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回:炼金过程:重复推理
青年胸前爆出一道血花,
一道深深的伤口由锁骨处斜延伸至下腹,
是及时拯救人质的代价。
吸血鬼侦探沉默不动,思想却在奔流。
解决了。是……是吗?是真的吗?
但是……那个问题……连结过去和现在的问题。有事情解释不了。
身体。开膛手杰克是如何存在的?嗯,它的本体其实是一把武器,有灵魂有生命的武器,可以控制手持着它的人类肉体。好吧,这点没问题,但它转移后呢?原来的宿主怎么办?是死亡?失忆?
如果当年开膛手转移宿主后,旧宿主继续存活,保留记忆,那追踪它有什么难度?最少荣格这个天才不会说出“很难才确定”一类的话。而且刚才开膛手让我说了那么久的推理,对它一点好处也没有,除非……九十九个真话后,第一百个谎话就会被当成真。
我最擅长的就是反利用对方攻势中的破绽来反击。
所以……不好!
“爱罗妮!”青年往拥抱着的二人冲去。须臾,两道身影再度交错,雪莉跃到更远处的大街上,不过这次是一个人。
青年胸前爆出一道血花,一道深深的伤口由锁骨处斜延伸至下腹,是及时拯救人质的代价。
“视……视觉系……你没事吧?”爱罗妮忙上前扶着对方。
同一时间,本已开始消失的灰界再次发动。不,方才应该是假装的消失吧,因为灰界控制者还在。
“老天,你真是难缠,阿海。”雪莉,不,应该还是杰克道,声音和刚才不同,多了压抑着的愤怒,其手中是刚才瞬间从后腰处拔出的匕首,“我错以为是同伴的人啊,在码头那时……还有其它时间,我应该杀掉你的。”
青年喘了口气,静静的道:“嗯……开膛手,师父最初的估计反而才是正确的,你的假扮对手能力,其实是杀死对方后侵入对方肉体一类吧?
“你后来之所以一直和我演推理相声,拚命说真话,就是想掩饰两个谎话——“武器控制肉体”以及你的真身就是那把断掉的武器——其实只是雪莉的神圣武器罢。啊,最重要的是,让我们以为雪莉还活着,投鼠忌器,是两重的安全机制。”
“是的,我的虚幻知音。本来我打算借此假扮成开膛手已被消灭,完全装成你们的同伴,同时借此肯定封印“第一原质”的哲学之蛋的真货所在——方便离开灰界后下手。”
银凌海登了一下,终于明白了那个不协调的地方。
在医院时,威廉明明最初还自信满满的说:“不过你们放心,开膛手想再组合贤人石的计划不会成功的……”
但当知道爱罗妮也来了灰界后,威廉的态度立即改变。而且最最重要的是,项链要是如此重要,他带进来灰界干什么?不是等同把第一原质送上门吗?
两枚一模一样的项链……威廉先后谈及此事不自然的舌舌吐吐,以及假货毁掉后的那句话:“这是我进入灰界前……嗯,匆忙准备了的,真的其实就在……”
因为没有时间准备,只能把两枚项链调包,而且本来依规定爱罗妮——见习骑士是不会负责这种危险任务的,所以第一原质一定在灰界范围外,但少女意外的行动令威廉的安全计划弄巧反拙。所以真货就是爱罗妮项上的那条项链。
黑猫想了想,转向威廉,道:“我完全明白了,因为第一原质没法毁灭,当年荣格唯有把它封印在项链中,回到家乡告诉当时的家主,然后……嗯,你们就要每代保存着这个定时炸弹般的“宝物”和其有关的真相吧。”
“是的,我们把第一原质代代相传。”威廉叹了口气,无奈道:“要是让骑士团内部或是外人知道此事,整个家族都有灭亡危机,我们没有其它办法,只能一直当个“炸弹看守人”。”
“唔,谢谢你们替我解释。”杰克笑了一下,“不过我讨厌有人抢我的对白,而且贤人石的本体其实就和我结成一体。现在我已得回被分开封印的能量,所以为了表示歉意……啊,还有事物的完整性,你们可不可以让我破坏这最后的哲学之蛋。”
“……”
“天地良心,我最大的目的只是为了生存下去,就和所有人类一样——好吧,统治世界这些小事我们暂且别提它,只要你们诸位别反抗,把项链交出来……”开膛手忽温柔的微笑起来,道:“之后你们可以成为我的臣……不,是同伴。特别是你,阿海,我的同类,你不是被人类驱逐畏惧吗?你不是看不过眼光明那一边的行事作风吗?那就过来这一边:黑暗的一边,我们成为同伴吧。”
银凌海沉默,然后站在少女前方,摇头道:“吸血鬼侦探第二守则:只要接了委托,就全力以赴,永不放弃——这是我刚刚定下的。”
其余各人也帅气的点头……嗯,躺在地上呻吟叫痛的蜃楼除外。
“原来是这样……又是这样吗?我再努力,都只不过是一头“异物”吗……”开膛手苦笑了一下,匕首不住振动,再道:“算了,人类终究不过是一团肉……本来没有核心部分下发动贤人石是很危险的,会发生什么事我也不知道……嗯,零或一百的赌博……不过天火将近,大家都没有时间,对不?”
四周的气温瞬间下降,空气更湿更冷,地面也微微振动起来。
杰克轻喝一声,匕首扭曲伸长,成为一把约八十厘米长,单刃的长刀,刀身略弯,刀锷往刀尖弯曲成烈火状,刀柄上则是无数哭泣着的人脸刻纹。
四周建筑物晃动,空间突然开阔起来,地上的混凝土变成一层细砂,黑影由虚至实,变成包围各人的环形建筑,内围为沿斜上伸延的石制看台,而台较后方则是希腊立柱和罗马式拱门。
出现的竟是一个圆形斗兽场(Amphitheatre)。
“我知道了……是……斗兽场……一九八八年,考古学家在离前方不远处的市政厅地下,偶然发现了部分遗址,应该就是罗马人造的……”躺在地上的蜃楼死性不改的作解说,当然这当儿没有人理会。
杰克也是一脸愣住的表情,忽猛地笑得泪水直流,“天,这是根据我的“存在”和本质而搜寻重现的过去情境,所以我原来真的是囚徒……命运的囚徒……命运的角斗士吗?”
开膛手手中的长刀刀身开始出现裂痕,它再看看观众席上虚幻不实的人影,道:“那么,决定我……我们命运的观众又是什么人?”
