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白犬
从客观时间来说,只不过刚过去了三分钟。
诅咒之狼缓缓站直身子,神态焦急地四处张望,虽然被破坏的细胞及内脏已经复原,但那种将到口的肥肉突然溜掉的感觉令她很不爽。
莎若雅身体撞穿的墙壁处只剩下砖块及碎混凝土等,没有半个人影。
她再游目四顾,找寻莎若雅的影踪。
左方稍远处传来像是皮革互相拍击的猎猎声响,诅咒之狼急忙回头。
还没装上窗框,只呈一个长方形大洞的窗户处站着一名男子。
他站在约一巴掌阔的边缘处。风从窗外逆向吹来,把他身上破破烂烂的长大衣吹得猎猎作响,加上其背月而立,看起来像是一头伸展巨大翅膀的黑色蝙蝠。
诅咒之狼的超卓视力让她瞬间看清男人的容貌,以及他怀中的少女。
是的,男子抱着一名少女,少女身上遍体鳞伤,但脸上的神态却十分安详,像是在造着什么甜蜜的美梦。
“想不到你还站得直呢,警探先生,我……”
“莎依娜,你姐姐刚刚逝世,”银凌海以带着无尽哀戚的声音道,“所以请你安静一点,好吗?”
吸血鬼紧搂着逐渐变冷的莎若雅,来自少女的血液在体内运行。银凌海身上的大小伤口都高速复原,脸颊上触目惊心的斩痕开始淡化以致消失。
本已瞎掉的右目倏地张开,眼白如左目般赤红,瞳仁却变成银白色。莎若雅过去的记忆片段和感觉,零零落落的在脑海中闪过,银凌海终于了解莎若雅的心意。吸血鬼眉心上方的一撮头发瞬间变得雪白,血泪自右眼梢冒出,再沿脸颊处缓缓流下。
谢谢你,阿海。
要道谢的应该是我,莎若雅,你不单保护了我,更保护了整个世界。
“不用如此伤心啊,你先把姐姐的身体交给我,我会让你们很快再见面的。”
“你要莎若雅的血肉,以令你成为完全形态的诅咒之狼?”
“是啊,你的理解力真是出色。”
“那就过来拿呀,畜生。”
“吼!”
“啪!”月色下两道身影于一瞬间交错,彷佛约好般交换位置。
仍抱着莎若雅的银凌海落到地上,右肩爆出一蓬血花。诅咒之狼回过身来,一言不发的瞪着警探,其咽喉处被挖走了一大片肌肉,血肉模糊。
银凌海把右手的一团血肉丢到地上,又温柔的把莎若雅平放到一旁。
诅咒之狼深吸一口气,伤处已如未曾受伤般复原。她续道:“和刚才有神没气的大不相同呢,不过你速度再快、力量再强又如何?我承受任何攻击也可复原过来,你只是白费气力。”
“真的?”银凌海身子一闪,拳头立时如雨点般击向对方,简单的直拳,但力度平均,快速而且密集。
对方防守的双臂于瞬间被冲开,吸血鬼借此空隙,一拳猛力轰向对方小腹。诅咒之狼整个人身子离地飞退,撞穿身后墙壁,落到后方一个似是防火层的大空间中。
银凌海弯下身子,缓步穿过墙洞,彷佛闪耀银光的右目紧紧盯着诅咒之狼。
野兽忽然有种前所未有的陌生感觉,是种混合了战悚及恐惧,教人不寒而悚的感觉。眼前男人发出强大压迫感,带着银芒的右眼似看透一切。银凌海在她眼中,就如同一头银瞳恶魔。
诅咒之狼一个鲤鱼挺身站直身子,示威高喊道:“怎样?看到了吧,我是完美的,我是不死的!”
“既然你已如此完美,为什么还要执着于莎若雅的血肉?”
“……”
“刚才的攻击肯定了我的假设,你因为没有莎若雅的血肉,还未成为“完全的诅咒之狼”,所以你所谓的无限再生能力留有破绽。”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对方冷笑起来。
“我想了想,发觉无论早先我向你开枪时,又或莎若雅舍命攻击你,而令你所受的伤超过某程度后,你都喜欢说一堆话唬弄我们,你是喜欢玩弄敌人?还是另有原因?”
