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YE READING

第四章 疑云布满天

《《残金缺玉》》

龙舌剑林佩奇,急友之难,连多奔波,赶到潇湘堡,取出昔年潇湘剑客手刻的竹木令。

潇湘堡主飞英神剑萧旭一见此令,虽然自己未曾出马,却派了爱女玉剑萧凌随同北上,这在龙舌剑林佩奇说来,已觉甚为满意了。

林佩奇心急如火,兼程北上,但一路上为了照应这位初出江湖的玉剑萧凌,行程稍缓。

刚过河北边境,林佩奇遇着飞骑北回的关外大豪红旗四侠,林佩奇与之本是素识,相谈下竟然听到昔年江湖上闻名的蒙面剑客,巨创残金毒掌,自称为“终南郁达夫”的又在江南现了侠踪。

昔年江湖群豪围剿残金毒掌一役中,若非此人以一剑“笑指天南”重创残金毒掌,然后再中了唐氏兄妹的毒药暗器,胜负仍在末可知之数,但郁达夫在此役之后突然销声灭迹,多年未现江湖。

是以林佩奇一听此人重现,不禁大喜,暗忖此次若有此人相助,再加上武林中久称“剑术无双”的“萧门”中人,或可将这一巨祸消弭无形。

于是他又匆匆南返,他相信玉剑萧凌必可安抵北京。

在石门桥东,他便与玉剑萧凌分手,再三说明他南返的用意,并且请玉剑萧凌不要见怪。

萧凌本无所谓,那林佩奇马不停蹄,折回江南,他遍历中州,与江南侠踪极为熟悉,但是他却始终未再听到有关这位“蒙面剑客终南大侠”的消息。

他心悬两地,最后又匹马北返,但无论遇到任何一个武林同道,他都将此事宣扬,目的就是希望郁达夫听到此事后,也能北上。

他仆仆风尘,赶回北京城里,方是正午,看到自己的坐骑嘴角的白沫子已经浓得像痰了,知这些日子来,这匹马确是太累了,他探了揉眼睛,暗叹道:其实我又何尝不累呢?”

他一心望着回到镇远镖局,见到金切口掌司徒项城,能听到个较好的消息。

缓缓骑着马,他满怀希望的来到镇远镖局,远远就看到镖局门前渺无人踪,心中有些作慌,微勒了勒缰绳,赶到门口,却见镇远镖局油漆得亮亮的大门前,已贴上了两张封条。

龙舌剑林佩奇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他想来想去,想不透名垂两河的镇远镖局竟会被宫府查封。

牵着马站在门口,他一时愣住了,忖道:“这真是太奇怪了,金刚掌司徒项城从不违法,即使他失了八十万两官银,官家也只能限期追查,绝无封门的道理……难道那残金毒掌会借着官家的势力,永使镖局关门吗?但这也是万万不可能的事呀!”

他自是不会想到金刚掌司徒项城会做了独行盗,非但他想不到,就是北京城的任何一个人,听了这消息后,又有谁不大出意外呢?

这两天北京城里,正是闹得沸沸腾腾,首先就是北京城里最有名的“镖局子”的总镖头金刚掌司徒项城竟是独行盗,在镖局后院中起出连日来巨宅中所失的珍奇财宝,达数十万之巨,镖局封门,金刚掌的家小,也因此吃了官司。

接着,独力破此巨案,受到上级特别将赏的两河名捕金眼鹏田丰突然身死,在他尸体的颈后发现一个残缺的金色掌印,但这金色掌印的由来,除了几个人之外,亦无人知道。

最奇怪的是,北京城里另两家镖局的镖头,劈桂掌马占元、铁指金丸韦守儒,也一起宣布退休,浩大的北京城,竟成了没有镖局的地方。

这些北京城里,街头巷尾,酒楼茶馆中谈话的资料,龙舌剑林佩奇自是一点也不知道。

他牵着马,位立了一会儿,又缓缓的走着,纵然他江湖阅历再丰富,此时,也全然没有了主意。

突然,有人在他身后轻轻拍了他肩头一下,林佩奇蓦然一惊,须知龙舌剑林佩奇在武林中颇有盛名,武功不弱,居然有人能不动声息的走到他身后,拍了一掌他才知道,若然此人有心暗算他,他有十个脑袋也搬了家,他如何不惊。

他身形前纵,回头一看,却原来是古浊飘正笑嘻嘻的站在那里。

他心中奇怪:这古浊飘是个游学士子,怎的掩到我身后我都不知道?”

但他随既替自己解释道:“想必是我正沉思,所以没有注意到的缘故。”

此时古浊飘已笑嘻嘻的走了过来,道:“林大侠久违了。”

林佩奇见了古浊飘,此时,此地,真像是见了亲人一样,一把拉着他的臂膀:“古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小弟去了江南一趟离开此地不过才只有月余,怎的达里竟有这么多变故?”

古浊飘一笑,说道:说来话长,林兄且莫着急请随小弟回到舍下详谈,一切便都明白了。”

说完,不由分说,拉着林佩奇就走。

龙舌剑林佩奇心里纳闷,但一想着闷葫芦反正马上就要打破,也就不再多问。

他随着亩浊飘七转八转,来到一处,古浊飘笑道:“到了,到了!”

林佩奇抬头一望,只见巨宅连云,屋宇栉比,朱红的大门前立着一个石牌,赫然竟是“宰相府”。

古浊飘看到他脸上的表情,暗暗好笑,说道:“这里就是小弟的寒舍,林兄且请进去!”

龙舌剑林佩奇越来越奇,望着他面前莫测高深的年轻人一揖到地,恭敬的道:“小人不知道您竟是宰相公子,还望公子恕罪。”

古浊飘笑道:“林兄切莫这等称呼,这样一来,小弟倒难以为情了 ”

此刻早有几个家丁跑了过来,朝古浊飘躬身说道:“公子回来了。”

又有一个家丁,接过林佩奇的马。

林佩奇闷葫芦越来越深,见了这等阵仗,又不敢问,暗忖道:“简直太奇怪了,原来这年轻的士子,竟是当朝宰相的公子,想来他这‘古浊飘’三字,也是化名了,只是这位公子为何要化了名出来结交我等这种江湖中的莽汉呢?”

他觉得奇怪的事越来越多,闷得他心里发慌,跟着古浊飘走进门里。

只见府里庭院之深,简直是他难以想象到的,他暗忖道:侯门果真深似海,我一入此门,凶吉实是不可预料了。”

穿过走廊,又穿过院子,里面的人见了古浊飘,行礼,龙舌剑虽然称得上是见多识广,但见了这等阵仗,心中亦是发虚。

又走了一会儿,来到一个院子,走进院门,迎面便是一座假山,上面积雪末落,假山旁的荷池,此刻也结着些冰,园中的花木多半是光秃的,全谢了,只有十几株老梅,孤零零的在散发着清香。

青碧碧的一片竹林后面,掩映着一座侧轩,书栋回廊,栏杆上也存着些积雪,古浊飘笑指着那几间侧轩说:“到了里面,我给你看几位朋友。”

林佩奇心里嘀咕着,随着他跨上走廊,古浊飘一推门,林佩奇望见坐在堂门的桌子旁下着棋的,却正是天灵星孙清羽。

他抢进门去,屋子里曲人都低低叫出声来,他四周一望,看见八步赶蝉程垓、金刀无敌黄公绍正围着房子打转,孙琪在拭着刀,和天灵屋孙清羽下棋的是入云神龙聂方标。

他看到这些人,心里悄悄定了一些,笑道:原来你们全在这里,倒叫——”

他猛然一惊,原来他发现这屋中少了几人,而这几人却是他所谓最关心的。

他目光再四下一转,看到屋中每一个人,全是面如凝霜,显见得事情不妙,在这么冷的天气里,他居然连连擦汗,一叠声问道:“司徒大哥呢?潇湘堡的萧姑娘呢?镖局子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古浊飘拉了一张椅子,笑道:“林兄先请坐下来说话。”

龙舌剑林佩奇心乱如麻,看见八步赶蝉一张口,又顿住了,急得跺脚道:“你们快说呀!”

天灵星悄然放下一只棋子,神色仍极从容的说道:林老三还是这样火烧眉毛的脾气,事情到了这种地步,你急有什么用?”

林佩奇更急,道:“事情究竟到了怎样的地步?”