地面又再次振动,一根约七十米高的石柱于杰克身后拔地而起,最顶端是个作默祷状的女性石像。须臾,石像“活了”,歌声响起,莫扎特的《魔笛》。
“是……是在地底的……”铁伊和四武难得同时口吃道。
雾散开,虚空中逐渐出现熟悉的怪物:溶解者和切割者,而且数目还不是普通的多,大约,嗯,一、二百头吧。
“吸血鬼银凌海,你知道吗?你厌恶黑暗,但又被光明排斥,你是头黑白两边都不是,孤独的完全怪物。”杰克举起手中长刀指天,忽又轻声道:“我有机会杀你的,我装成雪莉的时候,我有机会的,但我放过了你。因为……一头孤独的怪物瞬间以为,遇上另一头相同的怪物同伴,竟在可以下手的时候手下留情……这就是世上第一好笑的事。”
柱子旁传来隆隆声音,冒出两具巨大的人型骨架,其上开始逐渐长出肌肉和内脏。
“给我上。”杰克伸刀往前一指。
果冻和持斧生物疯狂往众人冲去。
“可以略为控制这群怪物了吗……这次命运的零或一百赌博我又赢了……我这个命运的赌徒手风很顺啊。”杰克笑了一下,刃身再出现一道裂痕。
利斧和果冻状的身体同时飞扑而至,枪声和斩击声等连续响起。
“砰”、“砰”、“砰”、“砰”、“砰”。斧柄折断,果冻身体粉碎,拚命保护爱罗妮的青年肩膀洒下血花。然后,黑影在他身侧,其视觉盲点处出现,是开膛手。
“我可不是那种只会躲在幕后指挥的人啊!”杰克笑了一声,刀往前侧劈,侦探再次挂彩,开膛手复以一足为轴,旋身扑至对手身前,曲肋由下至上,顶向其下颌。
骨裂声响起,青年双脚离地。开膛手不可思议的连续动作,一记直踹把对手踢飞开。
“既然变成配角,就给我退场吧。”
吸血鬼重重摔落地上,数十道利斧立时往其身上招呼。各人激战和惨叫声响起,即使不提快要出现的腐败者,如无意外,
整个团队会在五分钟内灭顶。
“啪。”开膛手站前一步,激战的声阏似被大雾隔开,整个空间彷佛只剩下两人:杰克和爱罗妮。
“我是被绑在赌桌上的赌博,每次都要被逼下注——零或一百,幸好我每局都赢。女孩,交出那项链,世界之王是很忙的。”
“你……你别过来……”爱罗妮下意识摸摸戒指,长条状的黑影于虚空中浮现,却并非熟悉的链锯,而是一把普通,无任何装饰的双刃长剑,刃身甚至有多道缺角,犹如一把报废的武器。
“噢,不给吗?但你手中这把东西……神圣武器是展现自己灵魂本质的东西,你其实是很害怕对吧?”杰克笑了一下,道。
不不不……
“你害怕吗?你痛苦吗?只有自己一个,身旁没有任何同伴同类,而且快将死去——欢迎来到我:开膛手杰克一直身处的世界啊。”
不不不……好害怕……有没有人能帮我……
“噢,又是一脸“有没有人能帮我”的讨厌蠢样,有同伴很了不起吗?好吧,你求救啊……噢,我忘了,你的同伴朋友都快要死光光啦……啊!不,雪莉就在这儿,这儿站着的可是完完全全是雪莉的存在喔!啊,不对,我在刺入对方心脏时,就可完全侵蚀对方精神和肉体,所以你的雪莉姐姐一早就已经死了。”
不……不……我……我很担心,我担心大家,担心自己什么也做不到……
“那无声火也真傻,有这样的决心,最后关头又犹豫,人就是一堆在黑白之间摆来摆去的肉,恶心。好吧,你要我让你吗?但你可以攻击我吗?舍得攻击眼前这个雪莉吗……对了,我可以获知宿主所有记忆和能力……唔,啊哈!记得在牛顿时我……不,雪莉问你的那道问题吗?你心爱的人遇险,是因为你的“存在”,所以你要怎么办?”
“别……别过来……”少女手在抖,剑也在抖。
“所以要做的事,其实只有一样。”杰克再笑,刀身裂痕高速扩张。
成功了,已经没有人可以阻止我,在命运赌局的最后一局,我也是大获全胜。
即使是孤独一个的大获全胜。
“别……别……”
“你要是怕,转过身去吧,我喜欢背刺——人类临死扭曲的脸令我恶心。你要是想转身逃跑也可以,我愿意让你带着一丝希望的死去。”
风起了,灰雾以二人为中心,如旋涡般卷动。开膛手的刀又再出现一道新痕。
好害怕好害怕……没办法了吗……没有人能帮我吗……
“女孩,你就孤独无助的死去吧!之后我再取那项链。”杰克高举手上长刀,道。
空间倏地晃动起来,地上的砂石突又变回混凝土,同时二人身旁各现出一道半透明身影。
“什么人?”
蓝发黑衣,手执长剑,半透明的身影竟是雪莉。
“雪莉姐姐?”
“嗄……嗄……”眼前的雪莉没响应,只是紧盯着杰克的方向,身上伤痕累累,拚命喘气。
杰克,即现在雪莉形像身旁也出现一道半透明身影,是一名穿着斗篷,脸上防毒面罩破掉三分之二的青年。
实体的杰克喃喃道:“是最初那时候的情形吗?竟在这时候重现?”
远古的过去、不久之前的过去和现在竟于瞬间重迭。
过去的杰克身后远处出现一道身影,是无声火,看样子是想赶来支持,不过他不会来得及,杰克当时也没发现,所以才有之后的一切。
过去的雪莉厉喝一声:“开膛手!”
过去的杰克道:“幸好在你被怪物打得重伤时偷袭你,否则我还真的没胜算啊……不过为何你不逃走呢,我比较喜欢背刺,你知道。”
“雪莉姐姐……”爱罗妮喃喃道。
“逃走?”半透明的雪莉卓剑前指,朗声道:“我曾教过我弟子,神圣骑士不会逃避敌人。我们必站在光明那一边,抗击黑暗。”
属于过去的风吹起,女骑士短发轻扬。蓝发女子就似死而复生,要与赤发少女并肩作战。
“雪莉姐姐……”
因为我,故这个问题、这个考验才会出现,他们才会遇险,所以要做的事,其实只有一样。
你知道我们神圣骑士的作战服饰为什么以黑色为主色吗?
两个问题,一个答案:牺牲。
过去和现在的开膛手同时前冲。
半透明的女骑士身影往前冲去,似要替少女抵挡敌人的攻击,可惜这只是过去的幻像。
武器被挑飞,过去的杰克之刀子没入雪莉心脏。
“喔。”过去的雪莉轻叫了一声,脸容扭曲。
现在的杰克当然没停下,身子穿越过去的幻影,继续往呆立着的爱罗妮冲去。
“爱罗妮……”雪莉的过去幻像3轻轻说了一声,同时持刀子青年的身体开始裂开。
牺牲有两种,都是痛苦的。第一种是牺牲自己,那比较好,因为痛的只是自己的身体。第二种则是牺牲自已重视的人或物,那比较糟,因为痛的是自己的心。
所以天使有时候要穿着黑衣出现。
“雪莉姐姐……”少女泪流,手却已经没有抖。不逃走,不再害怕。
杰克的刀斩至,当然是实质。
破烂的长剑垂在地上,不,是插在地上。
放弃了吗?
