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9章神曲
秦行之的想法很简单。
师父肯定不能上场,老家伙耍嘴皮子有一套,让他跟人家比试,无论对抗项目是什么都是扯淡。伤到老道还是小事,大不了咱们去找大夫治就是,反正现在道爷有钱任性,问题是鸿蒙派的脸不能被老道给丢光了,还指着这个混饭吃呢。
自己上场就没这个问题了,打不过也是修为不足,年轻嘛。
大和尚有点不愿意:“小道士,你太年轻了,贫僧怎好欺负人呢?还是换你师父上吧。”
秦行之摆手:“此言大谬,别看贫道年纪小,正所谓包子有肉不在褶上,你还别看不起年轻人,否则会吃亏的。来吧,大和尚别啰嗦了,有什么本事你就用出来,道爷全接着,皱一下眉头不是好汉。”
身后的道士全体捂脸。小家伙,咱们是道士,不是江湖好汉……
大和尚点头:“既然如此,贫僧可要出手了。”
秦行之连忙摆了个防御的姿势,双手护住面门,脚下不丁不八,这还没完,他双脚跳跃着交换位置,在大和尚面前蹦蹦跳跳,嘴里还发出“啊——呜——”的怪叫声。
大和尚愣住了:“这是什么法门?”
“李小龙!”
“李小龙……是何方高人?”
“少废话,你管他是谁,道爷还糊涂着呢!出手吧。”秦行之从双手缝隙中看着大和尚。
大和尚沉吟片刻,笑了笑不再纠缠小道士的怪异动作,而是忽然闭上双眼。
秦行之心里一阵犹豫:“太看不起人了,居然不屑于看我……道爷要不要趁机偷袭呢?”
正想着,大和尚忽然双目圆睁,瞪视秦行之。
秦行之吓了一跳,连忙后退一步。
可大和尚并没有出手,眼里也没发出秦行之想象中的激光,而是怒视秦行之一眨不眨。
秦行之火了,要打要杀你出手就是,瞪我干嘛?道爷也瞪!
他不服气的睁大双眼瞪视对方,脚下的动作也停了。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跟两只斗鸡一样互相怒视着。周围的看客本以为能看到鸡飞狗跳的热闹,谁成想竟然成了这么个场面,不由得都窃窃私语起来。道士和尚们紧张的看着两人,对这第一场比试的结果显然非常重视。
大和尚很明显是练过的,秦行之暗中咒骂。
只瞪了一会儿,秦行之的眼睛就酸涩的厉害,眼圈都有些红了。如果不是不肯服输,小道士早就支持不住了。
再过了一会儿,秦行之的眼泪唰唰往下直流,不是他难过,眼睛太疼了。
大和尚愣了愣,皱眉思考片刻,忽然停止瞪视秦行之,手一翻将僧袍一角撩起,掖在腰里,然后脱下一只鞋子举在手中。
秦行之看到大和尚有了行动,先是大喜,终于不需要继续瞪眼了,当众流泪实在太丢人啦。接着见大和尚举着鞋子对着自己,又是一惊:难道这胖和尚恼羞成怒,要用鞋底子打道爷?
秦行之打架当然也没什么优势,不过不能示弱是他此刻必须坚持的原则。
你都要打道爷了,我跟你客气什么?
“拼了!”
秦行之冲过去,一把夺过大和尚的鞋,扬手对着他的光头就是一记。
啪的一声脆响,大和尚居然没躲。
秦行之连忙后退,打了人当然要退回来看看风色,万一大和尚从身后掏出一根禅杖,岂不是糟糕?道爷虽然身手灵活,鞋底子显然不是禅杖的对手。
大和尚脸上浮现出恼怒之色,瞬间却又转为明悟的表情,点了点头居然微笑起来。
秦行之忍不住叫道:“有病啊,喜欢被虐?”