金刀无敌黄公绍忍不住,一五一十将事情全说了。

龙舌剑林佩奇一面听,一面叹气,道:唉!司徒大哥怎么会这么做,怎么会这么做!”又道:“那萧姑娘又跑到什么地方去了?唉!这真是……”

拭着刀的孙琪突然站了起来,将手中的刀一扬,恨声道:我不管那个残金毒掌武功再好,再厉害,再毒,我若遇到了他,拼命也得和他干一下。”

天灵星孙清羽叱道:“琪儿,当着公子的面,你怎么能这样无理。”

古浊飘笑道:“没关系,没关系,各位就拿我当古浊飘好了,不要当做别人。”说着,他又是一笑,笑容甚是古怪。

天灵星孙清羽望着他,目光一转,说道:“公子莫怪他,自从他哥哥死后,他整个人就好像变了。”

龙舌剑林佩奇惊道:“怎么,难道……”

孙涝颓然倒在椅上,眼中不禁流下泪来,说道:“大哥也是中了那厮一掌,已经故去一个月了。”

林佩奇额上又沁出汗珠来,房中霎时变得异样的沉默。

孙清羽干笑了一声,赤红的面膛上发着油光,突然说道:“你不要以为瞒得过我,看,这一下你跑到那里去。”得意的笑着。

古浊飘微退了一步。

孙清羽将手中的棋子放了下去,哈哈笑道:“输了吧。”

入云神龙出笑道:老爷子果然高明,我这盘棋又输了。”

古浊飘朗声一笑,举手拂乱了棋局,道:“棋局本如人生,一着之错,满盘皆输,聂兄若小心些,或许也不至输得这么快。”他目光带着锐利的奇异四扫了一眼,又道:“但是该输棋的,迟早总得输!”

天灵星哈哈笑道:“公子卓论,果然不同凡响,棋局确如人生,一步也走错不得的。”

众人只觉他二人话带机锋,却谁也没有去深究话中之意。

尤其是龙舌剑林佩奇,此刻他腹中早已被阵阵疑云所布满,哪里还有心思去推究别人话中的含意。

须知玉剑萧凌乃是他由潇湘堡中请出,而且飞英神剑亦有言托他照顾,现在这玉剑萧凌竟然不知去向,他如何去向潇湘堡主交待。

何况北京三家镖局虽已关门,但又有谁知道残金毒掌的下一步骤是什么,过去百十年来,残金毒掌每一出现,江湖中便要生出无穷事故,此次自也是难免,武林中人个个俱是惴惴自危,生怕那残金毒掌的掌印会印到自己身上。

尤其是龙舌剑林佩奇,他也是上一次参加围歼残金毒掌中的一人,此刻更是惶然若有巨祸临身。

他虽是血性男儿,但自身的种种忧患,却使他忘记了金刚掌司徒项城的惨祸,他甚至没有去问一下司徒项城的后事和家人的下落。

古独飘望着他,微微叹了口气,付道:“看来世人果真是些自私自利之徒,都将自身的一切,看得总比别人的重要。

他拂了拂衣袖,展颜笑道:“各位不妨就在此安使,静待事情的变化好了,如有所需,只管告诉小弟,千万不要见外。”

林佩奇呐呐的说道:“公子太客气了!”

“各位惧是江湖好汉,小弟倾心已久,乎日想请都请不到,今日适逢此事,小弟自应稍尽绵薄之力的。”古独飘答道。窗外竹林空隙间透进来的光线,将他脸上的那种淡谈的金色,幻化奇异的光采。

天灵星一抬头,和古浊飘那锐利的目光撞个正着,他心中一动,升起一个念头,猛的走前两步,一把拍向古浊飘的肩头,笑道:“一掷千金无吝色,神州谁是真豪杰,公子的确是快人。”

古浊飘眼神一动,已觉一般极强的力道压下来,暗忖道:“这老儿倒是个内家高手。”随即微微一笑,在这力道尚未使满之际,伸出手去,像是去拉天灵星的膀子,口中却笑道:“孙老英雄过奖了。”

孙清羽掌中之力,方自引满待发,忽见古浊飘的右手像似拍向自已肘膀的“软麻重穴”,看来势极缓,但时间却拿捏得那么奇妙,又像无意,又像有意,使自己不得不撤回掌上的力道来避开他这一拍。

这原是一刹那间的事场。人甚至还没有看出是怎么回事,古浊飘已朗声一笑,走出去了。

天灵屋孙清羽长叹一声,倒在椅上,脸色难看已极,道:“我活了这么多年,遇到的高人也不算少,见的世面也很多,可是我却真正看不出此人的来路,唉,若说他身怀绝技,可也不像,若说他全无武功,唉,这又怎么可能呢?”

天灵星连连叹气,金刀无敌黄公绍怀疑的问道:“你是说……”

孙清羽道:“我就是说他,我老眼若不花,此人的武功,只怕远在你我之上,只是他是相国公子,又跑到何处去学得这一身的武功呢?当今江湖之上,又有谁能教得出他这一身武功呢?除了……”

他话一顿,面容又是惨变。

龙舌剑林佩奇接着说道:“我倒没有看出此人有什么绝深武功。”

孙清羽又叹道:“但愿如此。”

这时各人腹中,都不免将古浊飘这个人推测了许久,龙舌剑道:“无论如何,此人对我们算是仁至义尽,他是相国公子,又与我们素无仇怨,既不会有意害我们,也不会冀求我们的帮助,管他会不会武功,又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天灵星微摇了摇头,也是一脸茫然之色。

“倒是那残金毒掌的来踪去向,还有什么企图?那玉剑萧姑娘,究竟怎么样了?都是我们应该去想想的。”林佩奇又道。

天灵星孙清羽哼了一声,道:“这个自然,难道我还不知道。”

天灵星孙清羽在今日武林中地位极高,听了林佩奇并不礼貌的话,怫然不悦。

龙舌剑也自感觉,忙道:“我们大家都听老爷子的安排。”

孙清羽缓缓说道:“我们老耽在里,也不是路道,据我看那残金毒掌此刻绝对已离开了北京,这里的三家镖局子都已关门,他还有什么好停留的,至于那玉剑萧凌嘛…—”

他顿了顿,又道:“唉,我倒也弄不情她到底跑到什么地方去了,也许去找什么朋友,被留住了。”

龙舌封忙道:“绝对不会,那玉剑萧凌初出潇湘堡,是个刚刚离开闺门的大姑娘,在北京城会有什么朋友呢?”

入云神龙聂方标始终未发一言,此刻忽然道:“可是那天她出镖局的时候,我却明明听得她说去找个父执朋友呀。”

金刀无敌黄公绍不住插口道:“据我所知,这个古浊飘和她就是认得的。”

天灵星双目一张,道:“你怎么知道?”

黄公绍脸一红,支吾着说:“程兄也知道,我们……”

八步赶蝉程垓忙接口道:“我们亲自看到他们走在一起说话的。”

林佩奇双眉紧皱,喃喃说道:“但这……这是不可能的呀!”

这时,每个人心里,都觉得有无数疑团升起,就连江湖上素以机智见长的天灵星孙清羽,也觉得满头雾水,每件事都是一个谜。

但这些谜何时能揭穿呢?

再说那晚萧凌屏息在屋脊之后,眼见金刚掌司徒项城丧生残金毒掌之手,金眼鹏负伤而去,正振衣准备离去之际,猛一抬头,那残金毒掌已不知何时来到她的身旁。

她和残金毒掌的目光一接触,不禁猛的打了个寒噤,她不知道该怎么样来应付这突来的变化。

但是残金毒掌却像是耐她并没有什么恶意,虽然他的面容仍是冷酷的。

他只是冷冷的站在那里,望着萧凌,任何人都不知道在那张冷酷的面容后面,隐藏着什么秘密。

终于,他喝道:还不快走。”

萧凌只觉得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她难以抗拒的力量,她想不起她几时也曾感觉疆到这种力量。

虽然万分不愿意,但是她仍猛一展身,血红的风氅微一飘舞,带着一阵风,掠向远方。

她的身形的确是惊人的,也许她是想告诉残金毒掌,她并不是像别人一样的无用。

但是她仍然在恨自己,为什么居然会那么听他的话,叫自己走便走了。

“难道我是在怕他吗?哼,潇湘堡里出来的人,怕过谁来?我一定要他尝尝‘四十九式回风舞柳剑’的滋味!”她暗忖着。

于是她猛一旋身,又向来路扑去,回到方才停留的屋脊,但是四野空静,夜深如水,漫天雪花又起,哪里还有残金毒掌的人影。

他觉得她自己深深的受到了委屈,每一件事都令她想哭,古浊飘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像是一朵朵的雪花,在她面前飞舞着。