“……”
“你既然如此厉害,何不在最初无视枪伤冲向我们,又何以被莎若雅的连续技击倒后不马上反击,而作了场单人相声,甚至在吃了她的舍命攻击后,待了一会才站起来,然后才急忙向我攻来?”
诅咒之狼发出不安的低吼声。
“最合理的解释是,当伤势严重至超过某个程度,你的身体就要处于静止状态一段时间,所谓无敌的再生能力才能发动,”银凌海想起莎若雅发动肉体强化招式时的弱点,道:“换言之,在某些条件下,再生和肢体活动不能同时进行。
“那这段静止时间要多久呢?”银凌海平静的道:“不会太长,唔……从刚才的情况推断,一定在一分钟以上,但不会超过三分钟,这就是莎若雅以性命换取,你这诅咒之狼唯一的破绽。”
“吼!”诅咒之狼发出忿怒的咆哮,复道:“那又怎样?只有这么短的时间,你又能干什么?”
“时间并非绝对,而是相对的。”银凌海道:“只要肯定你需要那段“时间”就可以了。”
那种恐惧感再次在诅咒之狼身上涌现,她狂吼一声,往银凌海冲去。
谢谢你,阿海。
说谢谢的应该是我,莎若雅。
“咦,怎么?”往前疾扑的诅咒之狼忽然慢了下来。
不,严格来说她没有慢下来,慢下来的彷佛是时间本身,诅咒之狼可以明确指挥自己的身体,但四肢却像是跟她开玩笑般,虽然服从命令,但却以慢十倍的速度进行。
意识运作正常,肉体却如录像带的慢镜头,不,甚至是四周的景物也是如此,她几乎可以看到被自己动作扬起的泥尘,缓慢而优雅的在空中飘飞。
接下来她看到银凌海以极普通的速度,甚至有点像散步般向自己走来。
不好!快变招,他要攻来了!
然后——骨骼折断、肌肉撕裂、血花和着灰尘在空中飞扬。
诅咒之狼重重的倒在地上,尘埃立时扬起至半空,时间回复正常流速。银凌海喘了几口气,转过身子,虽然还是吸血鬼的状态,但右眼已回复“正常”的赤红色。
让我结束一切吧!
“吼!”银凌海发出野兽的咆哮,手撮指成刀,带着忿怒和悲痛,以彷佛超越光速的速度向诅咒之狼划去。
胜负就在刹那间决定。
千钧一发,在攻击快要命中的一刻,诅咒之狼脸上的条纹消退,同时对方用和莎若雅一模一样的声音发出哀鸣。
“阿海,不要!”
纵然明知是假的,银凌海的动作也不由自主出现刹那的犹豫。
是机会!诅咒之狼无视伤势,拚尽全身力气,充满劲道的爪子没有丝毫迟缓地插进吸血鬼的胸膛,然后带着心脏,从胸膛位置前入后出。
“呜……”心脏被贯穿,银凌海登时浑身脱力。
形势瞬间逆转。
“同一种方法竟然一样奏效!老天,你和姐姐倒真的天生一对呀,”莎依娜伸出空出的另一只手,撮成刀状,靠近探员的脖子,道:“传说消灭吸血鬼的方法是贯穿其心脏,再把其头颅斩下来,现在我就来验证一下吧。”
对不起,莎若雅,雯妮莎师父,我……
“嘿,男人老是在最重要的时刻才出糗。”莎依娜露出胜利者的笑容。
“我同意,男人负责闯祸,女人负责收拾烂摊子,真是不公平的工作分配。”
银凌海身后的左侧处,突然传来一道冷冷的女声。
“什么?”