大和尚毫不在意秦行之的侮辱,将僧袍恢复原状,手摸着光头哈哈大笑。
得,这哪是什么高僧,纯粹就是个受虐狂……秦行之翻白眼。还有人被人打了一下高兴成这样的,简直是天下奇观。
很快,秦行之就发觉不对了,因为大和尚的笑声一直没有停止。
“佩服,你这肺活量都是怎么练出来的?”秦行之一挑大拇指。不能不佩服,胖和尚看起来红光满面的,这口气也太悠长了。
大和尚还在大笑,声音远远传出去,周围的看客们都被他震住了。
这就是本领啊……普通人哪管谁道法佛法如何,看的就是异于常人的手段,大和尚这仰天大笑的本事,让众人很自然就认定,他是个有道行的高人。
秦行之这才明白,敢情大和尚这大笑,也是比试的内容。不过他非常清楚,在大笑上,自己肯定是比不了大和尚的。
事到如今,秦行之也反应过来了,所谓的比试,确实不是打架。道士和尚斗法,除了斗嘴皮子,自然还要斗修为,而方外之人的修为,和武林高手有些类似,可也仅仅是类似而已,大家都是追求仙佛之道的有志之士,打打杀杀肯定不是他们的风格。
大和尚瞪眼也好,大笑也罢,就是跟自己叫板了。
这样的比试方法挺好,闹不出人命,即使失败了也不会很难看,道爷喜欢……
当然,喜欢归喜欢,不学无术的小道士肯定没办法胜过大和尚。
正犹豫着要不要认输呢,外面传来小胖子孙蒙的叫声:“小道士,别让和尚压下去啊,那太丢人了,你们祖师爷的脸没地方放了……小爷看好你,给小爷弄死他,我管埋!”
秦行之撇嘴:祖师爷的脸早被老道丢光了,还轮不到贫道来丢。
话又说回来了,只要不是面对面搏杀,道爷又怕过谁?真以为你练过哈哈大笑,道爷就没法子治你了?大和尚,道爷的本事多了,今天你算是来着了,就让你开开眼!
秦行之咳嗽一声清清嗓子,忽然张开嘴声嘶力竭的唱起来。
“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儿,怎么爱你都不嫌多,红红的小脸儿温暖我的心窝,点亮我生命的火火火火火……”
一曲小苹果回荡在大齐朝京城上空,太违和了!
这歌曲的节奏如此强大,秦行之唱着唱着忍不住随着节奏跳了起来。
周围的看客一片寂静,怎么回事,这是什么词牌,没听过呀。
小胖子孙蒙同样发呆,但他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立刻高叫一声“好”,跟着秦行之的节奏也唱了起来。歌词太直白,以孙蒙的文化水平,几乎听一遍就立刻记住了。
这歌词也非常庸俗,反正大齐朝百姓是第一次听到如此露骨的词儿。秦行之身后的道士们纷纷皱眉,除了对节奏不适应之外,估计对歌词厌恶也占了很大的成分。
大和尚的笑声明显停顿了一下,但他这大笑也是练了很多年的,愣是耐着性子给掰了过来,继续大笑不止。可惜秦行之的歌曲节奏感过于强大,大和尚的笑声未免受了点儿影响,笑声里不由自主的就带了些小苹果的味道……
周围的看客一开始只是发呆,后来在孙蒙的带动下,不知不觉跟着秦行之哼唱了起来。不光是唱,还学着秦行之跳呢。
全场齐唱小苹果,好好的僧道斗法,愣是被秦行之变成了广场舞。
秦寿叹息:“混小子又开始闹腾了,为何道爷一点都不惊讶呢?”
秦行之其实记不住全部歌词,他梦中能记住的东西都是印象深刻的,这首歌的高潮部分他记住了,前后那几段就完全没印象。不过这不耽误事儿,不断重复就是了。
重复了数遍,秦行之遗憾的发现,大和尚虽然受影响极大,笑声却没有停止。
“啊呀,这种曲子你都能支持下去,道爷小看你了!”秦行之停下不唱,等着周围的看客们安静下来,没办法,大家的情绪都被秦行之点燃了,正热情四溢呢。
秦行之双手往下压,大声叫道:“各位安静一下!”
众人渐渐停了下来,很多人觉得挺不好意思,这是在隆福寺中呢,大家唱什么情呀爱呀的,好像确实不太合适。
秦行之笑道:“刚才的曲子爽吧?想不想再来一曲新的?”
众人讪讪不语,都拿眼睛看脸色阴沉的高僧们。当然,道士们的脸色也一样难看,无论比试结果如何,小道士这首歌都算把道士的脸给丢了。
还是小胖子孙蒙讲义气:“想哇!”
秦行之用眼睛在人堆里找到小胖子,见他一脸兴奋跃跃欲试的表情。
这小子还挺有意思的……秦行之对小胖子的观感有所改善。他当然也明白刚才的曲子有些丢人,可情急之下没多想就唱出来了。唱完之后他才发现,隆福寺这么多人,包括老道秦寿在内都不支持他,只有孙蒙对他表达了清晰的支持。
“那好,道爷可唱了哈!”
