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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赤色狂潮 第二话 脆弱的仇恨

《《苍劫演义》》

六架武装直升机在纳奇奥格里奇的别墅顶部盘旋,警察负责维护现场秩序和疏散无关人员,武装警察和大批装备精良的士兵携重型枪械与杀伤力极强的远程攻击武器将房子围了四五圈,丁戈等人下了直升机直奔房内。

罗吉尔对了一下表:“三十分钟,这是最快。”

丁戈拨开守门的军士,一脚蹬开门兀自进了去。一个满脸曲皱的胖老太问道:“先生┅┅出了什么事?”

“死者在哪儿?”丁戈揪住她问道。

“什么死者?”胖老太惶恐不解,“天哪,难道这里有死人吗?”

这时门口被推倒的军士才爬起来,一脸尴尬地向丁戈解释:“您太急我都来不及说,这家人好好的,什么事也没有。”

“什么?”丁戈那样子似乎巴不得死个人,他晃晃脑袋想:“不会吧?我哪一步算错了?”随即问胖老太:“你是这家的?”

“是,我是女仆安吉拉。”

“我要见纳奇奥格里奇本人和他的妻子、女儿。”

安吉拉毕恭毕敬地说:“请跟随我来。”

一行人来到餐厅。厅里显得很宽敞,大概是因为家具太少,填补空缺的是一堆堆的忍冬花花盆。一家人正在聚餐,对突如其来的包围反应各不相同。

纳奇老头子体格雄健高大,满头银丝,他疑惑地打量着丁戈等人。妻子长得像中世纪的女巫,鹰鼻隼目,她只自顾自地吃着,不理睬周围发生了什么事。两个女儿三十岁左右,竟长得一模一样,两人同一种慌恐表情。

“双胞胎有同卵异卵,”丁戈想,“这无疑是同卵双胞胎,不过能长得这么像的也极少见。这已经不能说是长得像了,简直是┅┅在照镜子。”

“你是纳奇奥格里奇先生?”罗吉尔对这位少将的后代充满尊敬。

“您忠实的仆人,先生。”老头儿这句话像是台词,讲出来极不自然。

妻子只是略顿了一下,瞅了几个人一眼,目光挺恶毒,继续吃她的牛排。盘子里未熟的煎肉血色很浓,看上去像是在吃生肉一般。

“您和家里人一直很安全吗?”

“是的,在今天以前。”妻子终于开了口。

丁戈认真打量这个女人,仿佛一只秃鹫在吞食腐尸,他问道:“你们配合一下,我没义务保佑你们。”

“上帝保佑我们,我们不需要别人。”

“法律也不需要?”罗吉尔耍起了官腔,“看来你们不知道有人在威胁你们的生命?”

老头抬起头,用手帕擦擦嘴问:“鹅肝酱味道好极了,要来一份吗?”

“你的父亲是拉古诺奥格里奇,海军少将是吧?”

“是。”

“谈谈他的情况。”

“我父亲并没有参加过二战,有什么好谈的?”

丁戈坐到他对面,对女仆安吉拉说:“我也想要一份老爷子的菜,谢谢。”

安吉拉笑着说:“明智的选择,先生。”

丁戈回头说:“就谈令尊没参加过二战为什么还能升到少将。”

老头噎住了,愣了一会儿才说:“我┅┅我怎么知道?就一定要打仗才能升职当大官吗?”

“那你说还有什么别的途径?”

“比如政治,经济建设,科学研究,外交┅┅”

“外交?”丁戈打断他,“请教一下,您老人家所谓的外交具体含义是指什么?是和外国人交往还是和外星人交往?”

老头子额上冷汗直冒,妻子手中的杯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不想说吗?”罗吉尔焦急地问。

“你出来。”丁戈拉着罗吉尔来到一间小屋。

“不经我允许你别乱插话!他不是不想说,而是不敢。”

“为什么?”

“你的求知欲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因为很有可能,那个幸存的外星人就躲在这所别墅里。”丁戈分析说。“飞船被弹头击中炸成了碎片,若是换成人类制造的飞机,怕是会化成粉末,那么就没有人有逃生的机会。”

罗吉尔说:“那么说外星人也许比人类有逃生的防御能力。”

“不会。”丁戈毫不留情地拆了他的台,“目前我还没见过在核弹的打击下还能生存下来或不受伤害的生命。况且退一步讲,就算是外星人有某种抵御力,那么十五名外星人都是一样的,机会均等。怎么会有幸存者呢?”

