少夫人身体再怎么不好,也请在门外就下榻吧。”
平轩君在榻上掀了掀眼皮,动都没动。
楚易一挥手,站起身笑着说:”没关系,平轩本来就身体不好,让她过来本就是我过分要求了。”他走到榻旁,细细看了看平轩君,除了脸色如以前一样苍白之外,姿势倒是挺舒适的,呦,还加了个丝绸垫,这丫头还真会享受,想来是毒解了吧,两天有些长了,让他有点小失望,不过说明他的妻子不是在街上一抓一大把的所谓的江湖人士,想来右使的女儿也不会这么没用,啊,没用的人怎么会与变脸鬼眉来眼去的,鬼可是只认鬼不认人的。
只认鬼不认人!楚易一惊,微微抬起的身子又立即俯下身去,一把探住平轩君的脉门。
平轩君猛然一睁眼,对上了楚易深邃的眼眸,看着他渐渐弯起的唇角,那种像抓住小孩偷吃糖果的戏谑,好狡猾!平轩君心里暗恨,还是自己没有蒙混过去。
房间里的人惊讶的看着从来没有对少夫人恩宠过的少主亲昵地坐在榻上,一只手握着少夫人的手,一只手抚着她的脸,哎呀呀!少主的头也低下去了!哇,众人不禁把同情的目光投向正因用力克制但还是脸色泛青的二夫人香文,少主也太不顾场合了,虽然他们一直以来是比较同情少夫人啦,不过当着二夫人的面也太没有人情味了啊。
耳边呼来的热气让平轩君又睁了眼,看着已经低了头的楚易她往后缩了缩:”你干什么?”
“呵,”楚易将嘴唇轻轻滑过平轩君的脸,满意地看到红晕绽起,然后停在平轩君的耳边:”我还能干什么呀我的夫人,连毒药都止不住你的长途跋涉又或是舞刀弄剑,我真是太好心了,竟在这里痴痴的等你病好与我共进餐点。”说着还干脆把头靠在平轩君的肩上,平轩君身体一颤,反射性的想推开他,却被楚易按着动弹不得,这样平轩君的脸就被埋在了楚易的胸前。
“他该不会是想闷死我吧。”平轩君警惕的想,楚易一直没有动作,平轩君只感到楚易的温暖渐渐包围了她冰冷的身子,还有他的气味,这是,这应该是青草的味道,青草?这突然冒出的词让平轩君多闻了几下楚易的身子,反正就在眼前么,呀,还真的是青草的味道……
突然温暖离开了,冰冷的空气又侵袭过来,平轩君回过神,见楚易已经离开了自己站了起来,哎怎么自己刚刚居然被这个男人的味道迷住了,平轩君有些懊恼,但是这个带点女孩子家羞态的懊恼在听到楚易接下来一句话之后就彻底烟消云散了。
楚易站起来用再清楚不过的声音说:”以后不经得我的同意,少夫人不得踏出楚庄一步,并且从今天起,夫人将移至书房后的别苑休息。”
楚易转头用他那如鬼魅般漆黑的眸子对着平轩君温柔的又说了一句:”我对夫人忽视的太久了,为夫一定尽力补偿。”
日子过得太逍遥了,平轩君打从娘胎出生以来就没有过过这么舒坦的生活,她每天足不出房,身子除了必要的生活必须,也绝对不离开可以躺的地方,睡觉在床上,休息在摇椅上,还有楚易赏过来的贵妃榻被她安排在书房旁边的竹林里,户外的落脚点也有了。自从楚易宣布了她被禁足的命令后,她脱离女鬼的身份已经足足有一个几天了,想到季总管几次想找她帮忙,可是一提到禁足令,也是毫无办法灰溜溜的出去了。
“哎……突然不用伤筋动骨的,还真不习惯……”平轩君侧躺在竹林中的贵妃榻上,半眯着眼睛,黄昏的微风轻轻吹拂她的衣衫,再伴着竹叶清翠的”沙沙”声,脑海中开始舞枪弄剑起来。平轩君是个武学奇才,她靠着右使供给的各类武学秘籍,自己升华提炼,尤其是心法,更是非常浑厚根基牢靠,所以她现在可以在脑海中酝酿步法身形等等而不用怕走火入魔。
“咦,姐姐好像睡着了。”
耳边传来这样一个声音。平轩君立刻开始慢慢收回提起的真气,眼睛还是假寐状态。
慢慢有一个低沉的脚步声靠进来,平轩君收的更快了。
“易王,姐姐睡得很熟啊,我们别打扰到她,还是去别处吧。”
还差一点点了,平轩君稳住心智,收尾时刻最不能马虎。
突然,百会穴处一个柔软的碰触。
平轩君这下欲哭无泪,百会穴是气沉丹田的必经之路,她又没有使用移形换位大法,这轻轻一点,虽然没有大碍,确是叫她最后那口真气要上上不得,要下下不得。
“看来是真的睡着了,推都推不醒,你这位姐姐可真能睡。”头顶上飘来男性低醇的笑声。
平轩君恨得牙痒痒,自己为这个人上刀山下火海做过多少掉命的事,老天真是瞎了眼了。
楚易原本只是俯身看看她的睡相,不经意注意到了她带些绯红的脸色,这让楚易回想起了花灯会那晚平轩君异于常态的脸色,他再略微细听了一下她的呼吸,有点像深深的运功收势之声,于是试探性的点了她的穴位,感觉到她呼吸一促,楚易就知道自己压对宝了,顿时心情大好。
原来这女人牵扯到武艺的时候便会好精神的脸色红润啊,楚易感到非常有趣,忍不住又低低笑出声来。香文听到笑声偏头看他,却不禁看呆了,只见易王剑眉上翘,薄唇微抿着像是刻意压低着笑意,一双好看的眸子此时正散发着通透的轻松惬意的光芒。
“怎么了?”楚易注意到香文的注视,转头看她。
晶亮的深眸并未掩饰它主人的好心情,璀灿灿的目光让香文脸颊一热低下头:”没,没什么。”
楚易点点头,走向书房。
香文怔仲的站在原地,她是不止一次见过易王的笑容,温柔的,怜惜的,甚至在谈朝政时邪佞的,但是这种纯粹开心的,她还是第一次看到,是因为……是因为……她吗……香文转身看着竹林中那个俯躺的身影。
楚庄上下都发现了,庄主对少夫人的态度明显好起来,不但吃饭用膳要叫上少夫人,连外出访客也带上她,即使是那看似严厉的禁足令,也被大家理解成担心少夫人的身体。当然了,也有人知道这不是”好”,除去平轩君自己,大概就是季总管了。
“平轩,你说这个案子怎么办。”季总管着急的在房里踱来踱去。
平轩白了个眼,这老左使走来走去的晃的她头都昏了,索性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你怎么……”季总管气的吹胡子瞪眼的,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上次黄员外的案子是落水鬼和放血鬼帮你做的……”
“那这次还是叫他们去好了,我以前帮了他们那么多……”没有人在眼前晃来晃去就是好,平轩君闭上眼睛,眼看着又要进入梦乡,唉,总感觉上次被楚易点的那个穴位伤了元气,不成,要补回来。
季总管赶忙跳到她正面,把她的思绪摇回来:”这次的西域高僧,武功修为都在上层,何况我们对他们并不熟悉,派他们只怕会白白丧命。”
平轩君哼了一声,掀开眼睛:”那我就不会丧命了?”
季总管尴尬的清清嗓子,明白自己说错话了:”你,你不同啊,你是门中最厉害的了……”
平轩君懒得听他说,又转了个身:”你看我天天被我们鬼王缠得死死的,哪有闲功夫去西域。”
季总管又绕到前面,苦口婆心:”所以说,就不要瞒了,当初你干爹只是叫你嫁给他,又没让你隐瞒身份,你怎么就那么死心眼呢,说出来,一切不就简单了嘛。”
平轩君冷冷的睁开眼睛,盯住季总管,吓得他连忙闭了嘴,冷汗直流,女鬼应该不会怎样吧,这里还是楚庄呢。
“不行。”平轩君一改往日的慢吞吞,坚定地站起来,吐出两个字。
季总管找到自己的声音,试探的问:”那这次西域?”
平轩君沉思着,想了一下:”让变脸鬼和幻音鬼先去‘探路’,下月皇后生辰,易王必定进宫面圣,届时我会前往。”
季总管点点头,又想到了一个问题:”那若是他那时要携你前往呢?”
平轩君抚摸着绣内的蚕丝弯刀,是的,以楚易最近对她的”关怀”度,这种情况是极有可能发生的,到时候怎么办呢,平轩君长长的叹了口气,挥挥手,季总管也就不再问了退了出去。
平轩君走到窗前,看着旁边不远处的竹林,的确如季左使所说,向楚易公开自己是女鬼的身份,是最好的办法了,也许楚易会生气发怒,但碍于”鬼门关”,他也不会把自己怎么样,可是……平轩君眼神恍惚,脑海中幽幽然然升起一个男人的影像,是承诺吗?不是的,他从未对自己做出什么承诺,以前如此,现在以他的身份地位更是不会了,他的一句话确实是像烙铁一样深深刻在平轩君的心上,他的指尖触上自己脸颊的冰凉感,他说:”答应我,至少嫁人的时候,要作为平轩嫁出去。”
平轩君慢慢闭上眼睛。
这!脸上温热的碰触让平轩君一惊,不是吧,难道他!
睁眼,猛地转头,好一会平轩君才把两个重叠的影像分开。
楚易深深的锁住平轩君反映过大的举动,收回擦去她眼泪的手。他刚刚敲门没人应,一进门就看见她闭着眼睛对着窗外流下一行清泪,心中一窒,便走上前抹去那刺眼的泪珠,却不想平轩君的反应这么大。
第 3 章
平轩君慌乱的稳住呼吸,硬是挤出一丝笑:“易,易王,你怎么来了……”抓起桌上的铃铛想唤明儿。
楚易按下她还在微微发颤的手,深邃的目光仍然停在她脸上,不发一语,若有所思。
平轩君恨死了这种似乎能探究一切的审视,她冷静下来,袖子一甩:“易王既不是来喝茶的,恕妾身不敬,今儿个身子不适,怕是不能相陪了。”
楚易也收回目光,但是手上却是一用劲,把平轩君又拉回自己:“你刚刚在想什么?”
“丁零当啷”铃铛掉在地上。
平轩君隐忍着火气:“没什么,世事无常而已。”
楚易又靠近一步问:“是么?”
平轩君抬起头,严声一字一顿的说:“易王最近管的太宽了吧。”
楚易眼神一动,看来这女人不光在动武的时候会变了脸色,生气的时候也一样,控诉的光彩熠熠的眸子,飞扬的细眉,微愠的脸庞,恢复红润的唇一张一合的偏生要说出冷硬的话,真是……让人无法控制。
平轩君看着楚易眼神转深,察觉到两人靠的太近,心里觉得不妙,刚想后退就被楚易的长臂牢牢锁住了腰,然后唇上一片火热的湿润。
“呜……”平轩君一开口,楚易的舌便长驱直入毫不留情的攻城略地,尝遍她口中的每一处甜蜜,并且诱导着她的舌一起纠缠。
平轩君抓着楚易胸前的衣裳,打他,出掌打他!残留的理智对她喊。只是唇上的激烈怎么带动她的心也像触电一样跳个不停,出掌,要出多大的力,用什么掌法呢,鹰掌?梅花掌?……
就在平轩君胡思乱想的当儿,楚易停了下来,好笑的忘着对面满脸霞红的娘子:“夫人,你把为夫抓疼了。”
平轩君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因为想着掌法,把楚易的衣裳连带皮肉抓的死死的,以她的修为,铁定疼死。
“对不起~啊对不起……”平轩君羞愧的松开手,全然忘了刚刚要出掌的事。
楚易连忙握住她松开的手,其实虽然有点疼,估计那块皮肤是青了,但是看在她的滋味这么好的前提下,就算了,奇怪了,新婚之夜他并没有大度的当个正人君子,怎么没有刚刚那一吻的感觉,干脆,再来一次好了,反正是自己的老婆。
楚易想着,又倾下身,准备索吻。
这下平轩君可回过神了,一使劲,震开楚易握住的手。
楚易眯起眼睛,看着空荡荡的掌心,不爽。
“易王还是请回吧。”平轩君背过身,硬是压下被楚易撩拨起的蠢蠢欲动的情绪。
“我要是不走呢。”开玩笑,这可是自己的正夫人,会点武功他可以不计较,装病卖傻他也可以不计较,不识好歹不懂风情那就不能怪他了。
平轩君一抬手,门”哐”一下子打开,送客之意再明显不过了。
楚易的脾气也上来了,他挥了下袖子,门又重新关上。
平轩君转身面对他,两个人都倔强冷傲的瞪视着对方。
“主子……”明儿这时推门进来,“刚刚……”未出口的话在见到屋内剑拔弩张的两人之后吞回了肚子里。她试着往前踏了一步,赶忙又缩回来,妈呀,好强两股气,高手对决,现在没出手就已经这么憋人的气流涌动,等会万一打起来……自己进去搞不好丢了小命,赶快喊季总管来吧。
明儿刚关好门,就听见里面“咔嚓”一声茶杯破碎声。
不得了了!这两人要是动手起来,这庄子不是要被拆了!尤其这两人都是鬼魔头,等会一个偏手伤了自己这些无辜小辈搞不好还冷笑两声活该类!不成,得赶快叫季总管啊!
季总管大惊失色的推开门,却没有见到他预期的狂乱景象,甚至两主角之一的平轩君也不知去向,只剩下一身华服的楚易舒适的躺在平轩君经常使用的摇椅上,慵懒的像只吃饱喝足正在小憩的豹子。
吃饱喝足?!该不会!季总管胆战心惊,压不住颤抖的开口:“易王,这这……”他清了清喉咙,稳定了下情绪,说,”少夫人呢?”
楚易终于舍得从窗外收回目光,不过只是稍稍瞟了季总管一眼,便合了眼,还用脚轻轻一垫,“吱嘎吱嘎”摇椅晃起来。
“走了。”
“走了?!”季总管显然不能消化这两个字。
楚易闭着眼睛也能想象出季左使的惊愕神情,自己也是刚刚才平复了这个“走了”的消息。是自己不亲临江湖许久以至于身手变差了?楚易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承认,他败在了自己的夫人手下。当局势一触即发的时刻,平轩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过来点了他的穴道,楚易还没来得及躲开就已经不能动了。平轩君又迅速跳开,警戒的看着他,随即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好像也不敢相信居然能让她牵制住他,
楚易想到平轩君发现获胜时候的得意表情,她偏了偏头,脸上已经完全回复红润的光泽,然后促狭的一笑,像是再说,早知道你这么没用,就不用担惊受怕了。然后这个女人居然头也不回跳窗走了,然后马上又跳回来,楚易当时还挑了挑眉,他可不相信这个女人良心发现回来给他解穴道,果然,平轩君往门口走,路过他身边还好心的解释了一下:“忘了我现在住的是新厢房,以前窗子外面就是湖,多方便,现在还是走正门好了。”
季总管正不知怎么办才好,突然听到楚易低低笑出声来,长长的睫毛因为眼睛笑眯起来的关系,在黄昏的阳光下轻轻颤动着,他真是在开心的笑。
季总管完全不明白怎么回事了,难道是楚易杀了平轩君,但是被平轩君重伤了脑子?
楚易止住笑,缓住摇椅,站起来,矜长的身躯被夕阳拖出了长长的斜影。
“她这次是去西域吧?”声音回复了一如既往的平和沉稳,仿佛刚刚那一笑根本没发生过,仿佛谈论的事情只是风花雪月。
季总管猛地抬头:“啊,王,你已经……”看到楚易波澜不惊的脸,他知道无需多问了,“是的,是为了解决近日多次袭击我国边疆的西域双面僧。”
楚易低下头,目光落在梳妆台上的首饰盒上:“一个人?”
季总管想起之前与平轩君的对话:“她说先让幻音和变脸去探路。”
楚易打开了首饰盒,抽出第一层,把玩起一根錾子:“她已经去了,你认为是探路的先到还是她先到?”
季总管不自在的马上回复:“事实上,因为幻音和变脸属下还没联系上,所以还未通知他们,况且属下不知道女鬼她会这么快的……”
“你以为她会等到下月皇后寿辰?”楚易眸子一紧,那就是她一个人了。
季总管说:“是的。”
楚易沉吟了半晌,手指轻轻弹着那根簪子,转头在季总管耳语交待了几句。
“这么说,易王知道主子是女鬼了?”角落里,明儿拉着季总管低语。
“是的。”季总管毫不掩饰欣喜之情。
“那就方便多了,”明儿也呼了一口气,“这两个人斗来斗去的,我们可是天天担惊受怕生不如死啊。”
“是啊是啊,”季总管忙不迭深有同感的点头,随即又皱起了眉头,”可是到现在西域那边还没有传来消息,不知道变脸和幻音有没有联络到女鬼。”
“主子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任务都是单独完成的,我看八成是没有碰到头,那双面僧可有什么消息?”
“就是也没有,这就奇怪了,已经三天了,照理说女鬼做事情没有这么拖沓才对,怎么还没有行动。”
“难道这个双面僧真的很厉害,不然王为什么要让两个鬼去接应女鬼?”
明儿话一出,两个人都沉默了。双面僧曾经多次单枪匹马闯入边防阵营,杀害了几个重要将领,放火烧了大半的粮草,以至于边防人心惶惶,皇帝非常头疼,这才有密诏了楚易,让他秘密除掉双面僧,也免得和西域其正面冲突。
这时一只信鸽飞进来,落在地上,季总管把它捧起来,抽出捆在鸽腿的上的纸条,展开:愿易王幸福安康。没有署名。季总管摸了摸信纸的左上角,果然有微小的颗粒感,就对明儿说:“可能是变脸或幻音的信函,我去交给易王。”便拔腿就往书房走。
书房里,楚易将秘制的药水洒在信纸上,顿时原来的字迹隐去,出现另一行字:暂无音讯。
季总管看着易王面无表情地对着烛火将信烧掉,担心地问:“易王,是否是关于女鬼的消息?”
易王沉吟着把玩起桌上的鹅毛笔,晃动的烛光将他轮廓分明的脸映衬得忽明忽暗,就在季总管以为他没听见自己的问题准备再重复一遍时,楚易的声音才穿出来:“西域那边也没有任何动静?”
“是的。并没有双面僧被杀的消息。”
易王抬起眼眸,嘴角竟然扯出一抹不易觉察的笑:“我们的女鬼可能已经觉察到双面僧是两个人了。”当初就是因为有密探来报菜推测双面僧可能是两个人,一对孪生兄弟,所以才派变脸和幻音去西域支援女鬼。
季总管忙问:“所以她才迟迟没有动手?”
楚易点点头。
季总管上前一步:“那……易王觉得该如何?”
楚易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把变脸和幻音叫回来。”
季总管大惊:“可是女鬼如何应付的了两个高僧?”
