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新世界 第191章 平衡
在胜利阅兵游行之后,这座从五月三十日开始以来,已经沸腾了许久的民国首都似乎也感觉有些疲倦似的。慢慢的安静了下来。动荡的大时代在这几年当中发展到了民国普通百姓难以想象的高峰。他们见证了时代的变迁,也亲身经历了时代的动荡。不过这一次,是以一个又一个胜利的剌激贯穿始终的。这几个月短暂而激烈的战事,对他们的影响是同样的大。首先是首都一带长江下游的全面戒严。沿江的正常民用运输大部分停开。江边动员民力加紧构筑反登陆的障碍物和工事。在坐镇南方的最高军事指挥官预备军司令官蒋百里的主持下,下游的浙江江苏福建等省份全部进入军事时期。物资短暂的进行配给,为日本军队可能的全面疯狂做准备。其次就是大量国债的购买任务,虽然对最普通的百姓而言这是义务认购,而且这些最普通的百姓们也的确以最高涨的热情来认购这些国债。但是对于国家公务人员,对于国有大型企业的员工,对于大部分的商人来说,这些认购却是多少有些强制摊派性的了。前方百万军队的激战,吞噬着天文数字的军费。首都庞大的公务人员,都捐出了两个月的薪水用来购买国债。上到总理下到实习科员,无一例外。民国在江苏安徽苏北那些已经初成气候的重工业基地,也摊派了相当的国债认购任务。对于商人们来说,江淅财团包括广东一带的富裕商人们。交给他们的认购任务也是空前的,南方几省商会在战时就认购了多达八千五百万华元地公债,战后公布地北方重建计划和东北工业振兴计划。又需要他们认购多达一亿三千万华元左右地国债。虽然投资东北工业振兴计划不是没有利益。而且在强烈的民族意识下。战时战后的这些国债认购计划比较顺利的进行了。可是在战后的一些报纸上面,还是发出了一些小小地抱怨声音,认为他们合法的商业利益被政府以民族和战争的利益加以掠夺了。当然,这些还是都在正常范围之内的。
对于首都百姓来说,真正这几个月对他们影响最大的。还是那种最为狂热的情绪。战时前方不断传来的伟大胜利的消息。神武英勇,战无不胜的强大国防军。甲午战争耻辱地洗雪。在朝鲜军队狂飒一般的突进。大专院校预备军官学生们整日整夜在街头的游行欢呼。青年们的从军热潮,还有一些报纸狂热的呼声。中国似乎就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空前强大地国家。他们已经傲立在世界民族之林。也将利用他们现在的强大去争取他们在世界上应有的分额。在普通百姓当中,现在也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心理态势,似乎就很像日本明治维新后连续取得几次大胜利后的国民氛围。普通的年轻人们在上了一天学或者做了一天工之后,就拥在报馆门口等着在水牌上面的最新战事消息。等到前线胜利地消息被报馆宣布,拥挤在门口的的年轻人们就爆发出剧烈的欢呼声,然后就是提灯游行,用羡慕的眼光看着那些穿着军服地大学预备军官学生们趾高气昂的神态。在游戏队伍当中,要是再能看见几个裙裾飘飘的女孩子。那这一晚上就是太值得了!除了欢呼之外,偶尔还会到政府门口去抗议一下。原因很简单,这些政客又在高叫谈判还有和平,甚至裁撤国防军了!等着游戏的队伍在深夜散去,这些陶醉在火热气氛中的年轻人们还久久不肯散去。高声的互相谈论着国家下一步应该做什么。大家的想法几乎都是一致的。政府那些软弱的家伙必须下台,必须换人。总统应该早点掌握所有权力。国家已经赢回了东北,朝鲜也绝对不能放弃,下面就要和俄国谈判,要回东北丧失了上百万平方公里的领土。要是他们不肯让步,那么百万国防军就要去寻求他们另外一次伟大的胜利!至于海上的利益,台湾、香港、澳门这些失去的领土。现在还没有这么强大的海军力量。也不用急,和美国联合,全力发展海军。总有一天和这些敌人会要清算的!现在老牌帝国主义国家已经衰落,未来是中国和美国的!如果美国喊出了美州是美国人的美洲。那么中国人为什么就不能喊出亚洲是中国人的亚州?