她猛一咬牙,觉得北京城里已没有任何再可侥她留恋的地方,她只想回到家里,躺在床上放声一哭。

“残金毒掌是个贼,司徒项城是个贼,古浊飘也是个贼,都是贼,都是贼!”她哀怨的痛恨着,雪花溶合着她的眼泪,流在脸上,使她有冰冷的感觉,她用鲜红的氅角拭去了。

一跺脚,她急速的奔向北京城外。

但随即望着黑暗笼罩的大地,她茫然了,她想起由这里回到“家”的那一段遥远的路途,现实的种种问题使她停留在那里,愣住了。

她当然不会发现她身后始终跟着一条人影,她停住,那人影也停住。

突然那人影飞掠到她的背后,没有一丝声响,甚至连夜行人那种衣袂带风的声音都没有,若然她此时一回头,她便可以看到残金毒掌正站在她身后,带着那么多犹疑,也许她回了头,使可以改变许多事,

可是她并没有回头。

终于,残金毒掌又以他来时的速度走了。

黑夜里,又只剩下她位立在屋顶上,天有些亮了,她也没有发觉,那么多事情在她心里打着转,最后凝结成一个古浊飘的影子。

另一条人影,正以极快的速度掠过,忽然停了下来,显然,那人影也在奇怪着为何会有个人影伫立屋顶上。

那人影微一转折,飘然掠到玉剑萧凌伫立的地方,等他发觉位立在屋上的人影竟是玉剑萧凌时,他奇怪的“咳”了出声。

萧凌一惊,飞快的转过身去,看到一个以黑巾蒙着脸的黑衣人站在那里,脸一沉,叱道:“你是谁,想干什么。”

那黑衣人以一种古怪的声音说:“天快亮了,你站在屋顶上不怕被别人看到吗?”

萧凌一抬头,东方已微微现出鱼肚般的乳白色。

黑衣人又道:“快回去吧,站在这里干什么。”竟像对她关怀得很。

萧凌觉得黑衣人的声音虽然那么古怪,但却极熟,像是以前常常听到过的,“但是我以前何曾听到过这么古怪的声音呀?”

她同时又发觉这黑衣人对她丝毫没有恶意,但是这黑衣人的蒙面人又是谁呢?他为什么要对自己这样关怀?萧凌更迷惘了。

“他会不会是古浊飘?”忽然这念头自她心里升起,使她全身都麻了。

于是她不答话,手掌一穿,窜了过去,想揭开这黑衣蒙面人的面巾。

她出手如风,右手疾伸,去抓那黑衣人的面巾。

黑衣人脚步一错,她反掌又是一抓,左手等在那人的面旁,只要黑衣人一侧头,她左手便可将面巾抓下,这正是萧门绝招“平分春色”。

黑衣人微微一笑,笑声自他那面巾后透出,像是她没有出手以前已经知道了她的招式,稍稍一昂首,身形例穿,脚尖点处,三起三落,便已到了十数文开外。

玉剑萧凌心头一凛,她自付轻功已极佳妙,可是和此人一比,又不知差了多少。

可是她此刻已有了种“非揭开这人的面印看一看不可”的心理,纵使此人轻功再高,她也想一试,于是毫不迟疑的跟了过去。

这皆因在她心底的深处,对于古浊飘的不遵诺言的薄情,感到愤恨和委屈之外,古浊飘的一切,对她来说也是一个谜。

为着许多种原因,她冀求能揭被这些谜。

虽然她也在冀望着,她对古浊飘的揣测,只是她的幻想罢了,而古浊飘实在仅仅是个深深爱着她的世家公子而已。

那黑衣人的轻功,晃然高出萧凌很多,这种轻功若被任何一个武林中人看到,都会惊骇得说不话来,但是萧凌除了埋怨着自己的轻功太差之外,并没有想到那黑衣人的轻功己到了惊世骇俗的地步,这原因当然是因为她对武林中人的功夫了解得太少,而事实上,萧凌本身的轻功,也到了绝大部分的人所无法企及的地步。

时已清晨,一个招着蔬菜的菜贩,睡眼慢松的走在积雪的路上,低低的埋怨着清晨刺骨的寒冷,斗然看到了两团黑忽忽的人影,以一种难以令人置信的速度飞掠而过,骇得抛掉了肩上的担子,狂叫着跪倒地上,以为是见到了狐仙。

玉剑萧凌尽了她最大的功力,去追逐在她身前的黑衣人。

而奇怪的是,那黑衣人似乎也并不想将她抛开,因为着他有这意思,他早就可以做到了。 片刻,萧凌觉得已离开了城镇,来到较为僻静的郊外,那黑衣人早巳下了屋顶,在路面上飞驰着,纵然她使尽全力,却始终只能和那人保持着一段距离,无法再缩短一些。

她暗暗着急,因为此刻天时已亮,当然路上有了行人,她怎能再施展轻身之术。

突然,那黑衣人身形骤快,萧凌连这种距离都无法保持了。嗖嗖,黑衣人以极为高绝的速度和身形,三、五个起落,便消失了。

萧凌的身形虽追不上他,但眼睛却始终紧紧盯着那人的后影,她看见那黑衣人几个纵身,闪人前面路旁的一座孤零零的小屋去,似乎还回头向她微招了招手,她又急又怒。

此刻,她完全没有考虑到那黑衣人的武功高出她不少,若然贸贸然的追入,会有什么后果发生,突然,她飞身上了墙,将身上的风氅挂在墙上,略一迟豫,拔出身后的剑,飘然落在地上。

院子里甚是荒凉,败叶枯枝,像久未经人打扫过,散乱的铺在地上,枯枝上的雪,也积得很厚,一眼望去,便可以想见这栋房屋必已荒废了很久,连屋角都结上蛛网了。

萧凌探目一望,见大厅里非但渺无人踪,而且连家俱都没有,空洞洞的,有一种潮湿而发霉的味道,令人欲呕。

萧凌到底是初生之犊,她被一个行踪诡异、武功高绝的诳行人引入这一栋古老而阴森的荒屋里,居然一点也没有多作推敲,持剑当胸,便一步步向屋里走去。

忽然院中哩然一响,她立刻把剑一挥,扬起一个大的剑花,银星点点,身形随着剑势向后一转,却见只是一段枯枝落在地上,不禁暗笑自已太过紧张。

她一步步向内走,发现每间房都是空洞而荒寂的蛛网,灰尘遍布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忽然一阵风吹来,将灰尘吹得萧凌一身一脸,她厌恶地拭着,暗付道:“那黑衣人怎么一定进这房子就失踪了呢?”

“蚜,莫非他又从后面走了。”她蓦然想起这个念头;却未想到人家武功远胜于她,若要对她不利,早可以动手,根本没有逃僻她的理由。

但是这黑衣人将她引入此间,又突然失去踪迹,为的是什么呢?

她方待离开这阴森森的屋子,突然有个红色的影子在她眼前一晃,她脚跟点地,身若惊鸿,飞扑过去,却见她方才脱下放在墙头的红色风氅,此刻却挂在一间房子的门楣上。

到此刻,她方自觉得有些恐惧的抖战,这黑衣人的神出鬼没,已极为强烈的使她害怕了。

她脚跟猛旋,顿住身形,仗剑四望,这废宅里仍然是渺无人迹,除了她那鲜红的风披在清晨的寒风里飘然飞舞着。

她剑式一引,以剑尖挑下挂在那里的风氅,眼光过处,发现门里的一间房间竟是桌椅俱全。

她剑微回旋,将风被交到左手,剑式又一吞吐,发出一道青白的冷辉,身躯随着走进那间房里,脚步一错,将剑征自己身前排成一阵剑影,

但是房间里一个人都没有,她这预防敌人暗算的措施,显然是白费了。

这问房间却远不同这宅子里任何一间废屋,非但桌椅俱全,而且靠墙还放着一张床,床上被褥整洁,是经常有人居住的样子。

在这样一栋阴森、荒凉的废宅里,居然有这样一间房间,萧凌更觉得奇怪了。

她将手里的剑抓得更紧了,眼睛的溜溜的四周打转,看到这房间虽小,却布置得井井有条,想是这房间的主人定必甚爱干净。

“但是这房间的主人是谁呢?会不会就是那个黑衣人?那个黑衣人又是谁呢?会不会就是古浊飘?……唉,古浊飘又是谁呢?”这两天来,她脑筋里有无数个问号,却是一个也没有得到解答。

这许多问号在心中翻腾打滚,再加上她中身的失意,一时间,觉得全身软软的,长叹了口气,倒坐在椅上。

但她突然又站了起来,伸手一抄,将她面前桌上平放着的一张字条抄在手上,一看之下,心头不禁突突乱跳,更惊更疑。

原来字条上写的是:

“凌儿如悉:此间己无事,不可多作停留,速返江南勿误,屋后有马,枕下有银,汝可自取,回堡后切不可将吾之行踪泄露,切记切记。”

下面写的是“父字”’

萧凌从头至尾又仔细看了一遍,认定的确是父亲的亲笔,但是父亲不是明明留在堡中没有出来妈?