罗吉尔忽然聪明起来:“谁说都是一样?你又没见过,你敢保证飞船上所有的外星人都是一类的?”

丁戈恍然说:“是呀,我倒忘了。瞧瞧,连你也能聪明起来,那这世上还有什么事不会发生?所以你用最有说明力的证据告诉我,的确有可能。如果这种外星人天生具有飞行本领或者自身可以供氧循环呼吸┅┅这样说来,我们要考虑是否还有继续查下去的必要。”

“这是什么话?”

“不论这第十五个外星人是谁,都已不重要了。”丁戈解释道,“他要报仇的话,何必等到六十年之后呢?再说现在他们一家还好好的,谁也没缺胳膊少腿。而且这种人的后代---你也看见了,好不到哪儿去,死了也不可惜。可我一直不明白┅┅要是说他不想报仇,他却引起了我们的注意力-----改了那译文,或许他另有目的┅┅如果按刚才所说的,他不是同一类的外星人,那他怎么会上了这批外星人的飞船?”

丁戈在布鲁克林集团大楼下等着那两姐妹。她俩在同一公司工作,尽管这里是纽约人口最密集经济最繁荣的曼哈顿街,可他隼一般的利目仍能轻而易举地捕捉到他们。

只有一个人。她似乎知道丁戈早就在等她,便在原地彳亍。

丁戈慢慢走近,问:“你怎么一个人?”

“我没男友。”这意思是另一个与男友去约会了。丁戈本意是要问她是姐姐还是妹妹,但似乎没用。

丁戈笑着说:“你的同胞姊妹和你真的一模一样。她的男友不会把你当成她吧?”

“有时候,当然┅┅闹了不少笑话,很┅┅尴尬。”

“我从未见过这么相像的两个人。你不觉得一个与你这样像的人生活在你身旁,使你多少有些不自在?我是说┅┅。”

“我明白你的意思。怎么会呢?”女孩很大方地说:“我们非常有默契,有共同的爱好,共同的品味,性格也很相近,甚至声音,动作,都一样。我们在相互影响着对方,彼此关心着对方,生活得很融洽。”

“你们有心灵感应?”

“那倒没有。┅┅不过,怎么说呢?也算是吧,我们几乎是在照镜子----你也这么感觉吧?哪怕一个眼神就能传递内心的全部想法。”

“这样你差不多毫无秘密可言了,你没觉得这样很不舒服?”

“没有啊。有一个人可以和你敞开心扉交流,多好!没有人能比我们更充分懂得对方所要表达的意思了。有一个同胞姐妹是件好神奇的事,我为此感到幸运。”

“她也这么想?”

“我想是的。我们几乎拥有一个共同的思想。”

“这样说来,”丁戈终于说,“你们其中有一个多余了吧?这个世上不需要完全相同的东西。”

“您怎么可以这样无礼?从刚才到现在我一直在忍受您恶意的挑拨。”女孩不高兴了,“对不起,失陪了。”

丁戈知道她会回头。

“您不该问这些,因为您对双胞胎缺乏最根本的了解。”女孩回头说道,“起码来说,您到现在还不知道我究竟是姐姐还是妹妹。”

“你感到幸运?”丁戈望着她的背景,怜悯地想道:“你的父亲也这样想?你的祖父也这样想么?”

纳奇的妻子在街的另一头冷冷地看着他们,惨惨地笑了几声,扭头走了。

丁戈听得清清楚楚,司科特开着吉普车,在街角处等着他。

“你去哪儿了?”司科特问,“看你的样子,肯定已经知道第十五个幸存者是谁了吧?”

“可以的话,我真不想知道。”

车子缓缓驶了一家游艺场,丁戈和司科特根本没怎么费劲,就在众多的孩子中间找到了正在游戏机前聚精会神的布列恩。

“哟,丁先生,司科特先生,真是太巧了。来玩一把?”

丁戈笑:“你真是童心未泯啊,放假了不休息,怪不得眼镜度数这么高,我还当真的全都象征学问呢。”

“这怎么不是学问,大有学问。”布列恩笑得阳光灿烂,“不是说科学的积极的休息就是以一种运动替换另一种运动吗?”