“你觉得他们两个留在那有用吗?是我刚开始就做错了命令,女鬼怎么会轻易暴露行踪,还不如撤回他们两个去完成其它的任务。”楚易颇为轻松的放下鹅毛笔,坐回椅子上,”至于女鬼,就让她自生自灭吧。”
正当季总管急急的想要开口时,楚易抬起手制止他,又说:“对了,西域的梁王一再邀请我去做客,却一直没有空前往,不如季总管你当下就传信过去,说我和二夫人既当前往,顺便再问候我亲爱的皇帝哥哥一声,问他要不要西域的美女。”
楚易的车队不紧不慢,沿途好风光尽收眼底,一路上载歌载舞,好不热闹,尤其是从来没有出过这么远门的香文,更是对什么事物都很好奇。
“易王,你看,那边的人在踩高跷!”香文一只手拎着轿帘,另一只手指着远处,兴奋的回头对楚易说。
楚易一脸平静的翻着书,坐在宽敞的车厢的另一角,只略微抬头看了看,应了一声,就又低下头。
香文的好心情顿时下降了大半,已经连续两天了,本来当易王告知要携她一同出游西域的时候,她满心欢喜的想这意味着自己在楚易心里还是比平轩君更重要的,至少到临行前楚易都没有再踏入平轩住处。但是从第一天出发到现在,香文越来越困惑,因为楚易从上了车就一直在看书,住宿睡觉虽是同一张床也借口旅途劳顿每晚都早早入睡,与她的对话也是极尽简单明了,可是如果不希望自己随行,为何当初又邀约?而且启程之后的楚易似乎全然没有平日的温柔了,说话总是只字片语,极尽简短。
“易王,”香文靠近楚易,“易王觉得有臣妾伴行太累赘了吗?”
楚易摇摇头:“夫人多虑了,夫人也许是太过劳累才会这么想,”随即立刻提声喊道,“停车,休息一会!”
“我并不是……”香文来不及阻止楚易的命令,只得换了话题:“易王,那还有多少时候到达西域?”
楚易掀帘答道:“还有两天。”便头也不回的下车了。
夕阳西斜,各路小贩商人农妇柴夫都收拾收拾准备回家了,而一些声色场所的生意才刚刚开始,比如说这位于西域边城闹市区的最大的红楼。
“来来来……客官……进来看一眼阿……”脂粉女子的酥麻的嗓音不时地飘荡在灯红酒绿的大街上,规矩人则是疾步走过,这心猿意马的当然是不由自主半拖办就的跟着美绣昏昏沉沉的做梦去了。
“哎呀!”在门口招呼客人的老鸨双眼一亮,原是一口华丽的轿子稳稳的落在门前,老鸨带着几个姑娘,拥上去。
“哎……这是哪位爷啊……!”热情的叫唤着,几双眼睛眯成一条线准备好了等轿中人一出来,就给他来个投怀送抱。
一条健硕有力的腿从轿内跨出,众脂粉眼珠子吧嗒吧嗒。
又一条腿,接着是一幅伟岸的身躯……啧啧,这身材!众脂粉顿时一致两眼放光,看来今天来的不光是为金主,还是位俊主啊!目光继续前进到转过头的脸上来。
呲喀……似乎可以听见一个个红心碎裂的声音……
啧啧……可惜了这幅好身躯,怎么有着这么一张有点黑有点脏还有点疤痕的脸,总的说来,就是一个平凡的武夫的男人的脸。
老鸨最先回复角色,用胳膊肘撞撞姑娘,于是仍然一哄而上,有钱就是主!看这顶轿子今晚怎么也得捞上一笔。
“呦公子,瞧您这打扮!”老鸨将这位男客往里带着,趁机摸了摸他衣服的面料,啊,质地柔软光滑,上等啊!老鸨更是笑得合不拢嘴:“看您这派头,想必是从中原来吧,敢问贵姓阿?”
这男子想来是烟花之地的常客,毫不扭捏,甚是自在的报上姓名:“姓林,单名一个目字。”
老鸨见这林目大方得很,知道遇见一个常客,估计是在西域稍坐歇息的生意人,便直接将他带入楼上包间,眉开眼笑又问:“林公子够爽快!不知林公子想要何种姑娘陪伴啊,不瞒您说,”老鸨得意地招呼着周边的客人,很满意自己红楼的规模,“我虽久居西域,但也是个中原人,何况这里乃是入境西域的第一大城,不论公子想找回家乡姑娘的感觉,还是西域女子的风情,我这里决不会让您失望!”
林目像是真的思索起想要的姑娘的类型,然后微笑道:“妈妈,我常年游走各地经商,什么样的姑娘没见过……”
“那是那是……林公子自然阅历广得很广得很……”老鸨忙不迭点头应和。
“妈妈只需遣几个话多知道新鲜事儿的姑娘陪林某便可,听着这些美貌妹妹们的嘤嘤细语,林某便不再觉得孤单寂寞阿……”林目佯装无奈孤愁的摇摇头。
老鸨心想,这还不简单!手上几个叽叽喳喳的姑娘总是被抱怨闲吵,正愁找不到客人,这下好了,有个自愿要吵的送上门了,满脸堆肉的笑道:“这是自然!我这有几个姑娘就喜欢说话的,还吵着让我开一个说书厅给她们说书呢,我哪有条件精力去应付她们!林公子稍等,今个儿她们可算遇上贵人啦,我这就让下面备好酒菜,您务必玩的尽兴阿!”
林目点头微笑着看着老鸨下楼张罗,可这笑意却没达到眼底,他一到西域便直奔这里,若他料得没错,尽兴的可还在后面呢。
“林公子……来再饮一杯……中原有什么好玩的呀……”
林目左拥右抱,接过芊芊细腕递来的酒,一饮而进,面色微红,似是有几分醉了:“中原……呃……”还打了个大酒嗝,”中原的男子都像我这般俊……”
美女们纷纷作势打他,一个个都往他身上倒:“林公子又骗人了……怎么可能人人生的都如他一样……要罚酒!”“罚酒罚酒!”
林目又被小手灌了几口酒,忙张口辩解:“是真的……连和尚都是……!”
美女们都笑了,只当他喝醉了,“林公子醉拉,说胡话拉~!”
林目笑嘻嘻搂过一个美女:“是真的哦……怎么,你们这的和尚都丑巴巴的?”
怀中美女轻轻捶他一拳:“神经,我们看和尚做什么……”
“你们没看过和尚?!……呃……”林目似是不相信,挠头非常费力的想这什么,说:“你们这不是有个……不是有个什么……什么面条僧?”
美女嗤笑:“林公子,你想来是吃面条吃多啦,是双面僧!”
另一美女接道:“这双面僧可厉害的紧呢,听说把中原边防闹得不成样子,可威风了。”
“噢?当真这么厉害?那他可有我生得俊?”林目讪笑的把脸凑到美女面前。
“哎呀,人家双面僧是什么人物,我们哪有得见啊!”美女咯咯的在他脸上响亮的一吻,又说道:“还听说这双僧经常闭关修炼,林公子,人家可比你勤奋多了。”
闭关修炼……林目心里暗暗记下,突然哀叹一声放开了拥搂美女的手,往椅上一倒。
“林公子,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叹气了阿!”众美女生怕招待不周,这可是老鸨千交待万交待的金主啊,可得伺候好了。
“突然觉得孤单……”林目双手遮脸。
众美女顿时不甘心的喊:“有我们陪你,林公子哪里孤单了……”
“你们一群女儿家,那比得上我们兄弟之间的把酒言欢!”林目说着还猛喝了一杯酒。
一美女把包厢的窗子推开,顿时场外一桌桌活色春香尽收眼底,说:“这好办,林公子你看哪桌公子上你的眼,我们众姐妹邀他来共饮便是。”
众美女一致说好。林目也走到窗边,仔仔细细的俯视了一遍,摇头晃脑:“不行不行,一群乌合之众。”
美女心里嘲笑,那你不也是其中一员?嘴上还是恭维道:“那是,我们林公子不比他们,自然看不上眼了。”
一名美女突然说道:“其实有个公子,也许颇对林公子胃口……”
林目和其他美女顿时好奇心大起地问她:“是何人?在哪桌啊?”
这位美女说:“不用往窗外看啦,他不在下面,他住在四楼的雅房里。”
此话一出,众美女都默契的“噢”了一声。
唯独林目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急急的问:“是谁啊,众位妹妹似乎都对他很了解阿。”
“错!”美女嬉笑道,“我们正是一点也不了解。”
另一个美女见林目想破了脑袋,便好心解释道:“那位公子约是3天前到这,只召唤了一位姐姐,便一直留在房中不出来了,所以我们谁也不了解。”
“噢!”林目贼笑道,“那这位兄弟体力可是很好啊!”
众美女都被他说的脸红得往他身上打。
“别打了别打了!”林目躲着,又问道,“那他可有我生得俊阿?”
一位美女戳着他的脸庞:“人家可是白面书生,比你俊多了!”
“噢……比我俊啊……”林目顺手捞过一名美女,笑道,“那肯定功夫比我差!”
窗户重新关上,徒留一室风流快活春声媚语。
西域的夜晚比中原的要冷冽许多,也不见什么鸟鸣虫叫,静谧的很。
一道飞快的身影掠过弥漫着脂粉香气的红楼屋檐,停在四楼一个单独雅间的外面。
刚推开窗子,一个冰凉物什便抵住了脖子。
“谁。”
“你夫君。”一阵低低的笑。是了,刚刚乔装寻花问柳的林目公子便是货真价实的楚易。
他推窗之前还不是很确定,现在则是百分白确定了,能有这种警惕度和速度,也只有他的夫人平轩君了,再加上她熟悉的声音,虽然只有刻意压低的两个字。
窗内人显然愣了一愣。
楚易毫不在意的弹开脖子上的冰凉,跨步进了屋子,平轩君收起武器,关上窗户,还没有完全消化楚易在她房里的事实。
相比较之下,楚易就自在多了,他先环顾了四周,只点了几盏蜡烛,随即颇为感兴趣的往床上瞟去,果然,一个被点了穴道的女子半身赤裸的睡躺在那里。
楚易回头,昏黄的灯光下看不太清平轩的脸色,但他还是注意到她脸红了。
“奇怪了,我都没脸红,你脸红什么。”楚易走近她,心情大好,想不到事情这么容易,随便混进来,吃香的喝辣的套几句话就让他找到了。
平轩君也不自然的往床上瞟一眼,清了清嗓子:“你……”
话还没出口,楚易就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喃道:“你在床上的样子,比她,好看多了。”
温热的气息轻喷在她的耳边,平轩君一震忙往旁边跳开。
“呵呵……”楚易笑起来,“我的夫人,这下你脸是真红了。”
第 4 章
这个恶魔,平轩君看着他在不明不暗的烛光里展开温柔的笑容,说出的却是邪佞的话。
平轩君稍稍换了口气,把刚刚他那低头一语带来的燥热压下,问道:“你怎么来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突然大惊失色!猛地看向楚易!
晕黄烛光中,楚易黑亮的眸子也正幽深看着她。
两个人的目光绞在一起。当下就明白了,平轩君低下头。
“属下恭迎鬼王。”
当日她胜了楚易一招前来西域,并未想到楚易会识破自己的身份,只当他会多了一个会武功会闹脾气离家出走的妻子,想不到……这男人太聪明。
“嗯。”楚易轻哼了一下,没有回应这句恭迎,“并没有任何关于双面僧的消息传出,我猜想你并未动手,加之派过来帮你的二鬼又找不到你,我就过来了。”
平轩君虽然对他不追问身份的隐瞒比较奇怪,但也就顺势回答他的话:“鬼王也发现了双面僧是两个人?”
楚易点点头:“两个人的话,你一人恐怕应付不来,就怕你急着出手。”
平轩君暗自惊讶,所以他亲自来了?压下疑问,说道:“已经除掉一人了。”
“什么?”这是他没有料到的,他以为她并未动手。
平轩君静静地说:“属下到了木帛寺,其实本来想直接下手,可是偶然间发现小沙弥呈递卷册时,手腕间,一时有胎记,一时又没有,当下便起了疑心,收手多观察了几日,发现虽然外界传闻双面僧经常闭关修炼,可是寺庙中的他仍然正常生活,后来潜伏尾随,发现还有一僧在西边临崖的山洞中修炼。他们二人会定时交换修炼,这样外界看来仍是一人在活动。”
“我猜猜……”楚易打断她的话,低低笑起来,”被你干掉的是修炼的那位吧?”
“正是。”平轩君想到自己当时的表现,不由自主兴奋了起来,“说来也巧,那天东风,整座山正好背东,我趁着风势一路点了迷香将守关的人迷昏,到了山洞,这僧人正打坐练心法,他额头较另一个稍微凹凸,想来内功深厚些,我等了两个时辰,总算看到他面色沉稳的发红,正是关键时刻!……”
楚易情不自禁又低声笑了出来,他看着这位心狠手辣的女鬼在讲到如此事情的时候果然又开始脸色红润,双目灿烂如星眸了,就像个顽皮的孩童在得意自己偷到了糖果。
平轩君丝毫不受影响,完全忘了自己已经被戳穿了身份,完全忘了见到楚易的惊讶,只沉浸在回忆中滔滔不绝:“拾起一片叶子,我吹起了合欢曲,这僧人内功与我不相上下,只是紧要关头,又被我吹得耳边尽是男女言情之事,即时走火入魔而死。这是我第一次不出一点力便置人于死地,哇哈哈,轻松!真是轻松极了!”末了平轩君还得意忘形的笑出声来,沾沾自喜的小脸扬高,笑眯的眼睛在瞟到楚易正盯着自己时,“嘿嘿,嘿嘿”,连忙不自觉的刹车干笑了两下。
一说到武功江湖事,这丫头还当真开心得很啊。楚易轻咧了嘴角,眼中有着他自己并未察觉的泛起的温柔看着对面尴尬的沉默下来的平轩君,早先担忧的心情也稍稍放下来了,看来自己倒是小瞧了手下第一厉鬼的能耐了。
“那还有一名双面僧你打算如何?”楚易开口问,期待的看着她。
对面刚沉下的脑袋又挑起来,欢快的声音响起:“当然是等着他上山换岗时,一并解决了!闭关修炼没人打扰,在另一人上山之前,不会有人发现其实山上的人已成为一具尸体了。只是……”
“只是?”
“只是接下来这场恐怕我又得费神费力了。”平轩君想到不能再像上一次一样以声乐扰人心智轻松以对,得用自己的真实功夫,就觉得无限心疼,而且这一打,不知还要花多少时间才能将身子调养过来呢!她已经开始想念家中的摇椅了,哦,还有楚易赏赐的贵妃椅,哎,舒服哦。
楚易没有漏掉她惆怅的语气以及慢慢苍白下来的面色,真是懒到家了,楚易终于明白了这个他原先不敢相信的事实,终于理解了为什么她那么钟情于摇椅,躺椅,床,以及,后来她无声走后,无意间发现的将季总管原先设计在脚下的暗格改在及胸处的做法!
楚易转过身,按压下笑声,身后传来了平轩君的疑问:“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楚易不以为意地说:“若是你得手了,两个都得手了,这边城肯定大乱,守备戒严,你非但出不了城去,住在旅店还会被搜查,而且,”他顿了一顿,“你这么懒,是不会用易容术的,这么一想,最容易鱼目混珠的便是青楼了。住在最大的青楼,如果有鬼前来接应你,也好找,况且碍于某些官员的颜面,对于这里的搜查,也会相对的比较松些。”
平轩君听到“你这么懒”四个字,窘迫了一下,不过确实是基于这么想,她选择了青楼,也还好楚易寻来了,要不然身上的银票还不知能撑到几时。他~~是特地为我来的?平轩君有一刹那的脸红,马上甩开这个想法,应该~~应该只是帮助下属吧~~
“嗯……”平轩君又想到一个问题,“你是一个人来的?”
楚易走到她身边,回答道:“我可是把一大家子都光明正大的带过来了。”
平轩君当时没有弄懂他话的意思,以为楚易指的是暗中带了些鬼相助,直到两天以后,大街上热热闹闹沸沸扬扬,平轩君才恍然大悟。
她在栏杆处倾身看了一会,走入屋内,楚易正悠哉的喝着茶。
“梁王正在迎接从中原到达的易王。”
“嗯。”楚易像是侧耳倾听了一下外面的喧嚣声,“还真是很隆重呐。”
“是变脸鬼?”想来想去,最保险的只有他的易容术了。
“正是。”
平轩军再次瞟了一眼窗外,长长的车队,仆人和士兵举着中原皇家的大旗护其左右。这男人早一步到城中找到自己,现在车队堂而皇之进了城,出去也不是难事了。他把后路都想好了。平轩君虽然并不认为靠自己会退不出去,但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你打算何时动手?”沉思间,楚易已经走到跟前。
“后天,届时另一僧将会去山洞。”
楚易沉吟了半晌,说:“我有一个好方法可以让你更轻松的杀了他,而且今晚就可以动手。”
平轩君的双眼顿时放光:“哦?”然后完全忘了对楚易的顾虑,脸蛋凑上去,“是什么啊?”
楚易好笑的望着她,果然上钩了,这个女人还真是适合做鬼门关的人,兴趣所在嘛。不动声色的抚起平轩君的一处衣角,放在指间揉挲着。
“这另一僧喜好在晚膳过后喝一杯盐水,以清除肠道内的毒素,于是半个时辰内必上茅厕解手。”
“啊,这我倒没发现……”平轩君仔细回想着刚开始几天对他们的观察,因为自己把注意力都放在另一僧身上,所以并没有留心这个细节,“那你的意思是……让我在茅厕下手?”
“正是。”楚易看着她,不准备错过她的任何一个反映。
平轩君笑了:“虽然说地点不雅观至极,但是却是比我的方法好多了,又方便又迅速,这二僧所住庭院都是独立的,茅厕设在角落里,只要我抢住他解手的时间,很快就解决了。”
楚易不说话,只是微笑的点点头。
平轩君觉得他的笑容温柔得很……啊!自己什么时候被他牵着衣角带到里屋来了!
楚易望进平轩君的眸子里:“交换条件?”
“交换条件?”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给你出了主意,你也接受了,必然是要有交换条件的。”
“可是这是你自己主动告诉我的,我并没求你帮忙。”平轩君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待宰的羔羊。
“那好,你不愿意公平交换的话,也不能使用我的方法,你就用去山洞的方法吧,哦,对了,再主动提醒你一下,并不是每天都有东风的……”楚易耸耸肩,似乎不太在意。
没有东风,就用不上迷药,那一路上的岗哨,只要惊动了一个,就会适得其反,难以脱身,更别提对付另一僧了。
平轩君眼珠子转了转,切,你说不能用我就不用了,待我偷偷的去茅厕偷袭……
“你也不用想偷用我的方法。”耳边凉凉的飘来一句。
欺人太甚!平轩君愤恨道:“你要什么条件。”
“到了这个房间,你还不明白?”