她心里闷得要发疯,忖道:“爹爹足迹向不出堡门,绝不可能会一下跑到河北来,但是这字条上写的明明是爹爹的亲笔字迹呀!”

但是爹爹跑到这里来干什么呢?难道刚才的黑衣人就是爹爹吗?难道爹爹就佼在这间房子里吗?

“他为什么叫我早些回去,又叫我不要将他的踪迹泄漏呢?”她越想越闷,越得不到解答,急得在房中团团乱转,怎么样也拿不定主意。

最后她只得放弃了寻求这一切答案的念头,暗忖道:爹爹叫我回去,我就回去吧,反正我也早就想离开这鬼地方了。”

她缓缓伸手到床上的枕头下面一摸,果然有一包硬硬的东西,她知道就是银子了,长长叹了口气,走出房间,到后院找马,她只觉全身恹恹的,一点也没有精神,初出潇湘堡时的那一份争雄江湖的雄心壮志,此刻早就没有了,她只想好好回到家里去,像以前一样的过着乎凡而安详的生活,忘记这些天来所发生的一切,但是她能吗?

她漫步走到后院,果然有一匹马系在栋树[奇書網整理提供]下,此刻她心中不知是愁是喜,突然双腿一软,扑的倒在地上。 她一嫁,挣扎着想爬起来,哪知浑身的力气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伸手摸自已的脸,触手滚烫,像是被火烧的一样,脑海中也自天旋地转,晕晕的,她暗暗叫苦,知道自己病了。

虽然这“病”之一字,在她说来是那么生疏,从她有意识以来,就仿佛没有病过,但是她却能了解这“病”之一字的意义。

这些日子来,她受尽奔波之苦,情感上又遭受到那么大的打击,雪夜之中,又受到那么多惊吓,也难怪她会病了。

须知凡是练武之人,尤其是内功已有根基之人,绝难病倒,但只要一病,那病势就如黄河决堤,澎湃而来,是以萧凌在这片刻之间,就被病魔劫取了全身的力气,她无助的躺在地上,地上的雪是冰凉的,但她全身却愈来愈烫。

她甚至没有力气站起来,但她也知道自己绝不能就这样倒卧在地上,她挣扎着,缓慢的,爬到房里去,这一段路,若在她平日,真是霎眼之间便可到达,然而现在她看来,却是那么艰苦而漫长。

她勉强爬到床上,神智都已渐渐不清了,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又迷迷糊糊的醒来,看到房间里已黑暗成一片,知道已到了晚上,她只希望这房间的主人快些回来,无论房间的主人是谁都可以。

她浑身像是被火在烧在一样,嘴唇也烧得裂开来,此刻,她甚至情愿牺牲一切去换取一滴水。

她无助的扯开衣襟,辗转在床褥上,在这样荒冰而阴森的废宅里,有谁会知道正躺着一个受着“病”的折磨的女孩子呢?

时间,在昏晕中溜过,她得不到水,得不到药,也得不到些许食物。

她只觉得她正向“死亡”的黑暗中沉沦,没有任何一只手来援救她,渐渐,她热虽然退了,然而却更虚弱,对于水和食物的需求也更强烈。

第五拿 奇峰叠叠起

又是一个黑夜。

院中忽然落两条人影,静寂中,只所得有些轻微的喘息之声,显见是经过一番剧烈的奔跑。

这两个人影身法都极快,围着这院子一转,其中一人说道:“看来这是一栋废宅呢。”

另外一个长长喘了一口气,道:“这最好也没有了,我们在这里躲一阵再说,再跑我可受不了啦。”又说道:“不知道孙家的叔侄两人怎么样了,据我看,十成里有九家是没命了。”

另一人道:这魔头真的名不虚传,不说别的,单是身法之快,我简直见都没有见过,喂,你有火摺子没有,点上看看再说。”

接着“拍”的一声,黑暗中顿时有了光亮,却正是八步赶蝉程垓和金刀无故黄公绍两人。

金刀无效黄公绍手持着火摺子,走在前面,手里执着一柄亮闪闪的金刀,八步赶蝉程垓亦步亦趋,拿着一对判官笔紧紧跟在后面。

金刀无敌边走边说:“这里真是一个也没有,只希望那魔头不要找来。”

八步赶蝉程垓突然“咳”了一声,惊惶的说道:“那边好像有人的声音。”

黄公缎连忙停下脚步,果然听得有一阵阵呻吟的声音传来,此时此地,听到这种声音,黄公绍不禁头皮发麻,倏然变色.

他将金背砍山刀一横厉声叱道:谁?”

但除了那呻吟之声外,别无回答。

八步赶蝉程垓道:听来像是个女子的声音,莫非是受了什么伤。”

金刀无敌没有答话,全神戒备着,向发着呻吟之处走去。

穿过一间房子,黄公绍突道:“你看,这里居然还有人住,这女人的呻吟之声,也是由那里发出的。”

程该借着微弱的光线一看,果然看见居中有桌有椅,两人不约面同的将掌中的兵器一抡,防备着袭击,一顿脚,窜人房中。

房中正是玉剑萧凌,她越来越觉不支,突然隐隐发觉有人走到床前,恍惚中听得有人声呼道:“这不是玉剑萧凌吗?”

原来金刀无敌走到床前,火摺一闪,望见床上呻吟着的人正是玉剑萧凌,不由惊呼了出来。

八步赶蝉也自一个箭步窜了过来,惊异的说:“萧姑娘怎么会跑到这里来了,看样子不是受了伤,就是病倒了。”

金刀无敌仍记着雪地被辱之仇,他却不想那是自己自取其辱,看着奄奄一息的萧凌,大有袖手旁观之意,说道:“我们别再管人家的事了,眼看我们自己也是自身难保呢。”

程垓一愕,随即想到他的心意,正待开口,突然身后有人阴恻恻的一声冷笑。

程垓与黄公绍两人,一听这笑声,毛骨悚然。

金刀无故一抡掌中刀,“八方风云”,刀光将身躯紧紧的包转住,猛一转身。

程垓同时错步,判官笔自肋下窜出,身躯一扭,也转这身来。

两人同时转身,同时一声惊呼。

在龙舌剑林佩奇暂时寄居于相府的当晚,在他等所住的侧轩屋上,突然轻微一响,屋中人皆江湖老手,不约而同跃身而出,见一黑影向后园中逸去,天灵星当先追去,八步赶蝉程垓、金刀无敌黄公绍与孙琪等人也忙跟随追去,四人先后追至园中,已不见人影。

四人在园中一转,看到东北角又有人影一闪,不约而同扑了过占乌。

他们这身形一露,却忘了身在相府,警卫何等森严,一个卫士看到屋上有人影,一声呼哨,墙下暗影处走出十名海手,单脚半跪,手中弩匣一扬,箭如飞蝗,直向孙清羽等四人射去,

这种弩匣劲力极强,又能及远,孙清羽一看惊动了相府的卫士,暗暗叫苦,手中兵刃拨打着利箭,低喝道:“退出去。”

四人齐一长身,几个起落,掠出墙外,幸好相府卫士虽多,却没有一个武功高强的。

他们四人纵身出了相府,远远那人影又是一闪,八步赶蝉大怒,施展开身法追了上去,一边怒喝道:“相好的,是朋友留下来朝朝相,别藏头露尾的。”

程垓闯荡江湖,武林中名之八步赶蝉程垓,轻功自是不弱,但饶他全力而施,那人影却只一闪,便失去了踪影。程垓略一张望,天灵星也飞身过来,问道:“追丢了吗?”