不。少女深吸一口气,项链彷佛发出某种热力,然后如烈焰般往身体四周扩散,似要把一切完全烧毁。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少女赤发无风自动,往上飞扬,怒发冲冠。剑柄同时变形,竟长出无数倒刺,直插入其双手肌肤,剑柄倒刺,未伤敌身,先伤己身心。
同一时间,已扑至对手正前方的杰克,其脚下冒出一道长型剑刃,是弯曲伸长且穿过地底的软剑,和雪莉所用一样的软剑。
剑刃冒出地面一瞬,剑身忽左右分裂再分裂,分化成无数剑刃,或直往上刺,往先弯曲往斜刺,或往上避开敌人再往回下刺,有如一个巨大的剑球,瞬间把在其中的对手钉在球中央。对方肉体从可想象的任何角度被刺穿钉住,当然还有对方手中的武器。
刀山剑海。攻击避无可避。包括伤人者自己的心。
双手被倒刺割得直流血的少女哇的一声,又吐出一大口赤色液体,和敌人的鲜血同时滋润地面。
“是引发了第一原质的力量吗?”开膛手吐出一大口鲜血,道:“不过这样用……你的寿命不会长的……”
“嗄啊……嗄啊……”少女没有说话,拚命喘气,五官同时溢血。
“狄更斯说过:“真是古怪,在伦敦,你可以孤独地生存或是死去”。”现在的杰克忽大笑道:“命运的赌博……零或是一百……想不到我在最后一回合赔光了。”
“哈。”过去的杰克笑了一下,身体再继续裂开,化成碎片往空中飘飞。过去的雪莉则摸向胸前的匕首柄,道:“哈,神圣骑士的身体果然比普通人……”
是的,雪莉已经走了,在这儿的不过是具尸体。
而没有“历史”的怪物被自己创造的“历史”击败,非常讽刺。
“说够了。”赤发少女轻声道,手腕一扭,软剑像接到命令般,所有刃身同时扭动。
剑海刀山。万刃分尸。现在的开膛手和过去的开膛手同时完全粉碎。
一切幻影消没。
“再见了,雪莉姐姐……不,野兔骑士雪莉·安德鲁·琼,安息吧,你已完成自己的使命。”
赤发少女再哇的吐出一大口鲜血,倒下。
灰雾开始消散,真正的消散。
尾声:炼成后剩下的灰烬
因为这种想法,
造成一些最初、最根本,发生在很久很久之前的小悲剧,
然后不住累积,才有这次悲剧……
一星期后,黄昏,伍诺斯圣母教堂。
“阿海,你的伤怎么样了?”老太太玛波问道,身旁的威廉·帕琴尼也点点头。
“已经好了,你们的治疗很有效,谢谢,阿嘉莎女士,”身上各处都仍包扎着的青年道:“还有,请叫我作银先生。”
礼貌有时也是侮辱别人的一种方法。
“阿海……侦探先生,我承认我们这次是有些战略上的错误,但……”
“不,不是的,女士,如果你指那个囚徒困境什么的,我当过警察,我知道,重点不是这个。而是你们和……总之,你们喜欢把东西随意分类,随便决定什么是可以牺牲的,什么不。但是谁知道你们的分类是对是错?”
“……”
“因为这种想法,造成一些最初、最根本,发生在很久很久之前的小悲剧,然后不住累积,才有这次悲剧……我从没看过如此滑稽的悲剧,是的,如果这故事出现在什么推理小说内,大家只会拚命嘲笑作者无聊。”
“……”
“对不起,如果这是你们的想法,你们的“本质”,我无法认同你们,无法对光明那一边有好感,我大概永不会站在光明那一边……请你原谅。”
中殿稍远处,坐在轮椅上的爱罗妮抚摸着怀中的黑猫抚摸着黑猫的下颔,道:“雯妮莎,怎么样,要来我家吗?我家的老鼠很多……”
“吼!”正舒服半眯起双目的黑猫怒吼一声。
“好吧,不过我家专责甜品的厨师弄的黑布丁很美味。”
“哼哼……有名难吃的英国菜?”
“还有牛肉腰子派、火腿炖肘子、香草烤鲈鱼,而且重点是,我家的主厨是法国来的喔!”
“……”
“你流口水了吧,嘿嘿,嘴巴说不要,身体却很老实嘛。”少女笑了几声,笑着笑着却又哭了起来,呜咽道:“现在你走了……艾勒里……雪莉姐姐……奇 -書∧ 網大家都走了……”
“所以我就是讨厌小鬼。”黑猫忽上前舔舔少女鼻尖,道:“你知道一件事吗?”
“嗯?”
黑猫猛地抓了爱罗妮的手一记。
“啊!很痛啊。”
“小妹,雪莉她是死了,她的存在不是用肉体来决定的。”黑猫道:“帕琴尼家的小妹,你听好了,炼金术的本质是令人得到精神上的升华和改变,爱和牺牲也是一样。”
“……”
“要是有人敢忘记你朋友的牺牲,或是想令其它人忘记,比如那群长老什么的。你就用你的剑——那把软剑让他……或是他们不敢这样做。你要是还心中不快意,觉得想要干点什么,就努力站上光明的顶端吧——别忘了你终有一天会成为长老之一。”
“我怎么觉得你在鼓励我干坏事?”少女又哭又笑的道。
“我是吸血鬼,黑暗那一边的啊,你忘了吗?而且我不介意有个比我蠢的对手。”
“你说什么……算了,雯妮莎,你就别走吧,我已经开始想念你了。”
“女孩,我会在你心中——开玩笑!你以为我会说出这样肉麻的对白吗?你要是想见我,抬头抑望夜空,然后低头……写信给我,记得附上一张一百万镑支票,吸血鬼侦探社长马上赶至。”
“什么?一百万英镑?”
“怎样?好东西当然有个好价钱的啊。”
“这么便宜,你早说嘛……”少女一脸天真的道。
“唔……帕琴尼家到底有钱到什么地步……”黑猫额头冒汗的道。
此时玛波、威廉及首席杂务来到少女和猫身旁。黑猫呼的一声,跃到青年肩膀上。
玛波向二人道:“我本来想告诉你们很多事,甚至尽力替雯妮莎大人解开诅咒的,但我身为光明那一边,现在你……你们又决定……”
“你不需要尴尬,”黑猫嗄呼一声,道:“这世上又不是只有你们会这些东西。”
玛波没有说话,只把手中一份活页夹递上。
“这……”
“根据这次发生了的事,我这几天都在忙,终于找到一些……情报,总之,活页夹内有某个人在日本的地址,对方应该会有你想知的答案——最少是部分答案。这是我阿嘉莎·玛波私人给予吸血鬼侦探的报酬。”
“这……”青年犹豫起来。
“里面还有伪造的护照文件和一张无限……近乎无限信用额度的特别黑卡——别担心年费——好方便你们行动。”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黑猫听到金钱一类的,双目亮了起来,道:“吸血鬼侦探第三守则:报酬要收足,打折只能在百分之十之内。你瞪什么啊,笨驴,我才是社长啊!”