平轩君慢慢涨红了脸,她原以为会是什么新的任务之类的,或者要她说出隐瞒身份的原因,竟想不到是这个,是她想到的脸红心跳的事情吗。
“就是你想的那样,”楚易好心的补了一句,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夫人呆愣的模样,终于发现除了武功也让她有了表情,尤其是这么迷人的表情的时候了,“而且,就是现在。”
如果说刚刚的第一句话是一把白亮的利剑在平轩眼前晃了一下让她有一瞬的缓不过来,那这最后一句话就是点了她周身的穴道外加过重的烟弹药,炸得她立在那直至感觉到眼前满室的明亮变成了昏暗。
楚易在她怔愣间,关好门窗,将仍在熟睡状态的青楼女子移至躺椅,层层帷幔,尽数放下。
当楚易解着她领口的扣子时,平轩君有些颤抖,她自己都能感觉到脸颊的热度以及两人之间极度敏感的呼吸声。她的感觉已经完全不同于新婚之夜了,或者说她已经对楚易的碰触有了感觉。此时的楚易,她不自禁的抬眼看他,他并没有任何激动的举动,就像是做非常自然不过的事情一样褪下她的外衣,只有那长长睫毛下的黑眸中闪动的光暗示着他的欲火已渐渐高涨。
平轩君反而清醒过来,这男人,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她有了关注的?似乎自从那次花灯会,平轩君苦苦思索着,当然不可能想到楚易在楼台上看到她与变脸鬼的互动才起的疑心,但是她也算是猜对了一点,那就是八成是楚易看到自己异于寻常的面色变化了,平轩君第一次因为自己的这种对武功,也可以说是与人斗武所表现出得怪僻头疼懊恼。鬼王精明如他,不论是政场上的尔虞我诈,还是江湖上的明枪暗箭,甚至商场上的缺盈亏损,他都应对自如,失败可以,但是绝不允许别人耍着他玩,他可以一边祝福你身体安康,一边下达起灭你满门的命令。如果他愿意,这个皇帝的位子也是他的囊中物。
平轩君打了个冷颤,她到现在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是在和什么样的男子打交道。这就叫做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吗,那自己现在怎么办~~平轩君觉得自己的脑袋慢慢的不能思考,浓浓胀胀的~~
“怎么了?”楚易的唇摩挲着她的唇,每说一个字都使得四片唇不可避免的碰触,他以为是因为脱了衣服的关系平轩君感到寒冷。
平轩君看着在她眼前放大的俊朗的脸庞,他的眸子里正映着她的唇瓣,在漆黑的瞳孔的映衬下,显得是那么艳红,脑中一闪而逝另一张男人的脸,他的眸中,自己的唇不知是什么样子,也是这么红艳的吗?
平轩君突然觉得一阵恶心,喘不过气,猛地大大抚着唇后退了一步,手背下意识的来回擦了下唇。
楚易不明所以,但是当他看到平轩君擦唇的动作时,刚刚才点燃的欲火迅速熄灭,一丝阴冷的寒光一闪而过眼眸。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平轩君,平轩君有些惊讶自己竟能准确地接受到他在生气的讯息。
这次他这么大费周章的到西域来助她,真的只是因为自己是他门下不可或缺的力将?还是,他想从她这得到什么,只是身体么?
平轩君放下嘴边的手,自己褪下最后一件肚兜,要身体,拿去吧,反正早就是他的了,只求别再拿走更多的了,否则,否则……一种无力的不安全感盈上心头。
楚易冷眼看着平轩君的动作,盯着她,最后嘴角有了弧度,垂下眼,邪媚低沉的笑声从口中传出,忽的抿嘴一抬眼,绝冷不带一丝温度的眸子,手掌一翻,地上的外衣重新罩上对面赤裸的身子,随即走出了一室帷幔。
入夜后,平轩君给一直昏迷的青楼女子灌下饿死鬼研究的迷幻药,这种药只要在服药人入睡时轻声低语,她就会将所听之话信以为真。然后将青楼的帐结好,立即赶往木帛寺执行任务,这次拖得太久了,快点结束才好,平轩君熟练的在房顶上找到僧人所居处所,潜伏下来,不知道楚易现在在哪里再干吗,自晌午的不欢而散后,就没见过他了。
哼,管他做什么,反正他命大死不了。平轩君正想着,忽然觉得身后有动静,还未回头,就被人从身后捂住了嘴,随即耳边是一个熟悉的低沉的声音:“是我。”
平轩君放松了下来,但还是睁大眼睛瞪着蹲到她身边的人,这次她无法欺骗自己,他的确是为她来的,不过,看他那么清闲的样子,估计他是来看热闹的。
“再看我,就要错失良机了。”楚易不愠不火的说道。
该死,平轩君立刻把注意力转移到已经步出屋外的僧人身上。
“要不要我帮忙?”冷不丁身旁的男子又插话。
刚刚让人家不要受打扰,现在又在打扰别人,平轩君不理他,目光追随着下面的身影。
“要不要阿?”楚易像是非常摩拳擦掌的样子。
进去了进去了!平轩君的血液开始沸腾,准备着。
但是显然有人不愿意受到忽视,干脆整张俊脸贴到她面前:“要帮忙就说啊!”
应该坐在茅厕上了!
楚易迎面被推倒,一个身影飞速的蹿出,一头的青丝甩了他一脸的,真疼!他就搞不懂了,他门下的鬼们一个个非要定什么风格,像落水鬼一定要把人抛尸于水中,好色鬼一定要挑好看的下手,女鬼非得要把头发披下,这风驰电掣的,楚易摸摸发疼的脸颊,立即也飞身而出。
再说平轩君还未进入茅厕便甩出了蚕丝弯刀,惊得僧人赶忙躲过,未提上裤子就见平轩君已冲了进来,倘若平轩君像平常一样发挥,这接下来紧跟着的一招必是要了僧人的命,但是她眼神一瞟,看到了僧人胯下的男性标志,慢了一拍,就这一拍,以让僧人缓过神,眼看就是一掌……
平轩君懊悔不已准备接掌,突见对面僧人瞳孔放大,抬起的手臂知道半空中,嘴角渐渗出血丝,身子缓缓倒下。
“早问过你要不要帮忙了。”楚易走出来,闲闲的说。
“谁要你多事了?!”平轩君气不过。
“你可是错失了良机呀,娘子,要不是为夫我,现在八成已经聚集了很多和尚围攻我们了。”
平轩君一个纵身跳上屋顶,跳出寺庙,这男人就是故意的!
楚易跟上她的速度,用空腹传音不紧不慢的说:“娘子,你说是不是呀?”
平轩君提了一口气,加快速度,谁知楚易也还是亦步亦趋跟着她不多不少。两个黑影就在西域的屋顶上飘飘忽忽。
“娘子,”又是这个声音,听上去有些委屈似的,“娘子为夫确实很想跟你好好飞檐走壁神雕侠侣一番,但是倘若我们再不找地方,马上木帛寺报告了消息,就会引人注意了。”
气死人了!平轩君没有办法,硬生生止住了轻功。
后面的楚易躲闪不及,把平轩君撞个满怀,顺势抱住她深深闻了一下。
“你干吗!”平轩君一把推开他。
“有没有人跟你说,你脸红的样子很好看。”楚易俯下脸,注视着她,不让平轩君拒绝抓住他的手,“走吧,这么多天了,季总管和变脸都该等急了。”
早晨,香儿明显感受到楚易的好心情,而且是到西域后第一次与她同桌用膳,心里自然很欢喜。
“易王,您今个心情很好啊?”香儿悄悄的往易王身边挪近了些。
的确是心情很好,楚易看了看抚上自己胸膛的小手,不以为意的捉来一只凑到嘴边,但是一阵浓郁的香味让他轻皱了皱眉,随即松开这只软弱无骨的手。平轩似乎从来不用这些脂粉,是啊,这个懒丫头,宁愿多躺一会也不会自己动手涂涂抹抹这些东西,楚易脑中不禁勾勒出这样一幅画面:
“主子,这是最新的胭脂,您试试看?”
“嗯……`我睡你涂……”
“……”香文怔怔的看着楚易冒出一阵低沉的轻笑。
这笑声非常自然的源自他的喉咙,在清晨的阳光下,是那么动听,发自内心,只是……香文敏感的知道,这笑声决不是因为自己。
看着近侧眉角和嘴角都上翘英俊非凡的脸庞,香文感到恐慌,感到离易王是那么遥远,这感觉还有些熟悉……是了!那日黄昏,在书房的竹林处,离开了沉睡的平轩君,易王也是这样的笑容!难道还是因为平轩君?可是她又不在这里。难道是因为最近帮皇上选美女,易王又有了新欢?
香文想着,越来越搞不懂了。易王一向很温柔,温柔的看不出他待人有什么区别,当初他来到妈妈的楼里,也似乎没有特别偏爱过谁,所以当他说要娶她做妾时,虽然自己觉得没有任何理由,但是仍是被这震惊的消息弄得异常兴奋开心。如今想想,易王到底为什么娶自己呢?
楚易的这顿饭津津有味,丝毫没有注意到身边人的千万心思,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温柔的对待每个人在他身上已经起了偏差,他已经开始特别关照着一个角落了。
为了以防万一,并没有让完成任务的平轩君以正夫人的身分待在府里,而是安插到丫鬟当中,而易容回来的变脸鬼则安插到轿夫中。不过这两个人丝毫没有当仆人的自觉,总是一天到晚窝在季总管的房间里,两个人都不想做累活,说等到东窗事发有检查的时候再当丫鬟轿夫也不迟。
季总管一进房门,就看到一个陌生人在镜前,还有一个女子软趴趴的赖在躺椅上。不用说,后者一定是平轩君了。
镜前的人似乎非常满意自己现在的模样:“季总管,你看我装成这女子样是不是很俊?”
季总管吹胡子瞪眼:“回去,回去,把脸洗干净!你不要以为有女鬼在这有人撑腰你就为非作歹了,把脸洗干净!乖乖的去轿夫房里呆着!”
怎么说自己也是个左使,管不动女鬼,其他的威风还是要做的。
变脸鬼打哈哈:“季总管,我这是在研究新的化妆技巧,好日后为门里排上用场,今天若是饿死鬼在这,恐怕比我这胭脂水粉更惹人厌一百倍不止。”
光是想到饿死鬼周身弥漫的说臭不臭,说毒不毒,说淡不淡的药味,就让房间内清醒着的三人不约而同打了个哆嗦。
变脸鬼把脸洗净了,拿着毛巾擦着,说道:“女鬼说这次她是在茅厕下手的。”
季总管尴尬的咳咳嗓子。
变脸鬼倒是毫不客气地说:“我们鬼王了出的主意真是绝妙,”还露出一脸崇拜样,“不愧是王,连杀人的方式都想得与众不同。”
旁边两人额上挂下三条黑线。
“不过,王为什么要亲自到西域来?”变脸鬼埋怨,“要不是王传唤我,我这时候应该在西湖湖畔嗑瓜子舒服的很啊!”
季总管默不作声瞟了一眼平轩君,见平轩君不自在的侧了侧身,虽然动作很小,但还是被他捕捉到了,季总管在心里偷偷的窃笑,这个变脸鬼真是迟钝,当然是为了女鬼能顺利出西域,鬼王才来的嘛,要不然谁有那个福气能让王亲自出马!
变脸鬼还想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一句飘忽不定的女音却在这时准确的传到三人的耳朵里:“这里是西域……”
说话的正是平轩君,似乎这是一句梦话,她又沉沉的睡去,但是屋内的三人都噤了声,后面那句没说出口的,应是“隔墙有耳”。
果然还是我的夫人厉害,窗外静静站立的人抿嘴一笑,不知道她知不知道自己到西域来的良苦用心啊。
双面僧被杀的消息迅速传开,全城戒严,只准进城不准出城。
楚易的临时府邸也受到了搜查,但碍于有中原皇帝的圣旨在,加上楚易一向与西域有往来,而且因为选美女的事情府内人多杂乱,也没有搜出什么。楚易倒是老神哉哉,先是派季总管送去一份厚礼以表痛惜,后又到寺庙内烧香以藉僧人在天之灵,然后才在边城戒严的第二周才不慌不忙地大张旗鼓的出了西域。
第 5 章
回来的时候楚易总是不停的掀窗帘。
在他怀中的香文忍不住问道:“易王,你在看什么?”虽然说归途中比刚来时楚易冷冰冰看书的态度要好多了,但是他掀帘子的频率跟神情都不能不让她猜测是不是有什么让楚易挂心的人在外面。
“只是看风景而已。”楚易漫不经心的回答。而事实上,他确实在看人,而且看得欲罢不能,幸灾乐祸。看那被安排与丫鬟一同步行的平轩,双眼皮有一搭没一搭的,但是还得跟着大部队行走,如果现在喊停车休息,是不是她会倒地就睡呢。
楚易马上把这个想法付诸行动:“停车休息。”
刚出关没多久,变脸鬼就请示先行离开了,平轩君本来也想一道离开,但是被楚易拦下了,明确地说,不是拦,而是表示不行,不准走。楚易知道她手上没任务,只是想先回庄睡觉,他就不想,他就是要把平轩留在身边,看着她边走边打瞌睡也是开心的事情。
楚易和香文下了车,眼角一瞟,哈,这小妮子还真的靠在树上打盹起来了。
楚易禁不住转头低笑。
这时在前方先行探路的人骑马来到楚易面前:“易王,前方有一小孩昏倒在路边,该如何处理?”
楚易挑挑眉,还没回答,身边的香文已经焦急的开了口:“当然把他带过来啊,我们这有水有食物,”然后才想起要征求楚易的意见,“易王,我们看看他。好吗?”
楚易本来是不想管闲事的,顶多留下些食物在小孩身边就好了,但是看着身边女子恳求的眼神,也就点了点头。
什么味道……浅睡的平轩君动了动鼻子,自己的嗅觉在饿死鬼的长期魔鬼般的操练下已经很敏锐了。再用力闻一闻,很淡很淡一种香味,不是普通的花香,但也不是毒药,平轩君终于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香文怀抱着一个约十岁大的女孩,在喂她喝水。身旁站着楚易。像是感觉到了身后研究的目光,楚易回头对上了她的眼。
是谁?平轩君用眼神示意。
楚易耸了耸肩,笑了笑,又转回头看着香文的动作。
总觉得不对劲,平轩君再次用鼻子细细的嗅了一下,这味道,她闭上眼,猛地睁开,这是长久接触毒物而晕染出的特殊的体香!如果她都察觉出了,那么身为鬼王的楚易不可能不知道,他怎么没有阻止?还是,他又在打什么算盘?
傍晚时分,香文正端着一盆水准备给仍在昏迷的小女孩擦擦身子,一位低着头的小丫环走上前,恭恭敬敬的说:“夫人,您累了一天了,让奴婢帮您吧。”
小丫环背对着夕阳,让香文看不清她的长相,但是香文很高兴听到“夫人”而不是“二夫人”,立刻夸赞了这位丫环就把水盆给她了。
就知道你吃这套,平轩不动声色接过盆,钻入小女孩休息的马车中。
待她出来后,将盆中水倒掉,正要慢慢踱到季总管身边,冷不防被一双强有力臂膀拖到旁边的树荫里。
一个充满魅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连带着呼吸轻轻吹拂着她的鬓发。
平轩君脸红了,连忙镇定住,想要扯开他的钳制,想不到却被他拉的愈近,几乎贴到他胸口。
“你动作还真快呀……”
平轩君不敢直视楚易的眸子,她似乎心中很明白那是一双如何会勾魂的眼睛,尤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平轩低着头,答道:“此女眉心有些青紫,指甲泛白,周身有种独特的味道,她应该是某个门派的研究用毒的门人。”
楚易不满意她一直低头说话,伸出手指,勾起她的下巴,“你觉得是哪个门派?”
树影横斜,月光黯淡又迷离的撒在两个人的身上,此时的楚易,离平轩是这么的近,他的眉,他的鼻,他的唇,无时无刻不在诱哄着她醉倒在他的怀中;而楚易眼中的平轩君一张素丽的小脸,透露着紧张和不安的眸子,一张一合的红润小嘴……
楚易只想了一下,便毫不犹豫低头摄取了怀中的甜蜜。
这一吻很长,极尽缠绵,楚易欲罢不能的停止这个吻,将平轩君搂在怀里,轻轻上下摩挲着她的背。
“你觉得是哪个门派?”
平轩君还没有回复过来,她还带着些娇喘枕在楚易的胸前。
“呀,”平轩君轻呼,“你干吗咬我!”平轩君看着低头在她肩上作祟的罪魁祸首指责道。
楚易一脸无辜的说:“我问了三遍,你觉得是哪个门派,你都没有回答阿。”
平轩君被他看得尴尬极了,知道是自己还沉醉在刚刚的吻中,忙回答道:“我认为是百花派,近几年它对朝廷越来越明目张胆的作对,上次还劫了囚车不是么,这女孩应该在百花有四五年的训练,她身上的那个味道,我曾在饿死鬼那闻过,因为她入门未深,所以并不浓郁。”
“所以呢,你想怎么办?”楚易好似在说着情话一样将头靠在她的头上,她的头发好软,为什么以前都没有发现。
“我?应该问你想怎么办吧?”平轩君一点也没有意识到她还在他的怀里。
楚易抬手用指尖轻轻扫过平轩的鬓角,说:“静观其变,先不要打草惊蛇。”
平轩君因为他这个细小的动作而不自觉战栗起来,差一点晃了神,赶忙清清嗓子,调整了思绪:“庄里会不会也有事情?”
楚易笑着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到底是自己的得力鬼将,到底是做楚庄夫人的女人,思绪的敏锐程度比他身边的谋士也高上一筹,他略施力搂了搂平轩的腰:“放心,我早就有了部署,庄子安全的紧。”
平轩君点了点头,随着他搂腰的动作她猛然意识到两人亲密的姿势,于是想推开他。
“别动,”楚易纹丝不动,“靠一会。”
平轩君愣住了,她找不出什么理由来抗拒这么温柔的话语和温柔的碰触,她乖乖的任楚易靠着,心里只想着,就一会,一会好了,但殊不知她的内心的真实意思是再多一会,再多一会……
“好了,我该走了,你也该回到车里去了。”终于,平轩君拉拉楚易的衣角。
久到平轩君都开始怀疑楚易已经睡着了,他才缓缓放开平轩君,当他温暖的怀抱撤离,平轩小小的打了个冷战。
“我是为你到西域的。”
“啊?”冷不丁冒出一句,待平轩君弄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她的耳根子有些红烫。
“你应该明白吧?”她应该知道的,只不过看她那么迟钝闪躲的态度,他决定摊开来讲,像个小孩子邀功一般。
平轩君僵住,不敢出声,怎么有这么厚脸皮的男人,说的这么直接!
“明不明白?”不会吧,她难道不明白?那要是自己不说,岂不是白费力气救这个女人了?
“唔。”平轩君见他逼得紧,就随意应了一声。
“明白就是明白,不明白就是不明白。”楚易坚持着要明确的答案。
他怎么这么死皮赖脸啊,平轩君觉得无奈,这种事情也只有他才会大言不惭拿出来说!
“又不是我要叫你来的。”自己要来,还非要别人记住恩情,哪有这种人的!
“你说什么?!”楚易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仿佛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但是仍然说道,”随便你怎么说,那你现在明不明白我是为你来的了?”