八步赶蝉脸一红,他本以轻功成名,现在却将人造丢了,心下好生难受,低低嗯了一声。

天灵星心思何等灵巧,瞬即发觉,道:“这人影不知是哪一路朋友,身法好快。”

孙琪和孙清羽也绕了过来,突然远处又是一声冷笑,人影又是一闪。

八步赶蝉方待追去,孙清羽一把拉住,说道:“别着急,我看那人是存心诱我们过去,我们不追也没有关系,只是那人身手太高,我们四人千万不能失散,最好能一致行动。”

程垓暗暗点头,忖道:“天灵星果然临事不乱,不愧武林中的第一号智囊。”

这砍四人保持着同一速度,果然,前面又有人影一晃。

孙清羽低喝:“走。”

四人同一身形,飞扑过去,方自掠过一重屋脊,夜色朦胧中,看见对面位立着一条人影,动也不动。

四人同时止步,只有孙琪功力稍弱,无法收住前进的猛烈势道,人又向前站了两步。

脚步一停,他们才发现那人穿淡金衣裳,虽然是在黑夜里,但借着满地积雪的反映,仍显得异常刺眼,孙清羽一声惊呼:残金毒掌。”

一闻此名,程垓、黄公绍、孙琪齐都一震,紧紧抓着兵刃,两只眼睛瞪得滚圆,瞬也不瞬的望着这名闻遐迩的人物。

残金毒掌冷然一笑:“姓孙的,你也没死呀。”声音冷极、酷极。

天灵屋素以应变之灵见称武林,此刻心中虽在打鼓,脸上却仍装得一脸笑容,道:“一别二十年,阁下仍是如此,故人不老,真叫我孙清羽高兴得很,只是阁下将在下等召来此处,有何见教。”

“要你的命。”残金毒掌语音更冷。

四人只觉掌心淌汗,若有人见了这残金毒掌的面孔而不惊的,那真是不可思议的事,金刀无故等人全身发毛,想不出人类真会有这样的面孔。

孙清羽一声长笑,但笑中已带着颤抖,强笑道:“孤独大侠二十年不见,依然还是老脾气,故友重逢,俱都无恙,应当高兴才是,就算是要区区在下的命,‘出不必忙在一时呀。”

残金毒掌仍然一表无情,他脸上的肌肉,像是永远都不会有一丝变动似的,但两只眼睛,却散发着逼人的光芒,四下扫动着。

“你们三个人留下来,那个年轻的混蛋给我快滚。”他的声音永远是不变的,但天灵屋一听此话,不禁大为奇怪,忖道:“残金毒掌手下一向不留活口,怎的今日却变了性,只要我们三个人的命,却肯放琪儿逃走。”

金刀无欲与八步赶蝉却面如死灰,他们虽未和他交手,但是却觉得他有一种难以描述的摄人心魄的力量,这力量几乎是难以抗拒的。

孙清羽侧脸向孙琪道:琪儿走吧。”

孙灿、孙琪兄弟两人,自幼跟着孙清羽长大,名虽叔侄,实如父

孙清羽一听残余毒掌居然肯放孙琪一条生路,他深深了解,就算合自己四人之力要想胜得了他,绝无可能,甚至连逃生都极为困难,二十年前,他眼看此人已丧命,但如今又活生生站在眼前,而且相貌一丝未变,他更觉此人实是不可恩议,知道自己今日绝难逃命,是以他叫孙琪快走,若是自己万一有了逃生之机,也免得他成了自己的累赘,

孙琪牙齿咬得更响,双目血似的红,他天性极厚,手足之情其深,见了这杀兄之仇人,愤怒远比他的恐惧浓厚。

怒火使他忘记了一切,一声大吼:“还我哥哥的命来。”身形飞扑了过去,手中刀光一展,却是五虎断门刀里的煞着“立地追魂”。

残金毒掌冷哼一声,脚步不动,微一侧身,刀光自他面前劈下,距离鼻端最多只差一寸。

孙琪一刀落空,空门大露,天灵星暗暗叫糟。

哪知孙琪沉肘扬刀,刀锋一转,刷的又是一刀;斜劈胸腹,残金毒掌一声怒赐“滚开”,身形的溜溜一转,转到孙班的身后,却仍不肯伤他的性命。

天灵星越看越奇怪,他实不知为何残金毒掌对孙琪如此开恩,一个箭步窜了上去,举刀一格,挡住孙班的一招“巧看卧云”。

须知天灵星孙清羽,亦以“五虎断门刀”成名,孙琪武功为其所教,自无法和他相比,他举刀一格,孙琪但觉手腕一麻,赶紧撤刀后退,却想不出为何自己的叔叔来替敌人挡招。

他哪里知道天灵星的心思,要知道孙清羽成算在胸,知道就凭孙琪的身法,无论如何也无法伤得了残金毒掌,故此他才举刀一格。

两刀相交,发出“当”的一声巨响,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显得分外刺耳。

金刀无敌黄公绍此时正处在残金毒掌的背后,他是识货,看到残金毒掌的身法,自己实非敌手,胆气更馁,逃生之念顿萌,顾不了孙琪的生死,两臂一张,倒窜出去,脚尖一点瓦面,身躯猛翅,如飞的逃走了。

八步赶蝉程垓微微一怔,却见残金毒掌并未回身,心念一动,也跟了上去,

残金毒掌目光里,杀机可现。天灵星孙清羽一转身,和他这凛冽的目光碰个正着,头一低,避开了他的目光,眼被瞬处,看到他垂着右手,心中猛的一阵剧跳。

哪知出乎意料之外的,残金毒掌的目光微微在他身上打了几个转,似乎隐隐透出一丝了解与同情的光芒,身形未见作势,却像壮燕般斜飞入云,向八步赶蝉程垓和金刀无敌黄公绍逃遁的方向追去。

是以玉剑萧凌废宅卧病,金刀无敌黄公绍及八步赶蝉程垓无意闯入,他俩人正自以为已经安全了,哪知一转身,残金毒掌却冷冷的站在他们身后,

这一个突来的惊异,对他们两人来说,的确是无可比拟的。 萧凌的呻吟,又自床上发出,残金毒掌的目光,竟越过八步赶蝉等两人远远落在床上,脸上的表情虽然仍在木然,但在他那一双炯然发着寒光的眼睛里,仿佛已有些怜惜、关注的神色。

八步赶蝉程垓及金刀无敌黄公绍闯荡如许多年,遇事经验之丰,不是常人可以比拟的,残金毒掌目光旁落,他两人微微一打眼,肚中各自有数,知道这是难逢的机会。

这种精明强悍的武林好手,遇着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焉有放过之理,两人再不迟疑,闪腰错步间,掌风飕然,各各击出一掌。

他们两人武功虽不甚高,但终究是在江湖享有盛名的好汉,数十年的钻研磨练,功力岂同小可。

何况他们也明知此刻已是生死须爽的关头,这一掌更是全力而为,全然没有留下半分退步,只望一击得中,侥幸成功。

残金毒掌是何等人物,就在他们掌风方起的那一刹那,他收回了停留在玉树萧凌卧的病床上的目光,但是身形却仍未挪动半寸。

八步赶蝉程垓、金刀无敌黄公绍掌出如风,一取残金毒掌的右胸,一取残金毒掌的肋下,须知人身胸腹之间,面积最大,他两人知道自家的武功绝不是残金毒掌的敌手,心念动处,都选了这面积最大之处作为发掌之地,丝毫也不敢托大。

残金毒掌微微冷笑,眼看他俩的掌缘已堪堪击中自己的胸膛,猛一吸气,身形如弓,胸膜之处暴编了几达尺许,这种深湛的内家真气的运用;的确是令人慑服的。

八步超蝉程垓、金刀无敌黄公绍一掌走空,心中大骇,知道自家招数已用老,悬崖勒马,变化擗式,却已无此功力了。

残金毒掌右臂蓦然如游鱼般穿出,穿过金刀无效的右掌,砰然一声,击在他的右肋上,黄公绍功力再高,此刻也绝无命在了。

八步赶蝉程垓大骇,努力收回击出的右掌,左掌反辉,去削残金毒掌的右臂,脚步倒转,身形后退,却是以进为退,但践踏除

但是他算盘打得虽精,却嫌太迟了一些,他眼前一花,只觉得左右琵琶骨上被人轻轻点了下,两条手臂再也不听使唤,虚软的搭拉下来,一尺金光灿然的手掌,赫然停留在自己面前五寸之处。

程垓名为“八步赶蝉”,轻功上自有独到之处,但是他无论身形如何闻避,那只金光灿然的手掌却始终不即不离地停留在他鼻端前。

他心胆俱丧,在这险死之际,许多他久不曾想过的事,忽然如钱塘之涨潮,涌入他心头,他名负侠义,但一生中却也于了不少亏心事,此刻想来,历历如作目前。

此时“死”对他说来,是罪有应得的,人之将死,非但其言也善,就连他的心情,也变得善良起来了。

他悄然闭上了眼睛,长叹一声,暗暗追悔着自己的生平,黯然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良久,他脑海中自混沌又回复到清明,微微有风吹过,一个念头蓦然冲起,“我还没死。”生存之念,猛又活跃,抢然睁开眼睛,面前空空荡荡,残金毒掌却早已不知去向。

就在这一刻里,他由生而死,自死又生,心情却变得迥然不同了。 他踉跄的走了两步,环顾房间的四周,渺无人影,就连卧病在床,辗转呻吟的玉剑萧凌,此刻也是人去床空,芳踪又渺。

他再次长叹着,胸中的雄心壮志早已消磨得干干净净,就连他方才心中所生的那一份愧怍,以及那一分因着愧怍而生的,想对他所抱歉的人们作一补偿的心情,此刻也已消失了。

他暗自思索:现在我唯一该走的路,就是隐姓埋名,抱头一忍,唉,凭我这一点浅薄的武功,还有什么资格在武林中争胜。”