同一时间,莎依娜的右方,即与声音来源的相反方向,倏地出现一片黑云。
带着红芒的爪影于半秒后掠过空中,锋锐至彷佛四周的空气皆被割裂。
攻击者和说话声音的方向各异,这古怪的情况延缓了莎依娜的反应时间。仓促间她放开银凌海,双手交叉抵挡,巨大的冲击力汇集,有如一把巨大的尖锥,把她整个人撞得往后飞退。
雯妮莎着地,再一个踉跄,半跪于地上,又“哇”的一声吐了口血。
全速赶来,再加上方才扭曲声音传送及爪击的一招,已是暗夜女王现在的极限。
陷于劣势的雯妮莎却忽地狞笑了一下。
“哼,这种小伤我……”一无所惧的念头电光石火间在诅咒之狼脑中出现。
而在半秒后,不,应该是千分之一秒后,她察觉了不妥。自己双脚虚浮,而身旁的景物开始快速往上冲。“什……”
是的,冲击力不能带来什么大伤害,只不过令她往后飞退,以及……跌出建筑物外。
诅咒之狼落入夜空中。
“可恶啊!”空中传来诅咒之狼彷佛被撕裂的沙哑怒吼。
刚刚受了重伤的她,需要最少一分钟以上的静止时间,再生能力才能启动。而从她下跌至到达地面的这段距离,所需时间绝对少于一分钟。
最大的难题,解决方法却往往很简单。
“砰”的一声巨响传来,接下来是雯妮莎冷冷的声音:“我相信她很遗憾自己不会飞。”
银凌海缓缓闭上双目。
银凌海睁开双目。
眼前是片一望无际的草原,带着血色的夕阳正一点一滴被大地所吞噬,被残日烧得枯黄的草地上,躺着一头似狗又似狼的犬科动物。
他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去。
犬只全身上下的毛发都是白的,它动也不动,双目半睁半闭,静静的看着眼前人,又像等待另外的一些什么。银凌海半蹲下来,伸出手轻轻抚摸它。兽勉力伸出舌头来,舔舔青年的手,似满足了,再缓缓闭上双目。
野兽的身体逐渐冰冷下来。
巨大的悲哀如爪子般一下子紧抓住银凌海,吸血鬼抱着犬尸,如小孩子般痛泣起来。
“它是勇敢的战士,解谜者,让它的灵魂回到祖灵处吧。”
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银凌海回头,眼前是一名异常高大的壮汉。他披着兽皮,背上是一张弓,腰间斜插着一把残缺而血迹斑斑的弯刀。
银凌海直觉地紧抱怀中白兽,嘴巴发出生人勿近的咆哮。
对方没有再理会青年,叹了口气,忽地仰天长啸。声音再一转,以陌生语言颂唱起来,曲调音节低沉悲凉,有如野兽在凄惶哀鸣。
悲歌逐渐融入暮色中。
银凌海感到怀中动物的身体开始变轻。
不……不要……
“不要!”银凌海尖叫着,倏地睁开双目。
“这……是梦?”探员擦擦残留泪痕的双目,摇了摇头,半支起身子,看看四周。
自己仍身处刚才战斗的建筑工地内,身上的皮大衣不知何时被脱下,盖在身上当成毯子。他转过头,刚好看到坐在窗沿旁少女的身影。
“雯妮莎师父?”
“笨驴,醒了吗?”
“师父,不好了……莎若雅她……莎依娜其实是……”
“冷静一点,事情解决了。”雯妮莎淡淡道,然后略抬下颔,示意地指指前方。
银凌海随雯妮莎指示望去,不远处的地上躺着莎若雅的尸首。旁边半蹲着一个壮硕的身影,低沉嘹亮的歌声自其口中传来,是银凌海方才梦中听到的曲子。
歌声由低渐至无声。好一会后,身影站起来,步前数步。
是亚述·望,狼族祭师,莎若雅的师父。
“亚述先生……莎若雅她……我……”银凌海惭愧地低下头来。
“事情经过我已从令师处知道了。要是我当时能当机立断,立时下手杀莎依娜……要是我早些醒转……”亚述摇摇头叹了口气,再道:“血族的朋友,你已经尽了力。莎若雅是我族骄傲的战士,她是求仁得仁,请不要为此悲伤。”
“亚述先生,我……”
“喂,亚述,”雯妮莎轻巧落地,打断银凌海,道:“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因为我族行事不周,带来这么多麻烦,我感到万分抱歉。”亚述道:“我会把莎若雅姐妹二人的尸首都带回故乡安葬。”
他顿了顿,又道:“另外,有关黑暗女……”
“你指在医院中那些哇哇叫的家伙?还是担心人类会否吓得从此不敢看医生?反正我们没吃鱼已沾了一身腥,奇#書*网收集整理那些我们替你善后吧。”雯妮莎立时打断对方。
巨汉和雯妮莎无言地视线交流,良久后亚述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
他又瞧瞧银凌海,道:“血族的朋友,阁下虽为血族之身,却拥有高洁的灵魂。我亚述·望向你致上我的敬意。”
“我……亚述先生,我……”银凌海仍是一副要切腹自尽的愧疚表情。
雯妮莎忽猛地敲了弟子的头一记。
“师父?”
