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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我才不上当呢

《《欢乐道士》》

孙蒙斜靠在龙椅上,眼皮直往下耷拉。

今天是大朝会的日子,属于孙蒙最讨厌的活动之一,仅次于读书,一群大臣喋喋不休说着孙蒙根本不感兴趣的国家大事,简直是最好的催眠曲。

大臣们并不在乎皇帝的态度。

说实话,孙蒙管不管,朝政该怎么处理还怎么处理。大朝会上给皇帝讲述一番,是一种义务,也是一种形式,正像重要奏折必须送到皇帝龙案上一样,皇帝不批阅没关系,该有的程序必须做到。

皇帝嘛,就该垂拱而治。

只要兵权抓得紧,天下乱不了。

当初先帝就做得不太好,抓兵权谁都没话说,他居然还认认真真批阅奏折,根本没认识到,这些奏折给他看,其实只是走个形式。

新皇帝步子又迈得稍大了点,连兵权都不在乎。这可不行,大臣们清楚,过犹不及,皇帝放手兵权固然让他们一时爽,可万一出个权臣,顷刻间就会大祸临头。

大家都拖家带口的,老大一个家族需要顾及呢,大齐朝来之不易的和谐社会,可不能出问题。

此时礼部尚书杨旭上前一步,开口道:“陛下大婚之日临近,各国使节皆已到达,按照礼仪,陛下也该抽时间接见他们一次,并指派一名礼宾使,负责安排观礼事宜。”

孙蒙有气无力的抬抬眼皮:“老尚书看着安排吧。”

上次回去,刚开口和杨旭提了提退婚的意思,就差点让老尚书暴走,那唾沫星子喷得,到现在孙蒙还心有余悸。这也罢了,老尚书跟小道士提到过的“好学生”一样讨厌,居然去太后那里告状……

于是,刘太后又喷了孙蒙一脸唾沫。

孙蒙彻底软了。

太后肯定是得罪不起,你是皇帝又如何,人家可是皇帝的老娘,够牛了吧?杨旭其实也得罪不起,老头儿德高望重,孙女被退婚,跟杀了他有什么两样?

孙蒙回头一想,娶谁不是娶,杨采薇厉害,朕还省心了呢,以后外面有大臣管着,宫内有杨采薇负责,朕可以放心闹腾喽。

当然,她不能再叫朕亡国之君,否则朕打她屁股!

老尚书答应管教杨采薇,朕姑且相信他吧。

不过无论如何开解自己,一想起杨采薇那张苦大仇深的脸,孙蒙对婚后生活就没有多少期待感,因此态度上未免有些恶劣,这属于小道士说的“非暴力不合作”法则。

杨旭点头:“那就安排在下次大朝会。至于礼宾使的人选,老臣觉得……”

“等等。”孙蒙忽然坐正身体。

众大臣诧异的看向孙蒙,心想不容易啊,除了刚登基时因为不习惯认真了几天,陛下在大朝会上睡回笼觉都快成传统了,今天终于精神了一次。

“陛下有何吩咐?”杨旭问。

孙蒙问:“诸位爱卿觉得,让小道士——哦,就是朕的侍读秦行之,让他做礼宾使如何?”

大臣们是知道秦行之的。就算原先不知道,自从孙蒙把双胞胎美人送给小道士,又和契丹人起了冲突,也早就打听过小道士的来历了。

大齐皇家历代交好崂山道长,这是太祖留下的传统之一,因此大臣们并不在乎皇帝结交一个小道士。只要小道士不是奸邪之辈,又不干预朝政,或者炼丹蛊惑君王,爱咋咋地。

听说崂山道长李奉常和小道士关系不错,大家觉得,李道长不反对,那就肯定没什么问题了。如果连崂山道长都不相信,还能信谁?

不反对皇帝和小道士交往是一回事,当皇帝提议小道士做礼宾使,众人还是认为不合适。

一介道士而已,能做好这么重要的外交工作?

中书侍郎文良纯出班启奏:“陛下,礼宾使要负责沟通各国使节,安排观礼事宜,秦行之年轻识浅,又没读过多少圣贤书,做侍读没问题,做礼宾使恐怕不妥。”

御史中丞郭常习惯性板着一张脸说道:“臣听说,秦行之年轻气盛,和契丹人闹得很不愉快,他做礼宾使,如何能处理好各国关系?”