“对不起,传送魔法阵弄好了。”远处传来刚画好法阵的尼考尔的声音。
一人一猫步至在法阵中央处。
“银先生。”威廉向青年道:“蜃楼等三人还在养伤,不能下床,他们托我转告一个讯息:“很荣幸和一名高贵的骑士并肩作战”。”
“谢……谢谢……”
“还有,蜃楼说从你身上找到灵感,想用你作主角写一本小说,就叫吸血鬼侦探日行……”
“请你绝对要阻止他,地球的树木已经不多了。”
“放心,我尽力。”
“喂,小妹。”黑猫忽大叫道:“险些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什么?”少女问道。
“嗯,那时躲在你胸前,却没地方踏足,这可有点不妙——你已经没什么优点了,所以记得要多喝牛奶。”
“吼!你说什么?出来!我刚想煮猫肉,马上从法阵出来啊……”
尼考尔向银凌海敬了个礼,青年愣了一下,也马上做出相同动作。
法阵光芒大盛,青年和黑猫身影却如隐入黑暗中般,逐渐消失。
稍后。某个地方。
“喂,笨驴。”
“师父,怎么了?”
“你真的……不到光明那一边吗?你以往做的事,其实在他们之中很获好评啊。”
“师父你竟会这么说,你不是一向认为黑暗比较好吗?”
“开玩笑!我可不会扯这种无耻谎言。我只是说,光明有时和黑暗一样糟,不过在黑暗那一边,你要说的谎会比较少,这是实话。要行恶,有时你只要说实话就成。”
“师父,我不会站在黑暗那一边,你知道;我也不想站在光明那一边,我知道。我……我只是站在某个地方,然后……反对黑暗,我只是反对黑暗,真正的黑暗。”
“原来如此,你这个……好吧,灰人——灰色的侦探,你的灰化原来没停止,它已在你心中。”
“嗯……或许吧。”
——《开膛手梦魇》全文完
参考文献
炼金术相关(依笔划排序):
《活见鬼!灵魂和来世的科学实验》,玛丽·罗曲(Mary Roach),猫学步译,时报文化,2006,台北
《寻求哲人石——炼金术文化史》,汉斯·魏尔纳·舒特(德),李文潮、萧培生译,上海科技教育出版社,2006,上海
《炼金术师完全事典》(Complete guide to alchemy),爱德华·尼古拉斯(Edward Nicholas),炼金达人译,可道书房,2006,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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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金术:伟大的奥秘》,阿罗马蒂科(Andrea Aromatico)(意),李晓桦译,上海书店出版社,2002,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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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解炼金术》,草野巧,王书铭译,奇幻基地出版,2006,台北
开膛手杰克相关(依笔划排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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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膛手杰克结案报告》(Portrait of a Killer Jack the Ripper Case Closed),派翠西亚·康薇尔(Patricia Cornwell),王瑞徽译,脸谱,2004,台北
伦敦地理及生活相关(依笔划排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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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解女仆》,池上良太,李姵蓉译,漫游者文化出版,2007,台北
《堕落之城:恣情纵欲的伦敦》,吉尔斯·埃默森(英),卢茵译,云南人民出版2007,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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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血鬼侦探夜行录》第08部——《鬼之凄歌》
作者:楼兰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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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血鬼侦探夜行录 08 鬼之凄歌(本集全)
人物介绍
银凌海:二十三岁,本为警察,正义感强烈。在追查命案时遇上意外,濒死时被女吸血鬼雯妮莎所救,成为同样的血族之身,现离职成为私家侦探。
雯妮莎:外表约为十八、九岁,吸血鬼,自称“暗夜女王”,身世来历成谜。救了银凌海后,成了他的“师父”,喜欢教训弟子。因为诅咒而变成黑猫,拥有核弹级的毒舌。
“鬼”及“付丧神”:于日本秋田山区出现的神秘生物,来历等均为谜团。
那由他:同时于出区出现的神秘女子,其样貌竟与银凌海失踪的女朋友极为相似。
十津川枫:日本“光明的那一边”派出的调查小队之队长,二十五岁,性格非常认真负责,是武士(武家)后裔,擅长拔刀术。
赤川晴美:调查小队成员,地质学专家,同时也是拥有阿伊努族(日本原住民)血统的灵能力者。做事认真但缺乏自信,而且一慌张整个人就会乱掉。
犬川义泰、犬川义信:调查小队成员,身材壮硕的孪生兄弟,自卫队出身。
土御门圭吾:十四、五岁的少年,为阴阳师名门土御门家的公子,因家族要求,临时加入调查小队。被誉为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阴阳师,无论能力及学识等都是一等一,但性格非常自大,最讨厌被叫“小鬼”。
黑江望月:日本的吸血鬼,调查小队的外聘成员,本身为自由身的猎人,是少数愿意完全站在“光明”那边的吸血鬼,是雯妮莎的“姐姐”,非常嗜酒。
小野清志/御帆千藏:居住于走骸村内的老人,似乎有不为人知的过去。
田中永三:出现于走骸村内的村民。
田中信子:出现于走骸村内的村民。
御帆千鹤:出现于走骸村内的村民。
弥生:出现于走骸村内的村民。
序章 凄与栖
手背传来一阵古怪的麻痒感,他抬起手腕,
手背、手指各处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无数眼睛,
大小不一,更似抛媚眼般,集体向他眨了眨眼睛。
栖:本指鸟停在树上,泛指居住或停留。
凄:寒冷、形容冷落萧条,又指悲伤。通“凄”。
鬼:
凡天地之间有鬼,非人死精神为之也,皆人思念存想之所致也。
鬼者物也,与人无异。
——王充《论衡》
一九四三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日本外海某海域。
中年男人累透了的闭上双目,耳边传来潜水艇“伊五十二号”的机械操作声似更响亮了,鼻端传来那股混和柴油与汗臭的气味还是一样难闻。
男人知道,欧洲大陆的战事还在继续,但胜负其实已然分晓,惹毛美国这头疯老虎是个巨大的错误,中途岛的一连串战役令早前珍珠港的大胜利变成一个大笑话。
战争这时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不,这回事的本质,可能一开始就是毫无意义而且愚蠢的吧。
当然,这和那群“德意志遗产学会”的人秘密所造的事相比,只是小菜一碟。
他半点也不喜欢那个自称W.W.的家伙,即使没有交谈,但只要和他待在同一个房间,连空气也要腐朽起来似的。幸好他还留在柏林,没跟着回来。
对了,还有那些实验。可怖的景象不由自主从他脑海浮现。那群实验体……不稳定的存在……产生出古怪又匪夷所思的现象,还有那股力量……比如那次编号“零八”的实验体的惨剧……不,太可怕了……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现象?
好不容易消灭了失控的零八号后,那群“专家”都在拚命问这个问题,当时自己就提出了看法——可惜没有人认同。
神话和传说都是人类某种特质的反映,人创作出它们,以表达自己某种想法或欲望。
那么,“她们”是人造出来的,零八号实验体出现的现象就如……呃,希腊神话中的“赫美芙罗狄特”……呃,又或是希腊文的“polos”——两极性、二元性……
不不不,扯太远了,又或者更简单点的说,失控的原因,是因为那些实验体不是怪物,更不是武器,而是“人”,这就是最大的原因。
“啪。”
倏地传来某物碰撞的声音,男人睁开双目,望向房间一角。
好一会,男人似低声呢喃着什么,再苦笑了一下,复又闭上双目。
是的,现在想这个其实已没啥意义,轴心国同盟——当然包括日本,会战败的。这甚至不是什么装备、战略的问题,而是一些最初最基本的心态扭曲了,连他这个军事傻瓜也看出来了,可是大部分军人——最少他身边的同僚不会同意他的看法。
“小野先生……小野先生……”
肩膀处传来被轻轻拍击的触感,耳边同时传来一道平板的声音。被叫作小野先生的男人再睁开双目,眼前是个穿着日本海军制服的中年男子。
“是的,请问有什么事?”