过去百年的民族屈辱,在才开始的复兴的时候,在国民们梦中都难以想象的一场场胜利的到来的时候。一下就爆发成了有些畸形的民族自豪感。这种狂热,似乎就是在这个大时代走到尾声时候的一种回光返照一般的激烈。这个国家,至少在心理上已经深刻的改变了。
雨辰的声望已经高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如果他这个时候下命令让这些青年走上前线去冲锋,去牺牲,去趟地雷阵,去和敌人同归于尽,相信这个国家绝大多数的青年不会有半点犹豫。而那些在前线建立了伟大功勋的国防军将领,也成为了一个个偶像,簇拥在雨辰的身边。从欧洲到亚州,长胜不败的李纵云参谋长,身负十九伤仍然带队冲杀的王坚直少将,天下第一师师长,世界最强装甲部队的指挥官王登科少将,累死在岗位上的蔡锷元帅…………就成了这个时代最闪亮的星星。国防军也成为了被这个国家最景仰崇拜的团体。国家洋溢着一种躁动不安的情绪,三个多月战事的结束,似乎也没有让国家从战时的激动情绪当中平复下来,仍然在涌动着翻滚着漫溢着。当中日和平谈判开始的消息传来的时候,人们不敢对雨辰有所指责,几乎异口同声的对政府表示了不满。在这样胜利的情况下,需要什么谈判?在旅大的几十万日军残部需要为奉天大火负责,最好把他们全部绞死!听说朝鲜要归还,又是那些缸巾们屈服于欧洲列强的压力。那些列强就是不希望我们强大起来!什么朝鲜换台湾的计划。日本战败了。本来就应该将朝鲜归还给我们!
光复东路上面,已经是夜里十点钟以后地时间了。街上还全部都是涌动地年轻人们。他们唱着歌,挥舞着手中地电筒,高声的在政府大楼门口喊着抗议的口号。久久没有散去的意思。已经开始的中日谈判,在首都地确引起了到现在还没有平息的风潮。光复东路上涌动的全是人群。歌声和喊叫的声音就在南京夏夜的夜空上面飞扬。那时还没被工业严重污染的城市夜空中,浩瀚的银河就在些青年人头顶壮丽的展开。
何燧站在陆军总参招待所303房间的窗户前面,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的面色深沉,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外面的人潮涌动,却让他想起了和雨辰会面的那一幕场景。
“…………总统,这次回来,我真的很担心军队内部地不安全思想…………您到底希望国防军发展到哪一步?国防军为这个民族和国家建立的荣誉和功勋。不能就这样毁于一旦!从欧洲到亚洲,国防军现在已经膨胀得超过这个国家实际应该拥有的武力。青军会内部的激进团体活动也越来越激烈。他们都视那三个暗杀议员的年轻军官为偶像。都对现在的政体非常不满。总统,您希望国防军到底变成什么样?是成为真正的国家武力。还是单单是您权力地基础?如果您只是以国防军为自己权力的基础的话,那么就不得不满足国防军自身没有止境的扩张发展需要,还有年轻军人们追求武勋,追求功绩,追求荣誉的要求。那么国防军到底会变成什么样!以前还可以说为了国家初起的安全。大家的意志还能团结在一起。国防军还能为了正义的事业作战奋斗牺牲。当民族大敌已经被我们击败,未来应该是一个相当长的和平建设时期的时候。国防军会向何处去,您不担心么?还是您希望国防军就一直维持这样的实力,这样的心态,才是您真正想要的?”