悄然走出房门,猛一抬头,门衅屋角的蛛网,被风一吹,丝丝断落。

他自怜的想着:“我和这蜘蛛又有什么两样,经不起风雨考验。”一时竟愣住了。

须知八步赶蝉程垓一生甚少遇见敌人,他再也想不到一遇见真正强敌,自己竞然是那么不济事,举手效足间就被人家制得服服贴贴了。

于是他开始想到自已以前的成功,并非由于自身的武功,而仅仅是因着他所遇到的人比自己更不济事而己,心中不禁难过,自信、自傲之心顿失,代之而起的却只有自卑、自弃的感觉了。

他出神的仰视着,心中感慨万千,竞没有向前再走一步。

眼角瞬处,被风吹断蛛网的蜘蛛,却丝毫未固这一挫折而丧失斗志,脚爪爬动间,又蹒跚的在屋角再结着蛛网。

又有风吹过,刚结起的蛛网奋断。

那蜘蛛依然无动于衷,辛苦的再结,辛苦的和自然恶斗。

八步赶蝉心境豁然开朗:蜘蛛都如此,难道我连这蜘蛛还不如吗?”他暗忖,生力猛又活泼泼的在心中充塞着。

“这世上还有许多事,是我该做的呀!”他大踏步走出去,“我欠了人家的,我也该去一一补偿,埋头一走,岂是大丈夫行径?”

他以拳击掌,慷慨低语,觉得自己的两条手臂仍然是真力充沛,突然想起方才两臂无力的情景,心中却又暗暗感激残金毒掌的手下留情,不然自己的两条手臂,怕早已废了。

他暗暗念着:“当今之世,劳劳武林真正感激残金毒掌的,恐怕除了我之外,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了。”

他逃命而来,此刻定出去的时候却是心安理得的,门前的两道足迹,雪地中宛然分明,他幽然暗忖:“我一出此屋,真的是两世为人了。”突然想到和他一块逃命的金刀无敌黄公绍,他心中一阵歉然,原来他方才情感的激动过剧,竟将黄公绍忘了。

他猛一回头,再往里冲,房间里的右侧蜷伏着一个尸体,头发斑白,不是金刀无敌黄公绍是谁?

望着这尸身,八步赶蝉程垓不觉油然而生兔死狐悲之感。

他正独自出神之际,突然房外传来一个清朗的口音:“可惜!可惜!该大好房间,却被如此荒废了。”声音清越。

程垓暗道:这人是谁?声音好熟。”转念又忖道:“此地荒僻,怎会有人来?”

只听那人口咦了一声,说:“棋儿,你看这足迹像是新的,难道这屋子里还有人居住吗?”

另一孩童口音道:“我进去看看。”

八步赶蝉程垓暗叫要糟,在这荒屋之中,身畔还有个死尸,被人见了岂非非奸即盗,有理由也无法讲清了?

他忙俯身,抱起金刀无政黄公绍的尸体一走了之。

哪知屋门一响,已有一人走了进来,看到八步赶蝉,身体往后一缩,像是吃了一惊,但脸又无吃惊的神色。

八步赶蝉回头,看到进来的人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孩子,生得眉清目秀,两只大眼睛一眨一眨的,正望着自已。

那幼童咳了一声,回头高声叫道:“相公,快进来呀,屋子里有个死人。”

八步赶蝉心中一动,暗忖:“这小孩倒奇怪得紧,看到死人,一点也不怕,还叫起来。”

他经验多丰,眼珠一转,已觉得这事颇为蹊跷。

门外又有脚步声,仍是那清朗的口音说道:“真的吗?”

随着话声,缓缓踱进一人来,华衣轻袭,丰神如玉,八步赶蝉程垓一声惊呼,脱口而道:“原来是你!”

原来进来的这人,正是堂堂相国公子,行踪诡秘的古浊飘。

古浊飘见程该,面上的神色也像是颇感惊奇,惊讶的“呀”了一声道:“这不是黄大侠吗?”

程垓心中暗暗叫苦,看见古浊飘正以满脸狐疑的眼光望着自己,像是在怀疑金刀无敌黄公绍是被自己所杀死的。

在这种情况下,他能说什么,呆呆的愣住了,这一天来的种种遭遇,真使这闯荡武林数十年的老江湖有些啼笑皆非了。

古浊飘眼睛望着他,目光中带着逼人的光芒,仿佛要看穿对方的心事似的,沉着脑说道:“程大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是他长叹一声,原原本本的将经过说了出来,说到残金毒掌的武功,以及那神出鬼没的行事手段,八步赶蝉的确衷心佩服,五体投地,他道:“无怪残金毒掌纵横百年,未遇敌手,人家那份绝世的武功呀,真叫人口服心服。”

古浊飘眼中微微观出一丝难解的光芒,像是有些得意,却又像是豪兴逸飞,对八步赶蝉的夸赞残金毒掌甚为不满。

但是他瞬即恢复了正常神态,瞪住八步赶蝉道:“真的如此吗?”眼光落在地上的金刀无敌尸体身上,像是有些怀疑。

八步赶蝉鼻孔微微一动,想哼出来,但一想对方的身分,只得将那“哼”声闷在腹中,但不满的神色,仍未能完全掩饰佳,道:公子若是不信,在下也实无他话解释……”

古浊飘一摆手,阻止了他再往下说,风度里有一种自然的威严,让人不得不听从他的话,这种风度虽是与生俱来,但后天的培养,也是绝不可缺的,八步赶蝉程垓一低头,果然没有再说下去。

沉默了一会,八步赶蝉心中觉得有一丝被冤屈的感觉。

他的眼光停留在黄公绍的尸身上,突然一拍前额,道:“公子如果还有不信的地方,在下倒有一个方法让公子相信。”

古浊飘眼角带笑,“噢”了一声。

八步赶蝉程垓已俯下身去,一面解开黄公绍的衣襟,一面说:“黄大侠被残金毒掌一掌击中前胸,胸前定必有金色掌印,那不就……”

他的话声突然凝结住了,再也说不出下一个宇,古浊飘道:“怎的?”眼角微微向下一扫,却见黄公绍尸身的胸膛上仅是一片淤黑,那有半只金色的掌印,他那眼角的笑意越发明显了。

八步超蝉程垓此刻是真的愣住了,他亲眼看到黄公绍被残金毒掌击中前胸,而数十年来凡被残金毒掌击中的身上莫不留下掌印。

那么黄公绍身上的只是一片淤黑,岂非是无法解释了?

“难道那人不是残金毒掌而是别人伪冒的?但以那人的那种身手来说,武林中确实不好第二人想,此人又是谁呢?”

“难道武林中还有另一个独臂奇人吗?”

程垓百思不得其解,低着头细细的道:“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古浊飘笑了一声,像是冷笑,面上却又有冷笑的神情。

八步赶蝉程垓道:“我和黄公绍乃多年至交,公子若怀疑……”

古浊飘朗声一笑,打断了他的话,道:程大侠以为我在怀疑阁下吗?那就错了,兄弟虽然不会武功,但是看总是还看得出一点。”

他指着黄公绍的尸身道:“以黄大侠致命的伤痕来看击毙黄大侠的非但是个高手,而且武功简直深不可测,以程大侠的身手嘛

他含蓄的停住了话,八步赶蝉程垓脸一红,他当然知道他话中的含意,那就是说:凭你程垓的身手,还不成呢!”

他再仔细一看,黄公绍尸身上的淤黑,聚而不散,再一模他的衣服,却完整如新,心中不禁更惊骇,暗忖:此人果然惊人,似乎已经练到传说中的‘隔山打牛’那种境界了。”

转念又忖道:“这位公子倒真识货得很。”猛然想起古浊飘的行事,以及他那种炯然发着神光的眼神,心中一动。

须知一个武功深湛的练家子,他的眼神必然是迥异于常人的,世上许多事都可以隐瞒,只有人的眼睛所表示的,是绝无可掩饰的,人们内心的善恶,也只有从眼睛中可以辨得出来。

八步赶蝉暗忖:“我真傻,从这位公子言行举止神态上,我还看不出人家有武功吗?恐怕人家的武功要比我高明得多呢!”

越是深藏不露的,越容易给人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

八步赶蝉试探着说:公子也会武功吧?”

旁立着的幼童噗哧一笑,道:“你现在才知道呀?”