“已经到达目的地了。”对方立正身子的道,眼前这个叫小野清志的人没有军阶,而且来历神秘,令这名老海军一直摸不准用什么语气说话,不过军人的训练能令他完全压抑住自己的好奇心。
“原来如此,辛苦了。”叫小野清志的男人抓抓头,甚具书呆子气的道。
“是的,木川中尉吩咐,请先生准备一下。”
“我明白了,请在门外等一等,给我五分钟就行了。”小野苦笑了一下,他敢用所有家当打赌,眼前人完全不明白“准备”这个词的意思,不过他当然没打算解释。
“是的。”
四分三十秒后,厚重的防水门再次打开,脸上微微冒汗的小野步出,走了数步后,他忽又转过头,
看看一旁的空处,点点头,彷佛和某人打了声招呼。
身前领路的军人一脸不解的回看着他,小野只苦涩的笑了一下。
二人沿狭长的走道来到某个较宽的交会处,已经有两名穿陆军制服,脸上、露出的皮肤上都是新伤痕的军人等待着。
“很好,佐佐木伍长,接下来交给我们就行了。”其中较年轻的那名道。
伍长瞧瞧对方,二人在看到小野时,立时紧张起来,连自己的姓也叫错了,这书生真的是个大人物吗?
不过伍长没有纠正他们,只是侧身贴墙,敬了个礼。
众人鱼贯经过自己身旁,金属地板隐约响起四人的脚步声……等等,四人?
伍长还没完全意识过来,似有某种凉凉的东西碰到自己另一垂下的手背,然后他不由打了个寒颤,全身皮肤彷佛被刺了一下。
脚步声远去。
伍长下意识的吁了口气,然后他的叹气变成震惊。
手背传来一阵古怪的麻痒感,他抬起手腕,手背、手指各处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无数眼睛,大小不一,更似抛媚眼般,集体向他眨了眨眼睛。
“什……”伍长下颔近乎脱臼,当他正要大叫的时候,眼睛消失了。
“这……这……”伍长再定睛细看,手已回复正常,只是……五根手指的指甲,有如数十天没修剪般,竟长了寸许。
他决定任务结束后好好喝一杯,不管到时候是几点。
遗憾的是,这艘“伊五十二号”在回航时,被美军的潜水艇击沉,伍长的愿望,连同曾搭戴过这批乘客的证人,都一并沉入太平洋中。
近岸某石滩处。
远处海上,潜水艇无声无息的沉回海中,而两艘橡皮小艇趁着夜色,默默于石滩较宽处泊岸,十多名军人迅速登陆,待各人登岸后,其中四人转身把小艇拖离上岸处,消除痕迹。
其中一名似是领头的军人向小野道:“小野先生,在这儿可以解除……呃,“伪装”了……嗯,辛苦你了。”
“不客气,木川中尉。”小野吁了口气,擦擦脸上的汗珠,手在空中轻轻挥动一下,身旁的空气如水波般晃动,如变魔术般,沙地上出现了一名小女孩。
小女孩外表约十二、三岁,是一副典型日耳曼人式的金发碧眼,悬直而有点单薄的鼻梁,无甚血色的嘴唇,再配上无焦点的茫然眼神,令人以为眼前的人只是真人比例的白陶瓷娃娃——可惜是工匠失恋时造的。
女孩衣衫褴褛,外披一件棕色破旧的军用外套,右手拿着一具破旧黑色的猫型小布偶,而两手腕和脖子均套上金属项圈和手铐,彼此以链子相连。手铐及项圈上均刻有无数拉丁文字母,后者还刻有一个显眼的罗马数字“V”的标志。
小野像是累透了,跌坐在地,微微喘气。
“小野先生,这“东西”的状态没问题吗?”木川中尉道,再以混合了警戒和忧心的神情瞧瞧小女孩。
迎上对方目方的小女孩,犹如古井不波,双目投往更远的空间处。下一刻,小小的身体如涟漪般晃动了一下,再复如海市蜃楼般,身子每隔几秒就忽明忽灭,时而实在、时而呈半透明状。
“小野先生!”中尉及其它军人双目大瞪。
“这是正常现象,中尉。”小野没好气的道:“她的“存在”本身就相当不稳定……不,应该说“不稳定”本身就是她的常态,当然她拥有的力量也一样——所以你们碰触她时请谨慎一点。”
“嗯……是吗?”中尉假咳一声,想起在柏林秘密实验室看过的惨剧——研究人员在实验体零八号面前杀了她的宠物鼠,结果她躲在一角哭泣,又“同时”横扫半个地下基地,追杀整群研究员……
中尉倏地摇摇头,像要挥去那段超越所有常识的记忆。他又盯着女孩的手铐和项圈好一会,脸部肌肉这才松弛下来。
军人转过头,面向一众神色迷茫的部下,道:“各位天皇麾下忠勇的军人,你们听好,我们成功了,这就是能对抗英美猪的武器——其中一具“小女孩”。有了这“武器”,形势将会扭转过来,我们会取得最后胜利。”
众人闻言,脸上立时露出笑容。
“这一次在柏林的行动历尽艰辛,不少同僚为了我们作出光荣的牺牲,但这是值得的,能够操纵生物生死的能力……总之,天皇保佑,我们终于成功了,天皇万岁!大日本皇军万岁!”
众人脸上的笑容变成某种狂喜的神色。
“成功?最后胜利?”小野不由噗哧的笑了一下。
中尉笑容瞬间凝结,半秒后,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的枪嘴指向小野。
“小野清志,我发觉这一路以来,你一直多次发出诽谤天皇殿下和我军的言论,你可以解释一下吗?”
“解释?有需要吗?”小野大笑起来,望向夜空若隐若现的月亮,续道:“中尉,你以为我是笨蛋吗?反正已成功回到日本,我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即使我只是在呼吸,你们也会觉得我呼出二氧化碳时太用力,太可疑了。”
“……”
“而且一路以来不断令其它人“忽视”她,我已经很累了,这是杀我的良机……嗯,总之,要杀就杀吧,反正我的亲人都死光了。”小野说罢,忽地站直身子,众人忙警戒的退后几步。
他没有理会众多拔出的手枪,上前替女孩理好凌乱的头发,以德语道:“你的眼神很像我死去的女儿,她叫千……不,没什么了,嗯,你觉得冷吧?对不起,把有生命的“人”当成武器,我们真的很糟糕。”
女孩沉默,目无表情。
小野再回过头来,甚至往前站近众军人,一脸平静的道:“虽然我不喜欢你们——包括这整件事。但作为一个尽责的学者以及……二流的阴阳师,我也有责任警告你们……或军中的那些“专家”,她的力量本身就非常不安定,连她自己本人也很难控制。
“毕竟影响……短时间影响生物的生死状态……不,总之,这是神的领域,而人是不可能制造出神的……我建议你们还是算了吧。”
“天皇就是神!”其中一名军人喊道:“大和民族是世上最优秀的民族,我们不会战败!皇军没有做不到的事!天皇万岁!”