“笨驴,天快要亮了,白天的事自有属于阳光下的人来做。”
尾声一:一个好人的牺牲
夕阳西沉,整个哥特市再次被余晖灼烧。
银凌海的家。
播报员的声音自电视上传来:“有关当局表示,昨夜在市立医院发生的病人骚乱事件,应该是某种集体歇斯底里症,事件和任何传染病无关,有关方面会成立项目小组调查。
“另外,有关歌手莎依娜失踪一案,警方稍早前在一幢建筑中的大厦发现了一具男尸,已证实是其经理人本雅明,不排除与案件有关,其唱片公司表示……”
站在阳台,背朝室内的银凌海把手中的易拉罐掐得作响。铝制罐身被压成长条状,他看也不看,往后一投,罐条呈抛物线越过客厅,落在远处的垃圾桶中。
刚步出房门的雯妮莎瞧瞧探员的背影,把电视机关上,道:“有什么不痛快、不舒服就说出来吧。忧郁和梗在喉头的鱼骨一样,吐出来比较好呼吸。”
“师父,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你指医院那群感染者的事?他们不是回复正常了吗?还是你在想怎样向凯……呃,你的养母圆谎?”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师父,我指莎若雅的事。”
“啊,你指那个?放心好了,亚述行事利索得紧,你可别小看在黑暗世界中打滚,身为五大猎人的他。无论在医院溜走时,又或在建筑工人上班前运走尸体,应该都没留下什么要让你擦屁股的麻烦才对。”
“老天,你到底明不明白,师父?现在……现在……莎若雅死了……我是吸血鬼……假如我当时能够……”
“不,你不能够。”雯妮莎淡淡道:“笨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血族要增加自己“子嗣”都有某些限制条件。更何况一个人类成为血族后,最少要六十六年零六个月后,才有“吮拥”别人的能力……”
“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可能是防止我们因还没习惯寂寞,乱干些蠢事而设的安全机制吧。”
“但师父,这不公平……现在有一个好人死了……老天,一个好人死了,应该对世界有影响才是……最少要有人注意到,要有人为此悲伤,要有人为此感到沮丧……但现在,莎若雅就这样没没无闻的……”
银凌海喘了口气,又开始激动起来,续道:“她为了拯救了世界,牺牲自己的生命、尊严,甚至是……甚至是自己一直以来奉行的信念,就是为了……为了……”
“就是为了救你这个傻瓜?”
“是的,我不值得,不值得她如此做,我……”
雯妮莎轻轻来到银凌海身旁,拍拍他的手,再柔声道:“阿海,我希望你知道一件事。”
“呃?”
雯妮莎迅雷不及掩耳地猛敲探员的头一记,发出硬物撞击的清响。
“哎唷,师父,你……”
女吸血鬼不语,又再狠狠敲了弟子一记,这才道:“那件事就是:你的确是个彻头彻尾,无可救药的超级自大傻瓜,是谁告诉你做好事不用牺牲的?”
“我……”
“要先待在安全的地方或是确定自己不会有损失才行善,这叫施舍。做好事要牺牲,无论时间金钱或是其它什么的,而且牺牲的往往比做坏事时还多,所以这世上才好人少,坏人多。”
雯妮莎顿了顿,身子一跃,坐在阳台栏杆处,道:“莎若雅当时的确可以留下你而逃走,不过她没有,这是她的选择,她相信那是对的。她可没有背弃自己的信念,她不过是改变了自己的信念……
“不,应该说,对自己的信念有更深的了解,你要尊重她的选择,一如尊重她的生命。”
“我……”
“你若真的认为自己不值,那就成为一个值得她如此做的人吧。”雯妮莎如体操选手般轻巧半转过身子,迎向阳台外的落日。
“好了,”雯妮莎静静看着黑夜的降临,再道:“我们的时间来了,要和我外出,一起“吃晚饭”吗?”
银凌海叹了口气,道:“不……师父,我……现在还不……很抱歉。”
“嗯,”雯妮莎没有出言嘲讽,只道:“那你就好好休息一下吧。”
是的,小弟,你需要养精蓄锐,我没猜错的话,暴风雨快要来了。
尾声二:巧合
同一时间。
哥特市,上城北区,松木公园的瞭望台。
阿嘉莎·玛波默默的看着逐渐西沉的落日,以及染成火红的大半个城市。
她身旁站着一名中年男子,是“毒蛇”尼考尔。
老妇人回过头来,道:“你想抽烟就抽吧,不过一根好了,注意健康。”
“感谢你的宽大,大人。”
“你指我允许你吐出那些有毒气体,还是没毁灭这儿?”