何燧当时一脸的坦然,就这样看着雨辰。在这个国家,也许只有他敢于当面对雨辰说这样的话。在他的心中。高官厚禄并没有任何的意义。而且到了这个岁数,这个地位,他连家都没有安一个。光复以来,他只是忠实的为自己理想而奋斗。当初他在南京对雨辰许下了自己的诺言,当雨辰的所作所为不违背他心中的正义的时候,他将为雨辰效死到底————其实,他是想为这个国家,这个民族效死到底。所以在回到国内的一开始,他就想询问雨辰,他到底会向何处去?如果他真的是希望自己回来安定军心,改造国防军向正常体制发展,让这个共和国回到和平建设的轨道。那么他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如果雨辰只是希望他作些其他的什么事情,那么他只会选择离开。不管后果是什么。人到了心底坦荡无私的时候,就和他一样。变得无所畏惧。
雨辰只是淡淡的看着他,神色有些复杂。即将进入而立之年的雨辰。这些年来和何燧的交往已经很少了。两人似乎在心底有着一种默契。虽然何燧是除了雨辰之外,江北三杰当中在国防军当中声望地位最高的人物。但是他从来都是和雨辰的关系保持若即若离,不是雨辰最心腹的那批将领。但是在需要坐镇什么局面的时候,雨辰第一时间还是考虑的他。因为在雨辰心里明白,何燧和陈山河,和司马湛,甚至和他大哥吴采都不一样。他从来效忠的都不是他这个人。
雨辰微微的叹了一口气,苦笑道:“现在能当面和我说这些的,数来数去,国防军里面就只有你一个何灼然了…………我明白你的担心。你以为我是傻子么?”在何燧面前,雨辰也用不着说一些绕过来绕过去的话。对这样的将领,不能用什么心机。
“军队内部的思想,我当然也注意到了。但是灼然你知不知道你有一个最大的弱点?就是看什么问题都太绝对化了,非黑即白。认为什么东西背离了你心目中的正义理想一点点,就完全不可以接受。但是你到了我这个位置,就知道对于国内事务。我考虑最多的还是平衡!国家建立在一个什么基础上。你完全清楚。我们等于是利用机会强行打下了一个江山。整个国家完全没有从旧时代脱胎出来。只要我不掌握实力。那么随时都有复辟翻盘地危险!我辛辛苦苦地在培育着军心,利用军心影响民气。利用我现在拥有地绝对权威慢慢的改造这个国家。我一直想,只要国家能强大了,内部的问题就可以慢慢解决!在国家还不强盛,外敌虎视眈眈的时候。我们内部的问题,得不到慢慢解决地机会!那么等待这个民族的,也许就是一次彻底破碎之后的再度涅磐!你我都不怀疑我们这个民族即使在那样的情况下,仍然能够艰难的复兴。但是这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我们既然走上了成功的道路,就绝对不能后退!”
他喘了口气,目光灼灼的看着何燧,似乎想将心里的话在这个时候全部说出来:“所以为了这个国家和民族地未来,我不能退让!既然这个国家需要我掌握稳固的权力基础才能稳住整个局面,让这个国家慢慢过渡成一个真正的强国。我就不能对国防军进行太大的打压!而且国防军这种锐气和尚武的精神。来得多么不容易?一支好战地强大军队,对潜在的敌人是多大的威慑?我能亲手毁掉这一切么?”
雨辰完全可以称得上傲慢的笑了,那是一切尽在掌握中的笑容。事实也证明,从他横空出世到现在,他就没有做错过一件重要的决策。看呈幼现在凌厉的眼光。何燧都觉得自己快要被他压服了,但是为了平衡,我不会放任军队这样危险地思想设,还有背地一些危险的举动放任下去的!我需要维持共和国的政体,需要维持我一手创造出来的局面。直到人民真正能够理智的选择他们真正需要的是什么!所以我才召会你来。你现在算是国防军的温和派么!威望也是足够。我需要你坐镇那里,让他们不要乱动。在情治系统当中,我也派了得力的人手主持局面配合你。我相信这都是不成问题的!现在就是要国内局面稳定。将中日和谈,重新分配亚洲体系格局的关头安稳过渡。下面这个国家再怎么有不同的意见,都将是会在体制内的问题了!松坡走得太早。为了大局,灼然,你必须全心全意的帮我!”
看着雨辰耀眼的面庞,看着他坚定的神态,听着他自信的语气。何燧象是了解了他,又像是更加不了解他了。雨辰的任务让他不能抗拒,雨辰要借重他来平衡军内的激烈思潮。然后又借重军队来平衡内阁…………这样的一切举动,就是为了让所有的权力都集中在他的手上。但是现在的大局,的确需要稳定啊…………“在这位年轻的总统面前。不管自己以前的思想如何坚定,都无法拒绝他的要求。可是在他的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在隐隐约约的呼喊,雨辰虽然渴望稳定,但是局势就真的如他所说,就这么完全在他的掌握之中么?虽然他以前从来没有犯过错误,但是这次,还是会如他所想的那样,一切都能平安的度过么?作为一个一直没有离开过军队的将领,他完全知道国防军现在的强大,还有国防军所能爆发出来的威力。雨辰真的有这个把握么?