古浊飘瞪了他一眼,回头道:“幼从庭训,读书不忘学剑。”朗然一笑,又道:“只是这些粗浅的功夫,怎人得了方家的法眼。”

八步赶蝉程垓暗呼了一口气,付道:“原来如此。”

一望幼童,却见他正冲着自己做鬼脸,知道这文质彬彬的古浊飘不但是练家子,而且还是个大大的行家呢。

于是他更惶恐的道:原来公子也是武林一脉,小的倒真走了眼呢?”他受了挫折之后,把平日不可一世的傲气消磨殆尽,知道世上比自家武功高的,大有人在,又客气的接着说:“不知公子是何门何派,是否可使在下一开茅塞?”

古浊飘脸上又闪过那种令人捉摸不定的笑意,沉吟着没有答历。

那幼童是古浊飘的贴身书童,平日想必甚为得宠,此刻又嘻皮笑脸的抢着说:“这你教我们公子怎么说呢?”他数着手指,接着道:“我们公子师有嵩山少林寺的玄空上人、武当山上的灵机道长、昆仑派的钟先生,还有云南点苍的七手神剑谢老剑客呢,你说我们公子该算是哪一门哪一派的呀?”

那幼童如数家珍的一说,八步赶蝉程垓不禁倒吸了一口冷

气。

皆因这些人不但在江湖上大大有名,而且辈份极高,早已避世,他怀疑的望了古浊双一眼,暗忖:“难道他真是这些人的弟子。”

古浊飘含笑卓立,既不承认,也不否认,那幼童又道:“嘿,你不相信是不是?”

说着话,双腿并立,往前一错步,踏洪门,走中宫,正是嵩山少林寺拳法的起手式,连环数拳,居然甚见功力。

蓦地,他掌法一变,双掌如抓如擒,闪展腾挪,竞由拳风虎虎的阳刚之拳,变为武当派的“七十二路小擒拿手”。

突又以指作剑,身形如飞,在这半空中旋展出昆仑的无上剑法。

八步赶蝉心中凛然,哪里还有一丝怀疑。

那幼童连变四种身法,将少林、武当、昆仑、点苍的武功全施展了出来,古浊飘含笑而视,并没有阻止他,脸上却仍带着令人难解的神色。

“这一下你可相信了吧。”那幼童双手一叉,笑嘻嘻的问道。

程垓战起身来,朝古浊飘深深一揖,道:在下有眼无珠,竟然不知道公子是位高人。”

他又朝那幼童一揖,道:“不但公子,就连这位小管家,也是位武林高手呢!”

那幼童嘴一撇,道:“真的吗?”忽然又笑道:“喂,我们俩人来比戈。比划好不好?”

八步赶蝉尴尬的一笑,不知怎么回答,幸好古浊飘喝道:棋儿,不要顽皮。”

三人在废宅中耽了许久,古浊飘已渐不耐,微一拂袖,道:黄大侠尸骨暴露此处,总是不妥,不如先抬到寒舍安葬。”

程垓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古浊飘微笑道:“程大侠倒是文武全才呢。”

八步赶蝉不禁脸又一红。

那棋儿早跳了过去,一把抱起黄公绍尸身,程垓看到因为棋儿太短,黄公绍尸身软软的搭了下来,头都快碰到地上了,想起自己以前和他并肩迎敌,叱咤江湖时的情况,心中不禁恻然,走过去轻轻托住了他的尸身。

走出门外,门口停着一辆装饰甚为华丽的大车,车上还坐着个身标魁梧的车夫,穿着竞比普通人家的少爷要阔气,不禁暗叹:“人道宰相家奴七品官,看来此话真是不虚了!”

车子上还放着些食盒酒器,程垓恍然:“原来这位公子是来郊游的。”

在车内八步赶蝉思潮反复,想到天灵星孙清羽叔侄,又不禁担心他们的安危,他可没想到,当时自己乘隙溜走时,又怎的不但心别人呢?

这就是人类的卑劣根性,当自己完全脱身事外时,才会考虑到别人。

车行甚急,片刻便来到相府,古浊飘轻车熟路,三转两转,便又走进了园子,相府中人看到公子带个死尸回来,虽无不诧异,却不敢问。

走进园子,来了几个家奴,大约是古浊飘的近人,将黄公绍的尸体接了过去,古浊飘轻轻嘱咐了几声,那几个家奴唯唯去了。

古浊飘一转身,朝程垓笑道:程兄如无事,不妨再在寒舍将息几日。”

八步赶蝉程垓方自沉吟间,忽然听到古浊飘惊噫了一声。

他也忙随着古浊飘的眼光望去,却见园中假山石畔斜卧着一人,不断发出呻吟。

那人全身用棉被裹着,看不出身形,但从发出的呻吟之声听来,像是个女的。

他心中一动:难道是玉剑萧凌?”忙随着古浊飘跑过去。

走到近前,他才看清楚了,那人头露在被外,云鬓散乱,脸上烧得发红,星眸徽合,娇喘不思,不是玉剑萧凌是谁?

八步赶蝉程垓更是疑窦丛生:“玉剑萧凌怎会跑到这里来,难道是被残金毒掌送来的么?”腮即间已推翻了自己想法:“可是那残金毒掌纵横武林百十年,有名的不近人情,冷酷毒辣,又怎会来管这闲事,巴巴的将这卧病少女送来此间呢?”

他思潮互击,不知道这事该如何解释,忽然想到武林中传说的残金毒掌和潇湘堡之间的恩怨关系,恍然而悟,暗忖:“这才是了。”

但立刻另一疑念又涌了上来:“即便残金毒掌要伸手援救这病着的玉剑萧凌,他又为什么将她送到这里来呢?”

偷眼一望古浊飘,见他满脸焦急之色在检查萧凌的病情,关怀之心,溢于言表。

八步赶蝉又替自己找到了一个解答:“想必是残金毒掌知道这玉剑萧凌和古浊飘是旧好,是以特地送来,做成好事的。”

他微笑着看了他俩人一眼,暗忖:武林中人说残金毒掌冷面无情,依我看来,却倒也并不见得。

心意翻转间突又想起一事:可是依方才所见,这残金毒掌却非本人……”

他脑海开始一片紊乱,万千头绪中,找不到一丝线索。

他不禁暗暗埋怨自己太笨,其实他哪里知道,这事的发展,完全不依常规,事实的真相当今之世除了一人之外,谁也没有办法了解这其中的道理,

而今,金刀无敌已经是黄土埋骨,只剩得他一个。古今英雄,并不是对死这个问题有畏缩之念,不过,一个从死里逃生的人,却会感觉到生存的重要。

八步赶蝉就有这个想法,他深自感激残金毒掌能在生死之关头放他逃生,使他知道生之可贵。

他在江湖上打翻的好汉难以胜数,这些死去的好汉,已经没机会复仇,八步赶蝉就算想补救,也没有办法,因此,他内心有着无法形容的难过,他感到歉然,暗忖道:江湖上的恩怨如此多,纠缠不清,究竟我应该怎样做呢?是否我从此不在江湖上露面?”

突然,他又想起一件事,那就是关于残金毒掌的问题,莫不是残金毒掌也是为了恩怨而出现武林?

八步赶蝉以他目前的武功造诣,就算隐身避世,再苦练十年,抑或是二十年,也没有办法克制得佼残金毒掌,想到此处,他突然从假石山旁站了起来,踱着步子,由假石山踱到庭院那边,又由庭院踱回假石山,他内心是在盘算一个念头,那就是如何应付今后的岁月,下半生他应该于些什么?

他沉吟自语的道:“我下半生应该干些什么呢?我还能够做什么?”

一具人的脑海被无数个问题缠着的时候,他便会对旁边的事物毫无所觉,当他往来蹬步时,却不知有人在他身后一步一趋的跟随着,他走快些跟随着的人也快些,他走慢些,跟随的人也慢些。

以八步赶蝉在轻功上有着超卓的成就,对于跟随着他的人,竟毫无所觉,倒也是一件奇事。

忽然,程垓听得嘻嘻的笑声,发自身后,这可使得程垓猛然一震,不期然一个回身,双掌护胸。

不料看清楚时,却使得程核为之啼笑皆非,原来这人非谁,乃是小小年纪而居有上乘武功的幼童棋儿。

程垓见并非残金毒掌,心内安定了许多,问道:“小哥儿,你笑什么?”

那棋儿笑道:“程师傅,亏你自称是什么八步赶蝉,我以为你轻功一定是很好的,哪知我跟在你后面多时,你竟丝毫不曾发觉。”

程垓见这幼童天真可爱,不禁心念一动,低声问说:“小哥儿,你的公子是不是时常传授你武功?”

棋儿点头道:我家公子并不曾真正的传授过找一套完整的拳法或剑法。”

程垓奇道:“那你怎会{奇www书qisuu手com机电子书}懂得武功?”