平轩君看着楚易颇有你不说“明白”就甭想回去的架势,只得努努嘴,不敢元的吐出两个字:“明白。”
这下楚易满意了。“你先出去吧。”他开心的说道。
“好。”平轩君看了楚易一眼,赶忙回过头,他的眼神!那么深邃,平轩的心跳莫名又加快了,只得赶快转过身不看他。
就在她要走出树林时,身后突然传来楚易的低呼:“平轩。”
“嗯?”平轩君还未回头熟悉的气味又包围了她,这怀抱……平轩突然发现自己虽然才离开它一会,但是竟如此怀念,天啊,自己该不会……平轩君闭上了眼睛。
“你为什么要隐瞒女鬼的身份而嫁给我?”温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平轩猛地睁开眼,张开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同时,楚易放开她,她的身体又回归到清冷的空气中,呆呆的看着矜长挺拔的身躯越过她走出树林远去的背影。
平轩君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中一直都是最后楚易的问话。她是知道有一天这个问题要被提出来,但是没想到是在这么不经意的情况下,这么的突然。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没人要求她隐瞒,是她自己为了另一个男人的一句“要作为平轩君嫁出去”而没有思考暴露后果作出的行为。如今怎么办,难道就告诉楚易这个原因?那么那段对于自己来说珍贵的记忆就要摊出来,而且,平轩君肯定,这个原因绝对不会让楚易高兴,甚至,连她自己现在都觉得无法对楚易说出这个原因。想到他在耳边的低语,他温暖的怀抱,他灼热的吻,平轩君坐起身来,用双臂环抱着自己。
楚易并不像以前的那个人,那个人说话不会像楚易那么强势,不会像他那样霸道的执意问自己“明不明白”,她以为她自己就是应该喜欢那种不言而喻的,可是现在,似乎这个做了自己两年相公的男人独特作风也让她的心起了涟漪。曾经以为除了他,没有人能让自己悸动了,想不到今天,竟然有另一个人更加强烈的唤起自己的情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平轩君将头深深埋在臂膀里。
在捡到小女孩的第三天,楚易突然下令让季总管带着从西域选来的美女等服侍的一大群人先行离开,说是让他们先去庄内安顿,自己还要在路上多游玩几天,随行人多不方便,这样剩下的人只有楚易,香文,扮成丫环的平轩,小女孩,以及少数几个随从。
香文很高兴,因为这次是楚易主动留她下来,而且每天只要她去照顾女孩,楚易也会在她身旁,给她递递毛巾之类的,就像夫妇俩一起照顾孩子一样。她压根不知道楚易是借此观察这个可疑的小孩。
平轩君不知道楚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季总管临行前也表示不知道楚易遣走这一大帮人的打算,说起来,自从那天晚上的不欢而散,楚易也就没和她说过话了。
第四天,果然出事了。
马车驶进一片小密林,平轩君的耳朵就感受到一丝不寻常的声响,但是混着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她又听不明确,不对劲,她刚有了这个想法,嗖嗖一排短箭袭来,将马车夫及几个来不及闪躲的随从一箭穿心。紧接着四面八方数十个绿衣人从树间飞跃而下,为首的三人直奔楚易乘坐的马车,其余的围成圆形直取马车周围为数不多的随从性命。
这是精心计划好的没有任何余地的刺杀行动!平轩君心里一阵抽紧,她不慌不忙闪躲着刺来的砍刀,留意着马车的状况,她明白楚易的武功,如果可以的话,她并不希望暴露自己是女鬼的身份,毕竟自己的蚕丝弯刀一亮出来,就会被发现楚易跟鬼门关是有关系的。
楚易搂着香文跳出车外,来回闪躲着那三个绿衣人的攻击,他一只手护着香文,只空出一手迎接着对方的招数,靠着灵动迅速的身形,还算是游刃有余,一掌击退了一人,顺势一翻身踢倒了另一人,三人被打掉了两人,正当松口气之余,树林上凌空飘来四个红衣女子抬着一顶用各种各样鲜花装饰的蒙纱大轿,四人分别踩在树枝上定住,这鲜花轿子就这么悬空在树林间,炫目的很。
楚易一掌解决了剩下的一人,随即弹了弹衣襟,对着轿子轻笑朗声道:“阁下是百花会正主儿还是副主儿啊?楚某承蒙百花会抬举,这么大费周章。”
百花会的各堂堂主皆是女性,并各以一种花名相称,能坐上各种鲜花装饰的大轿的,不是正堂主就是副堂主。
轿中一个清润的女音传来:“传说易王此次出游随行众多,今天只剩下这么一小部分,想是易王已经料到百花要来,而将他们都遣走了吧。”“百花”正是正堂主的名号。
“不敢不敢,”楚易松开香文,不着痕迹的将她推往平轩君身边,“堂主用香极妙,楚易差点就没闻出来它的变化,幸好还来得及恭迎百花堂主大驾。”
“哼,”帘中女音,“你识出了我所派之人的香味,也识出了香味的变化,想必遣走随从也是料到我要来,但是却没有逃走,此等自信也是难得一见,只是……”百花堂主顿了顿,转了个轻快的声调,“今日本堂主也有自信不让你出这片树林。”
平轩了然,原来楚易识出了小女孩身上气味的变化,算到了百花会会循味而来,所以才让大部队先行。
轿中传来一阵悠扬的古琴声,随着音调的变化,一群红衣人盾起围攻向楚易,同时又是一批绿衣人袭向随从,整个小车队被团团围住,而古琴之声越来越急促,树枝间又有五名奇装异服的女子飘然而下,插近围攻楚易的阵中,红衣人退下,这五名女子随着琴声摆开阵形,互相配合,丝丝入扣,攻势逐渐凌厉。
传闻百花会不久前纳入几位塞外高手,可能就是她们,平轩君观察着那五位女子的装扮及其特殊的阵法暗想,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平轩君环顾四周,随从已经死的死上的伤,今日百花会不惜动用如此周密的计策和人力,只怕是要狠夺楚易性命的了。
平轩君迅速塞给香文一个纸袋,沉着吩咐:“这是毒粉,若有袭来,撒出便可。”
“啊你……!”香文看着这熟悉的略显苍白的容颜,不敢置信呆握着纸袋说不出话来。
平轩君也顾不得她,一甩头将发饰尽数甩下,一头青丝冷冽的散开,跃身跳上树梢,黑发张狂的在行进间舞动,左手朝近处的背对她两名围攻的赛外女子撒去银针,右手也丝毫不闲蚕丝弯刀直射向悬停的大轿。
“咚”琴声乍断,伴随着两名女子立时倒下的身影。
“女鬼,易王果然是鬼王,”透过幔帘,隐约可见百花堂主倾身抚着被划出血口的右手, “今日之战更是让人期待了。”话毕琴声又起,不同于先前的急促催战之音,这次的琴律无律可循,无调可听,鬼魅得很,一波接着一波的音浪卷向众人的耳膜,凡属百花弟子都戴上了耳罩,而部分受伤但还未死的随从登时七窍流血或是胸腔爆破,这琴声是内劲之乐,拼的是内功,加上外有百花弟子的攻击,若是稍不留神,要么是走火入魔,要么是被刀剑砍死。
楚易本因平轩的毒针而少了两个敌手,但是又因这新起的乐声而缓住了攻势,他分神瞟了平轩一眼,见她飞速弹了银针锁住香文的各大门脉,让她昏厥过去,难为她还能想到香文,楚易定了定神,提上一口气,手劲见长。
那边平轩君封了香文穴道,也瞟了一眼楚易,只见他一身青蓝的华服在三人的阵中游刃有余的飘来忽去,如同一波灵动的溪水,左挡右击,上翻下跃。他那应该没问题,平轩君放下心来,立刻纵身飞向大轿。
这百花堂堂主也不是个简单的角色,她精通音律,虽然内力修为上并没有达到平轩君的造诣,但是凭借着鬼怪音浪,一时半会,平轩竟然也不能进轿,连她的四位抬轿人也依然稳稳的站在树梢上。
可恶!平轩暗急,这一急,竟然扯岔了气,身形猛地一晃,平轩想稳住脚下,又是心念一动,这下,本是被内力所挡不得进心的琴声歪歪扭扭的钻进了她的耳朵,平轩赶忙护住心神,确是闪了身形,身子直直的从数丈高的枝间垂下,正当心中大喊不妙时,一双有力的臂膀稳稳的圈住她的腰,将她带入一具温热的胸膛。
平轩的耳朵重重的捶在楚易左心窝上,他的心跳声清晰的传入她的耳朵,融入她的心底,似乎两人的心跳声重叠一致了。
平轩抬头看楚易,恰巧楚易也低头看她,眼神交汇,平日里互相争斗的谁都不肯稍微落下风的两人第一次如此默契的透彻的看着对方也被对方看着。
接着两人互相一推对方,借力再重新回到自己的战局。
刚刚楚易又击毙一人,正巧看见平轩受琴音蛊惑,立刻猛出双掌飞身来救。现在重回阵中,回想刚刚对视互相知解关心的眼神,不由精神百倍,一掌比一掌猛烈,身形也越来越快,顿时让剩下的两个敌手力不从心,败退连连,旁边的百花弟子也被他突如其来的气势给镇住不敢上前。
平轩也沉稳下来,重新调整了气息,射出两枚银针,穿过音浪,两名前排的娇女顿时从枝上落下,轿身倾斜,后面的轿女吃不住力,正要倒下,就见一名红衣女子从轿中飞出,端坐在树干上,双手一刻不停的扫着琴弦。
一群百花弟子围上来,平轩君甩出蚕丝弯刀,虽然这些小冰小将伤不到她,但是却也让她伤不到百花堂主。
这样不行,平轩暗度,若不速战速决,只怕还有援兵前来,本来为了这鬼琴音已经耗去了我和楚易太多内力,若是久战……弯刀抹过对方脖子,细小的血珠不停的散开……没办法,只得这样了!
忽听平轩清喝一声,一个反转折腰,双臂敞开,十根蚕丝弯刀一根一指头笔直的向四方射去,平轩旋身,电光火石,周围已没有站立的百花弟子。
“十指连心!”百花堂主和楚易都惊讶不已,女鬼的常用招数是一根蚕丝弯刀,但是传闻在数年前害鬼门关右使死去的那场恶战中,女鬼曾经使出“十指连心”,即十根指头,十根蚕丝弯刀,只是当年见过此招的人,都已经丧命于这是跟蚕丝下。
“果真有此招数吗!”百花堂堂主也已经尽了全力在琴弦上,看到平轩君那一团不停变动的银光缠绕的身形,不禁额上冒汗,不得已将所有真气提起,尽数将内力灌入指尖,飞速扫过琴弦,突然眼前一亮,指尖似有冰凉掠过。
当百花堂主低呼“不好!”之时,琴生嘎然而止,琴弦尽断,坠落下树,“噗”一口鲜血喷出。
百花堂主抚着胸口连连咳血抬起头,只见“鬼门关”第一门人也是唯一的女性正满面生辉,目光流转,万种风情的站在面前,一点也不像一个正处在恶斗中的女人,她哪里知道正是因为恶斗平轩君才会有这种眩目的神态。
楚易已经结束打斗,立在昏迷的香文旁边,静观事态的发展。他一眼就看出平轩正在气血翻涌的时刻,若是出手帮忙恐是适得其反。
百花堂主一个挺身站立,将古琴竖立,已经断裂的琴弦弹出,嗖嗖嗖直直射向平轩,平轩掀起红唇,笑声不高,却如银铃般动听,缓缓的震过众人的耳膜,一些刚刚把耳罩取下的百花弟子,顿时如同刚才的听到琴声的随从般口吐鲜血。
想不到她的内力竟如此之高!百花堂主心下震惊,眼角又看到英姿飒爽毫无伤态的楚易,明白了今天的结局。
平轩君可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冲着飞来的琴弦迎上去,同时放出双手的蚕丝弯刀,琴弦在半路就被截断,百花堂主眼见着前方一片晃动的银点朝自己袭来,还未来得及闪躲,一处冰凉便轻搁在自己脖子上,十根蚕丝,万千银光,在最后一瞬化作了一柄细小的弯刀。
“期待我的加入,”清脆明朗的声音响起,冷冷的传遍清风瑟瑟的树林,“就是期待死期。”
平轩君环顾了一下四周,见已经有部分百花弟子连滚带爬的想要悄悄溜走,勾了勾唇角:“女鬼还忘了告诉百花堂主,凡是白天见到我面目者,死。”
百花堂主怔愣住,结结实实打了个寒颤。
“就让你观赏一下,你的属下们是怎么给你陪葬的。”
第 6 章
平轩君的话音还萦绕在耳,她人已经移动身形飞旋在这片小小的战场,银光扩散处,细小的血线密密的溅洒在绿色的树叶上,一刀封喉,没有血染成河的肮脏,但却是同样让人感到肃杀恶寒。
不一会,所有百花人全部倒下,百花堂主颤抖着闭上眼睛。
“还没好呢。”平轩君绽放出一朵灿烂的笑容,从马车中拎出那个已经转醒的小女孩。
百花堂主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不成音调的说:“难道……难道你连一个孩子也不放过……”
平轩君再次轻轻的笑起来,像一位和蔼可亲的大姐姐摩挲着惊慌失措的小女孩的头发:“我只为两个理由活着,一为鬼王做事,二保鬼王安全。这也是你死的理由,只是可惜,你今日草率的行动,连累了你的众多门人。”
小女孩的眼睛猛地一眨,双唇猛地一抖,倒在了散着碎叶的泥土上,头顶上一根银针闪闪发亮。
楚易盯着那枚露出女孩头颅半寸的明晃晃的银针,觉得异常刺眼。他内心也对平轩君的狠心绝情震慑不已,但是,一股莫名的情绪从她开始屠杀百花弟子开始就弥散开来,在听到她那句“一为鬼王做事,二保鬼王安全”以及小女孩倒下后全然崩出,他,身为鬼门关的主人,一直以狠字教训属下的鬼王,居然非常不喜欢看到自己最得力的属下如此没有感情的杀戮!
平轩君没有注意到楚易这个细微的变化,她径直走向瘫坐在地上一直咳血的百花堂主,此刻的她机械麻木的沉浸在杀人高潮的快感中。
“该你了。”平轩抬起手掌,准备一掌结束。
手起掌落,百花堂主闭眼,却没有领受到预期的疼痛,她睁开双眼,见到女鬼一脸惊愕的看着由于掌风而从自己锦袍中散落的一方绢帕。百花堂主心中一闪,像是想到了什么,咳咳的笑起来,用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说:“想必……女鬼与我大哥是旧相识了。”
一旁的楚易也看着平轩君仍处在震惊中,颤抖着双手拾起那已经沾染些殷红血迹的白绢手帕,他走至平轩君身旁,伸手搂住她的肩膀,问道:“怎么了?”
这是他的!这是当年她受伤时他为她捂着伤口的帕子!平轩君轻轻抚摸着被新鲜血色遮去大半的斑驳暗色的血迹,抬头对上楚易的眸子,迷蒙的说:“是他的……”
他?什么他?楚易凝视着平轩君激动的眼神,她的身子在颤抖,是什么人让刚才在冷静的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一下子就动容成这样!楚易感到不安,加重了搂着她的手劲,是个男人!什么男人!
楚易的臂膀的力度成功的转移了平轩的情绪,疼……平轩君的脑子中浮现的回忆的图像兀然被楚易恼怒的面容取代,他使这么大劲干吗……平轩君稍微挣了挣身子,不满的瞟了楚易一眼。
她回来了,察觉到她的抗议,楚易稍微放松了些,他一点也不喜欢她这么感情充沛的想着另外一个男人。这个女人一直由右使带大,除了鬼门关就是楚庄,还有什么机会让她遇上别的男人,还,楚易又瞟了一眼手帕,不甘愿的想,似乎可能还衍生出一个关于破烂白手绢的逸事。
平轩君攥着手帕,敛眉沉思了一会,又再次被臂膀的捏痛惹得回过神来,这男人!平轩君瞪了他一眼,原来搂着肩膀的手臂却是更为占有性的紧紧地圈住她的腰。
不准想!楚易一刻不停凝视着她,只要发现她有沉思的迹象,就掐她,掐疼了也无所谓,掐死了也无所谓,反正疼了死了都在自己怀里,就是不准想其他人!
他在……他在怕么?平轩君像是想通了什么,再次抬头看像楚易,从楚易深邃漆黑的眸子里,她看到了自己的映像,小小的,头发散肩,探索似的看着瞳外的自己,但是却又是被牢牢的锁在那圈圆圆的晶亮黑瞳里。
平轩君的心咯噔一下赶忙撇开头转移视线,像是有把沉重的门被打开了,里面的淤水顿时迫不及待的冲出来,这种混乱又猛烈不可忽视的感觉。
再抬起头来,已经又是苍白面色沉着的平轩君了。
“你大哥的姓名?”随着平轩君清朗的声音传出,她也感觉到刚刚一松的腰又紧起来。
百花堂主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她的情绪这么快就平复了,但是很清楚自己的小命是捡回来了,看来哥哥是早有所料的了。
“展睿。”
“那你是?”
“展洁。”
楚易一惊,如果她们所说展睿确实是那个展睿,那不就是去年的京科状元兼驸马爷?如果说平轩和他旧识,那就是早在两年前他们成亲之前了,原来……原来她们那么早就开始暗通款曲了……此时的楚易已经恨得牙痒痒丝毫忘了暗通款曲的真正语义了。
“呵呵,”平轩君倒是笑起来,”你哥哥是状元又是当今驸马,你确是入了朝廷看不顺眼的百花会,他没办法阻止你做百花会堂主,只好给你一道护身符。”
“哼……咳咳……”展洁显然已经有些力不从心,“护身符……这白帕也只能在遇到女鬼时管用……我以前还只当是哥哥的玩笑话……”
“你在江湖打杀,哥哥管不了你。今后若是遇到女鬼,出示这块帕子,说不定能保你一命。”
展洁想起哥哥当时无奈的语气,以及交付手帕时复杂的神色。
平轩君看了看楚易。
楚易撇了撇嘴转过头。
平轩君捏着手帕,对展洁说:“好,这次我不杀你。”这道充满回忆的护身符只到今天为止。
楚易虽然转过头,耳朵却是一字不漏的听着平轩君的话,望向身边的人,平轩也正好看向他,各自分析着对方。
“走吧。”楚易说。
“嗯。”平轩君点头。
将香文抬入马车,楚易坐在车头驾车,平轩君躺回车中睡觉,渐沉的天色慢慢淹没掉身后恶战淋漓的树林。
过了一会,平轩君磨磨蹭蹭的爬到楚易身边。
“不睡了?”