在何燧的身后,响起了一个温柔的声音:“灼然,你在想些什么?”他回过了头来,就看见凌伤雪坐在椅子上,也静静的看着自己。在温和的灯光下,她的长发幽亮得象梦一样。星眸璀璨,就这样眨也不眨的看着这个万里之外归来的铁一样的男人。看着他始终眉头紧锁的样子,女孩子就忍不住一阵的心痛。虽然他迟钝的表示接纳了她的感情,但是为什么总还是这种郁郁沉沉的样子?这些男人究竟在想些什么?为了了解这些男人的世界,凌伤雪选择了女孩子最不感兴趣的历史专业进修。复杂多变血腥而且经过了多方掩饰的历史,让女孩子在研读过程当中都忍不住一阵阵的晕眩。这个世界曾经发生的事情,有的真的是太可怕了。但是为了能够真正理解眼前这个男人,她坚持了下来。只是在这个时刻,她突然又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变得分外的遥远。
“伤雪,我该送你回学校的宿舍了,司机已经在楼下等咱们了。街上这个乱劲我看也好些啦…………”
凌伤雪站了起来,她的身材非常的高挑,在一百七十九公分的何燧面前,也似乎不比他矮上多少。女孩子离何燧如此之近,暖暖的气息就这样喷在何燧的脸上。在女孩子的眼睛当中,他就看到了自己的影子。“灼然”你到底在担心什么?这次回来,你不是说可以稳定下来了。除了欧洲。再没有什么仗打了么?还有什么事情。让你这样皱着眉毛?能告诉我么?”,她有点羞怯的一笑,低声地道:“你不愿意和我分享么?”
何燧突然就是一阵的意乱情迷。但是最后军人的自制还是让他伸出了手,将凌伤雪的身子稍稍推开了一点。看着女孩子委屈的皱起了眉头,他放在她肩上的双手就僵在了那里。到了最后,何燧只能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国家的局势是稳定下来了,但是在一些人的心里,现在正进行着更加激烈,更加险恶的交战咖…………伤雪,我本来以为这次回来。要不就是事态就是顺着我的理想发生,国家真的能好起来。要不就是我干脆什么都不管,撒手离开。也可以好好陪你。出国读书也好,还是什么也好,都没有我的关系了…………但是现在,我不得不卷入一场不知道结果如何的战争。如果说我以前的对手就是分明的敌人。现在我的对手却有可能就是我身边的战友,同在一条战壕里面的战友!如果说我以前还能给你有什么承诺的话,现在我却不敢说了…………”
说到这里,铁铸一般的何燧,声调里面似乎也有些黯然。但是他的面色却是加倍的平静。仿佛说着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一样。
凌伤雪咬住了嘴唇,眸子里的神采就这样黯淡了下来。她想告诉何燧她不在乎他究竟要面对什么样的局面,她不在乎他能不能给出一个天长地久的承诺。骄傲如她,爱上了这个沉默坚硬的男儿,就很难想象自己还会爱上别的人!他是最优秀的!纯洁,坚定,顽强,骄傲,正直…………可是她还是说不出口,正因为她深深了解何燧,了解他的坚持。
女孩子凄然一笑:“那我们还有未来么?”
何燧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就这样想着将女孩子的味道永远记住:“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伤雪,我不敢要求你等我…………我这些日子总是在想着总统的一些话。他说为了民族复兴的大业,需要不断的有人走上祭坛。过去走进这个祭坛的人已经太多太多了…………也许到了这次,会轮到我啦。你不是在学习历史么?如果有什么万一,请你在未来告诉我们的后人,历史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我们这一代的青年,到底为这个国家做了什么!”
第五卷 新世界 第192章 你不怕?
南京首都陆军监狱。
在一个还算干净整齐的单间里面,杨度杨皙子静静的坐在自己的床铺上面。和别人想象中不同,这位自认的民国第一才子神色坦然,衣服依然穿得整洁,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坐在那里甚至还很有些神色悠闲的样子。在这里似乎就和在家里一样。陆军宪兵狱卒都对他这个态度有些奇怪,上面有些风声穿过来,总统为这位杨才子的事情似乎发了大脾气,眼见就要从重从快处理,他怎么还能这么轻松自在!
