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YE READING

第十一回:百鬼夜行·万魔乱舞

《《吸血鬼侦探夜行录》》

同一时间,杰克逊大道与深秋街交界的十字路口,游行的起点处。

穿上黑色西服及斗篷,戴上假牙,打扮成吸血鬼的胖市长站在搭建好的舞台上。

他拿着麦克风,另一手拿起一把保丽龙造的巨大钥匙,把其交给身旁一名戴上南瓜头套的演员,同时道:“各位,我现在把象征哥特市统治权的钥匙交给“南瓜先生”,我正式宣布,万圣节游行开始,今夜,是属于狂欢的!”

天空爆出颜色鲜艳的小型烟火,同时传来人群的欢呼。

领头的是管弦乐团,奏起欢乐的曲子。

随后是做成各种奇异形状的花车,中间夹杂着各个表演团体:衣着火辣性感的大学女生拉拉队,边走边跳的异国民族舞蹈,骑在马上、以绳索表演套圈等各种高难度技艺的西部牛仔,踩着高跷、仍能用双手变出鲜花的魔术师……

当中最受瞩目的,是飘浮在空中,制作成各种卡通人物等各异形状的巨大汽球。

大街两旁的行人道也挤满了大批市民,他们均打扮成吸血鬼、科学怪人、巫婆、丧尸等传统的怪物,笑声不住从喉咙内传出,彷佛这几天发生血腥又怪异的惨剧都不过是场噩梦,而美梦正要开始。

没有人察觉那古怪的大雾又在悄悄聚集。

身穿样式夸张的礼服,站在花车上的“南瓜先生”发出哇哈哈的怪笑声,同时高举手中的巨大钥匙。

倏地一道黑影无息无声的落在其身旁,一手抢过钥匙。

“喂,你是谁……”

黑影翻了几个筋斗,落到一条灯柱上,惊人的举动马上引来了注意。

黑影是个作中世纪官廷弄臣打扮的人,他展现惊人的平衡力,只以双足吹尖站在灯柱顶上,一手持钥匙,原地旋舞、翻筋斗,又头下脚上一手撑着柱子顶部,连续作了几个利落的杂耍动作,加上其特色打扮,如磁铁般吸住了各人的目光。

弄臣忽原地倒翻,复单足而站,身体前倾,一手摆腹,另一手外张,作了个欠身致意的动作。

“愚者”帕克。

众人以为是游行的特别表演,随即欢呼起来。

“各位先生、女士,晚安。”帕克先大笑起来,然后倏地双目成赤,嘴巴冒出獠牙,再发出一道长吼。

欢呼声更热烈了。

他复笑着朗声道:“各位人类,十五分钟之后,这个城市的万圣节将会永远的持续下去,成为真正的狂欢嘉年华!而你们所有人,在今天晚上……都、要、死、啊!”

人群愣了一会,然后爆出热情的欢呼和喝采,不少女士看到他俊美的样子,更逗笑的嚷着:“来,吸血鬼先生,来吸我的血吧!”

“嘎——”

一道声音突然破开夜空,低沉但嘹亮,有如利刃。

声音的主人跃到弄臣对面的灯柱上,同样只以足尖稳住身子。

具书卷气的五官,黑白分明的眸子,黑色长身皮大衣,银凌海。

“愚者!”

“噢,你是在和我打招呼,还是做自我介绍?”

帕克瞧瞧银凌海的表情,抛下钥匙,夸张的把嘴巴张得老大,双掌贴脸,挤压两颊,扮成爱德华·孟克的名画《呐喊》中主角因恐惧扭曲的样子,再嬉皮笑脸道:“嗯,你眼睛红红的?是哭过了?有谁死了吗?”

音乐及喧闹声太强,人群听不真切二人的对答,直觉的以为银凌海是“饰演”歹角的,立时发出喝倒采的声音。

“嗯嗯,看来正义朋友今晚不受欢迎呢!”帕克看着银凌海,道:“而且我的朋友,我肯定这夜的宾客名单上没你的名字。”

““愚者”,既然你选在游行时动手,那么那毒气弹是放在气球内,还是花车中?”银凌海露出思考的表情,道:“你刚说十五分钟之后,那你是想待游行队伍经过市中心,人群最密集的时候才引爆毒气弹,是吧?”

“嗯嗯,我喜欢你敏捷的思路。”帕克看了看银凌海,忽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像是电视遥控,但上面只有一个外罩透明滑盖按钮的东西来。

帕克把遥控器在银凌海面前晃了晃,炫耀的续道:“齐格飞替我设了定时装……呃,这时代的名词我老是记不住,总之是时间到了,就自动运作的东西吧。而这个……

“呃,齐格飞说它是什么安全装置,只要按按这钮,就能终止爆炸。“Ace”劝我留着以防万一……”

帕克顿了顿,忽然用手指把下眼睑往下拉,又吐出舌头,像个顽童般装了个鬼脸,才道:“不过现在你很想要这个,是吧?但我可不会给你的啊,哇哈哈哈哈……”

“愚者!”

帕克像是被自己的行动逗笑了,兴奋的打断银凌海,道:“所以你没逃走,反而气冲冲的跑来,莫非是为了……呃,打算杀死我吗?哈哈哈……”

银凌海静默了一会,摇摇头,道:“不,我是来领奖品的。”

“奖品?”

“你不是在字条上说,因为我破解了字谜,会给我礼物吗?我现在就要。”

“啊哈,想不到你是那种圣诞节的午夜就偷偷起床拆礼物的孩子。但你该不会蠢得要我自尽,又或求我停止计划吧?”

“不,我想和你玩个游戏。”

“游戏?”帕克瞬间瞪大双目。

“是的,决斗游戏。”银凌海故意露出自信满满的表情,道:“时间就在毒气弹爆发前的这十五分钟,我若击倒你,你就停止毒气弹爆发,如何?”

“你?一个血族雏儿,要求和我决斗?向我挑战?”帕克愣了一下,嘴巴逐渐向上弯,复大笑起来,连眼泪都流出来了。

是的,以“愚者”你的实力,只要一只小指就可以把我搓圆按扁,如果我真有威胁的话,你早在渔人码头时就会杀了我,但你反而要我玩那个“愚者嘉年华”游戏,加上从你的性格行为推断,奇#書*网收集整理你就像等公交车时玩手提电玩的人,纯粹是在等待时解解闷。

那么,毒气弹爆发前的十五分钟,你也一定觉得有点闷,对不?

这时有一个实力威胁不了你的对手出现,供你解闷。就如猫儿戏鼠般,先玩弄猎物一会后才杀掉,并非老鼠有一定实力,只不过直接杀死弱者,太没趣而已。

而“愚者”是个喜欢游戏,喜欢乐趣的人,你答应的可能性很高……呃,希望吧。

所有念头电光石火间在银凌海脑海内闪现。他根据对手的心理状态及想法,拟定战略。

可行吗?还是太荒唐了?

把希望都押在一个思路天马行空的人身上,会成功吗?

“噢噢噢!”帕克勉强忍住笑声,道:“很好,我喜欢你自信满满的骄傲模样,太有趣啦!”

此时犹在前进的游行队伍中,忽出现一个巨大地球仪模样的汽球,帕克瞧瞧银凌海,指了指,再翻了几个筋斗,跃到汽球,不,地球顶端处。

银凌海随后追至。

帕克站定了,又吹了声口哨,一会后,天际处忽地飞来一只黑色巨鸟,停在他伸出的一臂上。从外型来看,黑鸟是只乌鸦,不过体型比一般的大数倍,其前胸至腹处有一道没有羽毛,明显的疤痕。

帕克突然以另一手抓着黑鸟,一手指甲伸长如刃,再沿疤痕位置,由上至下剖开鸟身,乌鸦没有挣扎,仍是一片神态平静。

“什么?!”银凌海惊讶道。

帕克不答话,把手伸进内脏处掏了掏,再拿出一枚约手掌大小,银质的十字架来。

四周的空气彷佛在瞬间变稀薄了,银凌海登时感到皮肤刺痛,一阵晕眩感传来。

“这东西可是很厉害的喔。”

帕克紧握着银十字架的手冒出丝丝白烟。他以另一手拍拍乌鸦,伤口立时高速愈合,回复原来的疤痕,乌鸦再叫了一声,飞到一旁的大厦屋檐。

他再道:“和大个子的义肢一样,这圣物也是我的收藏品喔!而且对我们血族之身特别有效,就连我也要用这方法,避免长时间和它直接接触。”

帕克说罢,咯咯笑了几声,忽把十字架压在胸膛位置,其和帕克接触的地方登时出现白烟,令他像是遭受炮烙般。

“呜啊……哇哈哈……”帕克发出混合了痛苦的呻吟和笑声的古怪呼喊。

好一会后,帕克吁了口气,摸摸像是蚀刻在前胸的十字架,道:“好啦,这可以暂时压抑我大部分力量……嗯,大概五至六分钟左右吧。现在我的实力只和一般雏儿差不多,也只能……”

帕克顿了顿,摊开两手,十指指尖发光。他小指往旁动了动,往乌鸦所在处射出一道光线,乌鸦的身体立时被洞穿,伤口的水晶状物质高速蔓延,瞬间把它整个肉体变成水晶。

乌鸦往旁一倒,如玻璃般碎成一片片。是之前曾向雯妮莎攻击的招式。

帕克小指的光芒消退了,他再续道:“也只能使用这一种攻击魔法,威力还是最低级数的。啊,附带一提,我叫它“尼采之吻”,是我自己发明的喔,有趣吧?”

嗯,本来的计划是在帕克面前摆出高姿态,让他抱着看好戏的心态,在决战开始时,不马上直接下杀着,但现在……纯就这一点上,“激将法”意外的得到超乎想象的效果。

但一个好的开始会否有好的结果?