众大臣心知肚明,郭常是话里有刺,年轻气盛不仅指小道士,其实也是在指责皇帝。

可惜孙蒙一如既往的糊涂,根本听不出郭常隐含的意思,笑呵呵的说道:“郭大人这话就不对了,你们老说契丹人可怕,听多了,朕见了他们都有些发怵。小道士就不一样了,你们想啊,他连契丹人都不怕,做这个礼宾使,才能不给大齐丢人呐。”

大臣们顿时陷入了沉思。

大齐官员并不怕死,真碰上昏庸无道的皇帝,冰天雪地赤身裸体三百六十度后空翻死谏,估计都得先排队拿号。当然得益于太祖的懒惰,大齐还没出过值得大臣死谏的皇帝——或者换个说法,昏庸的皇帝有,大臣们淡然无视之。

死都不怕,怕契丹人那就更不可能了。

大家不爱得罪契丹人,那是顾全大局,怎么能说成丢人呢?又不是恨天宫传人,穿皮靴的干嘛要和赤脚的比狠?陛下毕竟年幼,不懂大家的良苦用心呐。

不过让人骑脖子上拉屎,还得陪着笑脸说一点不臭,即使心里充满舍小己为国家的悲壮感,这滋味还是不好受。

所以朝臣们是不屑于做这个礼宾使的。

一来这是个临时职位,只在朝廷需要接见各国来使时才设立,事后就撤销了。二来,这个职位其实是个虚职,固然在招待外宾时各部必须给予配合,可它根本无权参与朝廷政务。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原因,朝臣们自问都是德高望重的高官,也不愿委屈自己。

当然朝臣们不稀罕,也是因为他们早就过了需要证明自己能力的阶段。他们不稀罕,不代表急需积攒阅历的各部属官不稀罕。委曲求全算什么,只要能入老大人们的法眼,前途绝对一片光明。

礼宾使一职,大佬们向来是事先商议好,扔给某个部门属官担任的。

皇帝推荐小道士,大家原本不愿意,这职务是块鸡肋,好歹也能找出点肉啊。

可小皇帝的话还是打动了他们:让小道士对付契丹人,听起来似乎也不坏。

如果小道士软了,丢人他来,大家开开心心把皇帝大婚完成就是。假如小道士不知死活得罪契丹人,出了问题呢,对不起,都是他的责任。

还不怕小道士立功,因为他根本不算真正的官员,履历再丰富也没什么鸟用。

侍读确实不算正儿八经的官,否则大臣们非逼着秦行之先还俗不可。道士做实权官,置圣人门生于何地?

大家都看向中书侍郎文良纯,等这位帝王之下一把手拿主意。

文良纯心中思忖:“陛下一向懒散不理政务,这次好不容易拿了次主意,倒不好打击他的热情……罢了,就让小道士做一回礼宾使吧。”

给自己找到足够借口,文良纯开口道:“陛下爱护秦行之,给他锻炼的机会,老臣以为也未尝不可。”

孙蒙大喜:“文大人答应了?”

文良纯摇头:“陛下此言差矣,您是一国之君,臣工们的意见只能作为参考,哪有问臣子答不答应的道理?您自然可以乾纲独断。”

这话当然只是说说,孙蒙真乾纲独断,文良纯第一个不乐意。可碍于儒家礼法,文良纯还不能不说,否则就算天下人不知情,文良纯自己都过不去心里那个坎。

大臣把持朝政,这是大齐朝的传统,却有悖于儒家礼法,有时朝臣们也是挺矛盾的。

文良纯怕皇帝把自己的话当真,又怕皇帝年轻气盛,还没习惯大齐朝廷的传统,对大臣们把持朝政早有怨言,颇有些忐忑的观察孙蒙的表情。

孙蒙笑而不语,心说你以为朕是傻子呢?

我要是自己拿主意,万一养成习惯,你们岂不是什么事儿都来烦我?我才不上当呢!

好吧,文良纯的担心根本就是多余。

都是人精,杨旭等人当然立刻就明白了文良纯的想法,一个个开口道:“臣赞同文大人的意见。”

孙蒙精神抖擞的一拍龙案:“那好,文大人拟旨吧,朕总算能给他下道正式圣旨啦!那家伙老说我给他的中旨不够隆重,这次可大大不同。”

……

秦行之豪宅。

某座屋子房门紧闭,小道士和胡一菲躲在里面,已经有大半个时辰没出来了。

秦行之:“好爽呐,再来!”

狐狸精:“啊,还来?小道士你饶了我吧,我已经很累了。”

“没事,晚上多吃点补补嘛。”

“不要!这种事,才不是吃饭能补过来的呢。”

“咦,你不是立了心誓,对道爷言听计从吗?我还没把你摆成十八般模样哩,你就不情愿了,道爷严重怀疑心魔大誓的效果。”

“那……最后一次,好不好?”

正在此时,房门被人很不客气的一脚踹开。

崂山道长李奉常站在门外,双眼瞪着两人,一字一顿:“这不可能!”

秦行之把大拇指收回,微笑道:“那句广告怎么说来着?对了,一切皆有可能。李道长,您是高人,总不能和那些半吊子一样,因循守旧,顽冥不化吧?”