这几天到了南京,杨度在监狱里面喝点小酒(对这种高级别的犯人,生活待遇还是不亏待的),或者索要纸笔自己写写诗。似乎就拿这里当北戴河度假了一样。只是有些时候静下来的时候,才能看到他神色略微有些焦虑,似乎在等什么人一样。
这次真的是在玩火啊。杨度不由在脸上浮现出了一丝苦笑。他向来是心比天高的人物。在袁世凯幕中的时候,就是常常不忿自己得不到重要,虽然能参与机枢。但是总还是个谋士的身份。不要说中央政府总理的位置,就连一个大部都没有他的份!他转投雨辰麾下,除了大势所然,这种愤愤的情绪也在其中占了很大一个部分。袁世凯那里不能得到的,就在雨辰这里争取吧!在杨度看来,他一生所学,是用来治国平天下,开创一个时代的。
但是在雨辰这里,他尴尬的发现,雨辰还是用他作为一个谋士。而且还不是身边的谋士。只是做些研究工作,还有以学术名义进行情报搜集,最多再做些以前的那些过气北方政客的联络安抚工作。虽然清要,但是失望也更加的大!看着国民党中人掌握了政府,而联邦党以前那些无名小辈也登堂入室。或议员或在政府当中有一席之地。他杨大才子还是两手空空!那些人,甚至包括现在共和国地总理宋教仁,都是他相当瞧不起的对象。这些人既乏权术,又不懂得怎么应对雨辰这个强势总统。坐在这个位置上面,还能起什么用场?
现在是大有为的时代,他们却想早点开始正常的建设,让国家体制早点向西方靠拢。却不想想这个新民国是如何建立,到底是怎样地权力基础构建的!如果是他…………如果是他…………那能做多少事情啊。他杨皙子也能名留青史!在天津的时候,他利用他能广泛接触各种资料,各种人物的机会。开始了自己对时局的深刻研究,当然也绕不过雨辰这个横亘在面前的庞然大物。杨度自认为了解了雨辰。他权力欲极强,又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现实主义者。如果自己想要攫取权力,必须掌握实力。造成现实,让雨辰不得不承认。只要他们的行动,没有威胁到他地地位,也许一切就顺理成章了!现在国内最蓬勃,最盛大的是什么样的思想?民族主义思想!这个雨辰一手掀起地思潮,现在已经有了不可遏制的模样。在背后还有国防军这么一个坚强的民族堡垒支撑。
他要是再不知道利用那就是真的傻了!
宋教仁他们的院方系统,已经引起了国防军中坚阶层最广泛地愤怒。雨辰虽然以他巨大地威望还控制得住局面”但是如果有人能够在其中推波助澜一下…………也许在雨辰离开首都地某个时候,当回到南京的时候就已经变了天下…………那时的雨辰也许不得不接受这个变化。而他杨皙子就能成为军方认可的政府首脑!作为军方能够赞同的强势政府首脑,在未来取代雨辰地位置,也许就可以慢慢的进行了————这不是不可能的!现在强大的军队势力就已经是一柄双刃剑。铸造这把剑的雨辰,不可能永远保持这样的控制能力。当他杨度到达巅峰的时候,掌握着这样近代以来最强一个国家地他,能够做多少的事情出来?
权力的巨大诱惑,让杨度开始行动,就算失败了,也好过就这样默默一生!长久的被当作无足轻重的人物。长久的被排斥在权力中心之外,已经让杨度这个心比天高的人物觉得再也无法忍受。他利用自己在天津的有利地方位置,开始潜移默化的联系国防军当中一个个激动的中坚阶层。和他们书信往还,见面密谈。了解他们对宋教仁国民党的不满,为他们出谋划策,虽然受到了蔡锷的警惕监视,但是好在蔡锷终于死了!