秦行之也是豁出去了,小苹果你受得了算你大和尚厉害,下面这首歌如果你还能支撑下去,道爷立马缴械投降。
“啊哦,啊哦诶,啊嘶嘚啊嘶嘚,啊嘶嘚咯嘚咯嘚……”
没错,正是没有歌词的《忐忑》。
噗——
秦寿老脸憋得通红,一口喷了出来,还好不是老血。
真是要了老道的命了!
这曲子怪异到了极点,别说老道受不了,小胖子孙蒙跟了几次也完全没办法跟上,颓然放弃后对小道士简直佩服到了五体投地的程度。娘呀,这小道士简直不是人,他难道去过魔界,这分明是魔音洗脑嘛……
秦行之不管不顾,埋头大唱。
大和尚终于支持不住了,笑声越来越走调,最后忽然断掉,捂着胸口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苦练多年的大笑,也顶不住秦行之这得自梦中世界的超级神曲啊。
妙玉法师连忙走过去扶住大和尚,一只手按在大和尚的后背上,给他顺气。
“咄!这场比试你赢了,赶快停下来!”妙玉法师口绽莲花,扬声暴喝。
这声音穿透秦行之的神曲,竟然直往秦行之脑海里钻。
秦行之大惊失色,膈应人的歌声立刻停止。
第100章梅姐你旧伤复发了?
秦行之是被秦寿硬拉回道士们身后的。
“诸位道友,我这劣徒一向喜欢胡闹,贫道回去定然好好教训他一番。”秦寿臊眉搭眼的朝众道士打稽首。脸皮厚如秦寿,都觉得丢人了,可见刚才小道士的表现有多恶劣。
无论如何,这都是大齐朝,秦行之梦中世界随便一首歌拿出来都会惊世骇俗,何况还是如此可怕的神曲?你就是把现代的那些古风歌曲弄来,同样也不是大齐朝百姓能够接受的。
音乐也许能跨越国界种族,却无法跨越时间。
要知道,这个时代的所谓曲子都是有固定旋律的,也就是词牌。
秦行之讪讪而笑。
周逐浪脸色有些发白,刚才的曲子显然对他刺激不小。他捋着胡子沉吟道:“不管高徒是不是胡闹,结果还是咱们赢了一场,道兄无需如此……不过贫道还得提醒两位一句,刚才那种曲子还是少唱吧,万一引来妖魅之类,咱们虽不怕,且有的麻烦呢。”
“是是,贫道晓得。”秦寿连连点头。
周逐浪看向妙玉法师:“法师你看,今天的交流是不是就到此为止?”
妙玉法师忙不迭点头:“阿弥陀佛,到此为止,改日再交流,此言大善!”
佛祖在上,贫僧到现在脑子里还回荡着刚才的怪异曲调呢,这下回去怎么着也得念上几遍心经清清脑子啊!没想到小道士的魔音如此可怕,简直就是咱们佛门弟子的克星嘛。
“嗯,秦师兄有时间的话,欢迎来我杳然观。当然,如果太忙就算了,耽误了两位的修炼,贫道罪莫大焉,呵呵……”
周逐浪撂下一句毫无诚意的邀请,几乎是逃命般跑了。
他一样也需要回去念经烧香清脑子。
和周逐浪心思差不多的,是其他道士和尚,和尚们也就罢了,道士们总得和秦寿招呼一声,然后全都落荒而逃。估计众人此刻都打定主意,下次斗法绝不能让小道士参与,连老道士也列入被禁止的名单。
这可怕的魔音,对僧道来说都是毒药。
秦行之可怜巴巴的看着秦寿:“貌似我做错了?”
秦寿挥手就是一个脑瓜崩:“你当然错了,刚才那鬼哭狼嚎的,道爷都受不了,何况是他们?我说徒弟啊,咱们来这里是拉关系来的,你这弄得神怒鬼怨的,可如何是好?”
“不怕,他们至少记住咱们的名字了嘛。”
“记住是记住了,可惜是恶名。”
秦行之腆着脸笑道:“老道你就多余担心,他们若是不给咱们面子,到时候你徒弟上他道观里唱上个三天三夜,好教他们全都走火入魔!”
