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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答案

《《孤月行》》

今夜的太虚殿变得尤为的宁静,沉重的气氛压在太虚殿上,让我喘不过气。

自从冷情那部分计划完成后,冰墨便不用再来太虚殿,而醉醨也不再监视我,现在想想,或许是因为那时北冥畴已经隐约感觉到我是女人,便不想让醉醨发现。

不知为何,云丛的自残给我的触动很大。从我买下云丛到如今,他给我的印象除了是个小美人就是很安静,而且相处的几日中,我还时常忽略他的存在,可以说,如果这里的目的达到后,我就会忘记这个人。

以后回想起来,或许会想起他的安静,其他的,都会变得模糊。

静静的夜空中是那不停闪烁的星辰,脑中对于云丛只是一些淡淡地几乎快要消散的印象,只觉得他很静,就像一只真正的花瓶,静静地放在某个角落的架子上。

而今天,他却在我的面前彻底摧毁了自己的容貌,在我的心里埋下了他那道深红色的,带着他的屈辱、无助和痛苦的印记,让我刻骨铭心。

在给他上药的时候,除了惋惜,我还感觉到了一丝心痛,虽然很淡,但我还是感觉到心脏剧烈收缩时带出的那丝痛,我为什么会心痛?明明是一个与我无关的人。

不,有关的,他今天做出这样的事情,多少也是我间接害了他,不是我将他买来,不是我想利用他的美色,不是我劝说他屈服于现状,他也不会在放弃自杀后,选择了用毁容来保全自己。

我确实不够关心他,才会没有注意他的心思和想法,才没能及时阻止他。

“啊——”忽然,一声惊呼从面前的房门里传来,是云丛的,我匆匆推开门,却看见云丛呆立在梳妆台前,手里拿着铜镜目瞪口呆。

虚惊一场,原来这小家伙被自己的脸吓到了。他僵硬地转过身,那黑白分明的脸呈现在我的面前,那条深深的伤疤早已被我用影月国的神泥盖住,云丛的脸便拥有了世界上最分明的两种颜色:黑与白。

“师傅,这……”

“那是神泥。”心中滑过一丝痛,自己都舍不得用却全给了他,“你的伤口那么深,不用神泥好不了。”我拿走了他手中的镜子,检查着他脸上的神泥,黑色的神泥已经被皮肤吸收,薄薄的一层泥如同长在了皮肤上,与皮肤融为一体。

忽然,云丛抬手就去抓那半张变成黑色的脸,我当即扣住了他的手,怒道:“你做什么!如果抓破了就再也别想恢复了!”

“不恢复更好!”云丛竟然大呼起来,我怔了怔,他居然发脾气了。云丛那双湛蓝的眼睛渐渐带出了大海的哀伤,神情也黯淡下去,“那张脸……只会带来痛苦和麻烦。”他垂下了脸,被我扣住的双手变得无力。

“那为什么之前你不这么做?而非要在今天!”云丛的身体无力地颤抖了一下,我放开他的手,他颓丧地坐在了床上,看着他陷入那充满死寂的世界,我叹了口气:“我知道在你自残后我不应该问这种无情的问题再来打击你,那是因为我会让你的脸恢复,并且不会留下任何疤痕,所以……”

“因为……”云丛轻喃着,我收住了口,看着他渐渐恢复生气的眼睛,“之前没有机会,暗夜里的人都很小心,也不会让我们随身带有利器,他们很有经验,武功也很高,在暗夜里,他们不让你死,你就不能死。”

云丛慢慢地说着,哀伤淡去就是他一如往常的平静,没有任何情绪的双眼,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当然,现在那被我用神泥封住的脸,就更不容易看出他的表情了。

寂静的空气里是他不规则的呼吸,可见他的心并不平静,是什么造就了他这种冷僻的性格?是淡漠?还是麻木?抑或是绝望。他或许已经把自己当作了一具行尸走肉,只是一具尸体,一具没有灵魂的尸体。

我看着他,想问他为什么自残,他却先开了口:“云丛知道,师傅只是暂时的师傅,师傅事情办完,就会将云丛送走,但云丛什么都不会,仅仅会的就是在暗夜里老师教的那些逢迎之术。云丛不想再回到暗夜,如果回去,就再也没有机会逃出来,遇到师傅这么好的人。云丛想,如果不给师傅添麻烦,说不定师傅……就会留下云丛,会真正传授云丛医术,师傅……”他缓缓抬起脸,簇起的眉下是他哀求的眼睛,“能让云丛跟随您吗?”