“好了,朋友,”帕克身体略微前倾三十度,欠身为礼,道:“如果我连一个痛苦挣扎的机会都不给你,那就太见外啦。”

他复站直身子,双目闪现红芒,獠牙冒出,再道:“所以你就过来吧,唐吉轲德先生。”

“吼!”银凌海长吼一声。

“哇哈哈……”帕克大笑,小指指尖再次发光。

两个站在“地球”,不,“世界”之上的生物展开对决。

浓雾忽地高速聚集,整支游行队伍如陷身于云海中。

“嘻哈哈哈哈哈……”

帕克发出笑声,手指轻舞如弹奏钢琴,数道白光先后呈直线,以不同角度往银凌海射去。

爱枪葛拉克17瞬间来到手中,银凌海双目红芒暴现,瞄准,连续射击。

射出的子弹极为神准,碰上白光的瞬间,互相抵销。

十道白光过去,帕克十指指尖的光芒也隐去。

嗯,我没猜错,从他攻击雯妮莎那次和刚才“示范”的景象,他每根手指发出“尼采之吻”一次,都要过了一定时间才可再用,有时间差存在。

这就是机会!

冷静,集中精神,瞄准,扣扳机。银凌海剩下的七发子弹悉数射向“愚者”。

就在子弹及体前的一瞬,帕克的身体如没有骨骼般,肌肉收缩,肢体做出完全违反人体工学的扭曲屈折,直如怪物级的瑜伽动作。弄臣的身体完全避过了射来的金属。

“什么?”

帕克顺着回避动作,变成头下脚上,再一手撑地,如龙卷风般,向银凌海方向快速旋卷而至。

“糟……”

帕克只以单手支撑身子,双腿做出快速有力的踢击,空出的另一手也同时或抓或打,动作有点像巴西传统的格斗技卡波耶拉(Capoeira)——违反一般格斗常识的倒转姿势,加上似无视骨骼扭曲角度限制的攻击,瞬间令银凌海只能作出单纯的防御动作。

“啪!”

帕克足底如上勾拳般击中银凌海下颔,其力甚大,侦探整个人往外倒飞开去,再“砰”的一声,狠狠的摔落大街旁一幢大厦的天台上。

帕克一个筋斗,轻踏在天台边缘的栏杆上,十指指尖纷纷亮起白芒。

“不行,快闪避……”银凌海勉强回过神来,立时狼狈的往旁边的一堆杂物扑去。

光线穿过夜空。

下一刻,空中再次响起肉体堕地的沉重声音,扬起大量灰尘。

“噢,完结了吗?”帕克打了个老大的呵欠,边半转过头,居高临下,欣赏着经过大街,剩下的三分之一游行队伍。

灰尘逐渐落下,现出一个半蹲着的人影。

“嗄呀……嗄呀……”银凌海支起身子,拚命喘气,地上各处是撞破的砖瓦、盆栽等,不远处还掉落了一个弹匣。

他身上胸膛、小腹是数个前入后出,如乒乓球大小的血洞,右手肩膀位置也被击中了,只能做轻微幅度的移动。各伤口的“洞壁”及“洞口”均布满水晶状物质,令吸血鬼的伤口细胞无法复原。水晶物质更逐渐从伤口各处往身体蔓延开去。

果然和之前想的一样,帕克太强了,即使对方“降级”到这个程度,他也讨不了多少便宜。

是的,和预想中的一样。

“嗯,勉强避开了心脏和头颅要害吗?”帕克回过头来,道:“不过你只剩下大约三分钟了喔……唉,那剩下来的十分钟要干什么好呢?”

银凌海紧握着不知何时已换到左手的手枪,一手打开弹匣卡榫,退出空弹匣。右手勉强取出新弹匣,插入枪内。

滑套往前弹回,准备射击完毕,葛拉克17指向帕克,持枪的左手微微抖动着。

“啊哈,又是那十七颗只会直直飞的金属吗?你以为还有效吗?而你只要再吃多几发“尼采之吻”,就马上会变水晶碎片啦。”帕克嘲弄的大笑,道:“朋友,所谓疯狂,就是不住重复相同行为,而希望有相异的结果。”

“这句话是阿尔伯特·爱因斯坦说的,“愚者”,要引用别人的话来讽刺对手,最好也先注明出处。”银凌海一反常态的冷笑道。

帕克愣了一下,脸上怒容一闪即逝,复大笑起来,身影一动,有如芭蕾舞者的单脚旋转般,再往银凌海旋击而至。

扳机疯狂扣动,十七发子弹贯穿夜色。没有一颗命中血肉。

下一刻,帕克已来到银凌海面前,更抽空做了个鬼脸。

“十七个机会都溜走了,我的威廉泰尔(William Tell,瑞士传说中的神箭手),你的苹果在哪儿?”

银凌海脸上露出惊惶神色。

“朋友,你墓志铭上要刻些什么字?”帕克双手左右弯曲,十指指向银凌海头颅两侧,瞬间动作似是要拥抱对手。

“留白就可以了。”银凌海迅速的把枪管指向前方,接近帕克的下颔,然后,发射。

是的,发射,“最后”一颗子弹。

葛拉克17是半自动手枪,载弹量是十七发,但有办法变成十八发,俗称“加一”。其中一种作法是,先把只载一粒子弹的弹匣装上及上膛,退出弹匣,再装上满的弹匣。

一般实际枪战上,没有人会特别在意这个,当然亦没有傻瓜会跑去算对方射了多少颗子弹,因为一定会算错。比较多的是在射击比赛中,用这一招来赚取多点时间。

这就是银凌海的计划,利用对手的心理设下的陷阱。

在渔人码头,与“愚者”第一次见面时他的说话表现、雯妮莎提过其来历以及他刚刚的说话等线索推断,他“复活”了不久,对世界很多事物都一知半解。

而从他和“少年A”有关电玩的对话,猜测他只是透过电玩游戏来“了解”枪械,自然会有大部分射击游戏的这个盲点。

自己之前的说话及攻击,都是为了让“愚者”大意,制造一个类似这样机会。而方才中招,灰尘扬起,加上对手分心的短时间,就是制造“加一”陷阱的最好机会,地上也才会有一个弹匣。

情况和刚铎等人对敌时相似,只不过是陷于绝对劣势者,在别无选择下,孤注一掷的豪赌。

别讲“战略”,甚至连“战术”这个词语也算不上。

雯妮莎说过帕克一样有吸血鬼的弱点,都是头颅和心脏。加上他现在蓄意“压抑”自己的力量,如果子弹射入头颅,可以让他在一定奇 -書∧ 網时间内不能动弹。

计划会成功吗?

同一时间,市立医院,手术室。

康薇尔的头皮已被切开,颅骨也被锯开一个口子。而刚才还是傻头傻脑的阿祖像换了个人般,操作着手术刀及相关仪器,冷静敏捷的在血管和神经丛中游走着。

脑瘤表面的软组织早已被清除,肿瘤的三分之二也成功切除,剩下的三分之一却是最接近脑干深处,也是难度最高的部分,只要稍为有极小的差错,康薇尔就会……

阿祖看了看身旁助手,作了个指示,对方忙在脑瘤附近放入更多避震棉条,同时另一名护士马上替其擦拭脸上的汗水。他咽了沬唾液,集中所有精神及注意力。

冷静一点,一定要成功啊!

时间彷佛于瞬间变慢起来。

“砰!”子弹高速旋转地飞离枪管,要用所有的动能摧毁遇上的血肉。

“愚者”整个人立时往后倒去。

成功了?

不。

“愚者”向后仰,却没有倒下!上身虽往后仰近九十度,腰部以下却仍保持站姿,就如中国武术中的“铁板桥”,然后帕克慢慢挺直身子,向银凌海露出一个嘲弄的笑容。

他的口中咬着一颗9mm标准,已略微变形的弹头。

什么?接近零距离的射击,他还能反应得及,而且咬……咬住了弹头?

银凌海真的完全愣住了。

“噢噢,”帕克一把吐出弹头,道:“真是好险好险,是因为你那火枪是特制的,还是我数错了……不……对了,一定是那些电玩游戏弄错了,而你一开始已打算利用这一点吗?”

“……”

“我的朋友,你令游戏意外地有趣味!方才我甚至流了一滴冷汗呢。”帕克看着银凌海一会,眼神中露出欣赏的神色,道:“老天,我发誓,有一瞬间,我真的不想杀你……好吧,为了向你致上敬意……”

帕克顿了顿,轻轻以食指点点银凌海胸膛心脏位置。其外衣立时高速水晶化,再粉碎,露出的肌肉也逐渐化成水晶。

银凌海双膝一软,卧倒于地。

“我就给你一个安详的死亡吧。朋友,请闭上眼睛,事情很快会过去的。”

没办法了吗?没办法了吗?

有的。

银凌海知道自己比较像是豪赌的“作战计划”充满不确定性,假如最初“愚者”不答应玩“决斗游戏”,又或虽答应,但没“让赛”时怎么办?

什么诱敌心理战,什么子弹“加一”的计策,统统都只会是个笑话,那是最恶劣,但可能性很高的情况。

所以就有备用计划,那是银凌海最后的王牌。

不,应该是纸牌中的wild card才是,因为成不成功,使用后会有什么后果,大部分都是未知数。

心兽。

一直以来,藏在银凌海心中深处,经常怂恿他顺从那股欲望和杀戮冲动,甚至在某次对敌时“出现”帮助他。而之前和刚铎的一战,也曾“现身”讽刺银凌海。

不过现在已经没时间,不,是除了这方法外,已经没有选择了。

于是银凌海闭上双目,沉入意识深处。

同一时间,市立医院,手术室。

“只剩下最后一点……冷静……”阿祖彷佛把所有血液都集中在双眼处,紧盯着病灶,手稳定的移动。

银凌海如在无重状态的太空中浮游着,“眼”前的是一片一望无际的黑暗,没有半点光源。

“喂,你在吗?”银凌海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着。

漆黑中突然亮起一双巨大的红目。

“谁?”声音自四面八方传来,如回音,嘶哑低沉,混合着咆哮。

“抱歉打扰你。有人需要你。我。”

“是你?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要我帮忙吗?”