在这次中日战事进行之际,国防军和政府思想上的冲突已经达到了最高点。国防军中的某些强有力的人物,再也忍受不了政府的任何牵制了!他们已经真正的在开始商议,采取什么坚决的举动将这个国家从他们所认为处于的危险局面当中拯救出来。其中自然少不了他杨皙子的推波助澜。
杨士琦发现了他的行为,在还没有来得及捅出来之前。杨度果断的解决了这个老前辈。但是没有想到的是,杨士琦还是留了一手。他的遗书还是转交给了雨辰…………幸运的是,杨士琦始终还是不知道他所准备的事情的全部内容!虽然自己被抓到了南京,雨辰对他的举动大发雷霆,杨度还是安心得很,局面还在自己的筹划控制当中,也许某一天,自己就要从这个陆军监狱当中堂堂正正的走出去,获得自己应得的地位!
人到了这种已经豁出一切的地步,不管身处什么地方,似乎就显得象杨度这样悠闲了。
房间外面的走廊上突然响起了军靴响动的声音。还有宪兵狱卒身上钥匙响动的声音。杨度睁开了微微闭着的眼睛,就看见一个宪兵带着一个上校军官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是惠英慈。
门打开了,神色严肃的惠英慈走了进来,背着手在屋子里面转了一圈,似乎就象视察监狱的典狱长一样。那个宪兵立正站在门口,直到惠英慈挥了挥手,他才敬礼走了出去。现在这位上校,掌握着首都内卫的大权。虽然只是临时的。但是他们宪兵作为首都的内卫力量,除了服从宪兵司令部指挥外也要接受惠上校地调度。他的命令。
可没有人敢怠慢。谁都知道杨度是惠上校亲手抓到南京,不叫,也许这次他想再来审问一些什么东西。为军法审判做准备吧?不过,这都是些大人物之间的事情啦。
杨度看着惠英慈沉沉地脸色,突然微笑道:“你来啦。有什么事情么?”惠英慈定定的看着他,淡淡的道:“皙子先生,总统已经下令对你进行军法审判。即将开庭,你可以对自己的行为有所辩护,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我可以转交。但是听说这些日子你只是在写诗读书。似乎很不已现在的处境为虑,要知道,这是你最后的一个机会了。希望你能把握住…………总统还说了,你联络了哪些人,他们的反应是什么样地,只要你尽快交待出来,可以作为反省表现给与宽大,希望你不要错过总统的好意。”
杨度哈哈一笑:“飒爽。你看我是出卖朋友的人么?对现在局势不满,我不否认。但是什么事情都是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就怕连累了朋友…………现在民国了,就是朋友之间月旦一下局势都有罪,我也真没什么好说地了,静候审判而已。什么时候开庭?”
惠英慈似乎淡笑了一下:“总统9月3日离开南京,去上海参与谈判。一周后回到首都,那时就是开庭的日子。”
惠英慈的话电一样的击中了杨度的神经,让他的瞳孔都放大了。不自觉地就发出了粗重的喘息。但是转眼就平复了下来,点头道:“好,我现在的地位是总统给的。他要拿走,我没话说。我等总统回来,看他要杀要剐。我一个人承担…………能不能稍等一会?我给朋友写几封交待后事的书信,飒爽能不能帮忙转交一下?”
惠英慈静静的,静静地看着他,点头道:“好。”
等到惠英慈转身离开之后,杨度才躺回自己床上。虽然眼睛闭着,但是眼珠还是在眼皮下剧烈的转动着:“9月3日…………9月3日…………“
这时在南京通往沪宁线的站台上面,专用的贵宾站台已经到处都是总统府卫队还有宪兵们在警戒。一列总统专用的蓝钢专车停在站台前面喷吐着白气。今天是雨辰送李媛前往上海搭船,到美国去疗养一下的日子。和李媛同行的还有财政部长李章云,他除了照顾女儿之外,还负有其他地责任。北方重建工作的外方资金投入,需要他去游说。特别是雨辰希望将东北建设成为民国主要的工业基地,更需要海量的资金涌入,这些资金,现在国内无法解决,只有指望外资了。但是怎样合理的利用外资,怎样保住自己的权益,可就需要花心思了。李章云去美国,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的。
李媛穿着一身洋装,戴着顶遮阳帽坐在轮椅上面。两个护士推着轮椅,还有一个护士牵着小明天。都看着雨辰蹲在那里,以外人罕见的温柔在和自己的夫人说话。
“这次去美国,什么都不要想,好好把身体养好。这些日子风里来雨里去,大炮就在周围响,你太辛苦了…………救济援助的事情,能做一点就做一点,身体不好就不要做。少出席一些那些招待酒会,知道了么?一羽先生在美国的时候能看好你,他去欧州的时候,我就怕你身体稍微好些就又忙工作。让我知道了,回来我可不饶你,明白么?”