“好歹毒的主意……”秦寿大吃一惊。
秦行之嘿嘿笑了几声,放眼在四周正在散去的看客群中寻找小胖子。找了半天,却没发现孙蒙的影子。他不由得就猜测起来,难道那胖子也受不了道爷的歌曲?后面这首口味确实重了点,似乎看客们都有些心不在焉了。
……
僧道斗法被秦行之的神曲一搅合,差点办不下去。
还好和尚道士们为了争国教的名头,心志足够坚韧,这才商定一个月后继续“交流”。之所以要一个月,那是因为大家需要从创伤中恢复,小道士的神曲显然是无差别群攻,所有人都中招了。
周逐浪暗中嘱咐各位道长,下次如果鸿蒙派的两位还来,绝对要拉住他们,千万别给他们唱曲子的机会。
小道士还好,就怕瘦猴子一样的秦寿也来这么一曲,那可真是对耳朵和眼睛的双重折磨了。
秦行之师徒两个继续寻找沈半城新家的线索。
二柱子和熊六梅是坐不住的,头几天还行,让他们一直待在客栈里根本不现实。这两位的世界观很有问题,秦行之也不敢放任他们自己出门,万一见到有钱人摆阔,一时冲动直接去抢人家,那可就糟糕了。
沈怜儿也坐不住。
她肯定不愿意抛头露面,可成天蹲在客栈里也是不行的。当初在三江县城做沈家大小姐的时候,还偶尔出门转悠呢。
于是秦行之只能隔三差五的带着这几位上街散心。
京城太大了,有钱有权的人又多。沈伯毅在三江县是赫赫有名的沈半城,搬到京城之后直接像是掉入江河里的一滴水,不是那么容易寻找到的。当然,只要秦行之有耐心,将京城内外走遍,总有一天能找到沈半城,就是花费的时间估计会很长。
秦行之也确实有开店铺做生意的打算。
开青楼只是敷衍熊六梅的,真去做肯定不行。倒不是说秦行之身为道士,不愿侮辱自己的身份,主要是一万两银子看起来不少,真要开青楼那是绝对不够的。买房子、装潢都需要花钱,而且还是怎么贵怎么来;还有“服务人员”呢,那也是需要花钱买的,更不必说花魁了。但这些都解决了还是不成,小道士懂个屁的青楼生意,完全就是两眼一麻黑。
做别的生意倒是可以,可秦行之考察了几天,发现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京城有权势的人太多了,无论开什么店铺,假如没有点后台,还真是很难顺利干下去,即使能干下去,估计也赚不到什么钱。
只能慢慢来了,反正银子还有很多……
众人无所事事了半个月,秦寿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便找到秦行之:“徒弟,咱们不能老是住客栈呐。”
秦行之茫然:“不住客栈住哪?我倒是想住到道观里,可咱们没有度牒,人家根本不会收啊。你别看那天那个周逐浪很客气,他没有什么诚意的。再说了,我们可不是以前,还带着三个人呢,就是有度牒也不成。”
“废话,道爷说要住道观了吗?”
“那你是什么意思?”
秦寿怒其不争的瞪视秦行之:“道爷的意思是买房子啊。”
秦行之这才恍然大悟。
小道士活了这么久,从来没有过什么钱财,自然对买房子置地没有什么概念。他弄到了万两白银是没错,可心态还停留在以前呢,因此一直没想过要买房子。经过秦寿这么一提,秦行之发现自己确实应该买个房子。
自己的房子多好啊,不仅住起来舒服,而且还省钱呢。
把这想法和熊六梅一说,熊六梅勃然大怒:“小道士,你拿着老娘的钱花的挺舒服啊。”
秦行之讪讪:“你我分什么彼此?”
“不分彼此,那你为什么偷偷和老道一起换了新衣服?老娘身上这套衣服,还是当初在三江县城买的呢,你想过给我和怜儿妹妹换了吗?”
秦行之愕然了好一会儿:“我以为……你不在乎穿着呢。”
熊六梅瞪眼:“傻子才不在乎穿着!穿好衣服舒服,自己看着也顺眼,为何不在乎?”