“是的。”

“哈哈,银凌海,你这个镜像。我知道你恨我又怕我,但其实你知道我是谁……是什么“东西”吗?”

“……”

“我就是你,我是你心中之恶。我和你是一体两面,我是你的影子,你的善有多强大,我就有多强大,而且杀戮和破坏那边归我管。”

“……”

“你想要我怎么帮忙?和上次一样,要力量吗?不过我是说一不二的,只帮你一次,就是一次。”

“我知道你要什么。”

“你知道?”声音彷佛嗤笑了一下,再道:“那说来听听。”

“我要力量来打倒“愚者”,给我力量,我的灵魂和肉体都可以给你。”

赤眼沉默,闭上一会又睁开。

“就是这样,打倒那个衣着跟不上时代的家伙?”

“是的……”

“很好,那我不客气了。”

眼睛下方突然出现一张巨大,满带利牙的嘴巴,彷佛笑了一下,然后瞬间把银凌海整个人一口吞掉。

银凌海倒地的一秒后。

心脏位置的水晶化倏地缓慢下来,银凌海双目再次张开,缓缓站起。

“嗯?”帕克听到声音,回头一看,脸上罕有的露出惊讶表情。

“嗨,白面(white-face),观众要求“安可”啊。”银凌海一反常态,嬉皮笑脸的道,嘴上同时浮现出一个带着邪气的笑容。

“你是……”帕克从头至脚扫视银凌海一遍,才道:“噢!你这小子连灵魂也被心兽吞噬了吗?拜托,这笑话很老了,一点也不好笑。”

“喜剧就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悲剧。你觉得不好笑,是不是因为你将会是当事人,一宗杀人剧的主要角色,嗯?”银凌海单手利落的换好弹匣。

“哎呀,你这肉身之屋、无灵之躯的嘴巴还挺厉害的嘛!”帕克一副鄙视的样子,冷笑一声,道:“不过这样七零八落的身体,还可以干些什么?”

银凌海冷笑一下,道:“我看看……现在还剩下多少时间……唔,一至两分钟吧,卖艺人,你想你可以用你的惨叫声,作成一首打油诗吗?要押韵喔。”

“绝对可以的,老爷。不过根据我的专业意见,用你的尖叫,韵脚会押得更好。”

然后是半秒的沉默。

“吼!”

“吼!”

夜色同时被两道野兽的吼叫撕裂。

时间有如浓缩了般,所有事情都似挤在一秒内发生。

帕克仍是如跳舞般,以古怪又迅速的旋转动作逼向银凌海。银凌海则似预知对手运动轨迹及动作,连续开枪扫射。

帕克发出表示惊讶的“喔”的一声,身体以某种节奏扭曲摆动,有点狼狈的避过子弹,然后脚轻轻一踏一跃,身影立时消失不见。

下一个瞬间,帕克已来到银凌海后方,嘿嘿的笑声自侦探耳边传来。

银凌海稍为侧过身子,又略微前倾,摆出看来是毫无意义的动作。

空气如被撕裂,帕克的左右两侧传来物体呼啸而至的声音,是子弹。

那是银凌海,不,心兽曾用作应付敌人的绝招,瞬间计算出子弹的火线及撞击硬物后反弹的角度,利用反弹的“跳弹”攻击对手的技巧。

帕克瞬间双目大瞪,肢体再次不可思议的扭曲,间不容发下避过袭体的弹头。

“噢,令射出的金属撞击后再反弹吗?很有趣的技巧,不过我可没有死角的喔。”

“不,你有。”

“啪、啪、啪!”三道金属命中肉体的闷响,近乎相互交迭的传来。

帕克前额、胸膛及小腹各开出一朵红花。

“什么?”帕克双目爆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倒下。

真的倒下。攻击竟然来自自己正前方,也即银凌海背后,来自侦探的身体。

“这是怎么一回……”倒卧在地上的帕克喃喃道,然后他的目光聚焦到银凌海水晶化的伤口上。

随着帕克的倒下,从各伤口蔓延的水晶化完全停止,上面的半透明物质更开始剥落。

帕克嘴巴向上弯,接着大笑起来,道:“让子弹穿过由“尼采之吻”造成的伤口……不,水晶隧道?怪不得你那时无故扭动身子,是为了迁就那些金属粒的移动轨迹吗?老天,真是亏你想得出来。”

“噢,有些事情是要讲天分的。”银凌海轻蔑的耸耸肩,道:“我的攻击,不,射出的子弹不可能来自我身体的方向,你一瞬间是这么判断的,对吧?这就是你的死角,“心理死角”。”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帕克格格大笑起来,双目牢牢盯着银凌海,两眼闪过一阵古怪异芒,再道:“好吧,你这殉道者的肉体,你的确打倒我了。

“要害被击中,加上那圣物的影响,我应该有……呃,大概额外的三、四分钟不能动弹吧。你要杀我和拯救这城市,就快动手,那遥控解除装置在我怀中呢。”

“杀你,我当然会。至于后者嘛,”银凌海狡黠的一笑,道:“为什么?”

“噢,你是说?”帕克脸上是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的表情。

“我答应过……那个清教徒打倒你而已,其它的事我可没应允。而且全市变成怪物的游乐场,看来倒是挺有趣的嘛。”

“这……这……”帕克愣了一会,又笑起来。他边笑边道:“哈哈哈……惊喜,惊喜,我喜欢这种幽默啊!”

“哈哈哈……”银凌海也笑起来,左手同时打开卡榫,卸掉空弹匣,勉强能动的右手取下腰间的后备弹匣,往上一抛,刚好插入握柄内部,整个动作充满炫耀性质。

“我比较想知道你死时,身体最后停止运作的是那个部分?”葛拉克17的滑套往回弹,银凌海道:“是你的心脏,还是你的舌头?”

同一时间,市立医院,手术室。

阿祖吁了老大的一口气,其它人的眼中则露出赞赏的神色。

“很出色的技术,祖医生。”另一名医生道,阿祖竟然可以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完成如此复杂的手术,实在令人佩服,而一般来说,手术时间愈短,对病人影响愈小,康复的速度也愈快。

“嗯。”阿祖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手术成功了,剩下的只有置回头盖骨,再缝合伤口……

监察着康薇尔维生指数的护士忽地脸色大变,以压抑着的高音道:“祖医生!”

阿祖瞧见含氧机、心电图等仪器上的心跳、呼吸、脉搏等数字,双目瞪得老大。

银凌海慢慢的下沉着。

四周又黑又冷,而且愈寒愈暗,他有如堕进冰冷大海中的深海沟中。

心兽……不,另一个自己会打倒“愚者”的,一定会的……不过已经不关我的事了……很累,真的很累,我要睡了……

然后。

“阿海……”

“谁?”

随着声音,银凌海上方倏地出现一道人影。

人影笼罩在巨大的光芒中,轻轻展开背上带着光羽的双翅,双手张开,轻轻抱起了银凌海,阻止了他下沉。

“是……是谁?”

“孩子,我不是说过,外面天黑了,小心别迷路的吗?”

“什……”

瞬间,四周的黑暗如深夜海面的波浪般蠕动起来,一双有着巨大赤芒的眼睛出现。

“女人!你想干什么?这人的灵魂和身体已经是我的东西!”

“退开,黑暗,休想伤害我的孩子!”

四方立时有如回音般,连续响起数道如旱雷的咆哮,周边的黑暗则如巨大的爪子般迫向二人,声音再道:“你?就凭区区你一个普通人类的灵魂,有什么能力反抗我?”

光影摆动双翅,发出强大的光和热,是野兽最讨厌的东西。

黑暗有如艳阳底下的干冰般气化消退,赤芒彷佛后退了。

“可恶啊!你以为我会放过……放过到了嘴中的肥肉吗……”

黑暗再次聚集,更浓更密,从四面八方如巨大海潚般压向光影。光影完全展开两翅,每根羽毛都像是一个太阳,斥退袭来的黑暗,斥退又斥退。

“这种力量……不过是个人类的灵魂,为什么可以……等等……”待在“远处”的巨大双目打量着光影,再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你是个母亲的灵魂吗?牺牲生命,守护自己的孩子吗?老天,一个母亲?怪不得力量这样强大……”

瞬间,空间中传来嗤笑声。

“好吧,这一次我就暂时退下吧,就当是我对一个母亲的敬意吧,反正机会……机会总会来临的。”

同一时间,市立医院,手术室。

阿祖两手各持电击板,置于康薇尔胸膛,喊道:“Clear!”

各人离开手术床边。

康薇尔身体毡动了一下。

“祖医生!”护士盯着凯·康薇尔的心跳脉搏等数值,摇了摇头。

“再多五十焦耳!”阿祖咬着牙道:“Clear!”

为什么……手术明明成功了的,凯,你别开这种玩笑啊!

黑暗逐渐消退,由暗至灰。

光影抱着银凌海,缓缓爬升,上方是阵阵蒙眬的光线,有如潜水员升往海面。

“孩子!”

光影放开银凌海,只以一手牵着,另一手则指向上方光线处,道:“记着,不要再迷路了……阿海。”

光影的手传来阵阵温暖的触感,很熟稔的感觉。

“这……你是……凯阿姨?”

大厦天台。正在嘿嘿冷笑的银凌海忽地浑身发起抖来,葛拉克17掉到地上,他一手掩头,脸上筋肉抽搐着。

“这是……怎……怎么……一回事……”

好一会,银凌海摇了摇头,眸子已回复,表情也变回一贯傻头傻脑的模样。

由心兽主导,和“愚者”的战斗情况鲜活的在脑海中浮现,不过某部分记忆却蒙眬而不明确,只残存着某种温暖的触感。

脸颊一热,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下。为……为什么……这种没来由的悲痛感觉是?

帕克的声音此时传来:“喂,你不是要杀我的吗?还犹豫什么?快点动手吧!”