小野苦笑,道:“可怜的人。”
“住口!”中尉冷喝一声,道:“作为一个尽责的军人,我无法再忍受你侮辱皇军的言行,你这见鬼去的什么灵力者!”
“令我侮辱你们的不是什么超能力灵能力,而是我的理智,中尉。”
军人没有再说话,手指熟稔的扣向扳机,八毫米式子弹迅速离开枪管。
南部十四式射出子弹的初速只有每秒三百二十米,穿透力很弱,不过在这样的距离下,要杀死一个手无寸铁的人——又或是灵力消耗得差不多的灵能力者——还是可以的,要是不行,多补几枪就成了。
瞬间,子弹在小野脸前的空中停住,然后裂开又裂开,最后碎成粉末,在空中消散。
“什么?”所有军人——甚至连同小野,同时下颔肌肉失控。
“这种强大的……是……是你?”小野目光转向站在稍远处的小女孩,慌乱的以母语道:“你……你的力量已增长到……老天,封印锁具已不能限制你了吗?”
女孩保持沉默,金属项圈和手铐却同时现出数十道裂痕。
“混……混帐……开……开枪啊!”头皮发麻的中尉和其它军人再度扣住扳机,分别往小野和女孩射去。曾参观过那秘密实验室的他们,很清楚“小女孩”那些匪夷所思的力量——特别是她们受到刺激,情绪失控的时候。
寂夜的石滩连续响起枪声,然后是……数十道男子的惨号泣叫。
“这是……”
“不……不要……”
“可恶……哇……哇啊……”
“我、讨、厌、你、们……”
吓得跌坐地上的小野脑中忽传来一道小女孩的声音,不,应该是意识。总之,有那么一瞬,他很庆幸自己不是“你们”的一分子,特别是当他目睹眼前的可怖景况。
好一会,惨叫声由男高音变成男低音,最后成为无数窸窸窣窣的呢喃声,再然后是杂乱的脚步声。
“这……这……他……他们……到底……”小野愣了好一会,还是决定把问题咽回肚内,只要再提起刚才的情景,他肯定自己会未问先吐,而且过了多久都一样。
北风吹起,驱散云层,这次月亮终于肯探出头来。
“啪嚓,啪嚓。”项圈和手铐的金属碎片落在地上。
女孩再上前轻碰小野的手,对方身子抖动了一下,咯的一声吐出口血来。吐血者急以德语道:“我明白了……但请你先放手,你的力量……太强大了。”
女孩连忙放开放手,脸色更为苍白,怯生生的退往一旁,把布偶抱得死紧。
“对……对不起……”小野喘了几口气,看到对方神态,再道:“我刚才一时……总之,谢谢你救了我。”
死里逃生的男人复深吸一口气,拍拍屁股上的沙子,想了一会,道:“好吧,剩下的事情我想想办法……只是……”
小野和小女孩目光相接。他笑了笑,走到小女孩身前,道:“放心,我不会抛下你的,但如果你能尽力控制你的力量,我会很感谢。”
女孩点点头。
“好吧,那我们先……”小野忽浑身一震,望向女孩,再道:“这些影像……唔,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名字?是吧……你想要名字?”
女孩再点头。
“对,是的,你是对的,武器和工具不需要名字,但是人需要,命名……好吧,我想想看,你的名字就叫……嗯,千……啊,不不,对了,无限大……接近无限大,但最后那几个词太难听了……对了,就叫“那由他”,好吗?”
女孩微笑。
“好了,走吧。啊,对了,请你先答应我一件事,就是别……好吧,尽量别随便乱用自己的力量和……嗯,伤害人类,好吗?那由他。”
女孩……不,那由他沉默,然后点头。
“嗯,好孩子,”小野松了口气,再打趣道:“啊,对了,今天可是你的命名日喔。”
北风再次吹起,女孩凌乱头发扬起,露出后脖处,一个清晰的“8”形符号。
现代,日本北部,十二月二十三日,秋田县,某山区。
大大小小的白色雪花有如黑夜的呕吐物,自天上纷纷落下。伴随着凛洌的北风和寒意,像要吞没整个山峦。一株株常绿的杉树也披上一层白,耸立在雪原上,有如无数化成白骨的爪子,向天空抓搔。
积雪被挤压的嗄吱声音响起,林间道路的出口处出现三道身影。那是两男一女,他们均背S着登山背包,手持登山手杖,一面与地上厚雪纠缠、一面往前走。
领头的青年约二十来岁,边前进、边拿着一部旧式的V8摄录机在拍摄,他忽愣了一下,蹲下身子。
“怎么了,宫部?”身后另一名青年不耐烦的道:“还有拜托你啦,电影狂先生。收起那部V8吧,我们现在迷路了,是玩这个的时候吗?”
另一名年轻女子也抱怨道:“是啊,真是受够了!好像老是在同一个地方绕来绕去,老天,早知道这样,我就在大阪过圣诞了,为啥一时鬼迷心窍,听了你的话,巴巴的来这儿“欣赏雪景”……啧!听说前几天附近一带还有地震呢。”
叫宫部的青年没响应二人,只是扫开地上某堆积雪,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座如小孩子般高的小佛龛,里面供着一座地藏菩萨。
宫部看了看,喜道:“有救了,我认得这佛龛和这株杉树,我们很近“走骸村”。”
“你是说你认得路?”女子道:“附近有村子?太好了,我现在最想要的就是一个热水澡!”
“宫部,你说真的吗?”刚才不满的青年疑惑的问道:“而且你既然来过这儿,为什么现在才认得路?”
“川崎,你是什么意思?我上个月来登山时,天气还很好的啊,我怎么知道这场见鬼的大风雪是怎么来的!该死的天气预报。”宫部顶回去的道:“总之我那时路过,村民都是些热心的人,还招待我留宿,所以这次也应……”
“那么快点走吧,我快要冷死了。”女子打断宫部,催促道。
三人没再交谈,离开杉林,眼前是个略微往上倾斜的小坡,较远的左方斜度较高。再往前走一会,出现在坡下方的是一条山区小村落,虽然距离稍远,在朦胧的月光下,也可看到村子黑压而低矮的建筑。
天早已入黑,却只有少数几幢屋子亮起灯火,彷佛它们只是沿山坡散落的黑色小石。
宫部边在前面引路,边道:“我们往右走,沿这条山路下去……喂,弥生,你别太接近那边的雪坡,那儿再往前就是悬崖,我上次差点……”
“等等!”川崎忽打断宫部,左右张望了一下,道:“你们刚才……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就像是某种……嗯……一大群小老鼠磨牙般的声音。”
两个同伴奇怪的望着川崎,摇了摇头。
“嗯……没什么……可能我听错了。”
宫部和弥生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向想象中的热汤和暖气前进。
寒风吹来,落在后头的川崎半转过头看去,杉林处隐约传来某种沙沙的声音,像是树枝被什么东西扫过。
瞬间,一道小小的黑影掠过自己脚下,更像撞了手杖一下。
“是什……什么?兔子?松鼠?”