心,忽然被一只强壮的大手攥紧,他竟然说我是好人……无法面对那让我揪心的视线,我撇开了脸。

原来……他都知道。这个静静地呆在我的身边,从不与我主动说话的孩子,其实他的心如同明镜一般清澈,他什么都知道,他也什么都明白,所以他才会更加小心地生活,尽量不给我添麻烦,只是希望能留在我的身边,找到一个归处。

但我不能留他在身边,自私点说,他是个包袱,正如他说的,他什么都不会,而我接下去的路途只会越来越艰险,我甚至无法保证自己,又怎能保证他的安全?

深吸一口气,我再次面对云丛:“听着,云丛,我会给你找个好去处,例如永乐王。”

“没用的师傅……”那不知何时恢复死寂的双眼里带出了云丛彻底的失望,那白色的半边脸变得越发苍白,“因为今天……云丛知道了夜帝他真正的身份!”

“夜帝?你是说那天将你送给我的那个面具男?”

“恩……他就是……六殿下。”

耳中顿时一道炸雷,瞬即将我的大脑炸地一片空白,震惊遍及全身,一时间竟然无法动弹。我没有听错吧?那个面具男就是北冥齐,怎么可能?

“因为……他们的身上,有同样的光。”

“光?”我从混乱中缓缓回神,看着云丛那黑白分明的脸依然有点发晕。

云丛点了一下头,抿了抿唇:“别人身上都没有的,就像大叔那虫子一样的光,只是虫子是蓝色的,但六殿下身上是桔黄色的,不像虫子,而且,让云从觉得很温暖,就像是受到了菩萨的守护一样,所以在云丛第一次见到夜帝的时候,云丛以为他是一个好人,可是没想到……”

听着云丛的话,我的脑子乱成了一团麻,就像那道闪电给我造成了强烈的刺激,我开始在床前徘徊,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云丛说北冥齐就是夜帝!

云丛说北冥齐的身上有桔黄色的温暖的光!

那北冥齐到底是什么!这么说或许不对,应该说他的身上为什么会有光!

那么这种光和北冥畴身上的咒术是不是出自同一人!

脚步渐渐停下,一切的一切变得清晰,答案终于浮出了水面!

第七十三章 云去云留?

一阵风忽的从窗口吹入,屋中的烛光摇曳了一下,再慢慢停下。

云丛那淡淡的轻轻的话语再次从空气中传来:“夜帝每次出现都不同,当时云丛不懂那是易容,但他身上那温暖的光从未变过,而今天,云丛看见了那个六殿下,才明白夜帝为何要将云丛送给师傅。”

“为何?”我缓缓坐到他的身边,将他散落在脸边的金色的长发顺在了他的耳后,他僵住了身体,半边完好的脸爬上了一层薄红,那红犹如绚烂的石榴花在那白色的无暇的脸上绽放,染红了他的耳根。

当我的手离开他的头发后,他才放松了身体,视线落在了自己悬挂在床边的脚上:“其实……我们不仅仅是宠物,我们……有另一个称呼叫听风。”

“听风?”总觉得今晚的云丛很不同,他仿佛要将这几日所有的话要在今夜与我说完,彻底地倾吐,从他的身上,我得到了让我震惊的情报和线索,更发现了他敏锐的观察力和极强的分析力。

“听风就是听枕边风,因为出入暗夜的非富则贵,无论将我们卖给谁,都会获得许多情报,仅管有时那些情报并不重要,但暗夜还是会派专门的人收集,周期一般是一个月。他们用药物控制我们,所以不怕我们逃跑,不怕我们背叛他们……”云丛说完咬紧了下唇,不规则的呼吸声显示着他内心的不安。

我再次起身开始在他的面前徘徊。

今夜云丛所说的话一次又一次搅乱了我的平静。这么说他就是听风人,所以北冥齐才要将他塞给我,就是为了让云丛从我这里听到风声,听风人似乎不会主动打探,所以他们就叫作听风。终于明白云丛为何有如此敏锐的观察能力和分析能力,应该也是暗夜训练的结果。

所以他才会绝望,知道自己除了我根本无处可逃,因为夜帝就是北冥齐,一个拥有黑白两道的帝王,他又能逃到何方?更别说他还被药物控制着。

药物……应该是周期性毒发的毒药,这种毒药一般不在毒发时隐藏地很好,在把脉的情况下很难察觉,这也就是为什么我给云丛看过几次病却不知他被药物控制的原因。

难怪北冥齐对皇位根本不在乎,若是我也会选择做这个自由的,可以为所欲为的暗夜帝王。那么当初水东流他们被人贩子贩卖到影月也是北冥齐暗中做的手脚。那水东流他们知道他真实的身份吗?不过看似冷情并不知情。