“睡不着。”
“真是稀奇。”
平轩君自己也非常不想承认居然因为展睿的事情,不,更明确地说,是因为在这种情况下让楚易知道展睿的事情而睡不着。她刚刚在车里翻来复去,最后竟然还有点心虚的情绪了。她刚刚在车里握着手帕,脑中虽然回放着和展睿的过去,但是有一个人的影像老是出来捣乱,那就是楚易,现在自己又莫名其妙的坐回他旁边。
“如果我不告诉你关于手绢的故事,你会不会暗中去查?”平轩君侧头问楚易。
“会。”楚易看着前方的路时轻时重的勒着缰绳。
平轩君缓缓吐出一口气,眯起眼,樱唇轻启:“我从小就知道鬼门关,干爹经常把门里的各种江湖武功秘籍拿给我操练,但是真正开始杀人还是进入鬼门关以后,我自持武功高,无人伤得了我,刚开始并未有痛下杀手之狠心,但是有次任务时因一时的仁慈之心而害自己受了重伤,还遭人追杀,于是逃到了一户平民家,于是遇到了……”
楚易静静的听着,但是却一直没等到下文,他侧头看看平轩君,见她目光悠然的投向远方,手中抓着那块帕子。
“遇到了展睿。”狠狠地窒了一下胸膛,平轩君呼吸不稳的换了口气,抿了抿嘴唇,“我……”她又张了口,“我当时……”
楚易把她神情看在眼里,他不觉握紧缰绳:“算了,下次再说,等你准备好了。”手背和手心上勒出了红色绳印,绳子嵌在皮肉上,疼痛感蔓延至心里。
平轩君认真地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为什么他这么好心的放过这个问题。
别看我!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发什么善心!楚易知道她在想什么,自嘲的对马儿甩了一下鞭绳。
初春的雨小小的细细绵绵的下着,似乎像是要用这细腻的方式抚平人们皱着眉头,安慰人们入睡。就在这样一个粘腻的夜里,连黑瓦高墙的房子似乎也被软化了,一个忽然跃起的身影打破了这祥和,跌跌撞撞的东飘西落。
不行了,平轩清楚地感受到血流丧失的无力,她回头瞟了一眼,几个不甚清楚的此起彼伏的身影在后面紧跟着,果然,心软是不行的,平轩快速搜索了一下周围的状况,自己不能被打倒,干爹养了自己这么多年,她这才刚开始回报。
快速推开一扇半掩的窗户,跳进去关好窗,迅速把刀制在听闻动静而起床的人脖子上。
“要命就别出声。”
对方很听话的没出声。
房顶上几个轻轻的点踏声。
待追兵远去,平轩确定没有危险,这才敢呼出一口气,岂料这一呼吸竟然喷出一口鲜血。
“啊!”黑暗中那个人质惊呼一声。
摇晃的身子被一双臂膀搂住,嘴角被一块帕子轻轻擦着。
“你找死……”平轩昏过去之前只来得及说这一句。
“咳咳”平轩是被呛醒的。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清爽柔和的年轻男子的脸,以及他眼中浓浓的担忧:“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太习惯喂人汤药……”
“你找……”
“我不找死。”对方显然没有料到平轩一张口就是这个,于是马上接口说道。
平轩瞪着他。
男子笑嘻嘻的递过来汤药:“谁都别死,先喝药吧。”
这笑容如此的温暖,鬼使神差的平轩伸出手臂接过药水。
“我叫展睿,是进京赶考的书生,这房子暂时就我一人租住,姑娘大可放心,你身上的伤口大夫说……”
平轩在展睿住处一呆就是半月,时间增进了彼此的了解,慢慢的推心置腹,展睿告诉平轩家中贫穷不堪的状况和考取功名的理想,平轩也对展睿诉说她是杀手的宿命,两人由陌生人变成朋友,再变成知己,终于发现又不满足做知己了,但是,平轩算着日子,如果再不回鬼门关……
春雨润无丝,一场雨过后,万物似乎都翻新了,清晨的阳光下,推开窗户,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平轩开口:“我该走了。”
“如果我要你留下来,你会吗?”
“不会,鬼门不会放过我们的。”
“我不怕。”
平轩暗暗叹了一口气,这个书生是不会懂天下第一杀手组织的恐怖的。
“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你跟我回去,但是,你不能抛头露面。”意味着放弃功名,只能在黑暗中长相厮守。
展睿的眼神透漏着挣扎。
平轩了然:“就此分手吧。”她果断的对初恋做出抉择,一如沙场利落的刀法。
展睿身形晃了晃,终究是没有勇气说出放弃的话:“我不能守护你……你,会不会怪我?”
“不会,那是你的理想。”平轩看着情人的脸。
展睿伸手捧住平轩的脸,摩挲着,深情的说:“此生我不会娶别的女人,即便是我仕途顺畅。”
“不~”平轩还未说完便被展睿用手点住了唇。
“你,也要答应我,至少嫁人的时候,要作为平轩嫁出去。”
平轩扯了下嘴角:“女鬼,能嫁么?”苦笑了下,“即使嫁,也是嫁给鬼吧。”
嫁给鬼,想不到当初一句无心的自嘲话,今日竟然成真,鬼王还真的成了她的夫君,平轩躺在贵妃椅上,静静地想。那天楚易再没有问自己的事,回来的路上也没有言语,进了家门也是形同陌人,她在房中睡了三天,他也在香文房中呆了三天。平轩君盯着放在桌上的手帕,她知道展睿高中了状元,但是不知道他还中了驸马, ……一阵风吹来,桌上的手帕轻轻卷起来在空中无力的翻晃了两下,落到地上……平轩看着掉落的手帕,转过头去,闭上眼,她不想捡,她有一丝的心痛,但是似乎不是关于手帕的,不是关于过去的,而是那个骗她吃药测武功,送贵妃椅给她,比武输给她,救她出西域,还有一起大战百花会的男人,那个在香文屋子里三天的男人。
他,这三天,都是怎么过的,是跟香文……平轩晃晃脑袋,睡吧睡吧,不去想不去想。
这三天楚易除了去皇宫给皇上说明了西域采选美女的缘由之外,的确都待在香文房里,但是却未沾床铺半分,一来,香文因为受了惊吓以及被点穴道伤及筋骨所以一直卧床休息,二来,也是主要原因,就是楚易没有心情与她同床共枕了。坐在书桌前,看着账本,楚易撑着头,他不得不承认,他想着平轩君,想着她当年与展睿的一段情缘,想着她厮杀的场景,想着她阴狠的性格,想着她多变的脸色,敛下眼,止不住地一直在想,他好想去把她摇醒,追问当年的事,但是在马车上她艰难的诉说却让他一次又一次的止住步伐,他不想逼她,他……不忍心见到她如此困难的回忆,他希望她能够平静地仅当成一段故事说给他听,但是,会有这么一天吗?那么绝情果断的女鬼,竟然会有这么一段温柔缠绵的情事,在她心里,占有多大的分量?翻着账册的手禁不住有一丝颤抖,想不到自己,铁石心肠更胜一筹的鬼王竟然也有不敢想的事情,嫉妒!好嫉妒那段过去!那个霸占了平轩温柔感情的男人!
“易王,驸马爷求见。”门外,季总管禀告,他并不知道这段插曲。
楚易挑高眉,怎么,自己都没去找他算账,他倒是主动跑过来了,干什么,想找故人叙旧情?
起身伸伸懒腰:“请他至中庭,我稍候便到。”
平轩君在椅子上假寐,听脚步声就知道是楚易来了,她不想睁眼,她还没有理出思绪怎么面对他,一切都脱离了轨道。
怎么没动静?平轩君知道楚易站在她面前,浑身不自在,实在受不了,轻轻掀开眼帘,见楚易正一眨不眨看着自己,像要把她看穿一般,平轩君不仅微微红了脸。
“我知道你没睡着,”楚易目光移向别处,“走吧,去中庭,故友来了。”
平轩君疑惑的站起身,故友?什么故友?经过楚易身边时,猛地被他握住了手掌,平轩君心跳快了一拍,
“你已经是我的妻了。”只听他在耳边如此说道。
什么意思?平轩君任凭楚易拉着她走向中庭。
不管其他了,既然她已经是他的妻子,已经拜过天地,行过大礼,纵使她的心里是其他人。
远远的见到那个熟悉的背影,平轩君才知道楚易刚刚那句话的意思,她刚想开口询问,只感觉楚易松开了她的手。
平轩君张了张失去暖源的手,看向楚易,楚易深深地凝视着她,许久道:“我猜他是来找你的。”
再看看远处庭院中既陌生又熟悉的身影,平轩君紧握住拳头,忍不住身上一阵颤抖,她不止一次想过也许重逢的场景,不止一次期盼过这个时刻,可是为什么仍旧感到如此失落,如此难过,低下头,撇到自己握成拳的手,还有一旁垂下的一双修长精瘦的男性手掌,这只手刚刚正牵着她的,好温暖……
楚易看着平轩君低下头,当她有沉浸在往事中,只觉心下一阵抽紧,他原本只想自己会见这个男人,不知道着了什么道把平轩君带出来,现在……回身想走开。
手掌晃了晃,离开了她的视线,不要走!
楚易惊讶的转身,盯住被抓住的手,视线移到平轩君慌张的脸:“你……”
平轩君恍若未闻,只是紧张的抓着他。
两人无言的对视了好一会,似乎用眼神仔仔细细把对方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温存了一遍,感受到对方的存在。
楚易抚上平轩君的小脸,感受着手掌下的滑润:“我在书房等你。”
展睿看着记忆中那总是略显苍白清瘦的人走过来,她似乎还是那个模样,岁月似乎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的痕迹,只是,她眼中的清冷,当年的温柔不再。
“你来了。”展睿上前几步。
“是展洁告诉你的?”平轩君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他上下,官场中人的装束,一身华服,上等好玉佩在腰间,发上还系着象征皇室的金色发带,是了,这个当年清贫的书生现在已经是驸马爷了。
此生不会他娶。哼,平轩君心里冷哼了一下,这么多年,他终究是没有放下功名利禄。
“是的,多谢你这次手下留情,”展睿忙又补充道,“你放心,她不会说出易王和你的身份的。”
“哼,她若有泄漏,你以为皇上会放过你们,倒时候不用我费神,一堆人争着杀你们。”
察觉到了她口中的冷绝,展睿说:“平轩,我……我这驸马……”
“你不用对我解释,”平轩君看着眼前穿着光鲜的人,觉得一阵厌恶可悲,“不要叫我平轩,皇上早就赐字君,况且你应该称呼我皇嫂才是。”
展睿以为平轩君不能释怀他结婚的行为,想再作解释,却被平轩打断:“当年我的赠帕之情已经了解,还请驸马自重。”
展睿愣住了:“你……如此绝情……这些年,我并没有忘记你……”
“你也没有忘记功名不是吗?”他慌张的神情只让平轩君更想离开,断了,都断了,没有留恋了,释怀了。
“平轩,我只是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你……”展睿伸手想抓住平轩君的衣袖。
平轩君一甩袖,展睿被清扫一边:“驸马爷还是请回吧。”
展睿望着她的背影,失神的说:“你是一个性情刚烈果断地女子,当年说走就走,今日说断就断。”
平轩君抿了抿唇,没作回答。
“你这么不带留恋,是否……是否是因为有了上心的人?”展睿痛苦的问,他却是舍不得飞黄腾达的机会,但如今看着她一脸决别,他后悔却说不出一句话,自己当初放弃的,是怎样一段情感,此刻再见到她,他才发现自己一直没有放下她,太晚了吗,太晚了啊。
平轩瞟了他一眼:“驸马爷请回吧,并且管教好令妹。”
“你还没回答我!”展睿不知从哪里来的蛮力,冲过来拽住她,横声追问道。
“你知不知道随意碰我的人是什么下场,放开。”平轩君冷冷的说,苍白脸色渐淡。
“哈哈……”展睿的笑声有些悲凉,他沙哑的说,“女鬼……谁人不知……你难道真的不记得当初我们的情谊了吗!”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你当真有了上心的人吗?是谁?楚易?他只不过是当今圣上的一只走狗,他做的坏事比我的贪慕虚荣奸邪百倍!平轩……”
平轩君手腕翻出,展睿两眼圆瞪,眼看就要被扼颈而死,突然一颗小石子镇开平轩扭着展睿脖子的手。
楚易走出来,拉过平轩君,朗声道:“季总管,送客。”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刚从鬼门关走了一趟的展睿喘着气仍是执意问道。
平轩君停下脚步,笑了:“你不配知道。”
展睿抚摸着脖颈上烧灼的勒痕,望着相握双手的一对男女渐渐走远。
第 7 章
回到书房,平轩君拉着楚易坐下,缓缓道出她与展睿的过去。随后想到什么,问道:“你不是说在书房等我,怎么又突然出现了?”
楚易不自在的撇过头,绝对不能承认自己因为不放心她与旧情人相见而偷偷在树后面偷听。
他拿起一支鹅毛笔,无意识的把玩着:“若不是我用石头镇开了你,今日我楚庄里岂不是要多出一具尸体了,还是我皇妹的丈夫。”
平轩君也不追究这个问题,目光扫过窗外香文住的别苑,沉吟了一会开口道:“不知鬼王对香文如何处理?”
楚易看着她严肃的神情,了然的轻笑出声:“怎么突然对我改了称呼,”他当然知道平轩君是用“鬼王”来暗示他应该做的事情,因为香文也是知道平轩君真实身份的人了,“早在一回来,我就把她的丫环全部换成鬼门关的人了。”
平轩君点点头,说道:“还有。”
楚易盯住她:“还有什么?”
平轩君抬头与他黑亮的眸子对视着,两双同样清冽的眼眸无声的交流着。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我不知道。
“还有,”平轩君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你也不能与她同房。”
楚易着迷的望着她的容颜,这小女人恐怕还不知道她此时的脸色又回复出那种红润的神采了,他当然知道她“还有”是什么,女鬼杀人一刀毙命,感情上也果断,说爱便爱,由不得半点犹豫和瑕疵,这样一个干净利落的性格在已经正式告别了旧恋情之后,又怎么会容忍还有第三者存在呢?他们是势均力敌的对手,也是知己,更是夫妻,知她莫如他。
“我也只想与你同房。”楚易揽过她,低头吻住渴盼已久的红唇。
平轩君也热切的回应着他,双手勾上他的脖子,她的这种反应立即迅速的勾起楚易早已蠢蠢欲动的欲火,抱起佳人到书房内屋的床铺,放下床幔,掩去春光。
“怎么,两人还没出来?”季总管遇到端着吃剩的餐盘的明儿问道。
“对呀,只不过每次送过去的餐点都吃掉了就是了。”明儿想到主子在书房里与易王做的事不禁羞红了脸,自从昨天中午驸马爷走了之后,两位主子在书房里已经一天没有出来了,据壮着胆子进去打扫的丫环说,她刚走到前屋,就听见内屋有呻吟声,还有木头板撞击的吱嘎吱嘎声,就马上红着脸跑出来了,于是所有的丫鬟们都红着脸传着易王和正夫人在书房里干脸红的事情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出来了。
于是没有人敢去打扰了,只是贴心的把三餐放在门口。
季总管倒是开心的很,他是很乐见其成的,看来这两个冤大头终于走到一起了,这样他们这些手下再也不用提心吊胆过着一不小心就成炮灰的日子了。
书房内屋里,床幔下,一具壮硕的身体喘息着趴在一个柔美的娇躯上,同样是香汗淋淋,显然是一波激情刚刚结束。
“易,我们该出去了。”平轩君伸手推推覆在身上的男子。
“出去?”楚易埋在她香肩俊美的脸抬起,坏坏的动了动身子,暗示两人仍然连在一起的部分。
“呀。”平轩君红了脸。
“都这么多次了,你怎么还这么害羞。”楚易调侃的说道,吻了吻平轩君的眉角。怎么他在新婚之夜就没有发现自己的小妻子竟然是这么可口让他舍不得放开,不过,她已经很累了吧。
“我们已经呆了多久了?”平轩君懒懒的打了个哈欠,好累哦,“怎么都不见季总管来报备事情……”
楚易小心的撤离平轩君的身体,季总管好不容易聪明了这一次,没有让人来打扰,他为平轩君盖好被子,温柔的在她耳边说:“你睡一会吧,乖。”
已经半入梦乡的平轩君点点头,感觉到唇上又是一阵熟悉的碰触,安心的沉沉睡去。
“易王!”季总管看见楚易英姿飒爽的走出书房,笑着迎上去。
“让明儿过来守着,醒来后用进贡的药草给她泡着洗澡,再准备点清淡松软的糕点。”楚易沉声吩咐着。
“是,”季总管说,“属下有一事要请示,湘西的军火案子皇上很重视,本来是给吊死鬼和放血鬼做的,可是收到放血鬼密信,昨晚吊死鬼暴露行踪被捉去,他一人现在不敢贸然行动,希望……”
“希望女鬼接应?”楚易垂下眼眸。
“正是,能把吊死鬼捉去看来也有一定的功夫,女鬼是最合适的人选。”
“我记得,以前这种事可不需要向我报备的啊,季左使。”
那还不是因为今非昔比了,万一女鬼有个三长两短,他的小命也别想要了。
季总管刚想开口回答,就听见楚易又开口道:”不过你既然能想到要开口问我,说明你也知道让女鬼去不太合适了。”
这是什么意思?季总管头皮发麻,经验告诉他,接下来楚易说的话绝不是他想听的。
“我鬼门关的左使也不是泛泛之辈。”
无形中,冷风吹过。
“你代替女鬼去吧。”
一块大石头砸到季总管头上。
“我相信你。”
尸骨无存。
他错了,他怎么能认为两个冤大头好了就有好日子过了?
就这样,平轩君在庄内安安稳稳舒舒服服的过了一个月的舒坦日子,凡是原本要她出马的任务都由其他各鬼平摊,江湖上甚至都开始出现了版本不一的谣言。
“喂喂……”热闹的酒楼一角,几个江湖中人压低声音却又难掩兴奋的讨论着,“你知道为什么女鬼许久没有出现了吗?听说她已经……”说话的人一个横掌在脖子上做了个割的动作。
“不对吧,我听说她是在天山上潜心修炼……”
“错啦错啦,我有确切消息,女鬼是被禁卫军抓起来了……”
雅座中,一个俊逸慵懒的男子哑然失笑,亲昵地揽着一个正在闭目养神脸色微白的女子说:“看来对你好奇的人还真不少。”
女子撇撇嘴,不做应答,径自休息着。
这一男一女正是楚易和平轩君,上京参加一年一度的皇室技艺大赛,因为楚易是皇弟,所以一般不参加,只是随同皇上一起观赏小字辈的年轻的皇亲国戚比赛,琴棋书画是不可少的,另外男子还要比赛马射箭,女子还要加上针织女工等,每个家族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在比赛中胜出,得到皇上的亲睐。
“听说昨个香文又去跟你闹了。”楚易漫不经心的绕着平轩君的一撮头发说。
“嗯。”平轩君往楚易怀里钻了钻,似是快要睡着了。
这小妮子,越宠她越懒。
平轩君哼哼道:“我房里的东西差不多都被她摔没了。”
“那你怎么不杀了她?”楚易笑道。
“怕有人舍不得。”平轩君瞟瞟楚易。
“这是你的真心话?”楚易举起她的脸。
平轩君白白眼,真是开不得一点玩笑,香文其实已经算是被软禁在楚庄里了,没有必要杀她。
“问你一个问题?”平轩君罕见的别扭起来。
“呵难得你这么客气~~什么?”楚易咧开嘴笑道。
“你当年为什么要娶香文?”