“真积极。我不懂科学,说不过你,“丁戈说,“但我告诉你,向前看展望未来是好的,但人最好要对自己已经做过的事和正在做的事负责任。”

布列恩像是庞贝城下的人形模壳,保持着刚才的笑容僵住了。

“你的父亲,年轻时在拉古诺奥格里奇少将手下干过吧?”

丁戈推开杨伯家的门,屋子里面乱七八糟,猪圈都没这么脏。一个瘦得像干尸的老头儿正在自己跟自己下围棋,手里拿着半瓶罚酒,不论输赢都喝。

“丁先生来啦?”杨伯讥诮地瞄着他,“你给政府卖命,日子过得挺美吧?”

丁戈说:“我打心眼里讨厌他们。”

“哦?是吗?那还和他们在一起?”

“话可不能这么说呀,我还打心眼里讨厌你呢,”丁戈反唇相讥,“不也还得过来看看你?”

“来看我是为了公事吗?”

丁戈嘿嘿一笑说:“公私兼备嘛。再说谁叫我的外表比你年轻嘛。”

杨伯叹了口气,说:“你要是问我二战的事,恕我无可奉告。”

“没那事,我只想问问你怎么不开飞机了?你当年不是说,还要去参加航空比赛么?”

“弄什么!”老头不乐意听了,“这还是那问题!事情闹得这么大,瞧你如何收场?”

丁戈冷笑说:“什么也不能阻止我,我相信自己的判断力。要不要说出来是你自己的事,如果你想将这个秘密一块儿带进坟墓的话。如何收场?可笑的问题!我告诉你,我在这个世界上的所作所为,本就已经无法挽回,根本不需要任何收场了!”

丁戈一行人再度来到纳奇奥格里奇家里,老头默默地打开门,两个女儿在一旁,妻子和女仆在另一侧,都一言不发,死静如同寂寞孤独的宇宙,偶尔几点星芒渗透着无穷无尽的悲怆。

“案子有进展吗?”纳奇小心翼翼地问。

“有。”丁戈针锋相对地说,“已经全部,只剩说出来了。”

“真的吗?”纳奇的妻子说完这句话,瘫在地上。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不允许你这样做!绝不允许!”她忽然又怒气冲冲地跳起来,把花瓶、音响,所有能搬得动的家什全部砸在地板上,凄婉,犀利地吼道:“你为什么要来破坏我的生活,拆散我的家庭!我们本来过得好好的,你一来就全变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丁戈冷冷地说:“你以为这样自欺欺人地遮掩过去就能一了百了吗?这是个错误。”

“错误怎么了?这种错误根本不需要纠正!”

丁戈幽然说:“是的,有些错误很美好,不去纠正也罢。但这件事可不只是与你区区一个家庭有关。你不要太自私。”

“难道你都察觉了?”纳奇颤抖着对妻子说,“从什么时候?”

“第一天起。”

“这不可能!”纳奇发出令人心悸的惊呼。

“怎么不可能?我与丈夫朝夕相处多年,不论你怎么掩饰,我还是看得出来。”

“原来你早就知道┅┅可你却一直不说,这是为什么┅┅?”

“我还能说什么?”

丁戈转身对他们的两个女儿中的一个说:“贾斯汀,我那天遇到的是你吧?”

“你认出来了?”女孩不置可否,但难以按捺住惊讶。

“同卵双胞胎几乎是一个人,但毕竟不是一个人,她们最大的区别就是名字。”丁戈忽然大声喊道:“普鲁克!”

纳奇猛地耳根一颤,却又垂下头,继而跪在地上。

“已经过了六十年了。你┅┅”丁戈扶起他说,“你一直在用不属于你自己的名字,但无论用得多么熟练,对自己真正的名字都是永远不会忘记的。尤其发生了这种事,是吧?”