秦行之算是进一步认识到了,熊六梅大大咧咧的,其实骨子里就是个女人。女人嘛,对衣服花粉之类的东西,没人不爱。他以前听熊六梅说从不用花粉,才以为熊六梅和别的女人不同,如今看来,小道士显然是错误的。
为了讨沈怜儿欢心,这衣服也必须买啊。
秦行之带着两个美女找到成衣店,给两人挑了好几件新衣服,这才算让熊六梅满意。他学乖了,从成衣店出来,又带着两人去了脂粉店,捡最好的脂粉买了两包,硬是塞给了沈怜儿和熊六梅。
沈怜儿犹豫了一番,也没说什么就收下了。
熊六梅一开始不愿意,大叫什么“老娘不用这些玩意儿”,但最后在秦行之死缠烂磨下也松了口,兴高采烈的提着脂粉回了客栈。
第二天秦行之见到熊六梅吓了一跳。
“梅姐,你旧伤复发了?”秦行之小心翼翼的问道。
熊六梅脸色苍白,但精神头却很好,闻言怒道:“你才旧伤复发呢。老娘脸上擦的是脂粉,你眼睛是瞎的?”
“这……也太厚了点儿吧?”秦行之苦笑。
熊六梅摇头,脸上的脂粉扑啦啦往下掉:“不多啊,我觉得正好。”
沈怜儿在一边弱弱说道:“妾劝了她一早上,姐姐根本不听……”
当然这只是熊六梅首次接触脂粉犯的小错误,她又不是傻子,出门被人用异样的目光盯着看,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弄差了,小道士和怜儿妹妹才是正确的。
熊六梅是个简单的女山贼,被秦行之讨好得够舒服,立刻便什么都不管了。秦行之再提起买房子的事儿,熊六梅直接说道:“你自己看着办,这点小事别来烦老娘!”
秦行之本以为万事大吉,却没想到二柱子开始幽怨的看着自己。
想了老半天,他才反应过来,不用怀疑,二柱子见众人都换了新衣服,这是有意见了。二柱子是个壮汉,可壮汉怎么了?难道壮汉就不能有爱美的追求了?这显然是对壮汉的歧视嘛。这好办,银子就是用来花的,秦行之再带着二柱子买衣服。
总算打发了所有人满意,秦行之也开始去寻找合适的房子。
这一打听才知道,京城的房子可不便宜。
普通四合院在内城根本没有,甚至外城都很少。小家小院的,住起来倒是挺温馨的,可惜大齐朝的百姓有个坏毛病,房子以大并且复杂为美。真正有权有钱的人家,恨不能把自家的房子变成个小世界,游览一圈能累死人的那种。
早先大齐朝刚定都杭州府时,这里的情况肯定不同。但二百多年来不断有人买下周围的房子扩建,杭州府的小四合院是越来越少见了。
秦行之的一万两银子听起来很多,真要买一个足够高档的大宅子却不一定够。
秦行之这才意识到,一万两银子在京城实在不算什么。
不行啊,还得抓紧时间发财才对。
当然想出发财的门路之前,房子还是要买的,否则银子全扔给客栈了。
第101章谁干活?
大齐朝也是有房产经纪机构的,名叫“牙行”。
此时秦行之一行五人,就在牙行的专业“牙人”带领下,查看外城城南的一处宅子。
“这座宅子本是一位商人所有,他因为生意上的事,举家搬迁到南方去了,因此才留下这所宅子发卖。小道长请看里面的布局,三进三出的院子,虽然不算太大,可是一家人住足够了。一会儿各位还会看到,后面还有个小花园,带水塘的哦……”
牙人卖力的介绍着,秦行之则心不在焉的听着。
对小道士来说,买个院子住下就行,大小无所谓,里面的布局设施更是没关系。小道士能有个房子就已经是祖师爷保佑了,不能要求太多。何况这三进三出的房子,秦行之还嫌弃太大呢。总共就五个大活人,住在这里面其实有些冷清。
关键是熊六梅的态度。
熊六梅不愿意操心如何花钱,但真到了要买房子了,她的热情也出乎意料的高涨起来。
这还真让秦行之难以理解,你一个山贼大当家的,至于对房子这么重视吗?当然了,人家当初拥有一整座山寨,飞熊寨虽然简陋原始,从面积上算起来都能看作庄园了,这比秦行之又强了无数倍。
果然熊六梅砸吧着嘴说道:“小了点……”
秦行之翻翻眼,心说你大当家的一路上住客栈都没嫌房间小,这时候充什么大头蒜呐。
牙人陪笑:“比起内城的大宅子确实小了点,可是住起来足够了。小道长以为如何?”