尼考尔不语,只把香烟叼在嘴中,点了火,深吸了一口,再喷出白烟,瞬间在空中形成一条张形舞爪的毒蛇,www齐Qisuu書com网再慢慢于大气中淡化。
“长老那群小家伙不会欣赏你这个的。”
“但很适合我,特别是我现下在干的这些事,不是吗?大人。”毒蛇以压抑着怒意的声音道。
“孩子,我知道你很痛苦。把证据调包,影响、威胁无辜的人,这些都让你痛苦,我感觉得到,很对不起,尼考尔。”
“不,大人,我……”毒蛇摇了摇头,想说点什么,但旋又顿住,复叹了口气,道:“是的,这违反了我的正义,大人。”
玛波太太叹了口气,再望往远方的建筑物,话锋一转,道:“你说得对,那小子很有意思,而且对我方有利。”
“大人,最后那一点,抱歉我不明白,如果你指他解谜及侦查能力的话,他的确……”
“不,是他的心……以及更重要的是,围绕在他身旁的“巧合”。”
“巧合?”
“是的,在某些关键时刻……比如诅咒之狼的宿主巧合的出现在这儿,还有让他及时察觉月兽计划的各种提示……
“是的,有某种力量在帮助他,我感觉得到。而这来自于女神……不,应该是她体内另一个灵魂,这一点对我们很有利。”
“大人的意思是,想把他拉拢至我们这一边?”
“我还没确定,我要回去和其它……存在商量一下。”
老妇人顿了顿,续道:“孩子,你知道现在黑暗世界的各个势力都在蠢蠢欲动,战争其实已是一触即发吧?”
“……”
“所以我请求你保持观望,最少暂时,好吗,孩子?”
“大人,你言重了。现在的我不过是个区区的下级骑士,又能怎样?”
对方谅解的笑笑,摇摇头,道:“我预见到,接下来这城市会有点……呃,混乱的,孩子,你要忍耐。”
尼考尔仍旧沉默,复吐出几口烟,化成无数细小的白蛇,于空中乱舞。
老妇人挥挥手,蛇形烟雾瞬间化成鸟状,如有生命般往天空飞去。
黑夜来临。
尾声三:暴风雨
时间回到莎依娜坠楼的三分钟后。
诅咒之狼的身体以怪异的,像是某个瑜伽姿势般躺在地上。
一道黑影静悄悄的接近,然后三条如成人中指般粗幼的水蛭迅速落到尸体上。
黑影发出如小孩看到新玩具时的得意笑声。
水蛭拚命吸啜着鲜血,于短时间内身躯变得如儿臂般粗大。
黑影吹了一声口哨,拿起滑溜溜的软件动物,再如马戏团的吞剑表演般,把水蛭逐一吞进嘴中。
“我看看,“黑暗女神”复活,然后是“月兽”出现……好吧,那接下来,就由我“愚者”上场吧。”黑影一边喃喃自语,身子逐渐消融于日出前的浓密夜色中。
——欲望咆哮 下 全文完
后记:好吧,你们有惨叫了吗?