李媛甜蜜的笑了:“知道啦,我的大总统…………可是我真不想离开,要不是身上还有什么其他的使如…………”
雨辰站了起来,摸了摸她的头发,假装生气道:“别想什么其他使命了!你首先是我老婆!然后才是其他的什么代表理事之类的。南京太热,不适合你养病,你出去就是把身体养好!明白了?”对自己的老婆他的脸不能板太久,转眼又温和的笑了起来,在她的头发上面亲了一下,低声道:“我和岳父大人说几句话,你稍等一下。”
看见雨辰向自己示意。洋装笔挺地李章云缓步走了过来,两人就并肩在站台上面散步。雨辰缓缓开口道:“一羽先生,这次去美国,真的要辛苦你了。东北咱么是打下来啦。那里比现在的苏北皖北更适合发展民国的重工业基地。只要搞好了。就是中国地鲁尔!但是你也知道现在那里的局面,军事才结束,基础设施打得稀烂,到处都是难民。需要建设起来,不仅仅需要时间,更需要大量的资金。你这次去,就是希望能把美国那些资本的钱袋打开,告诉他们。在这里有个更好的发展机会!这里的资源丰富,市场广大,人工便宜。还有最好最优惠的政策支持…………反正你就可劲望好里说吧!只要东北能建设起来,咱们未来作为一个大国就有了保障。我知道你也难,现在不少人对利用国外资本很有反感,认为是卖国。如何掌握好利用和卖国的分寸,就多多拜托你了…………还有小媛,也要看好她。我就怕她到了美国不肯安心养病。为了救济难民筹款筹物出席太多地活动。小媛毕竟有伤在身…………”
李章云笑着打断了他的话:“放心吧,小媛也是我女儿啊。这次为东北建设到美国奔走招商的事情,政府内部也进行了相当周密地探讨,我知道该怎么进行。不是自己夸自己,我对这个总比你这个大总统有些经验吧!”他的神色有些严肃了下来,认真的看着雨辰:“……你说的现在外面的风潮我也都知道。现在对政府不满的各种声音都有。但是我们都知道,现在民国,能稳住这个局面地就只有你。只要你毫不动摇的支持我们政府的行为,我们还有什么好担心的?问题就在于你如何想而已!”
李章云的话说得相当直接。宋教仁他们的院方体系,说不担心现在国家地各种激进思潮是假的。对国防军内部一些暗流也有所耳闻。他们最担心的就是民国和日本一样,出现这种激进的民族主义思潮摧毁现在体系的事情。不过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在雨辰的身上。在这个国家,只有雨辰有这个巨大地威望控制一切。就看他如何选择了。虽然现在国家正处于国力蒸蒸日上的大好局面。但是背后暗流的汹涌,却让这些远方的人物担心不已!只要雨辰不想掌控所有一切,成为一个独裁的寡头,那么共和国的政体就能维持下来。在今后几十年的发展下来,会变得更加的健康强大。但是他如果不是这么想呢?
雨辰淡淡的笑了,笑意里面似乎就有着一种孤独:“当今之世,不知我者滔滔,知我者寥寥,不过如是而已…………”他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我是想给小明天留下一个更好的中国啊…………”
汽笛一声长鸣,列车缓缓的开动了。雨辰站在站台上面,一直在对着自己的妻子挥手。直到视线的尽头。在散去的白烟当中,他回过头来,就看见惠英慈已经无声无息的站在了他的背后,还是老样子,没有表情,一副专业而冷静的样子。
雨辰冷冷道:“见过杨度了?”
惠英慈点头:“见过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托我给几个朋友带信。我已经命令宪兵,将他这几个在南京的朋友监视居住了。”
雨辰哼了一声:“杨度怎么会这么蠢?明知道我们要追查他到底和谁联络,还敢托你带信?表明他心中没有鬼?有没有给纵云带的信?”