楚易轻掀睫毛仔细的审视了一下平轩君,确定她不是在吃醋什么的,只是认真地提问,放下心来,说:“没什么特别的理由,我不喜欢被右使硬塞一个新娘,而且你一直在装病,正好遇见了活泼美貌的香文,就娶了。”
说完不让平轩君深想,忙岔开话题:“我不想让你再杀人了。”
平轩君说:“我无所谓。”
“不行!”楚易搂紧平轩君,“你难道还不知我不让你出任务的目的?”
平轩君睁开眼看他,见楚易的眼里盈满担忧和关心,说:“普天之下,少有人能伤得了我,你不用担心。”
楚易沉默了一会,不光是这个原因……他望向京城的方向:“我希望你能脱离鬼门关。”
“不行!朕不答应。”夜晚,威严的御书房一声低斥。
“皇兄,臣弟已决计要她退出鬼门关。”楚易再次拱手请求,早在他心里认定平轩君之后,就决定这么做了。
“皇弟阿,朕不是不知道你想保护心爱女人的想法,只是,女鬼乃第一大将,朕不能缺了她啊,再说,你也是鬼门关的首脑,她退不退其实有什么关系?”
楚易顿了顿,沉声说道:“皇兄,父皇当年仙逝之时,臣弟无意任何权益之争,皇兄虽与我不是同一母生,却是更甚于手足之情,这个鬼门关是臣弟当年为了保皇兄皇位而设立的,今日,国泰民安,皇兄处理国事也愈发的老练,如果可以,臣弟也想解散鬼门关。”
“什么!”皇上大惊,鬼门关为他解决了很多上不了台面的事情,另外很多商事方面也是由它处理,没有了它,自己的势力肯定会削弱不少,“你为了一个女人,竟然……!”
楚易又道:“如皇兄所说,臣弟是鬼门关的主脑,但是敬重皇兄,所以特来告知一声。”言下之意是,他意已定,无法更改。
皇上又惊又怒,又奈何不了这个弟弟,说实话,他对楚易还是忌惮三分的,鬼门关虽然大部分都是为他做事,但是并不属他管辖,关于鬼王的传言他还是略知一二的,要不是知道这个皇弟对皇位没有互争之心,他绝对会第一个提防他。、
“如果说朕答应女鬼退出,你还会坚持解散鬼门关吗?”皇上稳住情绪,问道。
楚易敛下眼眸:“只是时间问题。”
那就是说不管怎么样,他都要解散鬼门关了?
“那鬼门关解散了,皇弟你可还会在朕身边帮助朕?”
楚易抬起眼,稳稳的注视着皇上:“难道皇上还不知道臣弟要解除这一切的意思?”
“你竟然为了一个女人,要离开朕……”皇上动容,“她不是跟你成亲两年有余,难道说两年前你就开始计划这一切?”
楚易笑了:“臣弟从来没有对皇兄计划什么……臣弟确实与她成亲两年,但是臣弟确实是从最近才开始真正认识她的。”
皇上没有错过楚易说到平轩君时突然温柔的语气,于是叹了口气,说道:“你让朕想想吧。”
“好,臣弟现行告退。”
楚易回到休息的寝宫,平轩君一反常态没有先行睡下也没有在躺椅上休息,而是站在窗前等他。
“怎么还没睡?”楚易走上前,把自己的大衣披到她身上。
“你去找皇上?”
“是的。”
“你是不是想让我退出鬼门关?”
楚易一惊,深深地看了平轩君一眼,不发一语,她,心思敏捷竟然到如此程度。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考虑的,不过,与其这样跟皇上撕破脸,还不如退后一步,减少我的任务量便可以了。”平轩君说。
“不行。”
“我知道你是关心我的安全,不过你也应该知道我不打无把握之仗,我只对有信心的目标出手。”
楚易也正眼直视她:“平轩,你是因为关心我与皇上的关系才这样说的,还是因为你已经习惯了杀人?”
“都有,我说过了,我无所谓。”平轩君耸肩。
“不行!”楚易猛地抓住平轩君的肩膀,狠狠的摇晃,“你不能习惯这种血腥的生活!我不要你这样!”
平轩君被楚易略带粗鲁的行为弄得不快,推开他:“你现在是在指责我?”接着想到了什么,眼神一闪,冷笑道:“你嫌我脏了,怕弄脏了堂奇--書∧網堂皇弟正夫人的座位?你别忘了,这些可都是你教我的,你不是希望鬼门关的人视杀戮为平常吗!”
楚易看着她变寒的眼神,知道她误会了,上前一步,拽起她的手,低声说:“不是的,平轩,”他顿了一下,温柔的目光细细的描绘平轩君的容貌,“我从小就开始学习这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你的所有都应该由我来背负,我只是希望你能有正常的生活。”
平轩君深吸了一口气:“你以为这么简单?即使我退出了,但是你还是鬼王!除非你舍得把鬼门关……”看着楚易坚定的眸子,平轩君瞪大双眼:“你……你该不会……不可能……!”
楚易拉住后退的平轩君:“可能的!平轩!我希望我们两个都过正常人的生活。”
平轩君还沉浸在发现楚易要解散鬼门关的震惊中。
楚易抱住她,缓慢却不失坚定:“平轩,就当是为未来的孩子积点德吧。”
平轩君靠着这个男人的肩膀,他的气息环绕着自己,虽然情绪仍然激动着,但是却感到安心,随着楚易的最后一句话,这个不知道多少年眼泪为何物的刹破天下的女魔头留下了一行清泪。
皇室技艺大赛已经举行到最后一天,上午进行女眷们的绣艺比赛,下午是男子们的射箭猎物,大家都跃跃欲试,准备在这最后一天给皇上留下深刻的印象,为自己的家族争光。
平轩君身穿一套淡绿色的衣裳,趁着她白皙的肌肤,显得娴静文雅,身旁的楚易一身紫衣金冠,更是雍容华戴,两人一出现在绣厂变惹来四方注视,尤其是各大闺秀们更是把爱恋的目光投在这个王爷身上,心里对平轩君莫不是又羡又妒,同时更加在绣品上下功夫,如果能入了易王的眼,即使做个小妾,也是一件大喜事。
“她们似乎对你的兴趣比对绣品还要强。”平轩君毫不留情的点破。
楚易开心的笑了:“没关系,我对你的兴趣比对那个叫什么楚易的空皮囊要强多了。”
“我又不参赛,你更是可以不用来,为什么我们要到这无聊的地方来看刺绣?”平轩君悄悄打了个哈欠。
楚易说:“难得来皇宫一趟,就不要老是窝在寝宫里了,以前你的情况是要多休息,怎么现在清闲了还是整天躺在那儿,要多走走。”
平轩君不以为然地撇撇嘴,这男人是没过过没觉睡的日子,刚想反驳,一个声音突兀的响起。
“易皇兄!”原来是公主惠宁,她也参加刺绣的比赛,身旁正是驸马爷展睿。
楚易本来看到惠宁二略展笑颜的脸庞在见到展睿后不动声色的暗沉下来。
“惠宁还没见过嫂子呢。”惠宁一双眼睛滴溜溜打量着平轩君,易皇兄真是的,娶的都是些什么人啊,不是青楼妓女就是无名小辈,就这个听说被易皇兄捧在手心的正夫人似乎也不是什么好出身。
平轩君只一眼就看出了惠宁眼里的鄙夷和高傲,她也没有睬她,论辈分,应该是惠宁向自己行礼才是。
倒是惠宁身旁的展睿对楚易夫妇作了揖:“易王,平轩君。”
“你认识她?!”惠宁听出了称呼的不同,不客气的指着平轩君质问道。
“驸马爷和我的夫人是老朋友了。”楚易说道,听不出他的情绪。
平轩君也向展睿还礼道:“驸马爷安好。”
惠宁不甘心被忽视,尤其是自己的夫君怎么会认识易皇兄的夫人,自己怎么从来不知道,心中顿时一阵酸恨,凭这女人的出身,怎么跟自己比!眸子转了转,笑着对平轩君说:“嫂子,你也是来参赛的吗?”
平轩君望着惠宁突然和善的脸,直觉有诈,又听她的问话,猜到了两三分,答道:“不是,我只是来看看的。”
“那多可惜啊,惠宁还想看看嫂子的作品呢,嫂子生的如此美貌,想必绣品也是一流的。”
平轩君笑笑:“我不会刺绣。”她直白的回答让其余的三个人都愣了一下。
楚易私底下捏捏平轩君的手,展睿不小心看见了他们之间的这个小动作不禁苦涩的转过脸。
惠宁继续说:“怎么可能呢,凡是女子都要回一些女工的,嫂子就别谦虚了,不如当场就绣个帕子给惠宁瞧瞧吧。”不管她会不会,就是要她出丑。
楚易说道:“你嫂子身子不好,本来上京城就周车劳累,现在不宜作刺绣这种劳神的细活。”
展睿也开口道:“惠宁,你就别为难你嫂子了。”
惠宁一看两个自己最欣赏的男人都帮着个女人说话,不禁更是一头的火,坚持要平轩君刺绣,而因为这边的争执不下,引得皇后也踱步过来。
“平轩君,你就当作是为哀家小绣一幅吧。”皇后听惠宁道完前后,微笑的说道。
事情可闹大了,楚易刚想开口求情,不料被平轩君按住了手背,见她对他作了个眼神。
“既然皇后娘娘都开口了,民女也不敢违背,不过久不练习,绣法有些生疏,可否请惠宁公主示范一下,让民女回忆一下。”
惠宁于是绣了一个套路给平轩君看,还特地挑了个复杂的针法,平轩君只是仔细的看,随即点点头,说道:“民女还请求皇后娘娘腾出一间屋子让民女单独刺绣,因为倘若有人在场,民女容易紧张,怕绣出的作品不合意。”
皇后娘娘虽然觉得这个请求有些奇怪,但是还是应允了。
平轩君又道:“民女已经好多年未刺绣了,近日为了让皇后娘娘和惠宁公主高兴,干脆就绣一幅大作,作为不久后皇后娘娘的生辰献礼。”
皇后一听连声说好,忙命人按平轩君的要求将一幅巨大的白布屏风和许多绣线送到绣场中的一间休息室里,并命人不要打扰平轩君刺绣。
“多谢皇后娘娘,最多两个时辰,民女便可将礼物呈现给皇后娘娘。”平轩君进屋之前保证道。
“只要两个时辰?”皇后有些担心的看着尚无一物的屏风,”弟妹,如此大的绣品,即使是多人也要耗上一段时间,何况你只有一人呢?”
“只要两个时辰。”平轩君笑着保证说。
她当真不会刺绣?她当真荒废刺绣很多年了?惠宁有点不安,不要到最后自己想让她出丑的变成让她出风头了。
“你夫人定是刺绣好手。”皇后赞赏的对楚易说。
她可根本就没碰过针线啊,楚易笑笑,没有应答,不知道平轩君在搞什么把戏,不过正如她所说,她从来不打无把握之仗,就随她去吧,只是不要让惠宁太难堪就好。转头正好瞟到展睿一连担忧的望着门里,暗哼了一声,对皇后说:“皇嫂,离两个时辰还早,小弟陪您四处走走如何?”
“也好也好。”
两个时辰之后,皇后一行回到绣厂,见平轩君已经等在门边了。
“皇后娘娘,民女已经绣好,请进屋观看。”
进入屋内,只见原本雪白的屏风上已经跃然而上一条龙,气势磅礴,栩栩如生,煞有要飞腾出屏风之感。
在众人对这龙感叹不已之际,只听绕到屏风背后的惠宁低呼了一声,众人忙到屏风背后观看,原来反面还绣着一条凤!这是一幅双面绣!
“真是不可思议!”皇后惊叹道,仔细地看着绣工,“真是巧夺天工啊!”
“这幅作品民女取名叫‘龙凤呈祥’”。
楚易也认真地看着这幅绣品,他伸手抚了抚,轻笑出声。
“皇弟,你笑什么?”皇后不解,“难道你对这个作品还不满意?”
楚易越发笑得大声:“不……不是……”咳咳嗓子,止住笑,他颇有深意的看着平轩君,对皇后说:“臣弟是因为太高兴了,自己的娘子竟然有如此巧手。”
平轩君透过楚易的目光,知道他已经看出了自己是如何绣出的伎俩,向他昂昂下巴。
“惠宁,你得向你嫂子多学学刺绣啊。”
惠宁见到如此漂亮的绣品,不禁也是又气又敬,但是还是不甘心的问:“这么大的作品,又如此精细,不知嫂子是如何绣出的?”
平轩君到也是不慌不忙:“双手执针,便可绣出。”
“即使是双手执针,也不可能在短短的两个时辰内绣出如此作品啊!”惠宁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大声质问起来,肯定有人暗中帮忙!
平轩君展开双掌,说:“公主,十个指头呢!”
“你的意思是,十个指头都执针?!”惠宁大惊,“怎……怎么可能……”
皇后也不明白,还想进一步追问,楚易见到,忙打岔道:“皇嫂,这是臣妻多年来练就的技巧,一时半会也说不明白,今日大家都累了,不如允许臣弟带平轩君回去休息吧。”
皇后点点头说:“好吧,今日是累了弟妹了,哀家很喜欢这份礼物,”又转头对平轩君说,“改日你一定要进宫教教哀家和公主如何刺绣。”
“多谢皇后娘娘夸奖。”平轩君俯首道。
第 8 章
回到寝宫,楚易调侃的说:“什么时候女鬼煞闻天下的蚕丝弯刀变成了微不足道的绣针了?”
平轩说:“还不是多亏了你那位宝贝妹妹,硬要我绣什么针线。”
她的确是用绣针代替了弯刀系在冰蚕丝上,然后使出“十指连心”绣出那幅“龙凤呈祥”。
“我只怕皇上看了那幅绣品,更不会放我们走了。”楚易自言自语道。
“你说什么?”平轩君听不清楚。
“没什么。”楚易看着她疲惫的脸色,”你连续运功这么久,快休息一会吧,下午我们还得去林场观看骑马射箭。”
“好。”平轩君揉揉额角,突然想到什么,又问道:“对了,为什么刚才不见展睿?”
楚易一听拉下脸:“你倒是惦念的很啊。”
平轩君懒得跟他计较,本来也是个一时兴起的问题,就转身回去睡觉。
楚易见她这么消极的反应,以为是自己态度不好以致平轩君生气了,忙不甘愿的说:“他半路上被皇上叫过去了,”想想觉得委屈,“用的着为这个人生气么。”
平轩君听到他最后小孩撒娇似的口吻,觉得好笑,回头睇着他,不发一语,那意思明白着是说,你想太多了。
楚易尴尬的撇过头:“你好好休息吧,我到外厅去。”
走出内屋的时候,楚易听到平轩君在里面的低笑,这个小女人!总是这么让他……楚易也忍不住勾起唇角……爱不释手。
楚易的猜测是正确的,下午刚一进林场入了座,皇上就踱到他身边,说道:“弟妹的手真是巧啊,好一幅‘龙凤呈祥’啊。”
楚易笑笑对皇上一掬:“多谢皇上皇后抬爱。”
“爱弟考虑的如何了?”
“皇上这句话……应该是臣弟问皇上考虑的如何了?”
听到这个回答,皇上知道楚易并没有改变心意,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只“哼”了一声,看了一眼楚易身旁的平轩君,便转身离去。
平轩君将他们的对话一字不漏的听去,说道:“皇上似乎不答应。”
楚易不置可否。
平轩君看他一脸“皇上又能奈我何”的神情,笑了笑,随即遥遥头冷然道:“你以为我冷清寡义,其实最绝情的还是你,你从小一手创办拉扯大的‘鬼门关’,一群对你誓与忠死的门人,你都可以二话不说的说抛就抛,还有什么是令你舍不得的?”
楚易转过头,凝视着她:“这个问题你还要问我?若不是已经找到最舍不得的,我又怎么会对那些不屑一顾?”
平轩君被他看窒了呼吸,赶忙转过头离开他的视线,心跳的飞快,头一次清洗的感觉到脸上明显上升的热度。
正在平轩君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的时候,一个仆人上前来说:“易王,皇上请你一同前往猎场。”
楚易皱皱眉头,往年皇上都不会亲自去猎场,只是在看台上等着胜者载着猎物归来,因为这是一场竞赛而不是皇家的狩猎游戏,今日皇上邀自己前往,恐怕有诈啊,楚易想到刚刚皇上离开的时候阴沉的神情,说道:“我夫人身子不适,恐不能前往。”
仆人为难的说:“皇上让小人务必带易王过去,易王这样讲的话,小人就很为难了……”
楚易心想,算了,就去一趟吧,转身对平轩嘱咐道:“皇上要我过去,你自己在这里要小心,不要随意走动。”
平轩君点点头:“我知道了。”
楚易于是跟仆人离开了。平轩君身为易王妃,属于亲等的皇亲国戚,坐在第一排,上首前边一点就是公主与皇后等,但是因为周围有餐盘相隔,倒也没有多少交流。
大部分的皇室子弟都去猎场打猎了,剩下来的只是一些年纪稍小的或者是欢闹的女眷在场内射靶,纯属娱乐消遣,平轩君坐在桌前,只觉无聊百倍,昏昏欲睡。正当双眼微眯,头沉沉的似倒非倒之时,忽然感觉一股敏锐强劲的疾风,本能的迅速一闪,一道白光闪过,是一只极行的箭!平轩君完全清醒过来,却发现被她躲过的箭直直的射向皇后!
身形急速变换,袖中的蚕丝弯刀掠出,千钧一发之刻勾住箭身往旁边一甩,“噔”箭见牢牢地插入旁边的树干中。
所有人都惊呆了愣了两秒,忽听一人大喊:“保护皇后!抓刺客!”
所有人都动了起来,把皇后围了起来,同时也把平轩君围了起来。
平轩君觉得奇怪,她又不是那个刺客,这些装备其全严阵以待的士兵围住她干吗,定睛一看,居然还是只有皇上才能调用的御前侍卫,心里的疑惑似乎有些明了了,但还来不及细想,周身已经开始晃动起刀光剑影。
平轩君冷笑一声,向领头的侍卫问道:“阁下可是专门为擒我而来?”
“哼,大胆刺客,行刺皇后,还不投降!”领头侍卫喝道,随即率领着众人一同攻向平轩君。
平轩君看着他们越攻越狠的招式以及每个人脸上杀气腾腾的表情,便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想,皇帝特地把楚易引开,派人向自己放暗箭,知道以自己的修为定能躲过,便挑选好了角度,以皇后作诱饵,让自己能堂而皇之名正言顺的被干掉。
平轩君施展出蚕丝弯刀,沉着应战,心里确是明白倘若楚易赶不回来,自己恐怕今日是难逃一劫,这林场是在郊区的一座皇家园林里,处地幽静,看皇上着架势,怕是让锦衣卫里三层外三层给包了,确定自己不会活着走出去。这区区几个大内高手自己自然是不放在眼里,但是若是无休止的圈斗……好你个皇帝,说服不了你的弟弟,便拿我开刀,既然你想打疲惫持久战,那你就看看小女子怎么个杀法吧,今天就要让自己的尸身血染林场!
围斗的士兵们有些慌了,因为他们看到只要是在那银光闪闪的范围内,便是血渍飞扬,连一些未来得及的婢女也不例外,这种让人毛骨悚然眼都不眨的杀法让人愕然。
忽听一声轻喝:“全都住手!”