大家好,我是楼兰海,谢谢你们继续捧场。这个系列,竟然可以出版至第四集,对我这个烂人来说,简直是接近神迹般的事。
老实说,我真的希望你们喜欢这次的故事,而我更想……嗯,听到你们的惨叫声。
我想听到:“可恶啊!中了作者在书中的诡计了!”、“啊啊,线索和提示原来就在眼前,混帐!”等等一类的说话。
好吧,我很病态,我知道。
这次的故事,真的是俗语中的扭尽六壬。我是很希望造到那种高潮后再有高潮,真相后另有真相的效果。如果有幸成功,那这种惨叫就是对我的掌声,非常感谢。(嗯,为什么我好像听到一些喊“退钱”般的惨叫声,唔……一定是幻听,一定是。)
有关故事人物莎若雅,虽然她的名字和造型,与网上旧版连载时相近,但出身、性格等均极不同。至于为何会有这个改动?原因是……对不起,我不知道。并非敷衍大家,而是当我察觉时,她已经是这个形态。
勉强来说,嗯……大概我只是不想重复自己吧,我猜。
于旧版中,她只是个很普通,擅长搏击的女孩,性格活泼。但在连载时,竟出乎意料地得到极多网友喜爱。
当她为了救男主角牺牲时,在栏上专栏留言版,我首次收到超乎想象多的……嗯,投诉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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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血鬼侦探夜行录》第05部——《噩梦嘉年华(上)》
作者:楼兰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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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血鬼侦探夜行录 05 噩梦嘉年华(上)(本集全)
序:支持
和为第二集故事写序的可爱读者相近,我也是搁笔很久的“隐世文士”,却为了我的好友再度执笔,心里甚感触。
一直觉得很了解楼大人,作为他的“最不可付托终生暨不美艳红颜知己排行榜”(很差劲的抄袭)首席人物,常常自擂对大大的熟悉程度,对周遭的人说“他是这样的人啊”、“你的做法他一定不表认同”云云。
只是当一众老友,包括本人以为大大还在好端端追逐梦与想的同时,原来他却被世俗社会的压力逼迫得喘不过气来。对逼人的生活及自我否定的无奈,只能作“在地上爬行”的反抗。
我很想哭,很想用行动告诉你,我们可不只是你的猪朋或狗友,而是可互诉心声、分担苦忧的老友啊!所以面对此时比大学时期更寡言的你,惟有以文字回馈,替你分一点担子吧。
最近和大伙子看过一出全球人类必看的魔法戏(但我知可不是大大你这火星人的最佳之选哩),竟然出现教我感动的场面。
片末讲述男主角即将被歹角控制心智,最后前者回忆起和好友出生入死、互相勉励的片段,最后战胜心魔,抵住了死亡的攻击,也重新肯定好友在心中的价值。
“银凌海”,希望在你心中,我们是固执但爱护你的“雯妮莎”、是教人没好气但热爱生命的“力高”、是冷静而关爱你的“凯阿姨”……
在地上仰望夜空的同时,请看见我们伸出的膀臂,还是随时准备把你整个人扶起来,一起眺望天上的无际景色啊!“撑定”你了,楼作家!
温妮·赫本
二零零七年七月二十七日
序章:愚者的旅程 世界的崩溃
加州,旧金山。
金门大桥以及旧金山湾沿岸的建筑物在夜色下,有如一串镶满各式宝石的项链,而在这串项链的某个节点,是一块接近海岸的港湾空地。
空地被租用作嘉年华会的会场。摩天轮、云霄飞车及旋转木马等机动游戏发出阵阵霓虹光芒,把黑漆的夜空照成紫红色,混合着欢欣及恐惧的尖叫声飘散于大气里,爆米花及棉花糖的香甜气息穿插其中。
嘉年华会远远一角处,孤伶伶的立着一个营帐,营帐外没有任何装饰,只在门外立着一个破旧的木牌子,上面以优雅的哥德体字母写着一行文字:“占卜你的未来”。
一名十一、二岁的孩子坐在离帐篷不远处的一张长椅上,他打了个呵欠,左右张望着。此时一名高大,超过两米高的巨汉揭帐而出,那是名黑人,大约六十来岁,两鬓花白,而且没了一臂。
身体的残缺引起了孩子的好奇,他立时盯着对方,巨汉却没理会,只是拐过长椅处,脸上尽是困惑和不解。
帐外,另一名作办公室女郎打扮的少女揭帐而入。
小孩好奇心旺盛起来,他站起来,正欲接近营帐,不远处却忽地传来争吵声,一对中年男女走近。
“老公,你把车子停在这么远是干么?”妇女向男子问道。
“你知道个啥?停泊在嘉年华会的专用停车处要付二十块钱,我把车子停在前方的空地则完全免费,你说说看谁是笨蛋?”
二人边走边谈,完全视营帐如无物。
“妈妈,等等,我想……”小孩再看看营帐及牌子,向母亲嚷道。
妇女摆摆手,示意孩子安静,续道:““你说说看谁是笨蛋?”,假若车子失窃了,你就知道你的主意有多高明!”
丈夫一脸不爽的哼了一声。
妇女低下头来,向孩子道:“小杰米,刚才你想说什么?”
“我……那……”杰米急忙找寻适合的词句,但对营帐的印象自脑海中迅速消失,他又吃力在脑海中搜索了一会,好半晌才嗫嚅道:“我……我想不起了……”
“嗯,是不是想去厕所?”