惠英慈淡淡道:“有,属下已经先检查过了,没有什么其他的话,似乎就是问候一下。托付一点财产上面的事情。他湖南老家的孩子,也请纵云照顾一下。”
雨辰点了点头,低声道:“把信都给我,我回头看一下…………纵云很倔,回南京就是不肯来见我。似乎就是一直在准备赴欧的事情…………现在他有没有什么其他举动?和军官们有没有串联的事情?准备赴欧的部队有没有不稳的迹象?”
惠英慈陪着他走向汽车,低声的汇报道:“纵云参谋长还有他属下的那些参谋军官,中央警卫师的中层军官,其他各部队地军官,现在都在严密监视当中。没有串联的迹象。纵云的参谋军官已经准备分发国内其他单位,都在做准备…………这一点总参念荪总长在全力配合内卫系统的工作。一切都还比较正常,在总统所在地首都。这些军官们还能闹出什么事情来?总统一个命令,谁敢不服从?”
这句话似乎得到了雨辰的认可,他好像还微微的笑了一下,低头准备钻进汽车的时候又站直了身子。语气还是一样的严肃:“飒爽,也不能大意,军队容易思想激烈。我这样做,也是为了保护这些民族的元气骨干力量。只要中日谈判能平稳过渡完成,大局就全部定下来了。飒爽,这些日子你不吃不睡也要保证首都的内卫安全!要人我给你人,要权我给你权。杨度那块臭肉我也懒得翻了,追下去牵扯太大。等我从上海回来就审判!也能震慑一些人。省得他们有什么糊涂心思……………这件事情做好了,你就是国家的大功臣!白斯文现在身体不好。你准备将来要负更大地责任…………明白了?现在就两个字。稳定!”
说完话他就钻进了汽车,绝尘而去。惠英慈肃立在那里,敬礼送他离开。直到看不见了他还没有放下手。最后才低声道:“更大的责任?嘿嘿…………“他拍了拍一尘不染的军服,大步地走了开去。时机,也许真的快到了!
李睿现在的居所也就在他自己在南京安的公馆里面。他和何燧不一样,在南京好歹还有一个自己的房子。从北方回来。胜利大阅兵之后,他就一直在自己的小小公馆里面。除了见了一次吴采领受新任务,就在这里深居简出,什么客人也不见。总参给了他三周地假期,他似乎就准备在这里过了。在他宅子的外面,有内卫部队的明岗暗哨戒备着这位英雄将领的公馆。李睿心里也很清楚。所以干脆懒得出门。
到了这天中午的时候,一辆汽车开了出来,开车的是李睿地司机兼勤务兵。坐在后面的就是李睿和惠英慈两个人。在门口警戒的宪兵看到他们的上司在这里,自然敬礼放行。大家都知道,惠英慈是来陪李睿去视察一下部队的。毕竟有几个师要和他一起赶赴欧洲。但是现在当局对李睿的行为很敏感。不放他一个人去,还需要惠英慈的亲自陪同。宪兵们虽然奉命执行勤务,但是对这个监视李睿地命令都觉得别扭得很。这个年轻的远征军参谋长。毕竟是他们这些军人心目当中的偶像!因为他一些激烈的言辞和举动而受到这种在宪兵看来不公正的待遇,实在有些替他抱不平。
可惜,命令就是命令。
两人在车上一直都没有说话,车厢当中空气似乎就一直沉闷而紧张。汽车在出城之后,却一个掉头,并没有直接开往李睿要视察的教导第二师的驻地,反而向另外一个方向开了过去。惠英慈回头看了一眼,并没有车子跟踪,才打破了车厢中的沉默:“我见过杨皙子了。”
一直闭目养神的李睿睁开了眼睛,凌厉的眼神让车厢里面似乎都亮了一下:“你告诉他准备情况了?”
惠英慈淡淡道:“我只是告诉他总统9月3日离开南京,他要和外面一些朋友联络交待一些事情,我看了看,都先压下来了。现在也不知道那些政客是不是可靠。”
李睿脸色冰冷,最后慢慢的点了点头:“我们军人搞不来这些东西,清除了垃圾,最后的大局还是让总统来定吧。杨皙子这个人,我觉得总是太浮夸了一些。”
接着又是长久的沉默,惠英慈突然笑了一下:“你不怕?”
李睿并不睁开眼睛:“在理想面前,我死都不怕,还能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