士兵们一听这声音都停住了攻势,而平轩君则是被这声音中的纯然高贵给止住了杀势。
循声望去,正是当今国母,皇后。她一脸肃然的站在台阶上,推开保护的众人,定定的望向平轩君:“平轩君,今日的确是个陷阱,只求你不要滥伤无辜,让那些无关的人先走吧。”同意皇上计划的时候并没料到平轩君会对周围的平民也出狠招,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平轩君绯红的脸怔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璀璨绝美的笑容,在周围的尸身映衬下显得更为诡异凄美,她脑中回响起了楚易曾说过的话“我不想让你再杀人了”,便回道:“终于有个说真话的人了,不愧是皇后,好!今日就不杀无关之人!”
园林深处,皇上与楚易一行与众子弟已经猎捕动物有一段时间了,眼看夕阳西斜,皇上还没有归去之意,楚易不免奇怪。
“皇兄,天色不早了,可以鸣笛收队了。”
“不急不急,今日你皇兄我兴致好,乐不思蜀,啊哈~!”皇帝看看天色,说道。
楚易静静的看着皇上依然徘徊在临终的身影,现在林中已经很难见到活跃的猎物了,皇上似乎有什么隐瞒……
正要在进行探问,皇上突然回头说道:“三弟,你上次从西域带回的美人,皇兄赐你两个如何?堂堂我皇朝的易王,居然只有一妻一妾,实在是太寒碜了。”
楚易正色道:“皇兄多虑了,三弟我无福消受,况且本来那西域美女就是献给皇兄的。”当时如果没有多事的娶香文过来就好了,他想到平轩君,心里一阵温暖。
“唔。”皇上看他恭敬的样子,也不再多语,继续骑马缓行。
天色渐深,楚易担心道:“皇兄,该回去了。”
皇上正觉入夜风冷,暗惆应该是把平轩君解决了,便说:“好,回去!”
当一行人浩浩荡荡回到林场时,眼前之景,触目惊心,让每个人都倒吸了一口气。
楚易只看一眼尸身上的伤口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下颚隐隐抽动着,双手握拳,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双眼在四周到处搜寻着那末熟悉的身影。
皇上虽然预料到会有血腥的场面但也是被怔的走了下神,踏过一具具士兵的尸体,他故作不知情的向瘫坐在台上的皇后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皇后虽然还沉浸在刚刚恶战的惊吓中,但是一见到皇上充满暗示的神情,顿了顿,还是说道:“弟妹她……突然向我冲来……”
“你胡说!”一柄断刀噌的射过来,钉在皇后耳边的墙板上,吓得皇后登时没了血色,止住了下面的话。
“三弟,你这是干吗,弑杀皇后吗!”皇帝怒道。
远处站在尸体中的楚易仰天大笑,然后恢复了冷静的脸色,说道:“原来皇兄今日找我打猎的目的竟在如此,枉我称你一个‘兄’字……”
皇上脸色变了下,还是不松口:“你这是怀疑皇嫂说的话?你到现在还在偏袒那个鬼女?!”
昏沉的天色中,冷风吹得楚易的袍子涨起,飞扬在血色中,与他的脸色一样阴森可怕。
皇上不禁有些害怕:“你……你……三弟……你别乱来啊……来人啊,护驾!”
“我只问你一句,她人在何处?”楚易轻声问道,他突然放低的声音,让人听了却是脊背发凉。
皇后赶忙说:“她轻功而去了,并未捉得。”
楚易定定的看着皇后,皇后被他看得浑身冰冷,只得又稳住音调说:“哀家说的是实话,请三弟相信。”
楚易一晃身形,在众人还未来得及眨眼之间已经近身到皇帝和皇后的身前,他依旧是轻轻的说:“希望如此,否则……”
话未说完,皇上只觉得顶上的龙冠轻声崩响,串在其上的珍珠哗啦啦全数坠落,而众人已不见楚易的身影,只听他的话在林中回响:“你我兄弟情分,今日恩断义绝。”
楚易使出绝顶轻功在林场周围搜了又搜,没有发现平轩君的身影,她经过今天的恶战,应该是伤势不小走不了多远,到底去哪里了?楚易心里发慌,隐隐有种不好的想法,但是只要它一起来就马上被他压下去,不会的,他一定要找到平轩君,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也许她逃回“鬼门关”,楚易马上回到皇宫挑选了上好的马匹,正准备出发之时,有人来报,说庄上请易王赶紧回去。难道是平轩君已经回到庄上了?楚易心急,也没有想到楚庄离京城少说也要一天的车程,一个负伤之人怎么如此迅速的回去呢,他只快马加鞭连夜赶回楚庄。一进门就直奔平轩君房内,季总管不知所以,也只得跟在他身后,同时嘴里报告着:“易王,抱歉突然把你叫回来,只是二夫人她的情况我们也实在没办法……易王,你这么急着赶到夫人房里是有什么事么?嗯?怎么夫人没有跟你一起回来?”
楚易一直听到最后一句才骤的停下脚步,跟在他身后的季总管差点刹不住车撞在他身上。
“易……易王?”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平轩没有回来?”楚易沉声问道,双手又暗暗握起了拳。
“没有啊……没……”季总管看到楚易的眼睛似乎变成暗黑的红色,瞪着自己好可怕!难道说错什么话了?
楚易似乎正极力忍着濒临爆发的情绪,继续问道:“那你叫我回来干什么?!”
季总管冷汗直流:“是二夫人她……”
“她怎么了你不会想办法解决吗!你这个左使是当假的吗!”终于吼出来。
季总管腿发软,好不容易挺了挺没有让它倒下,硬着头皮说道:“二夫人似乎被下药了……”
楚易揉揉额角,闭上眼睛,轻轻叹了口气,少顷,睁开眼睛,语气平复下来:“我知道了。”
季总管松了口气,天知道刚刚易王闭目的时候他连大气都不敢出,终于恢复正常了。
楚易继续吩咐道:“传令下去,让鬼门关的门人都停下手上的事,查女鬼的下落,应该是在京城,在暗地里进行,不要惊动江湖人士或者皇家的人。”
楚易还是去了趟平轩君的屋子,等他去看香文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
一进屋,楚易就闻到一股特殊的香味,再一看香文绯红得不正常的脸色,就知道是中了媚香,而且是顶级的媚香,经过一个晚上都没有从她体内退去。
香文半梦半醒中看到思念的人的脸,马上从床上坐起,葱葱玉手轻扯着本来就所剩无几的罗衫,弓着腰靠向楚易。
“易王……你回来了……香文好难受……”
楚易扶住她松软的身子,把她放在床沿上,怎奈香文沾上冰冷的床沿马上又不满的粘向楚易,楚易只好随她靠着,然后叫季总管进来。
“她怎么会服下媚香的?”
“好像是吃了皇后送来的糕点……”
果然……楚易冷哼了下,说道:“让饿死鬼过来解。”
季总管一愣,虽然饿死鬼精于制毒解毒,可是这媚香应该还有更简单的方法不是吗?随即一想便明白了,现在女鬼不知身在何处,易王怕是没有心情和别的女人……唉,果然还是“情”字折磨人呐……自己还是下去飞鸽传书给变脸鬼吧。
香文靠在楚易身上却是不安分,双手一刻不停的扯着楚易的衣裳,一对红艳欲滴唇在楚易的脸上和脖子间又啃又咬。
楚易正想点住她的昏睡穴,只听窗外一个细微的声音,脑中弦一紧,抛下香文便追出去,只见,眼熟的花团锦簇的四人大轿正悬停在房顶上。
楚易挥手让闻声而来的家奴退下,朝轿子一拱手,说道:“不知百花堂堂主驾临寒舍,多有怠慢,只是楚易最近事务繁忙,若有事情,不妨过几日楚易亲自拜访。”
轿中清脆的女声传出:“看得出来易王有多忙,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好。”
楚易脸一整,都忘了自己被香文弄得衣衫不整了,说道:“楚易不知道百花堂主什么时候也对别人的家事这么感兴趣了。”
轿中轻笑:“我是不敢兴趣,是有别人感兴趣罢了,不过,似乎别人现在也不感兴趣了呢。既然易王不欢迎我的到来,那就算啦,起轿,走吧!”
别人感兴趣?楚易听出她的话外之音,心思白转,纵身跳上轿,扯开轿帘,只见展洁笑嘻嘻幸灾乐祸的忘着他,她的腿上躺着让自己惦念担心不已的平轩君!
平轩君闭着双眼,显得疲惫不已,脸色有着病态的潮红。曾经让他如此着迷的红润的脸色,如今却让他心痛。楚易蹲下来,可是手刚碰到平轩君的手,她的手抖了抖,虽然没有很大幅度但是看得出是很努力的在躲避着他的碰触。
楚易瞪大眼睛,嘴唇不自觉有些颤抖,脑子灰白一片,有片刻的怔仲,她……不愿意让他碰……
“她刚刚可是拼着力气来找你,结果却看到不堪的画面,不想让你碰也是正常的。”展洁说着风凉话,摸摸平轩君的额头,又叹息道,“看来想让你救她也是很难了。”
楚易压下难过,语气不稳的深吸一口气,低语道:“平轩,你一定要相信我,刚刚并不是你所看到的,等你病好了,我再跟你好好解释,你要相信我。”随即握住平轩君冰冷的手,认真把脉。
“走!”展洁对着轿夫说。
楚易挑挑眉。
“还请易王到我百花会下榻数日,会中数千种珍奇药草,相信对平轩君的伤有很大帮助。”
楚易看看展洁,她说话的神情凝重,语气诚恳,便点点头,毕竟现在呆在庄内也不安全,治疗也不方便。
耳边的风呼呼作响,双手不停的挥着蚕丝弯刀,却是感觉越来越沉重,只能凭着惯性左右甩动着,余光看看身后,仍有几个身穿皇服的士兵紧紧跟着。
怎么办……甩不掉……平轩君努力提起真气,不让轻功掉下来,但是心里也明白的很,一路上使用“十指连心”已经耗费掉她太多内力的,自己支持不了多久,这皇家园林,也没个尽头,这些士兵只是看着银晃晃的阵势而不敢近身,等他们发现自己已经是虚张声势的时候……
平轩君的气息越来越不稳了,不知楚易回来后看到场内的狼籍会是什么反应,他似乎不太喜欢自己杀人,自己会不会永远也见不到他了,他会不会来找她,如果自己死了,不知他会是什么表情,自己好歹也是明媒正娶的易王夫人,墓碑上该是刻着这几个字吧……
平轩君无奈的笑了,发现自己已经来到园林尽头的悬崖边,这峭壁与另一端的山坡陡壁并不是相隔很远,若是平常,平轩君大可以将蚕丝弯刀甩过去定住,再借助轻功一跃而过,但是现在……身后越来越近的士兵一个个蓄势待发……赌一赌吧,平轩君把心一横,就算是摔死也比被这些皇室走狗砍死好!
将蚕丝弯刀甩到对面的树上,纵身一跳,身后隐约传来士兵的惊呼声,身边白茫茫一片,“砰”平轩君因为气力不够并没有跃到对面的山崖上,而是直直的撞上陡坡,这一撞,让原本就已经严重内伤的她彻底失去知觉,绑着蚕丝弯刀的手指一松,摔下山崖。
“当日我两个弟子在百花会谷底发现她时,她已经是气若游丝,将死之人了,我于是给她服用了镇会之宝‘百花还魂丹’,给她续了一口气,这丹及其难炼,会中只有三颗,她的外伤都是坠落山崖造成的,主要的是内伤,我百花会虽然精通药理,但是对她这么复杂重创的内伤却也是束手无策,终于服到第三颗还魂丹时,她转醒了,一开口却是要我带她去找你,我想,也好,你武功修为高,或许也能救她,便带她去庄内找你,不料刚到窗前边看到……”溢着又有花香的屋内,展洁轻啜着茶,对站在窗前的男子说道,那男子正是已经在百花谷中待了十多天的楚易,他连续为平轩君修炼治疗两周,今天平轩君的脉象终于能平稳下来,于是便到展洁处了解来龙去脉。
“多谢你了。”楚易静静的说,谁又能想到皇家园林的崖下就是与皇朝相抗的百花会的总部呢。
“我的命也在她手上捡回来一次。”展洁指的是那日在小树林差点被平轩君杀掉的事。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静静的想着各自的心思。突然一个丫环匆匆忙忙神色慌张的跑进来。
“堂……堂主!不好了不好了!”小丫环一进来就上气不接下气的说。
“什么事?”
“‘鬼门关’放血鬼和贪财鬼硬是说鬼王在我们谷中,要冲进谷来,我们的阵快要被他们破了!”
“我还没有跟下面讲你是鬼王。”展洁对楚易说,所以怕是守谷的人与鬼门关的起了冲突,打起来了。
“我马上去。”楚易点点头,飞快的掠身而出。
小丫环听到他们的对话,眼睛直瞪着楚易的背影,小手晃晃的抬不起来,什什么,那个凶神恶煞阴险狠毒的鬼王居然就是风度翩翩的易王爷……!她还给他端茶送水这么多天!好可怕……
第 9 章
“王!”放血鬼和贪财鬼看见楚易来了,收住攻势,百花会的人见展洁来了,也撤了阵法。
“你们刚刚有没有伤人?”楚易看了看一旁跌倒在地的百花会弟子。
“还好,都是皮肉伤。”展洁检查了属下的伤势,也松了一口气。
“这位是百花会堂主展洁展姑娘,她救了女鬼。”楚易介绍道。
放血鬼是个北方的血性汉子,立刻上前赔礼:“展堂主,都是我们鲁莽,多有得罪,还请多包涵。”
贪财鬼只是象征性的作了作揖,却马上在空气中手舞足蹈起来,口中还念念有词:“外衣是翠竹绣坊做的,补一下,三十两……鞋子破了,最少也得十两……哎呀不够不够……上次才搜到两百两……”
“他这是……”展洁不明所以。
“展堂主莫怪,我这兄弟名号贪财鬼,无时无刻不忘算账,他这是将空气当成算盘,在算着刚刚在打架时亏损的钱财类!”
“噢……”展洁恍然大悟,怪不得看他的手指在空中舞来舞去的,原来是在拨算盘珠。
“你们找我有什么事?”楚易进入正题。
“其实也没什么,”放血鬼抓了抓头,“反正手上没什么事情,听说女鬼危在旦夕,来看看……来看看……”毕竟都是生死之交。
“女鬼的消息现在在江湖上可是300起价。”贪财鬼突然晃头晃脑插进来一句,然后又到旁边拨他的空气算盘珠了。
楚易沉吟了一下,他当然可以想象江湖上对女鬼的讨论声有多高了,更别说可能皇家的人也在其中……“怎么没有把饿死鬼一起带来?”他精通医理药理,应该也让他看看平轩君的伤。
“噢对了,”放血鬼一拍脑袋,“瞧我这记性,他托我带话过来,说是二夫人中的媚毒必须坚持服药,才能控制住,如果要彻底去毒,得要承欢之人的协助。”
香文虽然出身青楼,但是楚易娶她时还是处子之身,这承欢之人,想必是指他了。
“随便找一人帮她解毒。”天下男人多的是。
话一出口,周围一片沉默。好绝情的人!大家心里都惊愕的想。
楚易看看了众人的反应,抿了抿唇,想到以往有过的情分,叹道:“算了~~你们回去告诉饿死鬼,让他多配几服药留给香文,然后立刻到这里来。”
“好好。”放血鬼连声答应。
“不好。”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旁边拨空气的贪财鬼又无声无息的冒出来。
“你门里的人真的就象鬼一样,无声无息的。”展洁吓了一跳。
“怎么?”楚易连续好多天没有好好休息,帮平轩君疗伤内功也耗损不少,渐渐显出疲态。
“王,我可是从西北部赶来,先是与季左使联系,就花了我二十两银子,住客栈等消息又是三十两,其间的伙食费还有……”
“行了行了……”楚易完全明白他要说什么。
贪财鬼还不罢休的不知从哪里拉出一张清单,继续喋喋不休:“后来与放血鬼会合,又是十两路费,中间换了马匹,五两……”
众人皆惊讶得看着那张叠的整整齐齐的纸就这么一直往下拉阿拉阿,都拖到地上了,它的主人的嘴巴还没有停歇的趋势,一张一合的就像个算盘珠在噼里啪啦的打着。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楚易开始坚信解散“鬼门关”是个好主意了,原来难得开个例会,想着难得受一下耳朵的荼毒就算了,现在他连“难得”都不想,更别说还有其他的八个人,各有各的稀奇古怪的癖好。
“我想说,”贪财鬼慢条斯理的把纸张一折一折的叠好又塞回衣服中,“我没钱了,我不去,我留下来,就让放血鬼把饿死鬼带来吧。”
“好。”楚易受不了的转身就走,他头真的很疼。
“喂,这是你的地盘还是我的地盘!你为什么可以说留就留啊!”展洁受不了楚易的反客为主。
“就多一双筷子。”楚易头也不回地说。
两天之后,展洁坐在书桌前听着手下的报告,真得很后悔当初“就多一双筷子”的仁慈,继那“一双筷子”之后,紧接着又多了两双……三双……终于到了今天的八双,算上楚易和平轩君,很好,整个“鬼门关”都搬来了。
“堂主?堂主?”百花会弟子报告完了近程之后,一直得不到堂主的回应,开口唤道。
“嗯,嗯,你刚刚说什么?”展洁回过神来。
“属下想问,还要继续允许饿死鬼自由出入草药库吗?”
对了,还有那个饿死鬼,打着帮平轩君配药的旗号,从她珍贵的草药库里拿了不知道多少药材花草在他那个乌烟瘴气的屋子里配置不知道是毒药还是解药的东西,真是受够了奇#書*網收集整理!敢情他们是把百花会当成鬼门关随意使用了?!等那该死的女鬼一醒过来,就都要他们滚蛋!
展洁挥挥手:“随他去吧,所拿药草都记录下来就好。”
平轩君的屋子里。一个巨大的屏风挡在内室中间,屏风里面,楚易正在例行为平轩君疗伤,屏风外面,八个各具特色的男人盘膝而作,静静的等待。
许久,屏风里面有了动静,楚易抱着平轩君走出来,小心翼翼的将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然后转身轻声问道:“饿死鬼,药配好了?”
饿死鬼赶忙回答:“配好了,已经放进浴水中,一炷香之后,为女鬼沐浴即可。”
楚易点点头,坐在床沿上,投靠着床栏,闭上眼说道:”最近江湖上有什么动静?”
吊死鬼说:“王……江湖上传言……”
楚易没有接话。
吊死鬼继续说:“王……江湖上传言……”
楚易还是没有接话。
吊死鬼不死心,继续说:“王……江湖上……”
还没说完,变脸鬼就受不了的喊:“你就不能一次性说完,非要王接你的话才肯说阿!急都急死人了!”