“好像是……”
“唔,好吧,我带你上洗手间,喂!老公……”
“是是是,我听到了。”
一家人逐渐远去,营帐四周恢复平静。
在营帐主人的驱使下,只有真正有需要的人才能意识到营帐及牌子的存在,或者用东方的说法,有缘的人才会看见。
营帐内。
营帐和外部近似,内部也是由破旧、暗灰色的营布组成,没有任何饰物摆设,唯一的光源来自两根蜡烛,昏黄的暖色调充斥于帐内。
营帐中央放有一张桌子及两把椅子,两名女子面对而坐。
桌子的中心处是十张已翻开的塔罗牌,牌堆成塞尔特十字型牌阵。
“怎么样?卡珊德拉小姐?”刚才入内的办公室女郎一脸担忧的样子,焦急的问道。
被唤作卡珊德拉的女子穿着卡其色丝质连衣裙,再配上一件黑色罩衫,一副维多利亚风格的衣着打扮,闻言露出成熟而且教人安心的笑容,道:“你不用担心,牌象显示,那人是个正人君子,而且相当喜欢你。”
“那么,请问我……请问我应否接受他的求婚?”
“女孩,我不能替你选择,我只能告诉你,你若选择结婚,将会嫁给一个世上最喜欢你的人。”
“那那……”女子露出兴奋的神情,但旋又被迷茫所取代,又过了一会续道:“呃……那其实……到底是好还是坏?”
“我不知道,我只是述说将会发生的事,不过作为一个过来人,我想告诉你,一个最喜欢你的人和一个你最喜欢的人,中间的差别是很大的,所以结婚这个“选择”是祝福或是诅咒,完全视乎你自己的观点。”
“……”
“女孩,回家好好想想该“选择”哪一个吧,决定权永远在你手上。”
“谢谢你,卡珊德拉小姐,我会好好考虑清楚的。”
“不客气。”
“啊,不好意思,请问多少块钱?”
“承惠你一百八十七块五毛零二分。”
女子闻言掏出皮夹,却随即愣住,脸上同时露出惊讶的表情,对方说出的数目竟刚好是自己身上所有零钱的总数。
哥特市再次被夜色拥抱,还伴随着一阵如轻纱似的薄雾。
市中心旧城区,某道狭窄的小巷内。
一名女性惶急的奔跑着,高跟鞋触及硬石板地面,声音清脆,在夜色中回荡。
女子身后出现几名男子的身影,他们不慌不忙的跟随着女子,嘴巴发出淫秽味道的笑声,像发现黑松露的猪。
女性倏地停步,面前是一幅约三米高的铁丝围网,这是条死巷子。
雄性动物的数道影子覆盖在女子身上,笑声愈加响亮。
“不要!别……别过来……”女子尖叫。
“放心吧,小妞,一会儿你就会叫我们“不要”,不过是“不要停”罢了。”其中一名男子吃吃的笑道。
“好了,现在由我先来……”男子话未说完,忽然飞了起来。
正确点说,男子的脸颊被某个手掌掌背拍中,他就如纸扎般,整个身子横里飞了开去,撞到一旁的垃圾桶上。
“什么……”
“谁……”
其它人还没反应过来,下颔、颈项及小腹纷纷被一股巨力击中,瞬间出现了数名空中飞人。
“啪啪……”肉体着地,然后发出痛苦的呻吟。
好一会,女子才看清原来众人站立之处,换上一道俏丽身影。
救星是一名穿着黑色洋装,金发白肤的少女。少女外表似是十七、八岁,五官秀雅,身材有致,可是双瞳则有如被迷雾笼罩,神色冷漠,彷佛拒人千里之外。
“呃……谢……谢谢你……”女性拍拍胸口,吁了口气,道:“老天,刚才真的吓死我了……”
少女伸出手来,力气甚大,只轻轻一拉即扶起女子。
“小姐,我不知要如何谢你才是……”
“嗯,你真要谢,那倒有个好方法。”少女双目亮起红芒,嘴巴冒出如野兽般的犬齿。
女子离开后,女占卜家叹了口气,边把桌上的塔罗牌迭好,感觉告诉她,刚才的是她今天晚上最后的客人。
她刚想站起来之际,心中忽然一动,动作也倏地顿住。
两根蜡烛的火炎如被强风吹拂,左右摇摆不定,然后其中一根突然熄灭,另一根却如被浇上易燃液体般,反常地冒出巨大的火焰。