对了,“愚者”……不好,那毒气弹……银凌海急忙擦去泪水,上前搜出遥控器,推开滑盖,按下停止钮。危机终于完全解除。

帕克奇怪的看了看银凌海,道:“怎样,你这野兽肉身又改变主意……等等,这种清澈的眼神……你……你这雏儿竟然能击倒心兽?”

“这……我……我也不知道……”

“哈哈哈哈哈哈……”帕克再次发出招牌的笑声,道:“噢,我真的爱死了这次旅行,太好玩了,惊喜一浪接一浪……

“噢,险些忘了,我的朋友,请容我提醒你,时间只剩下不到两分钟了喔,我将会恢复行动能力,而那圣物的限制亦会解除。那时你的白头发会增加得又多又快,侦探。”

“你……”银凌海瞧瞧手上的遥控器,又看看倒在地上的“愚者”,忽低下头来,道:“愚……不,帕克,我不伤害你,请你别再伤害其它人了,好吗?”

“哇哈哈,你竟然说出这样的对白……正常来说,一个及格的坏人应该先假意应允,待时机成熟后才反悔,反正那时你也没我奈何,对吧?”

“所以我在恳求你,我知道你喜欢戏弄别人,会用相关语、暗示等误导对手,但你会遵从自己定下的规则,你说话算话,答应过的就一定会做。”

“嗯嗯,侦探,很好的心理分析和推理,可是我的答案还是一样:“不”啊!”

“帕克!”

“噢,朋友,你以为你有两个选择,但你只会选择其中一个选择,所以你其实没有选择。”“愚者”有节奏的吟唱起来,句子押韵,像首吃饱喝足的打油诗。

“为……为什么?”

“原因?为什么需要原因?可能根本没任何原因,或许我只是喜欢逼一个不想杀人的家伙动手,正如我一直强调的:幽默、讽刺感,你明白吧?如果人类是神想出来的笑话,那么吸血鬼就是神想出来的冷笑话啊!”

“帕克,我……我会杀死你的。”银凌海尽力装冷酷,但不像。

“所以要鼓起勇气,我们彼此都需要,男孩……”帕克的语气瞬间变了,像个终于肯慈祥一次的严父,道:“任何事情都有第一次的,你若害怕,可以别看我的眼。”

银凌海来到帕克面前,低头瞧着对方。

沉默。

侦探仰头向天,像个殉道人,手在抖,又似个受刑者。

“帕克,别逼我,求求你。”

“只剩下一分钟了,”帕克看着银凌海双目,叹了小小的一口气,忽然又嬉皮笑脸的大笑起来:“快点动手吧,骑士,因为我只要一能动,血花就会盛开的啊,哈哈哈……”

“假如……假如这时不杀你,会有多少人牺牲,会有多少人死去?”银凌海说着,音量由喃喃低语至声嘶力竭的大叫。

因为银凌海知道,这个叫作银凌海的怪物,是个顽固又伪善的家伙,声音大像是比较有说服力。

“哇哈哈……”

“会有多少?”

“哇哈哈哈哈……”

“多少?”

“哇哈哈哈哈哈哈……”

然后,拳头与血肉骨骼撞击的声音响起。

血飞溅。

“哇哈哈……朋友,记……着,即使你……杀了我,你也不……会是……天使……”

“我知道。我不过是一头怪物,一头将另一头怪物拖进地狱的怪物。”

同样的声音再次响起,不断响起,重复又重复,彷佛直到永恒,直到肉体变成肉酱。

然后怪物跪倒在一旁,吐了,哭了。又吐又哭,哭了再吐,吐了又哭。

尾声一:然后,在第八天

市立医院。

混杂着消毒药水味道的空气有如凝胶,“手术中”的灯已熄灭,一片安静。

急促的脚步声在走廊中响起。

“这……是……手术完成了吗……”银凌海推开大门,瞪着空无一人,已扫清理好的手术室,愣住。

“阿海……你是阿海吗?”

银凌海的背后忽地传来声音。

他连忙回头,眼前是个样子高瘦,有点书呆子味道的男人,对方一脸疲乏,神态倦怠,像在冷水中泡了几天。

银凌海思索了一下,想起十来岁,某次感恩节假期时,康薇尔要到凤凰城参加好友婚礼,见自己因学校假期而闲着,也带了他同去。他就是那次第一次遇上对方,对方还带二人游览了半天。

“啊,我想起来了,你是……祖叔叔……对了!你是有名的脑外科医生,那么……”

“是的,我负责凯这次的手术。”

“那么凯阿姨的手术一定……成功了吧?是的,一定是的!”银凌海一反常态,像好友力高平常说话风格般,句子急促连贯,连珠炮发的道:“你是很出色的医生,对吧?凯阿姨在加护病房,对不?”

“阿海……”

“加护病房……嗯,是在那边的主大楼?还是山丘上新大楼新设的那几层?放心,我找找看……只要有答案的,我都一定会找到……”银凌海边喃喃自语,边欲步向升降机处。

“阿海,等等。”阿祖却挡在银凌海面前,有如一堵冷硬的铁墙。

“祖叔叔,你想说不是这一边吗?”银凌海避开对方的视线,像是那有毒。

“阿海,你听我说……”

不。

“阿海,康薇尔她……”

银凌海忽一把掀起阿祖的领子,一把将对方撞到墙上,道:“祖叔叔,不许说那个字,该……老天,我不要听到那个字啊!”

“阿海……”

银凌海的声音像被捕兽夹夹着足部的狼,似咆哮又像哀叫,再道:“祖叔叔,你听到了没有?说凯阿姨没事啊!没事!你现在马上跟我这样说!”

但是阿祖比外表看来更坚强。

“阿海,凯·康薇尔过世了,对不起。”

“吼!”

银凌海彷佛要用尽生命中所有怒吼的配额,目光射向阿祖,不,更像是望向墙旁的窗户,窗外夜空的某个存在。

“阿海,手术是成功了的……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凯的所有器官突然衰竭了……”

很多解释,很多医学名词涌进银凌海耳朵,但他没有听。

因为忙着怒吼。

因为忙着痛苦。

因为勇者觉得,他不需要、也不希罕因为消灭大魔王而得到的掌声,但最少……最少,也不要为了这件事而惩罚他,不要让他被自己做过的好事反咬一口。

万圣节以及像是赠品的反常大雾后,又是连续数天反常的大雨,像要淹没整个哥特市。雨水彷佛从北极直接空运过来,内藏刺骨的寒意,令人清醒过来,而且质疑过去几天发生的一切的真实性。

凯·康薇尔的葬礼很简单,天很黑,雨很大,不过来了很多人,医院和警队两边都有。

因为她是个待下属以严,但律己更严的上司;因为她是个公事公办但不逃避责任的同僚;因为她是个在意细节且绝不马虎的法医;因为她是个医术一流却和厨房犯冲的女性……

因为她是个对某位陌生孩子付出一切的女性。

但银凌海知道,葬礼及其一切,都不过是个仪式,毫无意义。

即使抛到棺木上的白玫瑰和撒到棺木上的泥土,都毫无意义。

因为真正该死的,真正应该被埋葬的罪人在此。

尾声二:世界之崩溃,愚者的旅程

数天后。

中央警署,西西妮亚·梵歌的办公室。

敲门声再次响起。

“进来。”

一名青年进门,向面前的女性敬了个礼。

“银探员?”

“是的,长官。”

梵歌打量眼前人,对方仍是如以往般,五官清秀,样子俊朗,只是眼神……眼神却像是被亿万年的潮水反复冲刷过般,有种异常的苍老。

二人目光交会,梵歌想起这几天发生的案件,特别是某些……部分,有点不知如何开口的道:“银探员,你有事要说吗?”

“是的,长官,我有一个请求,长官。”

“你说吧。”

“是的,长官。”银凌海深吸一口气,又一点一滴,慢慢的呼出,彷佛那是作为人类的最后一口气。

然后,银凌海把分发的手枪:老拍档葛拉克17,连着警徽的委任证,把它们都放在莫凡,不,梵歌的案头上。

“银探员……”

“长官,请容许我,凶杀组探员银凌海,正式辞职。”

“你……”

梵歌闻言,沉默了一会,忽站起来,语气柔和了少许,再道:“银探员,你知道吗?有时动机正确,也会做错事,这也是我被……离开FBI的原因。”

“……”

“不需要专业的心理学家,我也可以告诉你……”梵歌再次看着银凌海双眼,道:“别在心情激动时做任何重大的决定。”

“不,你误会了,长官。其实我很早……很早以前就做了决定,而现在这个……不过是它的延续,又或是后果。”

两双眸子的视线第三次交会,彷佛交流着某种讯息,而之前的对话都不过是无聊的空气振动。

梵歌的双目闭上一会又睁开,挺直身子,脸上肌肉绷紧。像个因要宣判死刑,而在假发及黑帽上加戴一片黑纱的法官。

“好吧,我明白了。凶杀及严重罪行组的刑事探员银凌海,我代表哥特市警队,正式接受你的辞职。”

“是的,长官。非常感谢,长官。”银凌海再敬了个礼,仰头,看着办公室上方,哥特市警方的徽号,像是瞻仰遗容。

然后银凌海,不,吸血鬼,转身,离去。

“银探……银凌海……”梵歌忽从后叫住对方。

“是的,长……不,梵歌女士?”银凌海道,没有回头。

“我是个笃信科学的人,但在FBI时,我的确遇到过某些……比较难解释的事,那是我和某对男女同僚合作某案子的事,男的叫霍斯,绰号是“Spooky”(怪异、神经质的意思)……”

梵歌瞬间露出回忆的神情,再道:“呃,总之,我的意思是……我认真思索过这几天发生的事,发现某些地方有……”

她假咳了一声,道:“算了……总之,我想说的是,那时在文艺复兴购物中心炸弹爆炸时,我的孩子来不及逃跑,而有某种……东西救了他,我很感激。”

背影保持沉默。

“是的,所以如……如果你日后遇到那怪……那个人,麻烦你替我转达谢意,一个母亲的谢意。”

静。

然后银凌海的背影传来声音:“是的,女士,如果我遇到,我会告诉他的。”

尾声三:如果在秋夜,一头吸血鬼

稍后。中央警署,停车场。

连绵几天的大雨稍为停竭,天空却仍是黝黑一片,像个巨大的棺材盖子。

银凌海沿步道向警署的后门步去,身后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及忙乱的呼吸声。

是力高。银凌海脑中浮出好友的影像,心中叹了口气,停步,回过头来。

黑人青年站定身子,看来是刚得知银凌海的事,马上赶至。

“阿高,上次的万圣节派对,很抱歉,我……”

“啪!”回答银凌海的是对方狠狠的一拳,吸血鬼没有闪避,脸颊结结实实的被击中,几乎倒在地上。

“实在太过分啦!”力高这次没有笑,他怒吼,呼吸都带火。而一向用来开玩笑的口头禅,终于回复成字面上的意思。

“阿海你这是什么意思?”黑人青年继续怒喝道:“我们在警察学校时,不是暗地里发过誓,要一起当个正直廉洁、除暴安良、保护无辜的警察,而且绝不放弃的吗?你现在……你现在……实在太过分啦!”