“是┅┅”

“改译文的人就是你吧?”丁戈问道。

“他是外星人?”罗吉尔虽然早有准备,但还是禁不住胆战心惊,手一挥,身后几名士兵纷纷举枪瞄准纳奇。

“不是。”丁戈的目光在纳奇的脸孔上扫来扫去,“那飞船上的第十五个生还者并不是外星人,而是人类。他作为人质被带上了飞船。”

“什┅┅”罗吉尔的舌头直了。

“他是无辜的,可人类军队为了不让飞船离开地球,就全然不顾一个才满5岁的孩子。下令攻击的正是你的亲生父亲,用来表现自己大义灭亲的无私精神,像是抛弃一只棋子那样简单。这叫“丢卒保车。”

纳奇冷汗涔涔,几乎要厥过去。

“你就是拉古诺奥格里奇少将作为人质带上飞船的亲生儿子,但你不是纳奇!你早在几十年前就杀死了自己的胞兄和父亲,这是童年烙下的了阴影,出于对冷血亲人的刻骨仇恨。而救起你的人,是当时只有十五岁,正在天上试验自制小型热气球飞艇的飞行爱好者杨伯。但他其实是救下了一个极具危险的祸胎。上次围捕行动中,我就猜到了你是凶手。布列恩利用你父亲的资料为你设计了进入科技部畅通无阻的身份证明。你明明已经报了仇,却还不解恨,所以改了译文,想造成大面积的恐慌,这样才能抚慰和满足你的变态心理和分裂人格。”

“你住口!”老头吼道:“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不当场拆穿我?”

“有什么意义吗?你杀了你的胞兄,他老婆不介意跟你一起过日子,你们又有了两个双胞胎女儿。你认为自己是不是幸福得过分了?其实你比谁都痛苦。”

罗吉尔如释重负,扔了份报告书:“自己填,想通的话,就跟我们走。”

“丁先生!”贾斯汀央求道,“不要,求求你,求你放过我爸爸!”

“我可以放过,”丁戈说,“甚至你们的妈妈都早已放过了他。但毕竟他因复仇杀了人。”

老头的眼神又浑浊与扑朔起来,像是一股山洪的巨浪要喷薄而出:“我承认我做了错事,可我一点儿也没后悔过!从来也没有┅┅因为人类和这些外星人都是同样的虚伪和肮脏!我杀我父亲怎么了?他害了十四个外星人,甚至想害亲生儿子的命!我┅┅我等于已经死过一回了,杀他又有什么错?”

“那你哥哥呢?”

“我们俩一模一样,为什么偏偏他可以活下来?”

丁戈点点头:“我证明给你看”。他走到两个一模一样的女孩面前:“同样是同卵双胞胎,你的女儿们的关系就跟你与亲哥哥的关系完全不一样。贾斯汀我问你,你们如果都遇到了同样的危险,只能活下来一个,你会怎样?一定会选择保护妹妹,对吗?

他见她似乎不想回答,又问凯瑟琳:“你会选择让姐姐活下来吧?”

两人想互望望,贾斯汀柔弱而坚定地说:“我们一起死。”

罗吉尔、丁戈跟纳奇都怔住了。

“是的,”凯瑟琳补充道,“我们不想┅┅不想失去对方,只要死去一个,另一个独自活着也没有意义了。”

纳奇仿佛是变成了蜡人,眼神失去了杀气腾腾的光彩,甚至连一点儿生气也没有了。

贾斯汀继续说:“丁戈先生,我曾经对你说过我们姐妹俩是同一个人,那么┅┅一个人当然不能生一半,死一半,要么全活着,要么┅┅”

丁戈看了他们老半天,又回头看看纳奇:“我想你哥哥也是这样想的。”

奥格里奇一阵剧颤,悲痛彻骨地喊:“哥哥,哥哥啊-----!”忽然他发了狂似地抓起墙上的猎枪,罗吉尔想阻止他,丁戈眼疾手快,拉住了罗吉尔。

“砰!”在妻子和女儿的尖叫与哭喊声中,奥格里奇结束了他传奇式的一生,他在这个世界上的活动停止了。

“你为什么要阻止我?现在可好了!”罗吉尔整了整衣领,气急败坏地说:“你说我拿什么回去交差?”

“我说过双胞胎都是一样的,他哥哥死了,他也不想独活。可惜,六十年的惨剧。”

纳奇的嘴角边的确挂着满意的笑容。

“历史总是不能美满结束,非要遗留下这么多问题,”丁戈有些感慨地说,“等到我们来解决时,又是说不尽的遗憾。”

他又顿了顿,故作轻松地继续说道:“罗吉尔你听着,我要你立即帮我安排一次会面。”

“和谁?”

“众神之戒教主,云拔。”

“他?笑话!他怎么可能会见你?总统级别的人才有资格!”

“他一定会同意的,”丁戈充满自信地重复,“一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