棋儿道:“我家公子练武的时候,我在旁观看,不是就可以学得了吗?程师傅,你的轻功是跟谁学的,怎会如此没用,看来你的师父本领也是有限的了。”

程垓倒给他弄得啼笑皆非,面上一红,道:“并不是我师父本领不好,而是我学不到,我的师父名叫赤成子,你一定没有听说过。”

和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孩子谈话,是会启发一个人的童心的,故此,程垓和那幼童越谈越起劲了。

模儿点头说道:“赤成子,这名字很熟。”

棋儿忽然摆开门户,笑着对程垓道:“程师傅,听说你的‘落叶追风掌’非常厉害,我倒想请教几招!”

棋儿今年不过是十三、四岁,而程该乃是江湖上成名人物,提起八步赶蝉这别号,谁不谦让三分,此时棋儿摆开门户,要和八步赶蝉程垓较量,倒使得他为难起来,因为以一个武林成名人物,临诸一个乳毛未脱的小孩,真是胜之不武,当下便笑道:“小哥儿,我并不是不想陪你走几招,只是,较招这一层,如果有什么错失之处,那可是重则丧命,轻则受伤,我们不如谈谈吧!我说个故事给你听。。

棋儿摇头道:“不,我不想听故事,我听说‘落叶追风掌’是虚有其名的掌法,练起来虽然很好看,但和敌人对起掌来,却丝毫没有什么用处,因此,我便想和你走几招,看看究竟有没有用场?”

在这形势下,教程垓怎样回答好?如果不和棋儿走几招,一传出去,武林人士便会说落叶追风掌不过是虚有其表,那不但影响他今后的名誉,更辱及他的师门,要知道,这套落时追风掌,乃是程垓师尊赤成子因见秋风向枫树吹拂,枫叶讽枫的随风落下,跟着风的方向飘来飘去,在离地面四五尺之间上下飘荡,于是便悟出了这套落法追风掌。

程垓随师习艺,学习落时追风掌时,倒也下过一番苦功,起先,走近枫树下,等候秋风吹来把枫树叶欧下,由于枫树乃是落叶树,树中二到秋天,便差不多和树枝脱离,给秋风一吹,便落个不停,程垓用内家真力,发掌向落叶击去,一掌击落一片叶并不难,但赤成子却能一掌击落数片枫叶,因此,程该只得埋头苦练,风雨不得,

练了差不多三年,程垓发一掌,已经能把七片枫叶击落,也就是说,程垓发一掌等于普通人七掌,倘若有七个敌人向他围攻,他发一掌便能分打七个,要是单打独斗,那么发一掌便能分击敌人身体七个部位,快捷绝伦,由此可知这套落时追风掌的厉害了。

程垓师掌赤成子仅收得他一个徒儿,故此把一身的绝技都传授给他,赤成子生平对轻功甚有造诣,因此就把轻功悉心向他教授,程该出道以来,凭这轻功,配合落时追风掌,在武林道上便闯出万儿来,不过,自从在残金毒掌的手下逃生之后,他对自己的武功造诣有了怀疑,更想到现今武林,人材纷出,剑艺各有不同,并且深感自己只是凭着师尊赤成子所传的武功应世,并不会有过什么独门技艺创悟出来,实在是有点惭愧。

想到此处,程垓面对着这个向他挑战的幼童,不禁有点畏惧起来。

真的,虽然以他一个成名人物,胜了一个小孩固然是胜这不武,但是,程垓因对自己的武艺有所怀疑,能不能胜得棋儿,倒是未知数。

于是,他想把这场较量在拖延中结束,便道:“小哥儿,你说落叶追风掌虚有其表也可以,说落时追风掌有实用也可以,我以为你还是静下来,听我说个故事。”

棋儿道:“程师傅,如果你不发招,那我便认定你的落叶追风掌是没有用的了。”

这句话可能激发了程垓争强之心,另一方面,他恐怕辱及师门,便毅然道:“好吧!我就和你走几招,你先发招吧!”

别看小棋儿只不过这般小年纪,但说话却甚有分寸,大眼睛一转道:“程师傅,我是主你是客,照礼仪上我应该让你先发招的。”

程垓见他小小年纪,竟如此灵精,也不客气,右手护胸,左手一圈一转,使出一招“风叶交错”向棋儿当胸打来,他因见棋儿是个小孩,不想伤他的性命,仅是用了三成力道。

棋儿斜身一闪,便轻易将程该的来掌避过,嘻嘻的笑道:“我猜得不错,原来所谓闻名武林的落叶追风掌,仅不过如是,怎能和残金毒掌相比!”

程垓听他说出“残金毒掌”四宇,心念一动,正想发问,但是形势上不容他说话,棋儿五指如钩向他下盘抓来,劲力甚足,这正是武当派的“七十二路小擒拿手法”,这一抓要是给抓中,定会半身残废无疑。

程垓心中一惊,立即双足一点,全身跃起,使出落叶追风掌的叶舞秋风”,配合起他仗 身形极俊。

棋儿依旧是个小顽童的状态,嘻嘻笑道:“这一招比刚才较为好一点,你看我的!”说着,左掌一伸,向他的右腕肘抓来,来势快极,任是程垓走遍大江南北,也不会遇见过这般武林罕见的身子。

虽然这次是较量过招,并非以性命相博,可是,棋几着着进逼,却使得程垓无法退让,只得将落的叶追风掌的奇妙掌法尽量施展出来,只见得程该两掌上下翻腾,身形轻灵飘忽,绕着棋几身躯团团的走圈子,真不傀是武林的绝狡。

可是,别看轻棋儿只是十二三岁,他的本领非常了得,虽则八步赶蝉程垓的一套落叶追风掌称霸武林,绵绵不绝的向他攻来,棋儿却屹然不惧,展开武当派的“七十二招小擒拿手法”应战,抓、搏、点、扣,专向程垓的上中下三盘打来,尽管程垓是个武林成名人物,应付一个小孩子却相当吃力。

战了一盏茶的功夫,程垓已是汗湿衣襟,应付艰辛,棋儿却毫不在乎,红红的萍果般小贩,呈现着笑容,得意的说道:“程师傅,我早说过你的这套落叶追风掌是没有什么用场的,现在事实摆在眼前,果真如此!”

这可把江湖上闯了数十年的八步赶蝉程该激得真怒,低吼一声,吨道:“好小子,你竟敢对我这般侮辱!”说着掌法一紧,配合着仗以成名的轻功,只见掌风呼呼,一条人影在棋儿的身前身后窜来跃去,使出内家重力,向棋儿压来。

好个棋儿,在此惊涛骇浪般的掌法笼罩下;毫无惧容,依旧是心乎气和,笑道:“啊!使得好!这才算有点劲味 !不然就算不得是江湖上的成名人物了!”

拳法一变使出嵩山少林的洪拳,敛气凝神,攻如猛虎出山,守如毒蛇出洞,任凭程该的掌法如何厉害,却也奈何他不得,棋儿越战越有劲,把程该弄得又惊又怒。

程垓如果不能战胜,今后在武林的名声便要隐没,横闯大江南北数十年,栽在一个小孩子手上,那还能成话。

但,形势上棋儿已占有了上风,程垓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击之力,这情形,程垓也有难处,除非是马上认输,否则终会落败,不过,程垓哪里肯在一个小孩面前认输呢?只得咬紧牙关,施展出落叶追风掌最厉害的招式“风狂叶尽”,这一招是抱着与敌同归于尽,本来程垓和棋儿不过是印证武功,不至使出这辣招,只是程垓认为对方太强,除此亦无他法了。

当下欺身抢步向前,贴近棋儿身躯,左右掌一起发出,程垓的落叶追风掌,每发一掌便有七式,打人七处部位,两掌齐发便是十四式,那即是向棋儿身体上十四处穴道打来,仿道棋儿不死即伤。

棋儿处于危急之境,面容不改,笑嘻嘻道:“好掌法!”随即顿足往地一点,小身躯临空而起,由程垓的头顶起过,轻飘飘地落在程垓的背后,骈指向程垓背后一点,道:“这就是昆仑派的‘惊鸿掠树’了,你大概没有见过吧!”

程垓做梦也想不到棋儿变招会有这么快捷,双掌打去已失了棋儿的所在,听得背后笑声,正想回身时,后心穴已经给点中,一阵麻痹,这后心穴乃是死穴之一,如被重手点到,定会马上丧命,现在仅是一阵麻痹,知道这是棋儿手下留情,禁不住面露惭愧之色,道:“棋儿,你本领胜过我,我认输便是!”说罢,一纵身往围墙跃去。

棋儿叫道:“喂,你为什么走?我们还没打完呢!”

程垓头也不回,往前直走,转眼之间,便失去他的踪迹,这是池觉得裁在棋儿手上,一世英名从此丧失,故此不想在此逗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