此时挟带雪花的北风吹得更烈了,呼呼的叫着,直如偷窥狂的喘息。川崎不由激灵的打了个寒颤,他摇了摇头,心忖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忙举步想追上前方的同伴。
刚才那种古怪声音再次传到耳边。
而且这次……这股声音……很近……慢着,声音来自手中的手杖!
川崎低头看去,棕黑色的登山手杖也似觉得太冷而抖了抖,下一刻,杖身纷纷冒出大小不一的数十颗眼睛,然后杖头手柄前端略微伸长上下裂开,如嘴巴般打了个无声的呵欠,露出一口细细的白牙。
就如一头方从冬眠中醒来的怪蛇。
“什……”
在川崎还没反应过的时候,“手杖蛇”的头部转了个圈,迅速咬了他戴着手套的手一口。
“啊!”川崎惨叫了一声,立时丢开手杖,落在雪地的“手杖蛇”呈S型的扭动了几下,然后迅即钻入雪地内。
此时听到惨叫的宫部和弥生转过头来,仍拿着摄录机不放的宫部问道:“怎么了?”
“有东西咬我,是我的手……”一脸苍白的川崎顿了顿,然后打断自己。老天,登山手杖突然有生命,咬了自己一口后溜掉?这听起来要有多蠢就多蠢。
“不……没……没什么了。”川崎擦擦脸上的汗,努力令喘气息平缓过来。
宫部没好气的道:“快到了,川崎,拜托,忍耐一下吧,只要到了村子我们就安……”
如讽刺宫部的说话般,瞬间村子传来一道如炮竹般的响声,然后又是一道。
“什么?”弥生彷佛原地往上跳了一下,道:“这是枪……枪声吗?”
“不……不会啦。”宫部干笑了一下,道:“对了,可能是……嗯,村民驱赶野兽吧。”
“野……野兽?”
“总之……总之,我们加快脚步吧。”
似是终于愿意同情人类一般,风雪又和缓下来,白色的空间只剩下人类的脚步声和喘息声。
“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
伴随着脚步声的呼吸节奏愈来愈急促,简直像是某种性高潮了,宫部和弥生再次扭头回望发出怪声的同伴。
“川崎,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是啊,坚持多一会吧,我可没多余力气背你。”
川崎的呼吸越发急促起来,瞳孔开始扩张,边脱掉手套抓搔,边辛苦的道:“很热……我……我……嗄……嗄……很辛苦……我是……我我……”
风完全停下,只剩下雪夜的宁静。
然后,青年的手背冒出一枚如弹珠大小的眼球,狭长,如某些野生动物般。
然后又是一枚,一枚再一枚。
“我……我……不……救……我我我……
“我我我我我我……
“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
声音最后变成大合唱,无数大小不一的嘴巴在可见和不可见处的肌肤上冒出,协助青年惨叫。
青年右眼的眼珠子,忽然很“正宗”的如“眼珠子转了一圈”,复从眼窝内开始往外推挤。先是右边,再左边,眼球侧处冒出几条小小的,如蜘蛛般的屈折毛腿,撑着眼角借力,再往外一拔。
川崎没有惨叫,这事情由宫部和弥生代劳。
爬离眼眶的眼球抖了抖,球侧左右两端分别冒出的毛腿则动了动,复嗄吱嗄吱的沿青年脸颊往下爬动。
就如一头以乒乓球作身体的怪异蜘蛛。
而且这只是开始。
某截手指落到雪地上,扭动了一下,皮肤上冒出数十枚米粒大小的眼珠……
某片连着头发的头皮嘶的一声自行剥离,再上下倒过来,头发如蜈蚣的脚般支撑起“身体”,反过来的头皮冒出几张嘴巴,发出细碎的嘶鸣……
羽绒服下的身体朝不同方向往外胀起,如一座座小丘,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出来……
呢喃声自张成O型的嘴巴内传出,口腔内现出数十颗发出红光的小眼珠……
肉体分解又分解,分解又分解,变成无数的生命……又或是……无数的怪物。
雪夜中响起宫部和弥生的男女高音惨叫大合唱,以带子连着腕部的摄录机左右摇晃,如乐团指挥的手。
“别……别过来……”
“妖怪……怪……”
男女死命往后退,发现背后撞上某种硬硬的东西。
二人回头,然后很熟悉的再惨叫。
眼前突然冒出一个近两米高的巨大身影,粗糙的皮肤,头上的尖角,还有……
“呜啊!”脑内负责处理影像的细胞觉得已经受够,青年男女没再细看,慌不择路的朝不同方向奔跑。
“吼啊!”黑影发出如吃下煤炭的粗哑吼叫。
“别……别过来……”宫部没命前奔,却一个踉跄,然后他发现自己飞起来了,不过是上往下的飞。
弥生,你别太接近那边的雪坡,那儿再往前就是悬崖,我上次差点……
这次宫部完成了上次没完成的事。
“救……救命……妖怪……鬼……”弥生也是死命的狂奔,往那仅存的灯光奔去……
“吼啊!”正想动身的黑影忽地一愣,半转过头,然后发出更大的吼声,饱含忿怒和不满。
日本北部,十二月二十七日,秋田县,某条国道旁。
雪花和夜风共同起舞着,舞曲跳了一支又一支,把任何接触它们的肉体都冻成永恒。整个世界似是由黑夜和白雪所支配。
你试了又试,
但你始终不明白,
就像是你所说的,
当你回到家中。
因为这里有些事要发生了,
但你却完全不知情,
是吗,钟斯先生?
大气中飘扬着收音机传来的歌声,某个歌手在翻唱Bob Dylan于一九六五年所作的曲子《Ballad of a Thin Man》,歌手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嗓子,伴随淡淡的咖啡香气,在这间国道旁的小型餐厅盘绕不去。
发出淡黄光芒的餐厅在风雪中有如一叶孤舟,室内只有三三两两的客人,就像是贪恋暖气的影子。
因为这里有些事要发生了,
但你却完全不知情,
是吗,钟斯先生?
因为这里有些事要发生了,
但你却完全不知情,
是吗,钟斯先生?
歌手忠实的演绎着原曲,不住重复着副歌的部分,然后歌声渐弱,似被室外传来的车子引擎声所驱逐。
正在擦拭吧台的老板娘叹了口气,瞧瞧窗外蒙蒙一片的白色,嘀咕道:“已经连续五、六天……老天,客人更少了……除了几天前那批路过的,再这样下去……”
一曲既毕,收音机换上电台DJ活泼的声音:“今日的《怀旧好曲时间》时间已到了,谢谢各位收听,刚才的歌曲和本节目皆蒙小丑(The Fool)公司赞助。
“小丑公司推出的最新在线游戏“诸神混乱新世界”,给你全新的冒险体验!好了,各位听众,接下来是本日天气预报。”
活泼的嗓子切换成另一道平板声音:“有关方面表示,本土东北部的风雪将仍然持……啊,各位听众,抱歉……现在是突发消息。
“涉嫌多宗谋杀及非法枪械买卖,川流组的成员:疑犯吉田义及吉田博兄弟,不久前从拘留所逃脱,目前去向不明。警方表示,此二人为极度危险分子,呼吁居民若有目……”
餐厅门忽砰的一声被左右推开,寒风挟带雪花立时疯狂的涌入室内。
“欢迎光……”老板娘倏地吞回后面的说话,与顾客、侍应生等合拍的共同表演定格。
进来的是两名中年男子,样子相似,应该是兄弟,二人手上的两把S&W625转轮手枪也很相似。
“所有人别动!”较高的男子带着关东口音道:“我们就是吉田兄弟,马上把所有值钱的东西交出来,别耍花样——还有,那边的那个女侍,准备几个便当,我要热的!”