好色鬼凉凉的接口:“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脾气,不把人的胃口吊死,他是不甘心的……”说完还卖弄的吹了一下指甲。
江湖上传言,吊死鬼名号的由来是因为他杀人的手法是将人吊死,殊不知那只是后来为了配合“吊死鬼”这个称呼而专门特意形成的,真正的原因是他喜欢说话说一半,等你接口了他才会继续往下说,如果你不接口,他就一直说着前半句,吊人胃口。所以在“鬼门关”里,谁都不愿意和吊死鬼说话。
“嘘……你们别吵了……”还是落水鬼细心些,“你们瞧王,他是睡着了。”
众鬼一听,这才发现原来英姿飒爽的鬼王现在眉头紧锁着睡着了,哎,原来那么风流倜傥的王,现在竟然憔悴的瘦了一圈!众鬼心里都默默摇着头。
楚易感觉身边有动静。本能的一个擒拿利落地抓住身边的试探的手。
“呃……王……一炷香的时间到了,你睡着了,所以才想不惊动你把女鬼带到澡盆那边……”饿死鬼被楚易抓得疼得抽着牙齿说话。切,想来他刚刚还那么心疼王,现在王的眼睛怎么又像豹子一样凶狠了。
楚易拍掉饿死鬼准备抱平轩君的手,说道:“记住,这是必须要叫醒我的事之一。”
饿死鬼有点委屈,问道:“那还有什么是必须的?”省得好心当成驴肝肺。
楚易轻柔的抱起仍在昏迷的平轩君,看着她紧闭的双眸,说:“有关她的。”
众人惊愕。
好色鬼夸张的抹抹眼泪:“问世间情为何物……”
放血鬼低喃道:“果然是王,情话也这么霸气!”
贪财鬼低头拨空气算盘:“这句话放出去多少钱好呢?一百两?不不……鬼王,要贵一点……”
“你们都闭嘴!”刚才还温存的楚易听到后面稀奇古怪的评论,不禁有点脸红,压低声音吼道,清清嗓子,沉思了一下,说道:“江湖上传言的没错。”便抱着平轩君走进了里屋。
“江湖上传言什么啊?”众鬼围住吊死鬼问。
“传言……”吊死鬼满意的点点头,终于接上他的话了,“传言‘鬼门关’要解散了。”
里屋。蒸气腾腾,浓郁的山草药味混着淡淡的花草香。
啊……觉得周身好舒坦……温温润润的……这味道好清冽……真想睁开眼睛……可是好累啊……自己是不是在腾云驾雾……好想飞……
楚易将头搁在浴桶边缘,双手扶着平轩君的勃颈,轻轻按压着,自然而然的说道:“你什么时候醒呢?你的外伤都好了,只是这内伤难治,我昨天给你治疗时,发现内络已通,气血已顺,已无大碍了,怎么你还没有转醒呢?”
酥酥麻麻的……好舒服……怎么飞不起来了……谁在把我往下拉……好像有人在叫我……这声音……我不太想听……可是好舒服……飞不动……
“是不是因为你在窗口看见的事情?那是个误会啊,香文被下毒了,我正想点她穴道,你就看见了,为什么不好的事情总是这么巧?”楚易叹了一口气。
不好的事情……的确是不好的事情……不想听……谁被下毒了……
添了点热水,手指移到平轩君的头颅上,继续按摩,“你一定要相信我,以前那么多生生死死的情况都过来了,你怎么能不相信我?”
相信……应该相信你吗……这个声音……是应该相信的吧……
朦胧的蒸气氲湿了楚易的眼,在平轩君额上落下一吻,“以前,我跟你有口舌之争,挑你的毛病,跟你作对,我……我其实是乐在其中的……虽然怨你隐瞒身份,而且是为了那么一个原因,但是我还是……还是很喜欢的……我想跟你在一起……你生气,练武而眉飞色舞的样子,真得很漂亮。但是,我不想你再继续这种没有感觉的杀戮了,我也不想了,等你好了,我们就退出江湖,好不好?我知道你觉得从事‘鬼门关’无所谓,杀不杀也无所谓,就当为了我,你对我……还是有感情的吧……我们过普通的生活,香文……帮她另找个归宿吧……就我们两个人,好不好……”
楚易抬眼,怔住了。那双日夜思念的慧黠的眸子正直勾勾的看着自己!
天啊……楚易伸手碰出她的脸庞,哑声低呼:“平轩……平轩……你醒了!”
平轩君点点头,注意到那个总是光彩照人的出色男人双眼深陷,脸庞也削瘦了一圈,想开口说话,却发出像破木头断裂一样粗哑的声音。
“别别说话……”楚易慌乱的抚着平轩君的脸,生怕她乱想,“你伤势太重,嗓子还没有复声,调养一段时间就好了,还有身子的其他部位可能还没有知觉,过段……过段时间就好了……”
他也许并不知道自己在哭吧,平轩君看着眼前努力安慰她而略显慌乱的男子,不久前他还是那么冷酷的对自己说话,自己还是那么冷酷的执行他的命令,想不到他现在居然像个孩子一样手足无措。脑海里猛然想到在楚庄香文窗外的看到的那一亩,衣不遮体的男女……头又开始疼了……可是他说,要相信他……
楚易正在添热水的手上被覆上了一只有着殷红刮痕的小手。
“你有话要对我说?”楚易一下就明白了。
平轩君点点头,轻喃了几个字,虽然听不清楚,但是楚易还是明白了。他添好热水,坐到平轩君身后,双手按摩着她的双肩,缓缓地说道:“那是个误会……”
楚易非常不爽的看着床前的八个大男人,这些死鬼们一听说平轩君醒了就硬是冲进来,她身子还没好呢,哪经得住他们吼来吼去的。
“好了,人你们已经看过来,可以出去了。”楚易走过来,像拍蚊子一样一个一个全部拍到门外面。
“对呀,现在人也好了,你们什么时候搬走啊。”展洁凉凉的声音,终于可以送走这些瘟神了,才来了几天,就把她鸟语花香的百花会搞得鸡犬不宁。
“当然是等你的救命恩人康复了。”平轩君醒来,楚易松了一口气,又回复以前那个温文尔雅暗箭难防的笑容了。
展洁青着脸看着楚易关上房门,有没搞错,等那女鬼醒过来就用了快一个月,等她康复还要等几年类!她百花会的饭是白吃的啊!
站在旁边的八个人也在低估:“女鬼醒了,王是不是真的解散我们啊。”
“那以后上哪混?”
“没有钱赚了拉……”
“展堂主,你这百花会也蛮不错的啊……”
“展姑娘,你我都精通音律,真是知音难寻啊~~”
“我这里只收女性!”
回到床榻旁,楚易给平轩君盖好被子,抚抚她的额头,说:“你再休息一下,等会我叫你吃药。”
平轩君看着楚易,疲惫让她来不及分析那双黝黑的眸子中所溢满的温柔,只觉得这眼神是那么的真实,不似以前总让人提防,这眸子就像烙印一样深入刻到平轩君的脑子里,安抚着她渐渐睡去。
许久,门上传来轻叩声,先三声,没人回应;又三声,没人回应。一个小丫环推开门,探头进来。
“易王,晚饭……”
声音在触到眼前景象时隐没,门“吱呀”一声又关上。
夕阳的橘红色余晖中,一位男子靠在床头,衣袍有些松落,俊雅的面容略向里侧,安然闭着的双眼正对下方,可以想象之前定是俯视已久。床上,在男子的臂弯中,他心爱的女人犹如婴儿般轻轻浅浅的睡着。从窗户中散入的斑驳阳光,慵懒的弥漫开,致使他们周身的轮廓上都像有些许光点在舞动跳跃,宁静安详。
等平轩君的病又好些了,楚易终于有闲暇把各鬼聚集在一起开个会。
“我确实想解散‘鬼门关’,或者你们自己把它继承下去,但是都与我和平轩君无关了。”楚易懒懒的靠在椅子上。
没有人说话。
楚易看到这反应,轻笑道:“哦?没人说话?这倒新奇了……想必你们私下已经拿定主意了?”连放血鬼都这么老实不吭声,肯定是上次他承认要解散之后这几个家伙回去商量过了。
幻音鬼好听的柔柔的声调响起:“王,你真的决定不管我们了?”
楚易像没事人一般整个人深陷到椅子中,点点头:“等平轩君痊愈。”
“倘若我们还是要追随王呢?”
楚易拿起茶杯啜了口茶,他早料到会有这个结果:“那也不关我的事。”
各鬼面面相觑,这是什么意思?
楚易继续说:“你们放心,我会把鬼门关的事情处理好,在干干净净的退出的。”
当天晚上,皇城之中,一道身影急速而起,闪过巡逻的卫兵,几个起落之后,无声息的落在皇上下榻的寝宫。
“呲……”一根火柴点亮了一小部分的宫殿。
“谁?!”皇上浅眠,迅速起身,在见到烛光映衬下的面孔之后,又气又喜的喊道:“三弟!”
楚易看着这个自己“服侍”多年的皇兄,说道:“皇上,早就不该叫草民‘三弟’了。”
皇上一愣,他没有想到楚易还记得当日临走时留下的断绝之话,这……难道不是气话?
“三弟何出此言?朕与你虽不是同一个母妃所生,但是情同亲兄弟,这么多年,岂能说断就断!”
“的确……我帮你做了这么多年肮脏的事,是不能说断就断……”楚易冷笑道。
皇帝变了脸色:“你这是什么意思?!朕这么多年待你可不薄!”
“不薄……我每年帮你杀的人,给你进贡的银两也不薄啊……”楚易道,“可是现在还不是满天下的给你追杀!”
皇帝面色闪了下,忙放软声音说:“那是因为三弟你说要离开朕啊……”
“哦?那么你的意思是倘若不能被你所用,就要赶尽杀绝了?”
皇帝上前几步想抓住楚易的手,被楚易冷冷的躲过。
“我的辈份在你之下,可是天资在你之上,我的母妃怕我命丧皇朝争斗之中,从小教育我对皇位不可有非分之想,我性喜闲散,本来也不喜欢这宫廷争斗,可是为了保全母妃及自己的性命,从儿时起就在两名退役前朝御前侍卫大将军,也就是后来‘鬼门关’的左右使帮助下为身为太子的你组建‘鬼门关’,以排除你想要铲除异己之心,果然,后来几个皇兄遇害,唯独只有我安稳的活了下来,母妃也得以善终。你说你怕我离开,是怕我泄露了你才是‘鬼门关’最大的主使者这个秘密,还是怕以后没有人再帮你做那些不光彩的事情,我看,两者都有吧?”
皇上被说中了心事,神色尴尬。这个三弟,从小就是他最大的竞争对手,偏偏他聪颖狡猾,抓不到他把柄,后来又成了“鬼门关”的鬼王,虽然是帮自己做事,但是也奈何不了他,有时还得看他脸色,害得一拖再拖,无法铲除这个最大的隐患。
“皇帝放心,‘鬼门关’除了我和平轩君,并没有知道它与皇上的关系,而这个秘密,我们会死守到终。所以,也请你停止对‘鬼门关’的追杀,否则有什么后果我就不敢保证了。”
“你这是在威胁朕?”
“不是威胁,只是跟皇上打声招呼。”言下之意,随便你皇上怎么定夺,我这厢反正是定了。
“如若朕不答应,会有什么后果?鬼门关再大再厉害,也敌不过朕的数万精锐兵马!”皇上嘴硬着,哼,就不相信,我堂堂皇帝岂能被他三言两语唬住了!
“呵……”楚易反倒轻笑,这笑声在诺大的宫殿里回声散散,说不出来的阴森,“皇帝啊,你是被野心弄得幼稚了还是自信过度?我们江湖人士是从来不讲究什么排场的,不需要比什么军队……”
“你什么意思?”皇帝听了他那笑声顿时冷汗淋淋,突然领悟到自己是在跟天下第一恶魔帮派的头子讲话,这家伙的手下可全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啊,脑海中浮现出那日平轩君侵蚀过后的林场。
“皇上?怎么了?”床榻上,侍寝的某个妃子语带娇媚的醒来,看清楚了宫内还有一个男子,倒吸一口气,”这是……啊!”
仍眷有温存气息的床上一名温柔的女子连话还没说完,就这么莫名其妙的瞪着眼睛倒在了那张全国上下最具价值的龙床上,没有了呼吸,才刚刚醒来就被迫沉浸在另一场无休止的睡眠中。
“你你!!”龙颜大惊,惊吓得都忘了叫护卫,第一次,他削落了他顶上皇珠,这次,他竟然杀了皇朝的妃子!这男人还有什么事做不出的?!
“草民只是用行动告诉一下圣上,这就是后果,皇上不必惊慌。”楚易老神在在,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来……”
“皇上若是想这变成你说的最后一句话,可以继续叫。”
成功的没了声音。只不过已有侍卫赶到。
“皇上?”
“没事了,你们都下去吧。”皇上扶扶额角,泄了气,终于明白,今天楚易真的是来通知他一声,而不是来做商量的。
皇上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颓废的坐到椅子上,倘若当初没有那么对付平轩君,今天也许就不会失去他了。
“其实你刚刚还说漏了一点,朕却是是存有私心不想让你走的,可是还有,朕也深知在这天下,只有三弟你不会背叛我,最让朕放心的,你一走,朕真的成一人了。”皇帝摇摇头,像是突然老了几岁,“你走吧,朕即刻就下旨不再追杀‘鬼门关’,你以后也可以做些光明正大的事情了。”
楚易点点头:“多谢皇上成全。”
皇上看着那抹背影走至窗前,顿住,楚易的声音传来:“其实皇兄是个好皇帝,这位子,三弟我可做不来。”
身影飞出窗外,留下点点烛光,“是么?一个好皇帝?……”身着金色龙袍的人喃喃自语,“三弟……”
第 10 章
楚易一点也不知道平轩君是怎么想的。那日她在泡药澡醒时听他解释了之后,并没有说话,又昏沉的睡去,他可以理解为是气血虚,要多休息,但是最近,平轩君的身子一天比一天好,虽然不能下地行走,但是说话思考已无大碍,她还是一如既往地缄默,这种缄默要把楚易搞疯了。
端着一碗汤药刚走进院子里,就看见在躺椅上的女人,膝上盖着一条毯子,脸色终于退去了不正常的红润,回复以往正常的偏白,眼睛大大的睁着,一动不动注视着前方的花草。
楚易有一秒的晃神,他有种错觉,坐在那的并不是平轩君,而是她的幻象。
握着药碗的手紧了紧,快步走向仍在发呆的女人。
“平轩,喝药了。”楚易蹲跪在地上。
平轩君收回视线,目光移到楚易脸上,再移到碗上,点点头,喝下,然后视线继续回到刚才盯着的地方。
楚易拿出一粒准备好的蜜饯,塞入她口中,平轩君轻轻嚼着,不一会,又恢复平静。
如果不是楚易对平轩君的病况很了解,他会以为这个人已经没有记忆了。
什么都是好的,连武功也没有被废掉,她的身体慢慢起色,可是她的心……楚易不自觉的握住平轩君的手,冰冰凉的,他握紧再握紧,努力想把热度传上去。
脑海中突然闪过展睿见平轩君时的场面,“说断就断”展睿痛苦的声音在他的耳边不停的回响,“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平轩君掐住昔日恋人的脖子。楚易下颚一紧,如果平轩君不相信他的解释,那么以她的性子……不!不行!
楚易一阵激动,猛地抱住平轩君,药碗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破裂声。
“平轩……”他头埋在她颈间低喃着,熟悉的味道,却没有熟悉的回应,他除了叫她的名字,说不出其它的话。
突然脊背上一震颤栗,一双小手爬上楚易宽阔的背。
楚易惊喜地抬头,望进平轩君清澈的眸子里,不是涣散的眼神,她的确在看他!忍不住在抱紧一些。
“我只是想一些事情而已。”平轩君轻轻的说。
“什么事情?”楚易贪婪的汲取她的味道,这是他的平轩,回来了。
“所有的事情。”平轩君拍拍他的背,像安抚一个闹脾气的小孩。
楚易镇定下来,站起身,把平轩君抱在怀里,坐下,盖好毯子,说:“那我们的事情你想了?”
“嗯。”
有点紧张,“结果?”
“明白了。”
“真明白了?”
“嗯。”
“确定?”
“对。”
“以后不会把这个当成小辫子来跟你相公我吵架?”
平轩君嗤笑:“早在你跟我解释我就想明白了,因为之前你把香文软禁在她房中三天不出来都没有发生什么,所以也没什么可以多想的。”
“那你为什么当时在展洁的轿子终不肯理我?”
“当时不明白。”
“那现在明白了?”
又开始了,平轩君眯上眼,伏在她男人的胸口低低的笑着,笑得楚易觉得自己的心脏也一抖一抖的。
楚易也笑了,一顺一顺的用指尖梳着她的头发,问道:“那还想了什么?”
“想女鬼。”
楚易又开始紧张了:“结果?”
“有点不明白。”
“哪里不明白了?”楚易急急的问,然后又觉得对于一个大病初愈脑子可能还有点混沌的人不能急躁,马上又软了语气,循循善诱,“你慢慢讲,慢慢想,不要着急。”
平轩君听出他语气的转换,感到贴心,蹭蹭他的衣襟,说:“我怎么想,都没觉得有多少负罪感。”
“为什么要有负罪感?”
“我杀了很多人。”
“那时我要你杀的,不,准确地讲,是皇上要你杀的。”
“除了该杀的,还有很多无辜的人。”
“我也有份。”
“那你有负罪感吗?”
楚易仔细的想一想,认真地回答:“有一点吧。”又补了一句:“不过是在最近想退出之后。”
“你为什么不说是在看到我杀人之后?”
楚易叹口气:“你别乱想。”
“可是我到现在还是没有什么负罪感。”
“那就没有好了。”
“我是不是很没有良心?”
“我也没有良心。”
“我是不是很绝情?”
“我也绝情。”
“我猜我会很短命。”
“我更短命。”
“我……”
“还有什么?”
“我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平轩君咯咯的笑起来,“被你一搅和,我的思绪又乱了。”
“这有什么好想的,还想了这么几天。我们应该把所有的错都搬到皇上身上去。”楚易吻吻她的鼻尖,再抱紧她,“我们都是一样的,我们就是一对,你是什么样,我就是什么样,没什么好想的。”
你是什么样,我就是什么样。平轩君眼角一湿,是了,反正在天下眼力,他们两个都是无恶不赦,他们就是一对,没什么好想的。
“将来我们的小孩也会是小魔头。”
“没有良心。”
“很绝情。”
“还跟我们一样短命。”
“哪有做娘亲的诅咒自己孩子的!”楚易叫起来。
“没关系没关系……”平轩君打了一个哈欠,终于弄明白了,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你说出这么狠心的话……喂……喂!你别睡!……平轩,你给我起来……!”
真不敢相信,这个女人真的睡着了,像个小猫一样,蜷缩在楚易的怀里,嘴角带着弯弯的笑意,进入了梦乡。
这家伙……楚易轻轻捏好毯子,下巴抵在平轩君的头上。
“喂~!你们……”什么时候滚回去阿,展洁冲进来,看到这幅温馨的养眼画面,硬生生的把后面的话吞回肚子里。
“王!”
“王……”
“哎呦……怎么停了!”
“别挤啊~”
“天……”
“啊……”
“哦……”
“呵~!”
八个声音也硬生生的尾随其后的吞回肚子里。
“嘘……”楚易朝闯进院子里的九个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笑笑的摇起了躺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