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分 伤君即伤己
伤君即伤己(1)
深夜独自坐在绾春居的卧室内,君无缺修长的手指缓缓抚过那丝绸做成的缎被,想像着这是顾倾城光滑如玉的肌肤,回忆起两人临别前那难忘的一夜缠绵。
别了这么久,我日夜都在思念你?你呢?是否如我?
他轻叹一声。在人前他几乎从未叹过气,但是自从娶了她之后,或许是受她的感染,他也开始学会皱眉了。
终于在关键时刻赶回了天一海阁,知道万花城的大兵已经压境,他并不在乎。万花城再多的战舰人马都不足以放在他眼中,他所惦念的只是身处那些船中的她究竟在哪里?
明天,只要再等一晚,明天他会亲自去接她回来,接她回绾春居,只有这里才是她真正应该停留的地方。她是一只最美的蝴蝶,是春天最美的一缕清风,他精心设计的蝶舞轩,绾春居,处处都暗含了他的心意。不过她从未留意过,或者,起码在他面前没有表示在意过。
留住她的人,未必能留住她的心。
他感叹着,站起来,忽然见海月从远处急急的奔来,一脸莫名的激动。
“怎么?”他蹙了一下眉头,难道是万花城半夜偷袭过来了么?
海月几步奔到跟前,掩饰不住眉眼的喜悦和兴奋,大声的说道:“尊主,夫人回来了!在外面等候!”
倾城?她回来了?他一怔,几乎不敢相信这个事实,然后立刻大踏步地飞身奔出绾春居的小院。
望海阁中,顾倾城静静的伫立在那里,刚刚涉海而来的她浑身上下都已湿透。
先一步知道消息的文七舞赶过来,看到她这个样子万分惊诧,要拉她去梳洗换装却被她谢绝,只好自己匆忙下去为她找更换的衣物,吩咐下人为夫人赶做姜汤。
武九歌也赶了过来,见到顾倾城刚刚行礼,君无缺已经如风而至。
终于重逢了。
两个人在心底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好像从分别开始,这一刻就在彼此的心中计算着。
痴望着对方容颜,虽然只有几十天没见,却似乎都有了改变,彼此的消瘦苍白尽收眼底。
君无缺几乎是一步跨到她面前,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贴裹在身上的衣服。已是秋天了,她依然穿得单薄,被海水浸透后,薄纱的衣服紧贴身体,勾勒出她美好的曲线。
他的眉头倏然一紧,脱下自己的外衣将她紧紧裹住,对武九歌和刚刚赶回来的文七舞说了句:“都下去,我现在谁也不要见!”然后将顾倾城横抱起,大步走回了绾春居。
回到温暖的卧室中,点上一盏红烛,君无缺用自己的衣袍为她擦拭着她冰凉的身体,禁不住责怪道:“就是要回来,也不用非要半夜渡海,这么冷的天,如果病倒了怎么办?”
顾倾城默然无语,只是静静的看着他,明眸中有某种让君无缺觉得陌生的东西。
“怎么?”君无缺展开一个笑容,“这么久没有见到我,有没有想我?”他将她完全拉进自己的怀里,在她的唇上印上滚烫的一吻,这才发现她的唇竟然比她的身体还要冰凉。
“不要打仗。”她已经青紫的嘴唇艰难的吐出这两个字,“放过他们。”她再次恳求。
君无缺的嘴角一冷,眼中笑意全无:“我想你大概求错对象了,带兵压境的人不是我,而是你的兄长。”
“你知道他根本没有足够的实力对抗你,你只是乐见他的毁灭而已。”她轻声的评语只换来他的英眉一挑:“你高看我了,也低估他了,你的哥哥……你的亲人,整个万花城的力量也许远远超乎我最初的想象。你来求我有没有事先问过顾倾国?他肯定不同意,因为他必定会觉得求来的宽赦对于他来说是一种侮辱。”
他转身去为她倒茶,忽然颈旁冷风滑过,他一侧身转过来,面对着的是她冰冷的剑尖。
其实刚才拥抱她的时候,他已经觉察到她的身体上有一个硬硬的东西,他知道她此次是怀揣利刃,有备而来,他不说破是因为他愿意赌一赌,赌她不会出手,赌她对自己有情。他从来都有绝对的自信,否则他不会成为今日的霸主。当初顾雪色嘲讽他对顾倾城的过分的信任,他依然可以因为这五年彼此之间暂时和睦的表象而作为反驳的资本。他相信她不会对他动手,相信她的心中有一处连她自己都未必清楚的情意在为他默默地保留。
他太自信了,这一次,他的自信却让他重重地跌倒。
她冰冷的剑尖这五年里头一次这样毫无犹豫和凝滞地刺穿他的衣服,刺破他的肌肤,刺进他的身体里,那冰冷的感觉随着剑身直没入心底最深的地方。
他震惊地看着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是流血的伤口是那样清晰地做痛,让他几乎无法站立。
他一把握住她持剑的手,如剑身一样冰凉。而她的眼睛也在前一刻的坚决后骤然变成了惶乱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