“可妖力驳杂不纯!”

“事实胜于雄辩,刚才那道请雨符可堪一用?”

李奉常顿时哑口无言。

第181章是不是脸先着地?

崂山道长最近比较忙。

皇帝大婚之期临近,他不得不经常往皇宫里跑。按说他就是个主婚人,也没兴趣参与流程决策,可刘太后信任他,这个面子没法不给。

小道士恶意猜想,一个是道貌岸然的中年魅力大叔,一个是天生丽质风韵犹存的丧夫寡妇,这两人不会给胖子老爹戴顶环保型帽子吧?

当然这只是秦行之的腹诽,他自己也知道不可能,崂山道长的人品绝对靠得住。历代崂山道长,不乏在皇宫小住一段时间的,从没人往不好的方面联想,这是人家几百年攒下的信誉。

之所以腹诽,是因为李奉常这个唯一的法力源泉乱跑,他顿时只能干瞪眼,生意大受影响。

说实话,自从知道胖子就是皇帝,小道士对符箓店生意越来越不重视了。自己辛苦赚钱,哪有让皇帝发钱舒服?更别说隔三差五的还能从皇宫顺点东西出来了。

别鄙视小道士,老道就没教过他什么是自强自爱,对于“自己的实力才是真正实力”这类鸡汤,小道士毫无感觉。

可再不重视,银子又不烫手不是?

腹诽过李奉常,秦行之就开始想办法。

招聘别的道士目前根本不可行,先不说不靠坑骗人家来不来,至少在京城,各个道观的道士们都在如火如荼地研究学习新符咒。

小道士想到了狐狸精。

秦行之觉得,什么法力妖力的,说白了还不都是能量嘛。既然法力能用来画符,为什么妖力不行?

跟胡一菲试了试,果然成功画出了符咒!

至于效果如何,从李奉常听说后拿了一张请雨符试过,现在跑进来大喊大叫,就能看出来了。

李奉常无法不惊讶。

想成为真正的高人,修为高是一方面,眼光、见识、学问什么的缺一不可。

道德经固然说过“为学日益,为道日损”,但汉语博大精深,只会抠字眼,容易掉进坑里爬不出来。

道祖的意思,是事物表象杂乱,应该剥离无关紧要的表象,直指本质,而不是建议后人把自己练成傻子。他老人家甚至担心后人掉沟里,紧跟这句之前的那段先埋下伏笔:“不出户,知天下”。

都成傻子了,还怎么知天下?

至于有人咬文嚼字不求真解,傻乎乎的以无知为荣,那就是纯属自找了,道祖没那个闲心从天上跳下来打醒他。

以李奉常的见识,当然知道,所谓法力、妖力,乃至佛门的神通、习武者的内力,并没有本质区别,只是力量的不同表现形式罢了。

可即使如此,他也不认为妖力能用来画符。

为什么就敢这么肯定呢?

其实高人还有个容易被忽略的特质,那就是有足够的好奇心。

李奉常遇到小道士之前,可不就是在大街上闲逛感受市井百态?对他来说,闭关潜修坐得住,融入市井也乐在其中。

用妖力画符咒这事儿,李道长其实试过。

“贫道以前也曾试过借用妖力画符,那根本不可能成功。典籍上说,只有真化形境界的妖怪,其妖力才足够纯粹,才能满足符咒要求的稳定性。”

秦行之笑了:“别闹,世上就没有真正纯粹的东西好吗?再清澈的山泉,其中也不乏杂质,黄金品质再高,也不可能是纯金。真元也一样,我认为就算传说中神仙的仙元,也做不到完全纯粹。”

“道理贫道明白,我说的足够纯粹,并非完全没有杂质。妖力驳杂暴戾,不足以画出流畅符文,无法吸引到相应的天地元气啊。”

“那是你们不知变通呐李道长!用妖力画符,肯定要顺着妖力的特点运笔……当然这也不能怪你们,你们哪知没法力可用的痛苦?贫道也是穷人有怪招,被逼无奈才研究出来的。”

李奉常不以为然。

顺着妖力特点运笔?听起来简单,做起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李奉常早试过了,除非对力量本质有着超凡理解,否则根本把握不住。

发明新符咒本来就不该是凡人能做的事,如今小道士居然还能用妖力画符,岂不是说他对力量的理解,已经远远超越了自己?

李奉常觉得,越来越看不透小道士了。

明明自身不具备修为,只能借用别人的法力,他怎么可能对力量有那么深刻的认识?用小道士的话说,这不科学啊。

胡一菲撇嘴:“有什么可惊讶的?小道士是天才嘛,李道长,你们这样的普通人当然比不了啦。”

这狐狸精自从立下心誓,智商就开始明显降低,李奉常懒得理会她。

秦行之嘿嘿直笑:“李道长发现我能用狐狸精的妖力画符,是不是有种被人抛弃的失落感?”