站在中间的卡珊德拉半边身子被明亮的火光照亮,另外半边身子则陷于黑暗中,她保持沉默,因为女占卜家知道,某种启示正要降临。
桌上的塔罗牌无风自动,如遇上台风般纷纷飞往空中,在半空中以女子为中心,回旋飞舞,大气中传来无数繁杂,声调各异的低语声。
好一会,塔罗牌像是倦透了的蝴蝶般,一一落回桌上及地上,无数低语声也同时消失。
烛火熄灭,帐内陷于黑暗中。
占卜家打了个响指,烛火再次亮起。她的目光移向桌面,登时露出错愕的表情。
跌落在桌面上的牌有如预先设计好般,均为牌面朝上,整齐地分成四行,第一行只有一张牌,而其余三行则每行七张牌,共二十二张。
卡珊德拉皱皱眉,细看牌上的图案。
第一行的唯一一张牌是0号的“愚者”,接下来第二、三及四行则由一号的“魔术师”至二十一的“世界”依次序排列。
对塔罗牌略有认识的人都知道,这二十二张牌是塔罗牌中称作大秘仪或是大阿尔克纳,代表抽象原理的大牌,但这种排列的塔罗方阵图基本上,只用做说明这套牌的意义,不会用于占卜上。
“到底是……”
她逐一审视各牌,最后目光停留在0号的愚者牌上。
在这方阵中,“愚者”是主角,而另外二十一张牌则是“愚者”的旅程,“魔术师”象征开始,“世界”象征结束。
“是某个人的未来吗?”占卜家喃喃自语道:“只是“愚者”指的是谁?这是属于哪一个人的旅程?而结束,又是什么样的“结束”?”
女子神色茫然,瞳孔放大,摇摇晃晃的在路上走着。
她拐了个弯,已来到热闹的杰克逊大街。女子像是突然醒转过来般,摇了摇头,转头看着四周。
这是怎么一回事?我在干什么……为什么我会在这儿……啊!我的脖子……
女子痛呼了一声,掏出附镜子的粉盒,勉强照了照,脖子没有伤痕,不过某处皮肤略微肿了。
在女子正上方,刚才的黑衣少女隐伏在大厦檐口的怪兽型排水口处,一双眸子紧盯着女子。
对方再度摇摇头,似是仍搞不清状况,叹了口气,加入熙来攘往的人流中。
黑衣少女确定对方安全离开后,正欲转身。身影却猛地顿了一顿,她再转过头来,看着石像投射在墙壁的影子。
影子忽地如活物般扭曲,再慢慢形成一个人形影子。
“亲爱的雯妮莎小姐,很久没见了,我有打扰到你吗?最近如何?你和你那好管闲事的警察弟子都好吗?”影子忽地“传出”声音。
“你的存在就是一种打扰,有事吗?“黑暗行商”双影先生。”雯妮莎冷冷道。
对方竟是女吸血鬼的同族,和她有合作关系的黑市商人:“双影”。
“谢谢你,女士,你的说话每次都能引导我反省自身的存在。”影子“鞠了个躬”,道:“最新的消息,“愚者”帕克从沉睡中醒转过来,而且很可能来了你这儿。”
“什么?”本来一脸冷漠的雯妮莎立时讶道:““愚者”帕克(Puck)?那个上古血族的帕克,那个血族达文西?”
“虽然他没为名字注册专利,但我想不会有人有胆子冒认。”
“他来这儿干吗?有什么目的?”
“我怎么知道?我也是……呃,用某种间接的方式才弄到这情报,而且也没有几个人敢直接问他。”
“……”
“雯妮莎,虽然他是族中的天才,但喜怒无常,从来没有人弄得清他想些什么。而且他又厉害得连长老也要忌他三分……总之,我不想生意还没成,合伙人就先挂掉。你要问我建义,我会叫你有多远溜多远。”
“哼,”雯妮莎眼中闪过狡黠的神色,道:“我自有主意。”
“你该不会是想和他“和平共处”或是……呃,合作吧?噢,女士,如果你要证明自己胸膛内的不是乳液,而是胆汁的话,其实有更好的方法。”
“你少管闲事。”
“呜呜,我会怀念你的,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