“大哥,还有面豉汤。”身旁的男子补充。
室内各人身子僵直,不过由大门吹进来的寒风并非主因。
“听到了吗?我说马上——而且别忘了面豉汤!”吉田义大喝一声,手中的枪管摆了摆。
众人马上发挥日本人安静而有效率的特点,迅速行动,掏皮夹的掏皮夹,准备便当的准备便当。
“哇啊!”室内倏地传来哭声,是来自一对中年夫妇怀中的小孩,孩子约两、三岁,大概被呼喝声吓到了,呱呱的大哭起来
“混帐!静一点!我最讨厌哭声!”吉田博皱起八字眉道。
“是的……很对不起……”中年妇人忙拚命哄着孩子,可是小孩对自己的言论自由很坚持,不向恶势力低头,而且哭得更大声。
“没听见吗?我叫你们静一点!”吉田博青筋冒起,向夫妇走去。
“对不起。”
老板娘身旁忽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她吓了一跳,忙往旁看去。
说话的是名约二十来岁,带着书卷气的青年。他身穿黑色皮质连身长大衣,五官清秀俊朗,不过脸颊及皮肤都似是营养不良般,比常人苍白,而额前一缕白发在满头黑发下,尤为显眼。
“你是……”老板娘愣了一下,想起对方是不久前抱着宠物进店的怪客人,要不是看对方长得英俊……不不,是外面风雪实在猛烈,早就依店规请对方出去。
啊,等等,他不是坐在那边盆栽旁的吗,何时来到我身边的?
“店长女士,”青年操着不甚流利而且文法错误的日语,小声道:“对不起,请问你可以委托我吗?”
老板娘脸颊不合时宜的红了红,好一会才道:“对不起……我……我不明白。”
“没时间了,”青年急道:“他们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随时会开枪,我要尽快阻止他们。”
“什……什么……”
远处传来吉田博的暴喝:“X的,小鬼,老子叫你不要吵!你听不到吗?”
“请你说一声,好吗?”青年仍然继续古怪的要求:“事情很简单,但对我来说很重要,要有人委托,我才能行动,这是“守则”之一。你只要说一句就行了,拜托你。”
“……”
青年顿了顿,默默的看着餐厅主人,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有如白雪和黑色大理石的混合体。
“女士,请你说:“我委托你解决这件事。”就行了,好吗?”
话语彷佛有某种力量,老板娘点了点头,喃喃道:“是……是的,先生,我……我委托你解决这件事。”
“好的,这个委托我接了……嗯,谢谢惠顾。”
同一时间,满头大汗的中年丈夫挡在妻儿身前,向吉田博拚命道歉。
“什么,很抱歉?”吉田博持枪指向仍在哭闹的孩子,道:“X的,如果道歉可以解决问题,这个世界就不需要战争和威而钢啦!”
粗话伴随咆哮,吉田博的手指扣向扳机。瞬间,一道黑影闪过,然后他感到虎口位置一阵剧痛,险些连枪也抓不牢。
“什么东西?”他低头瞧瞧手腕处冒出的血痕,再往前看,黑影落到餐桌上,竟是一头通体浑黑的猫,一双琥珀色的双目正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
退下。
吉田博脑中传来一道声音……不,是某个意识,身子顿时愣了一下,手枪垂下。复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然后又再一……
是的,退……该死,我为什么要后退?
刹那间,脑中的声音像是被赶跑般消失,吉田博站定身子,觉得自己比刚才忿怒了一百倍。
“喂,老哥,”吉田博说了句粗话,转过头向旁道:“我告诉你,刚刚……”
他倏地顿住,看着刚刚双眼翻白倒地的兄长,一脸不敢置信。
站在倒地的吉田义身旁,右手由手刀状回复成下垂状态的青年道:“先生,请放心,他没有死,只是昏过去而已。另外,麻烦你放下武器投降,好吗?在可能情况下,我都不想用暴力。”
“X的!”怒气和实时战斗反应在不足半秒后出现,吉田博手中的手枪马上指向对手。
青年瞬间似摇了摇头,动作后发先至,手往前递,在击锤尚未扳起前,手掌从上往下包覆枪身,紧握着转轮弹筒不放。
吉田博顿时发现扳机扣也扣不动,彷佛和青年的手连成一体。
“手枪不好,先生。”青年礼貌周到的道。
“你这混蛋。”吉田博空出的另一手迅速挥拳直击。
拳头撞上青年同时伸出的手掌,掌成抓状,然后传来清脆的骨骼碎裂的声音。
“啊,我的手!”
“拳头也不好,先生。请你投降,好吗?我不想再用暴……”
“我X你母亲……”
青年两手施力,瞬间拉前对方身子,膝盖同时狠狠顶向其丹田下方,吉田博剩下的粗话变成男中音的尖叫。
“有关我父母的粗话更不好,先生……嗯,现在该改叫女士?”
即兴男中音没有回答,双目翻白,昏死过去。
危机解除。
众人擦擦双目,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对不起,店长女士,”青年如幽灵般无声的滑过地板,来到其身旁,道:“你的委托已完成了。”
“嗯,是……是吗?辛……辛苦了。”老板娘声音走调。
“很抱歉,我想请教一下,”青年翻出一份地图,指着某个位置,问道:““走骸村”的位置是在这儿,是吧?那我从这儿往北走就没错吧?”
“嗯,这个……”勉强定过神来的老板娘掏出眼镜戴上,看了看地图,道:“是没错……等等……虽然直线距离是没错,但先……先生,那可是险峻的山路,特别是这样的天气,很容易有雪崩的啊。”
“嗯,谢谢你的提醒,我会注意的了……啊,不好意思,我暂时不想和警方打交道,所以想先结帐,请问多少钱?”
“呃,这……”
安静立在一旁的黑猫忽跃上青年肩膀,迅雷不及掩耳抓了对方脸颊一记。
“呜啊!”青年登时惨叫一声,呼痛的向黑猫道:“记得了记得了,雯妮莎师父,规则就是规则,是吧?”
他再转头来,道:“很抱歉,刚才的餐点和咖啡算是解决这件事的报酬,可以吗?委托完成后,报酬也要收足,这也是吸血鬼侦……不,总之,这也是我们的“规则”之一。”
老板娘又愕然了好一下子,复有点无力的点头。
“再次谢谢你的惠顾。”青年鞠了个躬,拿起自己带来的行李箱,迅速转身开门离去。
门打开又关上,把风雪挡在外头。
好一会后,老板娘忽大力掐掐自己的脸颊。
啊,很痛,不是梦,那么说……嗯,这个冬天,疯子真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