“别听她的,就这道爷还觉得大了呢。”秦行之摆手道。
熊六梅一脸不高兴:“小道士你找打,怎么就不听我的了?咱们花银子买东西,当然是越大越好。”转头恶狠狠的看着牙人,“喂,卖东西的你别弄错了,咱们这些人老娘当家!你老是讨好小道士,是看不起老娘吗?”
牙人苦着脸:“小的不敢……”
好好一个大美人儿,一开口就成了泼妇……牙人同情的偷看一眼秦行之。
这些日子熊六梅和沈怜儿早就换回了女装,因此牙人并没有把熊六梅当成男人。说起来熊六梅穿男装的时候也是以“老娘”自称,乔装打扮在她这里纯粹就是脱裤子放屁。
秦行之恼了,当着外人的面,也不知道给道爷一个面子,这傻娘们欠教育啊。他板着脸说道:“大宅子确实好,你有那么多钱吗?再者说了,即便是现在这所院子,咱们五个住进去也冷清得要命,你艺高人胆大无所谓,道爷还觉得瘆得慌呢。”
熊六梅勃然大怒:“你敢吼我!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老娘揍你……”
“道爷不是吼你,道爷是跟你讲道理。你想想,住下之后得每天打扫吧?就这个院子,你打扫起来都能累个半死,再大的宅子岂不是更要命?”
“这……凭什么我打扫?”
“难道你想让怜儿妹妹打扫?你看她那小身板,你舍得吗?”
熊六梅冷笑:“老娘没打算让怜儿打扫,当然是你们三个家伙干。”
“道爷从来没说自己不动手,可是即便咱们一起做,那也是很麻烦的。梅姐你当初住的那地方大倒是大了,院子里脏成什么样子?跟猪窝一样,大家还随地大小便,你觉得咱们应该继续过那样的日子?”
牙人瞅瞅唇红齿白的熊六梅,想象一下她生活在猪窝的场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熊六梅气鼓鼓的瞪着秦行之。
其实让她恼火的,不是面前的宅子不满意,而是秦行之的态度。飞熊寨大当家的怎么说也是绿林的一号人物,这辈子做主惯了,受不了被人教训的窝火感觉。平时不管事儿,那是大当家的嫌麻烦,并不等于她已经把权力交接给了小道士。
沈怜儿拉了拉熊六梅:“姐姐别跟小道长闹了,外人笑话。”
熊六梅哼了一声:“少来,你心疼他,当然会向着他了。”
沈怜儿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眼中浮现出一层薄雾,眼看就要掉眼泪,楚楚可怜的低头说道:“姐姐怎能这么说话?”
熊六梅心一软,放缓声音道:“我不是针对你,我就是看不惯小道士自作主张。”
沈怜儿仍旧低着头,却再也不说话了。
熊六梅看向二柱子:“二柱子,你怎么说,不会也听小道士的吧?”
二柱子一梗脖子:“大……小姐太小看我了,老子这辈子都听你的!”
熊六梅点头嗯了一声,还是自己的老部下可靠啊。
不料二柱子话风一转,目光闪烁着说道:“不过……我们以前确实从不打扫院子,真要跟小道士说的那样每天打扫,我觉得还是弄个小点的宅子比较好。或者,咱们还跟从前一样过日子,那就轻松多了,不管多大的院子都无所谓。”
熊六梅气势立刻消散了大半。
正如秦行之一向认定的那样,假如乱世做山贼还情有可原,在大齐朝如今的环境下做山贼的,绝对不是喜欢踏踏实实干活的好人。这个论断不仅包括二柱子,也包括熊六梅和她死去的老爹熊阔海。
山贼可以把脑袋别在腰上抢劫,让他们每天打扫卫生,那是绝对干不长的。
熊六梅自己其实也不愿打扫。
“算了,小道士你看着办吧,老娘不管了。”熊六梅意兴阑珊,觉得自从下山之后,自己的地位逐渐下降,似乎成了依靠秦行之的累赘。
牙人弱弱说道:“其实……几位想差了,打扫什么的不需要你们做呀。”
熊六梅和二柱子同时精神一振:“你们还负责帮客人打扫院子?”