他再掀起银凌海衣领,道:“老天,你有什么不高兴,不快意的,可以去旅行,可以去狂欢,X你妈的,就算要痛殴我也无所谓啊!来啊,还击啊!打我啊!发泄完后就马上收回辞职这个蠢念头!”

“阿高,对不起。”

“……是吗?”力高歪歪脖子,放开银凌海。

然后又是异常凌厉的一拳,同样的结结实实命中。

“混蛋!你以为抛出这个专有名词,我就会说“好吧,我明白了”,然后拍拍屁股的走开吗?”力高握紧拳头,黑色皮肤下泛白的指关节很明显。他再吼道:“门都没有啊!我会一直打你,一直打你,一直打你,打到你改变主意为止啊!”

天际远处忽地隐隐传来一道雷声,上空开始飘下点点细雨。

“阿高,你记得你的“第一次”吧?”银凌海忽没头没脑的道。

每个警察都有几个“第一次”:第一次抓到的罪犯、第一次击毙的犯人、第一次处理的儿童命案……有些很难忘记,有些没法忘记。

沉默这次走到力高的身旁。

“我记得的,我和你还是制服巡警时,你的“第一次”是那个拿着把周六夜特价品(Saturday night special,对非制造商生产的小型廉价手枪的统称),打劫便利店的黑人小孩吧,对方好像只有十三还是十四岁。”

“阿海,你到底想说什么?”力高叹了口气,道:“我们大家……不,干这工作的人都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重点是,我们选择的是忍受,而不是接受,这是莫凡长官教我们的。”

“我知道,所以我不是指那种,那是“警察击毙犯人”,是必要的恶。我说的是……“一条生命毁灭另一条生命”,我说的是这一种,我试过了,我做了。”

“阿海,你……”力高深呼吸,有点不明白,又怕弄明白。

“我……我很清楚知道,那不是选择的问题,是心的问题。在那一刻,在某个情绪点时,我心中充满憎恨,我什么也没有考虑,而只是在……击打,打破、粉碎某些肌肉和骨骼,带着我人生中所有的憎恶在攻击。”

或许还有一丝不愿承认的快感,某种解放了的快感,用最快方法解决问题的直爽快乐。

“假如我是个普通人……“普通”的警察,那就一点问题也没有,人可以有情绪,警察也可以。而且最重要最重要的是,如果我错了,失控了,总会有人,会有很多人可以轻易阻止我的。但我已经不是普……总之,既然那时我可以如此杀……”

银凌海登了顿,低头看着自己双手,好像现在才第一次发现它们的存在。

“那下次呢?下下次呢?下下下次呢?我会扭断某个偷糖果小孩的脖子?还是把一个在红灯时过马路的老太太撕成碎片?我太危险了,危险品要远离民居,这是常识。”

“阿海,我不明白。”

“我也是。”银凌海说罢闭上双目,像默祷。

是的,我只知道,我的“世界”,我认知的世界,我重视的世界,在杀死帕克时已经崩溃了。

不是的,银凌海,而是在你成为吸血鬼的那一刻,你的“世界”就已经崩溃了。

之后的,不过是幻象和徒劳。

“喵!”忽地传来一声猫叫,力高半转过头,二人身旁不知何时站着一只裹着绷带,看来受伤未愈的黑猫,它又叫了一声,再跃到银凌海肩膀上。

雨丝逐渐成雨箭,天空倏地出现一道闪光。

银凌海睁开双目,眼白部分的血丝像是会成长般,愈来愈密,最后一双眸子都变成暗红色,彷如一对猩红色的石榴石。

雷声的巨响同时穿透大气。

力高吃了一惊,下意识的退后一步。“这……阿海……你……”

背后忽又传来碰的一声巨响,力高出于职业习惯的回头,原来因为天雨影响视线,其身后有车子倒车时,不少心撞到后挡泥板。

“阿高,再见了,你要保重。”

黑人青年闻言马上转过头来。

人影杳然,只剩足音。

雨势更大,四周变得灰茫茫一片,整个哥特市,不,整个世界有如被虚空吞噬。

哥特市,深夜,城北车站。

日间极为繁忙的城北车站在十二时十五分的末班车驶出后,变得异常安谧,有如由混凝土及钢铁组成的巨大陵墓。

黑暗中响起细微,有如落叶的足音,然后一大一小,两道黑影利索地从天花板的钢管处跃到月台上——银凌海和雯妮莎。

银凌海刚想挺立身子,却摇晃了一下,原来他左右两手各持着一个行李箱,左手的那个是普通出差用的尺寸,右手的那个却又大又重,胀鼓鼓塞了大量东西,像是下一秒就会撑破开来。他把行李放在地上,沉默不语,脸上露出招牌的思索兼忧虑的表情。

雯妮莎一把跃到其肩膀上,调侃的道:“喂,小弟,你要那个吗?厕所在那边,快去快回。”

“雯妮莎师父,不是啊!”

“我知道,我只是想训练你的幽默感,不过原来笨驴和老狗一样,学不会新把戏。”雯妮莎没好气的道:“到底你在担心什么?”

“我只是不解,事后我们暗里认真搜索了游行花车等东西,都找不到那毒气炸弹,而回头时,更连市立医院那个毒气弹也不翼而飞,我怕背后还有什么……师父,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呃,这……格雷说过,“在无知是幸福的地方,智慧就是荒唐。””

“嗯,师父你的意思是……你其实不知道?”

“喵!”雯妮莎毫不犹豫地狠狠抓了弟子脸颊一记,对方立时发出惨叫。

“对了,笨驴,别说我没事先警告你,”雯妮莎咆哮了一声,有点尴尬的转移话题,道:“你敢趁我不注意时,私自偷看我的行李,我就教你后悔曾经拥有痛觉。”

“知道了知道了,不过师父,你的行李还真多啊……”银凌海想起出发前,对方关在房内,以猫的能力自行收拾了老半天,再道:“对了,师父,现在你到底肯说我们的目的地没有?那儿有人可以解开你的……让你恢复原状吗?”

“这……哼,驴子只管扛行李和向前走就成了,而且你这样心急干什么?”

“没什么,我只想待你回复过来后……”银凌海再次想起帕克在渔人码头说,有关失踪女朋友岱莉雅的话语,道:“我再好好问清楚你……嗯……”

“问清楚?”

“不,还是没什么了,”银凌海摇了摇头,道:“到时再说吧。”

“哼,古里古怪。”雯妮莎跃到地上,斜睨银凌海一眼,道:“笨驴,现在是什么时间?”

银凌海看了看手表,道:“凌晨二时五十三分,嗯……五十四分了。”

“很好,“午夜列车”属于“中立”那一边,很准时的,会在凌晨三时抵达……”

雯妮莎顿了顿,忽示意般喵的轻轻叫了一声,在空洞的大堂泛起小小的回音。

瞬间,四周的空气像是改变了。

银凌海环目四顾,自己身处的仍是空无一人的月台,没有任何不同,只是……感觉上改变了,空气像是突然清新起来,而且虽仍如刚才般没有光源,但四周整体的亮度都提升了,彷佛所有混凝土和钢铁都成为发光体。

“这……这是……”

雯妮莎像是松了口气,没好气的解释道:“现在进入了列车抵达“指定”车站前,五分钟的“候车时间”,只要我们不离开这儿,没有其它生物可以干涉的,“车资”准备好了没?”

“嗯,是在左手上拿着七个铜板吧,否则我不会“察觉”列车的存在,列车也不会停下,对不?”

“别自作聪明,那是“召车费”,上了车还要另外买票的。”雯妮莎再左右瞧瞧,遁:“幸好今天晚上只有我们两人乘车……”

“晚安,两位。”不远处倏地传来一道男性的声音,以及一阵强烈的尼古丁气息。

银凌海立时回头,一名中年男人悠悠然的从一根主柱后方步出,竟是“毒蛇”尼考尔。

尼考尔从胸前口袋的烟包中掏出一根香烟,点燃了,吸了数口,喷出几道白雾,才道:“你好,银探员。”

“队长……你怎么会在……”银凌海倏地顿住,摆出半戒备的姿体语言,道:“尼考尔队长,你到底是谁……是什么?”

尼考尔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道:“你别误会,我由里至外都是人类,而尼考尔·亚历山大也是我的本名,不过从某个角度来说,警察是我的“兼职”,我的“正职”是“神圣骑士团”的下级骑士……呃,算是“光明”那一边的。”

雯妮莎待听到对方话中“神圣骑士团”一词,立即发出嘎的一声戒备咆哮。

“银探员,这一次应付那上古血族……不,一直以来,多次有关黑暗生物的案件,都辛苦你了。”尼考尔叹了小小的一口气,以抱歉的口吻道。

“你知道……”银凌海思索了一会,再讶道:“那么说,那失踪了的两个毒气弹……”

“是的,“善后”的工作都由我负责。”尼考尔打断对方,道:“不论这一次,还是以往的案件,都是。”

侦探闻言,登时低声发出咆哮,道:“你是说,你……你们一直都知道有为恶的黑暗生物出现,但都在袖手旁观?”