再次看向云丛,他今天为何会全盘托出?是希望我能帮他解毒救他脱离地域?我看着咬着下唇,双手紧紧揪住自己衣摆的云丛,他似乎在等着我的答案,我竟然成了他现在唯一的希望。

如果我拒绝,以他如此刚烈的性格,我实在很难想象他会做出什么又让我意想不到的事情,后果堪忧啊。

“云丛。”我站定身子认真地唤他名字,他仰起脸脸上竟然是一副豁出去的神情,我愣了一下,稳了稳心神,淡淡道,“你我只是相识数日,你为何如此相信我?”

“因为……”云丛抓了抓膝盖上的衣摆,白色的半张脸变得通红,“师傅对云丛好!”

忍不住轻笑:“呵……我有吗?你似乎忘了当初我买你来的作用。”我双手环在胸前,看着这个比我小上七岁,却比我还要倔强的孩子,是啊,他还只是一个孩子。

“可是就算云丛卖给别人,下场也是一样的。”云丛的情绪变得激动,语速也加快起来,“但是师傅告诉云丛不要放弃,如果现在没有能力改变命运就暂时屈服于它,总有一天会改变的,是师傅给了云丛活下去的勇气,是师傅告诉云丛总会有机会,云丛的愿望终于实现了,云丛终于不用沦为男宠,师傅还给云丛好吃的,好穿的,对云丛好……”

“哎……那也只是因为要利用你而养着你,虽然后面你运气好不用沦为我的棋子,但我所做的就像你对小飞所做的,并没有什么特别。”

“可是师傅是真心的!”云丛忽的认真地定定地看着我,他从未露出过这样的表情,那认真的神情一下子感染了我,让我的视线无法移开。

他的神情渐渐变得柔和,带出了幸福而知足的微笑:“云丛能感觉地出来,从未有人对云丛真心好过。虽然这些衣服都是师傅穿剩的……”云丛轻轻抚摸着自己身上的白色袍衫,湛蓝的眸子里出现了盈盈的让人心动的水光,“但云丛真的很开心……所以,师傅!”云丛忽的扑向我,握紧了我环在胸前的胳膊,清澈的蓝眸里是从未有过的波澜。

曾经那么安静的云丛,甚至没有什么表情变化的云丛,今晚,他那沉睡已久的大海开始掀起了滔天巨浪,他充满期待地看着我,祈求着我,那片深沉的蓝中,出现了另一个他,那个顽强不屈的他。

“师傅,留下云丛吧,云丛什么都愿意做!只要师傅教云丛医术!”他放开我就要跪下,我立刻扶住了他:“你学医术做什么?解毒?”

云丛撇过脸,咬着下唇。看着他再次陷入沉静,我深深吸了口气,然后扶他坐回床沿,想了想我站定认真道:“云丛,我要把你送回夜帝那里。”

云丛愕然地看向我,颤抖地向我伸出了手,然后无力垂下,靠在了床边雕花的床架上,垂下了脸再次回到那个属于他的世界,那个冰封的,无人能进入的世界。

抬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他依旧没有任何反映,我续道:“只是寄放,因为接下去的事很危险,而且我带着你也不方便。”

“寄放……?”云丛轻声重复着,那层坚冰渐渐化开,他再次看向了我,眼中充满着深深的疑惑。

“没错,寄放。”我笑着收回手坐回他的身边,“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不是吗?”

阳光渐渐化开了严冰,沉寂的大海再次翻滚起来,朝着太阳升起的地方奔涌而前。

我摸着他的头,他那头金色的长发顺滑地如同金丝猫那身皮毛:“快则三个月,慢则半年,我就会来接你。”

云丛在听见我会接他的时候,他的脸上浮出了喜色,我立刻板起了脸:“这段期间你也不能什么都不做,你要在那里继续学习,他们教什么,你就学什么,还有,就是服用解药的时候要留出一点粉末,这样以便于将来我和朋友们帮你制作解药,明白了吗?”

惊讶和惊喜从云丛的眼中浮现,他张了张嘴,却始终没有吐出半个音节,明亮的烛光照耀在他那另一边完好的脸上,带出了淡淡的金黄,薄红再次爬上他的脸,他的双眼里带出了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