牙人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们只负责发卖宅子。不过你们想想,内城的宅子比这个可大多了,难道那些高官富豪都自己干活?这显然不合适嘛。人家都是去买下人,让下人伺候的。”
牙人迷惑的很,这几位有钱买宅子,居然不知道住这样的房子需要下人,看他们的样子也不像是从山沟里跑出来的,为何最基本的常识都没有。
秦行之几个这才恍然大悟。
可不是嘛,当初沈半城在三江县城的宅子比面前的这座还大,难道他每天带着儿子女儿和一群小妾打扫卫生、挑水买米?人家那是有下人伺候的。
这个道理按说都应该清楚,说到底还是因为大家以前都穷贯了,一时没想起来。当然,沈怜儿肯定是早就想到了的,可她被熊六梅一句话说得在那里自怨自艾,根本就不想提醒别人。
秦行之点头道:“贫道疏忽了,见笑……梅姐,咱们就别争了,这院子就很好,价钱也合理,只要三千两银子。内城的大院子可就贵了,咱们不一定能买起,就算买的起,你肯定也不愿把钱花的一点不剩,对吧?”
熊六梅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
这必须得承认,她还指望秦行之帮她开铺子做生意呢。
牙人喜出望外,这单生意应该没问题了。
“哪来的闲人,吵吵闹闹的让本少爷心烦!”一个声音忽然从不远处传来。
众人转头一看,只见邻家大门开着,从里面出来七八个人,朝他们的方向走来。都是青衣小帽的家仆打扮,只有其中一个趾高气扬的男子衣着不同,显然就是刚才喊话的家伙,应该是邻家那户的少爷。
很明显,秦行之和熊六梅的争吵,打扰了人家。
牙人苦笑道:“小人回去肯定要被东家教训了……”
秦行之摆手说道:“这不是你的错,我会跟你们东家说明的。”
说话间少爷和家仆已经走到众人面前,那少爷边走边不依不饶的叫道:“本少爷读书写字多辛苦呐,最怕被人打扰,这些混蛋太不是东西了!今天的功课本少爷是没法完成了,小辉子,你可得给少爷作证,不是我不想背书,实在是外面太吵。”
少爷身边的一个家仆连忙答应:“小的明白!”
少爷看向秦行之等人:“说你们呢,吵吵嚷嚷的打扰了本少爷的功课,耽误了我考取秀才功名,你们赔得起吗?”
这家伙脸上胡子拉碴的,皱纹也不少,看相貌怎么着也得三十开外了。秦行之本来还觉得打扰人家挺愧疚的,一听他这把年纪居然连个秀才都没考上,就明白这位读书肯定就是糊弄人,气势汹汹跑出来,主要目的估计只是为背不出书找借口。
咱们不能以相貌取人,可若是一个大户少爷三十多了还考不上秀才,这已经足以说明问题了。
当然,该道歉还是要道歉。
秦行之陪笑道:“刚才贫道几个确实吵了点,还请仁兄见谅。”
少爷斜着眼打量秦行之等人:“居然还是道士,你……”
他忽然瞪大了眼睛,直愣愣的盯着沈怜儿。
“美人儿,世上竟然有如此美人儿!小辉子,少爷的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完了完了,我这就是一见钟情啊……”
小辉子笑道:“少爷的眼光那肯定是没差的,照小的看,这位小姐比咱家三少奶奶还要美呢。”
少爷怒道:“那女人能跟眼前的这位美人儿相比吗?”
“是,小的见识少,说错了。”
少爷教育完小辉子,笑容满面的转向沈怜儿,脸上堆满褶子:“这位小娘子,小生这厢有礼了。”
沈怜儿往后退了退,很自然的躲到熊六梅身后。
熊六梅不耐烦的说道:“躲什么躲,他还能吃了你?”
在秦行之看来,熊六梅的美貌和沈怜儿不相上下,但按照大齐朝百姓的普遍审美观来看,熊六梅只能算个一般以上的美人儿罢了,因此这位少爷并没有对熊六梅表现出迷恋的样子。
秦行之心说看个房子也能引来混蛋,简直没地方说理。
“这位仁兄,注意点影响好不好?”秦行之上前一步挡住少爷色迷迷的眼光,“打扰阁下读书是我们不对,贫道已经道过谦了,现在我们要离开了,麻烦请贵仆让一让?”
少爷摇头:“那可不成!”
“你什么意思?”
“你们惊扰了本少爷读书,就这么一走了之,我这脸面往哪里搁?你知道我是谁吗,本少爷看上的东西还从来……咳,我的意思是,你们必须赔偿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