尼考尔沉默了一会,才道:“如果你要审判我,这儿不是个好地方,我保证会找个让我更痛苦的,只要你先听我说下去。”

“你……”银凌海深吸口气一会,道:“请说吧,队长……不,尼考尔先生。”

尼考尔假咳了一声,手一动,香烟呈抛物线的落到一旁垃圾箱中,他再正式道:“本人尼考尔·亚历山大,仅代表神圣骑士团,邀请“暗夜女王”雯妮莎阁下,及其子裔银凌海两位前往一聚。”

雯妮莎闻言,戒备的退到银凌海脚旁,弓起身子,尾巴挺直,喷了几口气。

银凌海沉默了一会,道:“假如我……拒绝呢?”

“银探……不,银先生,你不会的,除非你不想知道更多有关你失踪的女朋友……岱莉雅的事?”

尼考尔视线轮流射向二人,道:“啊,还有雯妮莎大人,“愚者”的魔法并没有解除你本身的诅咒,而不过是延缓了它侵蚀身体的时间,你没发觉那种虚弱感和痛楚又逐渐频密起来吗?”

“什么?”银凌海立时讶然的望向雯妮莎。

“尤其是后一点,”尼考尔轻描淡写的续道:“世界上……无论地上或是“地下”,有什么人比我们更擅长解开诅咒和治疗的,嗯?”

尼考尔说罢,又呼出一口烟来,白雾迅速膨胀,化成一条张牙舞爪的毒蛇,绕着他的身体打转。

时间回到南星住宅区爆炸,倒数的十秒前。

狙击手龙兰静轻轻的道:“你还有十秒时间……”

银凌海的足音远去。

龙兰静笑了一下,心中默默倒数。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

然后,一切突然停顿了。

卷起的落叶、正在奔跑的银凌海、飘扬的灰尘、一切事物,不,是时间完全“停顿”下来。

一道穿着如修道士般厚重斗篷的人影匆匆穿过大门,来到龙兰静身前。

“哼哼,是出色的弓箭手吗?太好了,战争快要开始,而公会正缺对付“阿基利斯脚踝”的人才……”

人影顿了顿,斗篷向外伸展,罩住了龙兰静,然后带着她的身影逐渐旋转收缩,有如被空间吸去,最后完全消失不见。

一秒后,爆炸的火炎及气浪继续展示它们的破坏力。

——噩梦嘉年华(下)全文完

外传——力高怪异事件簿 案件一:幸运男

我叫力高·阿柏奇,是哥特市凶杀及严重罪行组的探员,同时也是警队内“最有前途探员排行榜”、“女警发闷时最想看到的男人排行榜”及“最该无麻醉下活阉排行榜”的前三名……呃,最后一个不算,这有太多水票,不准的。

总之,在警队内绰号帅气神探的我,因为工作关系,有时会遇上一些难以用常理解释的怪异事件,连我这个警队内最聪明最英俊最受女性欢迎的人也……啊,附带一提,排名仅次于我之下的,就是我的拍档,一个叫银凌海的家伙。

他是我的好朋友,可惜他有严重的忧郁倾向兼病态的禁欲主义者,实在太过分啦!唔,下次休假时我要带他到那间新开幕的上空酒吧,让些胸襟广阔的好女子安慰一下。

嗯,我说到哪儿?对了,现在录下的就是我的录音日记,记下的都是一些……比较奇怪的事,好让我退休后没事干,搞不好能出个回忆录一类的,唔……至于名字嘛,唔……可以叫作“XX侦探日行录”一类的,虽然名字很烂,但只要加上我那帅气样子的半裸照片当封面,唔,应该会大卖的。

嗯,由哪儿开始呢?好吧,就由那个男人的事开始吧,这案子我自己叫它作“幸运男”。这并非警方正式的案子,是我私下调查的,而这案子的结局在昨夜明了了,不过到底真的算是“结局”吗?我又说不上来……嗯,连自己听来也有点乱,好吧,我还是照事情先后次序讲好了。

一切事情要由祖安娜说起,我和她是在书店认识的,当时我在看那些女性裸体摄影书籍……不不,我的意思是,是静静的研究人体的采光美学,恰巧她也在看,我们聊了几句,然后我请她喝咖啡,过几天她回请了我,然后大家又约了几次会。

她是个普通的OL,外表漂亮,内在也是,非常有内涵,特别是她穿上那套黑色蕾丝内衣……啊,内涵好像不是这个意思……算了……嗯,总之她的嗜好是阅读,喜欢心理学和哲学一类的书籍,至于我们的关系?

我这样说好了,她不喜欢柏拉图,特别是有关精神恋爱那部分,而她对佛洛伊德有非常透澈的了解,特别是女性阳物崇拜那一部分,现在回想起来……噢,实在是太爽……

啊,我又离题了,我说到哪儿?是了,阳物崇拜……不,是祖安娜,事情是这样的,她任职的公司,不久前从香港新调派来一名主管,叫乔斯·祖。之后免不得出现一些派系,新旧人之间的政治斗争一类。

不过奇怪的是,每次“斗争”的对手,无论公司内外的,都会遇上一些奇妙的“意外”而出了纰漏,反令那乔斯·祖步步高升,因为祖安娜成了他的直属秘书,心中有点毛毛的,央我暗地里查一下。

我是个好人,所以我私底下调查过,也问过交通部意外调查组和鉴识组的同僚,可是真的找不到半点可疑的地方……这太可疑了……为什么?基本上所有比我帅和有成就的男人都很可疑……

总之,调查没结果,事情不了了之,后来祖安娜更撇掉我……不,我的意思是,她突然对独身主义回复兴趣,而我是个尊重美女理想的男人,所以……呜呜……

嗯,总而言之,从现在我录音这一刻算起,已是大约一年多前的事。而直至昨夜,我再遇上那男人,事情是这样的……

当时我和女伴上酒吧,可是在中途却发生了一点小误会,她把酒泼到我脸上……我是说,她不小心把酒洒到我脸上,于是不好意思的走了,哈,现在的女性真是害羞……

我又离题了……对,酒吧,在女伴离开后,我没有灰心,因为我知道世界上一定有更多的美女在等我,所以我仍然留在酒吧内看看有没有什么美媚,然后我看到了那男人。

为什么我会记得?开玩笑,我是个警察,看过一次的脸孔绝不会忘记。当然,还有摸过一次的咪咪也……

咳咳咳,总之,他坐在吧桌前方,一个人在拚命灌酒,看来一副颓废的模样,我闲着也是闲着,加上心中对当时的调查总是不能释怀,于是坐在他旁边,装成路过般,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

“朋友,你知道我自小以来的绰号吗?”他又灌了一大杯双份的伏特加,突然问我。

“嗯,不知道,是什么?”职业习惯使然,我开始引导他开口。

“就是“差一个的乔斯”、“只差一点的乔斯”,”他开始激动起来,滔滔不绝的道:“那是别人讽刺我坏运气,替我取的绰号,从小到大,无论读书、运动或是其它事情,每当轮到我时,总会莫名其妙的“还差一个”……

“比如说参加什么比赛,我如何努力,也只能得第四名,和任何奖杯奖状都“还差一个”。乘小型公共汽车时,老是差一个就可以上车了……

“又比如,当学生时,在小吃部排队买东西,排在前面的那一个人,总是会买走我想吃的东西,而且还会是最后一份……老天,这种“只差一个就到我了”的情况在我生命中经常出现,重复又重复。”

“朋友,这会不会是你的心理作用?”我忍不住这样说。

这叫“自我期许实现说”,人是选择记忆的生物,你相信自己不幸运,然后只记着生活中不幸的部分,心神不宁,精神困扰,做事时自己难以集中,于是事情出了差错,你又怪罪于你的运气,造成恶性循环。不过,当时我知道不是说教的时候。

他又大大叹了口气,一个大男人突然开始呜咽起来,“你不明白的,朋友,你是不会明白的。”

“你不说我怎么明白。”

他用满布红丝的瞳孔瞪着我,道:“你肯听我说?”

“唔。”

“你要先答应我,一定要相信我,别当我是疯子,我接下来说的都是事实。”

“有人不相信你的说话吗?”

“不,这件事我从没对人说过,因为连我自己有时也怀疑它的真实性,所以答应我,别怀疑,先听我说完,好不?”

“嗯,好吧,乔斯,你说我听。”

“谢谢你,朋友……对了,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呃……你刚才告诉我了,你还介绍自己,说是从香港调派过来,于XX企业工作的,你忘了吗?”我尽力马虎过去。

“是吗?啊,对对……”他点点头,幸好他醉了。

“我在香港长大,你知道吧?就像我说的,我的“只差一个就是我”命运始终跟随着我,因此我一直浮浮沉沉,没什么成就。

“那天我工作上又遇上了……总之,这已经是一个月来的第三次出纰漏了,又是那个什么“只差一个”法则,只要再来一次我就要卷铺盖了。

“我心中不爽,独个儿到兰桂坊的酒吧喝酒……嗯,那次真的喝多了,后来我跑到酒吧旁的后巷呕吐,这时身旁突然有人扶着我。”

“什么,是美女吗?”