李奉常瞪了他一眼:“好好说话!”

“其实完全没必要。狐狸精妖力很充足,可惜质量确实比您的法力差不少,才画了几张符就喊累,哪像您,一口气画上十几张,都不带眨眼的。”

胡一菲委屈的说道:“我和李道长不同,他即使法力耗尽也不要紧,慢慢恢复就是。我的妖力若是不能保持在一个水平上,是要现原形的!”

妖力质量差,导致画同样一张符咒,需要更多妖力才能满足要求。

李奉常笑道:“贫道不可能永远待在京城,你用狐狸精做法力源的想法其实没错。不过,她已立下心誓奉你为主,你总不能为点钱财损伤她的修为吧?贫道觉得,在使用妖力的同时,想办法替她补充妖力也是你的责任。”

秦行之来了兴趣:“哦?怎么补充妖力,李道长教教我。”

狐狸精也期盼的看着李奉常。

“无它,天材地宝或丹药而已。”

秦行之顿时泄了气,道爷连银子还是最近才有的呢,上哪儿找天材地宝?那些宝贝就是有钱也没地方买啊,这纯粹是逗人玩儿呢。

李奉常玩味的看着小道士:“没有?”

“呃……确实没有。”

“我华盖派有。”

“真的,太好了!”

“先别兴奋,华盖派虽然不差天材地宝,可也不允许随便给外人呀。别求贫道,门规是祖师爷定的,没得商量。”

“那你说个什么劲?”秦行之怒。

李奉常转身晃晃悠悠往外走,嘴里说道:“是不是挺失落?失落就对了……”

秦行之目瞪口呆的看着李奉常消失在门口,老半天才砸吧砸吧嘴:“这家伙,还挺记仇……小样,没天材地宝就活不下去了?来,别理他,咱们再画一道符咒。”

狐狸精连连后退:“不要,会现原形的!”

“怕什么,那就当宠物养呗。”

“……”

胡一菲被心誓约束毫无反抗能力,只能认命的运转妖力,让秦行之金手指吸收。秦行之拿起毛笔蘸足朱砂,聚精会神的在黄纸上画符。

一旦开始画符,小道士的表情就变得肃穆起来。

胡一菲的委屈只保留了一瞬,就被小道士那认真的样子吸引得脸热心跳,忘了身在何处。

门外忽然有人大叫:“道爷,道爷,您快出来啊,天使来了!”

秦行之一哆嗦,笔法中断,符咒作废。

“天使?”小道士满脸诧异,“走,出去看看,没想到神仙没见着,道爷先见到天使了,到哪儿说理去。怪哉,天使为何要到咱家来?”

乱七八糟的说着,小道士和胡一菲走出屋子。

下人大喜:“道爷,您快去迎接天使吧!老道长他们都在外面等着,就差您了。”

“别急,我乃道家苗裔,和天使就不是一个老板,不用上赶着去讨好他。道爷问你,天使下来的时候,翅膀可还完好,不会是脸先着地的吧?”

“哈?”下人茫然。

“小道士,他说的天使,是来下圣旨的官员。”胡一菲看不下去了,开口提醒秦行之。

秦行之愣了愣,终于恍然大悟。

丢人了!这是大齐朝,又不是什么剑与魔法的世界,所谓天使可不就是宣旨官员嘛,“上帝”还是玉皇大帝的简称呢。

秦行之讪讪而笑:“呵呵,道爷懂的知识太多,偶尔搞串了也是可以原谅的嘛。嗯,是圣旨来了……上次我跟胖子抱怨,他封我做侍读一点都不隆重,随便写一道中旨,让我自己带回来就完事了。这次,他是打算补偿我喽?”

下人心说您问谁啊,我一个伺候人的,懂个屁。

“道爷,大家都等着呢。”下人提醒。

秦行之和胡一菲随下人来到前院,只见师父等人已经摆下一张条案,一名官员站在条案后面不急不躁的等待着,身后是几个随从小吏。

官员身旁还有个熟人,老太监高升高公公。

圣旨是给秦行之的,旁人只是陪衬,因此秦行之一到,立刻被老道推到前面。还好大齐朝不兴跪拜,否则小道士还得五体投地趴地上呢。

秦行之茫然站立。

接圣旨这种事,俩道士都是大姑娘坐轿头一回。当然,在场其他人都没接过圣旨。

正因没见过忍不住好奇,一向不肯在这种场合抛头露面的沈怜儿,也站在众人后面看热闹。

高升的职责来了,走到小道士身边,低声教他该有的礼仪。

秦行之躬身弯腰,等待官员宣旨。

官员展开圣旨,之乎者也的念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