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分 亦解难脱 与世绝(2)
“你太令我失望了。”他望着武九歌,依然是冷嘲着,唇角带着冰冷的蔑视,“你竟然为了一个情字而忘乎所以,甚至不惜背叛我。而我也没有想到,你对我付出忠诚的条件竟然是要我拿同等的回报去交换?七舞若是知道了,也必定会为你不齿。她是为了天一海阁而走的,并非为我一人,然而你,放走了夫人,将天一海阁重新引入战火之中,令她的心血毁于一旦,你对得起她的一片苦心么?我这一剑是代七舞给你一个教训,若是再有下回,也许代我行刑毙了你的人就是七舞了。”
他将剑掷给海月,低幽的声音徐缓而富有魔力:“该是我们正式面对万花城的时候了。这一战会让天下人知道我天一海阁的实力。你不要负了我,成为第二个武九歌。”
海月呆呆的拾起那剑,朦胧的应道:“是!”
君无缺补充了一句:“如果见到顾雪色或是天风,用这把剑替我杀了他们。背叛了我的人,我不想再见到!”
海月浑身一激灵,心骤然若掉进凄风苦雨之中,惊惶惶四周一片冰冷,他欲待张口求情,君无缺却已经头也不回的离开。
海月扶起武九歌,看着他惨白的面孔和眸子中映出的自己同样惨白的脸。不知道,一个月后,彼此身在何处?原本是单纯的争夺地盘之争,从何时起牵扯出这么多的恩怨情仇来?
让他杀天风?这怎么可能?他们情如手足,而且现在情况不明,谁知道天风究竟为什么离开?
让他杀顾雪色么?这更不可能。只要看到她的泪已经让他无所适从,他怎么可能狠得下心去更大的伤害到她?
但是,若这一切他不做,尊主那里又岂会放过这些人?
他已经看不到君无缺背影,但是他能清楚的感觉到,在君无缺那坚强冷绝的神情下,是一颗被伤透的,寂寞且脆弱的心——
夫人负了他,武九歌负了他,天风也可能负了他,他已经无法再相信任何人,任何情意,在他眼中,只有死亡才能证明对方永恒的忠诚,所以,他现在只要他们死。那么,夫人呢?如果尊主追到了夫人,会怎样处置她?难道会杀她么?杀了他们的孩子?
海月自己和顾雪色如今也许连两情相悦都算不上,在他们的交往中从来没有过‘悦’字可言,但是他对顾雪色的感情已经是爱恨交织,难舍难分了。他无法想象,如尊主和夫人这样深刻纠缠的感情,最终会怎样收场。
他们都是那样孤独而骄傲的活着,试探着,努力着,想走近对方,却一次次的失败了。爱得太惨烈的感情,只是对彼此的伤害而已。而若爱得太骄傲,不肯妥协,也许就只有走向毁灭了。
海上的日出和陆地上的有所不同,仿佛是自海底升起,慢慢的,将透明的海水融入自己的身体,也将自己的身体融入海水,天水一色,紫红色的,无边无际的蔓延开,将船上的白帆都已映红。
这是一艘看似普通的商船,不过百十人的承载,但因为那站在船头的人有着极不寻常的一张脸和气质便显得神秘而特殊。
他的面容,或许是因为多年的风沙侵蚀,所以即使年轻,却很粗糙,有着深刻的纹路,棱角分明,下巴尤其的刚硬,无论是眼睛还是鼻子,都与一般的中原人有所不同,虽然是穿着中原人的衣服,但是高大的身材却硬是将本来很儒雅的袍服穿出一身的骠悍气来。
他站在船头,望着远处的天海一色,不能想象,昨晚一夜的狂风骤雨,几乎将船打翻,而一觉醒来,海水又平静如斯,就好像大漠的风沙,席卷起来可以将万物埋葬其中,但平时却极少能有人明白这其中的危险。
“主人,我们还有两天左右的路程,就能赶到万花城了。”下人例行公事地报着行程。
他没有应,依然看着远方,思索着什么。
忽然船尾似乎一阵骚动,有人在呼喊着什么,他皱眉问道:“干什么大呼小叫的?碰到巨鱼了么?”
下人跑去查看,一会儿又跑回来,禀报道:“船尾西南处,隐隐约约看到一条小船。”
那人漫不经心道:“看到船有什么稀奇的?全速前进。”
“但是……”那人吞吞吐吐,面有难色。
“怎么?说!”他最恨下人回话不干脆利索。
“那船……”下人踌躇着说:“那船身上隐隐约约好像有海浪花纹,不知道是不是天一海阁的船?”
不等下人回完话,船头之人一把推开他,几步奔到船尾,定睛看向远方。那里的确有一艘小船,船速并不快,船头也没有人,在波浪间上下起伏着,在波涛中忽隐忽现地的确可以看到船身上有几层蓝色的花纹,状如海浪形态一般。
“把船开过去!把船里的人都给我扣下!”他高喝着,神情亢奋。特意绕开了天一海阁,还没有赶到万花城,没想到在这里能遇到天一海阁的人,无论是谁,抓住他们,只要是活的,就一定会对自己有用。
船越开越近,终于横挡在小船的前面,迫使小船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