“不,是个男的。”

“呃?是吗?”我有点失望。

“那男的大约三十来岁,穿西服,款式很老派,头上还戴着一顶有边便帽,在香港只有那些老一辈的英国佬才会这样穿。他长得不赖,但脸色稍苍白,戴着一副很奇怪的眼镜……嗯,一边是墨镜,另一边则是普通的平光镜片,但这还不是最奇异的地方……”

乔斯顿了顿,拿出一张钞票递给酒保,道:“再来一杯,同样要双份。”

他又转向我,身子开始抖颤起来,“当时四周只有昏黄的路灯,但我看得很清楚,那男人除了本身的影子,还有另一个影子……”

“嗯,乔斯,你说附近有路灯,即是有多个光源,这样有多个影子是很正常的……”

“不!”乔斯好像被阉掉般尖叫一声,道:“那影子很怪,颜色较淡,像是和光线方向没关系般……老天,我看到了,它还好像有生命般,规律地微微蠕动着。”

“好吧,你说了算,之后呢?”我尚且晓得和醉汉作理性讨论,和叫你丈母娘别再问你何时升职加薪一样,都是不可能任务。

“他自我介绍,说自己叫双影,是个……商人,被我灵魂的味道吸引过来……”

那时酒保把酒递上,乔斯迅速咕噜咕噜的喝了大半杯。

“然后他脱下眼镜,看了看我,他的眼睛……嗯,这部分我记不清了,但那一刻我不由自主回忆起自己的前半生,好一会,他笑了笑,说很同情我,有办法帮我。”

“什么方法,叫教宗向你祝福吗?”我笑道。

“不,他把手伸进……”乔斯喝了口酒,道:“伸进那个较淡的影子中,像是翻找什么。然后又拿出一个玻璃瓶子,在我眼前晃了晃,我登时看傻了眼,瓶中竟然浸泡着一只齐腕而断的手掌。”

“人的手?”老天,乔斯这家伙到底喝了多少杯?

“不,手掌等同小孩子般的大小,掌背上有很多毛,所以我猜是猴子一类的。

“这是饮料“幸运之手”,双影这样对我说——我不能改变你的命运,但只要喝下瓶中的液体,你的“差一个”不幸法则会变成对你有利的法则。”

你遇到一个神经病。我那时心中这样说,不过还是点头,道:“你马上就喝了?”

“不。我再醉也分得尿桶和马桶,但那人……我不知怎样说,总之他有种令人信服的力量,我认为他没在骗我。

“我瞪着那瓶东西,还有水中的那只断掌,不知过了多久,大约有一、两小时吧,我猜。那男的也没在催促我,只是兴致勃勃的看着,又轻哼着某种不知名的小曲。

“那个时刻,我发誓,空气中好像有某些东西,某些东西在引领我的心,我回想自己烂到不行的人生,心中的忿恨像是在……不由自主的膨胀,然后我……我闭上眼睛,一口气把液体喝干。”

“老天。”当时我深吸口气。

“那味道就像水一般,不,简直就是水,接着双影珍而重之把装着断掌的瓶子放回……影子内,然后说恭喜我,说我是个有勇气的人。”

“嗯,如果对方不是恶作剧,接下来他会向你要钱。又或是那液体混有安眠药一类,待你完全昏迷后他再打你皮夹和财物的主意。”我出于职业本能,分析起来。

“不,他只告诉我,药力会很快见效,希望我满意,假若不满意,可以向他退货。”

“怎样退货?叫你把液体吐出来?”

“他只说到时候就知道,然后他向我道了声晚安,就转身离开。”

“就这样,没问你要钱?”

“没,之后我很精神,酒也醒了大半,甚至自己驾车回家,也没遇上车祸。”

“你遇上一个爱恶作剧的神经病,可能他那时躲在某处偷笑呢。”

“到第二天醒来,我自己也忘了这件事,然后我照常上班下班,一切平静。”

“所以?”

“一星期后……对了,那天是星期四,那天早上我迟了起床,急忙出门赶公交车,那公交车是特别班次,由我住的新界区天水围,直接跑高速公路,驶至中环。

“可惜每天只有四班,两班在八时至九时的上班时间,由我住的地方开出,另外两班则在五时至六时,错过了它们的话就要转乘数次车才可到达公司。”

“唔。”

“我有提过香港是个拥挤得要命的城市吗?总之我赶到公车站时,那天早上的最后一班特快车刚要开出,车上的乘客已挤到车门处,我拚命跑,跑在接近车门处,车门正要关上。

“我瞥见尚有可以容纳一个人的空间,心想谢天谢地,正想刚好赶得及的时候,这时横里猛然闪出一名胖子,二话不说www齐Qisuu書com网,抢在我身前,挤进公交车中,我只好眼白白看着车子开走,又一次“差一个”!”

“这种事常有的。”

“我当时忍不住大叫了声可恶,身后竟然有人同样骂了出来。”

“唔?”

“我回头,身后站着的是一名作办公室女郎打扮的女子,她向我吐了吐舌头,我们互相看了看,马上明白双方处境一样。”

“她漂亮吗?”我比较想知道这个。

“美极了,我第一眼就爱上了她。”乔斯脸上浮现出小男生初恋的表情。

“因为那天我要见一个重要客户,不可以迟到,逐建议一起乘出租车,车费二人平均分担,她也答应,我们在车上聊了一会,发现她是第一天上班,不想迟到,而且大家的公司都在同一幢商业大厦,真是巧合,我们顺道交换了名片。”

“嗯,挺浪漫的啊,然后呢?你们有再见面吗?”

“这个不是重点!”乔斯气道:“之后的午饭时间,我在茶餐厅看电视,新闻报导说高速公路发生了严重车祸,一辆公交车和砂石车相撞,多人死伤。”

“该不会……”

“是的,就是本来我可以赶上的那一辆。”

“这只是……巧合罢了,大城市一天发生多少宗车祸?你只留意自己在意的某架车子,所以才有这种感觉,说回那漂亮的女子吧,你们之后怎么样?”

“没什么,我们偶尔看场电影,吃个饭什么的,当时我正全力赶一个项目,和另一间敌对公司争夺同一个客户,假如失败了,老板明言我等着人头落地,接着,又发生了……”

“发生了什么?”

乔斯舌头开始打结,我担心我的问题间接令他喝多了,可恶,通常这一招我只会用在美女身上……

乔斯又喝了一大口酒,“到双方代表同时向客户展示报告的那天,我提早两个小时出门,好巧不巧在路上发生了车祸,车堵得要命,我困在车阵中动弹不得,急得满头大汗。

“因为那客户时间观念极重,最恨别人迟到,等到我终于赶到客户公司时,离约定时间只剩五分钟,我马上以百米短跑的速度冲向升降机。

“升降机门快要关上,不过我正好看见对手也在机内,原来他和我一样堵车,到我差一步,正要踏入机内时,老天!我发誓,又不知何时突然跑出一名孕妇来!”

“啊哈?如此巧合?”

“我和孕妇差不多同时步进电梯,升降机超载的警钟声马上响起来。对方是个滑头的家伙,马上说,那位先生请让一让孕妇,那孕妇看看我,说了句不好意思,加上升降机内的人都瞪着我,我脸子一时挂不住,就退后了。”

“嗯,你原来是个好人,和我一样,接下来呢?”

“我可以怎么办?只好由大堂跑楼梯,气吁吁的赶到客户的公司。”

“赶得及吗?”

“我到达时,客户已坐在会议室中,不耐烦的看着我,奇怪的是不见敌对公司的代表。”

“他比你更迟?”

“那时我也百思不得其解,总之我们寒暄了几句,客户说先由我解说我的项目吧,结果我们谈了一个多小时,对手始终没出现,他很满意,和我当场签订合约。”

“那对方其实去了那儿?”

“当我离开客户公司时,对方才一脸狼狈的赶到,我打听下才知道,原来升降机刚好故障,卡在两层楼中间,机内的人被困了一个多小时,大厦管理处召来的消防员才把他们救出来。”

我沉默起来,开始怀疑这家伙。他是不是已看穿我的真实身分,故意用这怪异的故事来解释令自己平步青云的“巧合”?

“我知道这听起来像是童话故事,”他大概误会了我的表情,道:“但不久后同样的事再度发生,当时大老板要到中国洽谈一笔生意,要在部门中选一个人当助手,本来以我的资历,无论如何也轮不上我。

“但巧合的事再次出现,就在出发前一天,有人于午饭时买来几份薄饼,我刚上厕所,待我出来时,薄饼已是人手一份,好巧不巧刚好分发完,独漏了我的一份。”

“算了吧,只是薄饼罢了。”

“我没说完!当晚整个部门的员工,凡有吃薄饼的人都因食物中毒而进医院,我廖化作先锋,陪老板北上,结果生意谈得很顺利,老板很欣赏我,事后给我升职加薪。”

“如此奇情?”我首次认真的看着他,如果他不是疯子,就一定是个写奇幻推理,意图骗财的作家,不过是很烂的那种就是了。

“我明白你在想什么,我自己也像是做梦般,此后这种“差一个”的事一再出现,每次我都有所得益,事业一帆风顺,同时和那个女孩约会,一年后我们结了婚。”

“是吗?”我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没办法,听到“结婚”这个词汇的本能反应。

“我以为这一切来自于自己的才能和努力,后来我被跨国公司挖角,到了这儿,而就在某天晚上,叫双影的男人突然出现。”

“他向你要钱?”我的警察触觉再次发作。

“那天我谈成了一宗大生意,和同事庆祝后,往停车场取车子,那男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我眼前,问我是否满意他的产品,我这才想起那次在酒吧的奇遇。”

“我看他是瞧你风生水起,想捞点油水。”

“我也是这样想,我礼貌的向他道谢,说改天请他吃饭,不过他说不。”

“他的意思是对现钞比较有兴趣?”

“不,他问的是,我是否要退货。”

“退货?”

“他是这样说的。”

乔斯那时露出回忆的表情,一字一句的道,甚至语气也改变了,可见对那叫双影的人说话印象极深。

““先生,你的故事就是我最好的报酬,不过作为一个重商誉的商人,我必须忠告你:幸运未必一定等同幸福,这也是我对人生的一个小小体悟。””

“那是什么意思?”

“我也如此问他,他说……老天,这句说话我大概一生也忘不掉,他说:“先生,你身上的所谓幸运,只是其它人不幸的镜像,你难道还没察觉这一点吗?”

“我问他是什么意思?到底想怎样?他说是商誉问题,所以给我一个退货的机会,令这种能力消失,变回之前的我,否则这种幸运会一直跟随着我。”

“退货?啊,我的意思是如何令这种能力消失,总不成叫你扣喉催吐,把胃液吐出来吧?”

“我不知道,他只说有办法,问我要不要,我想了一会,然后……嗯,拒绝了。”乔斯喝了杯中最后一口酒,苦笑道:“没有人会拒绝幸运的,对不?”

“然后呢?他有恐吓你?”我承认我被故事吸引住了。

“不,他很有礼地向我道谢,然后就走了。”

“就这样?”

“就这样。”

“那有什么问题?”

乔斯没再说话,只是叫酒保添酒,要了一杯又一杯,到我以为他快要急性酒精中毒的时候,他突然没头没脑的道:“又过了大约一个月后,某个发展中小国的合作公司招待我和妻子到当地游览。

“当时她已有了三个月身孕,但也很兴奋的去了,我们游览了很多地方,而最后一天是出海,我们乘一艘相当豪华巨型的观光船往外海去,然后,事情就发生了……”

“嗯,不会是……”我想起上一个月那宗外国的海难新闻,心下一凉。

“那天异常大雾,我本来是不想去的,加上我妻子又不会游泳,我有点担心,但她兴致很高,说风景别有诗意,我拗不过她。

“后来船不知航行了多久,我突然听到隆的一声巨响,船像是有生命般抖动了一下,又过了一会,船开始倾侧,人们跑来跑去,大声说船要沉了船要沉了……”

“老天!”

他露出回忆的表情,道:“详细情况我很难有条理的告诉你,总之当时……人们……人们乱作一团,有拨行动电话求救的、有拚命找救生衣的,船员也不知跑到那儿去了。

“我告诉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带着妻子往放着救生艇的方向跑去,在上船前我察看了一下,大约记得艇的位置,当时就纳闷如此大的一艘船竟然只有几艘救生艇。”

“是的,事后传媒揭发当地贪污盛行,安全检查形同虚设。”我想起报纸有关那宗发生在国外惨剧的报导。

“我拖着妻子拚命跑,几艘救生艇都人满而驶走了,只剩下最后一艘,我们来到那小艇前,小小的艇上已不知挤了多少人,接近倾侧边缘的它正打算开航。”

“嗯。”我的酒已醒了大半,因为我大致猜到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

乔斯苦涩的仰天笑了一下,道:“艇上一个像是船员的人看着我,说了句:“还可以多载一个人,再多艇就会沉。””

“那一瞬间我像被十道雷连环轰击般。”他看着我缓缓道:“朋友,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办?”

我听罢,沉默下来,事情其实很简单,按照理性和逻辑判断,当然是让有身孕而且不会游泳的妻子先逃生……但,如果根据乔斯的幸运法则来说……

我抬头,看着他的眼睛,道:“好吧,老实跟我说,这一切是开玩笑的吧,对不?其实是某种脑筋急转弯的问题?”

“你还没回答我。”

我沉默,思索起来。

乔斯忽大笑几声,彷佛一直以来半滴酒也没喝过,清晰的道:“到底我是用理性分析,让妻子先上求生艇,还是讽刺地,根据那“不科学”的幸运法则,牺牲自己,坐上必定出事的救生艇,留下妻子在快要沉没的船上,令她增加生存机会?”

我又沉默了一会,这样问他:“最后你怎么办?”

“结果重要吗?”

纵使我一再追问,他始终不肯回答,最后只道:“你知道吗?朋友,我现在才完全明白双影那句话的意思。”

说罢,他没有再说半句话,只道声晚安,掏出一大把现钞结帐,再摇摇晃晃的走了。

我也连忙结帐,追出酒吧门外,乔斯刚上了一辆出租车,走了。

老实说,我的车子就泊在不远处,追上去还来得及。我也可以用简单点的办法,记下出租车的车牌号码,之后利用自己的职权,向司机查问乔斯的落脚处,但是……

不知为什么,那一刻我不想接近那男人,我怕自己……成为他幸运的牺牲品,老天,那时我一定也醉了。

至于故事最后的结局是什么,我现在还在想,到底是……

A:他让妻子坐上救生艇,自己留在下沉的船上,但最后二人都平安获救。

B:他让妻子坐上救生艇,自己想办法逃生,结果幸运法则应验,妻子罹难。

C:他为了妻子而牺牲自己,抢上救生艇,最后却自己获救,但而太太却因为留在下沉中的观光船而罹难。

D:他为了妻子而牺牲自己,抢上救生艇,最后自己获救,而妻子最后也获救,但因为丈夫这个等同背叛……嗯,如果我是女的,一定这样认为……为他的行为而失望透顶。

我真的不知道。

——《幸运男》完

后记 作家?对不起,我还没够格。

首先,有一句话想高喊出来,就是:“非常感谢各位!”

不知不觉已经是第六本书了,如果一年多以前有人对我说:“喂,阿海,你知道吗?你会在明年出书,而且不止一本。”我绝对会笑得下颔掉地,未来这东西真的很不可思议。

早先写第五集时,因为找朋友写序,告诉了他们自己出书的事,结果被当场痛骂了。(阿海,你这混蛋,这样值得高兴的事,为啥不早些通知我们……)

这完全是我的错,我应该更信任自己的朋友,各位朋友,很对不起。

不过另外一个原因,是心态问题。即使刻下执笔写这篇后记时,我仍旧没有一种……嗯,真实感。从小时候开始,心中已认为作家是种很厉害的存在,他们洞悉世事万物,影响人类文明,像是站在世界外侧般的不可思议的人物……嗯,总之他们是在进行一种很伟大事业的伟人。

但我是这样的人吗……怎么可能!

我还是我,我真的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了不起或是特别的地方。我仍然要每天上班,应该下班时仍旧要加班,工作常出糗,人际关系很一般,而且仍然……嗯,用古典的说法是“缺乏激起淑女热情的特质”。

嗯,基本上就是这样,我会继续努力。不过如果有人叫我作家,我……最少写这篇后记时的我,是不会承认的。也许有天我认为自己够格的时候,我会认同这个称呼吧,现在的我,只是一个说故事的人。而你们肯听我说了这么久的故事,真的十分感谢。

有网友说每次的故事,“歹角”都比主角抢戏,是这样吗?

不过这次的七个歹角,如果大家有留意,他们都有个人的专属“logo”,但这没什么特别意思,纯粹是个人喜好而已。另外,鹰眼皇后最后没死,也纯粹是我很喜欢这个角色而已。但如果你问我哪一个最像自己,大概是少年A吧。

虽然工作加上赶稿压力令我长期处于爆肝边缘(笑),但我会努力的,再次谢谢。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吸血鬼侦探夜行录》第07部——《开膛手梦魇》

作者:楼兰海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吸血鬼侦探夜行录 07 开膛手梦魇(本集全)

人物介绍

银凌海:本为警察,正义感强烈。在追查命案时遇上意外,濒死时被女吸血鬼雯妮莎所救,成为同样的血族之身,现离职成为私家侦探。

雯妮莎:吸血鬼,自称“暗夜女王”,身世来历成谜。为银凌海的“师父”。因为诅咒而变成黑猫,但毒舌情况有增无减。

开膛手杰克:十九世纪末,一八八八年,活跃于当时伦敦的连环杀手,于伦敦东部一带作案,在短短三个月内杀了五名妓女,最后突然消声匿迹。这次突然神秘地于现代的伦敦再次出现。

爱罗妮·帕琴尼:神圣骑士团中的见习骑士,兼帕琴尼家族的唯一继承人,正义感强烈,感情丰富,但偶有千金小姐脾气。

威廉·帕琴尼:爱罗妮的父亲,帕琴尼家族现任家主,长老议会中的长老之一。绰号“浮士德”。

野兔骑士:神圣骑士团中下级骑士的别称,专负责前线作战,对付作恶的黑暗生物。

雪莉·安德鲁·琼:性格认真,兼为爱罗妮的剑术老师。

铁伊·雷恩:性子火爆,对人对已皆要求甚高。

艾勒里·佛列德瑞克·丹奈:高大壮硕,为追踪好手。

无声火:本名不详,性格孤僻。

我孙子四武:面对女性时会口没遮拦,用弩好手。

蜃楼:本名不详,博学但啰嗦。

其它人物:

双影:吸血鬼,外表约三十来岁,黑暗世界中的黑暗行商。

“黑暗女神”:最近突然出现的“存在”,有关其来历等众说纷纭。唯一肯定的是,因其力量的影响,众多沉睡的怪物和妖怪开始转趋活跃起来。

阿嘉莎·玛波:在银凌海身为警察时,曾协助其调查案子的心理学家,邀请银凌海赶赴伦敦。

尼考尔:三十五岁,银凌海当警察时的上司,绰号“毒蛇”。

荣格·帕琴尼:生于十九世纪,帕琴尼家族的祖先,家族中的天才。

W.W.:数据不详,似乎是炼金术师,和荣格·帕琴尼认识。

序章:炼金术本质:炼金术师的一封信

我认为,炼金术的本质并非把贱金属变成贵金属般简单,

而是透过炼制的过程,炼金术师亲身参与,

达到自身精神上的升华或改变。

荣格·帕琴尼先生:

(前略)……虽然我们彼此炼金术的派系相异,但我们对世界的理解有共通之处。我同意你的理论,“贤人石”的核心部分就是“第一原质”,但两者就如硬币的一体两面,缺一不可,这点我很确定。

我要出发到那日出之国了,原因就不复述了。我认为,炼金术的本质并非把贱金属变成贵金属般简单,而是透过炼制的过程,炼金术师亲身参与,达到自身精神上的升华或改变。结果重要,但过程也一样——虽然你可能不同意。

我博学的朋友,无论如何,愿你继续勇敢的在真理道路上前进,或许我们某天会在路上再相遇。

你的真理伙伴

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