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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宇宙强锋 第一话 扭转的局势

《《苍劫演义》》

无限无际的黑暗中闪过一道极其强烈的白芒,将惨淡的星空映得熠熠生辉。凯隆第一个从睡梦中惊醒,脱离的氧气罩拉动了留音装置,丁戈与红体使者的对话情景被重放了一遍,凯隆耸然心惊,忙叫醒了仍在休眠中的弹间宙和片山满,将这里面发生过的事告诉他们。

弹间宙皱着眉头说道:“丁戈孤身犯险,我们必须去支援他。”

凯隆反问道:“我们有什么资格,有什么能力去支援他?不拖他的后腿已经很不错了,再说他头脑冷静,办法又多,不会出什么事的。”

弹间宙急切地问:“那我们应该做什么?我们总该干点什么吧?不能光让他一个人拼命!”

片山满嗫嚅着开了口:“我身上还装着炸弹呢……不如你们驾驶飞船,把我送到……。”

凯隆摇摇头:“在没有确认谈判破裂之前,我们绝不能贸然发动攻击。极石核晶必须在真正无路可走时才能使用。我坚信丁戈有这个才能,不会有战争的。”

弹间宙突然想起什么事:“对了,你是怎么先醒过来的?”

凯隆回忆说:“我看到了白光,否则可能会睡得更久。”

三个人一同向“达尔达玛号”的侧窗望去。目前的达尔达玛巨兽正在沉睡,身体处于滑翔状态,而相对这艘造物主创造的超级飞船而言,任何其它在宇宙空间中移动的物体速度都很缓慢。他们看到了十几艘大型的太空战舰正向地球的方向航行,刚才的白芒就是它们的舰体放射出的。而从光芒映射下的舰身构造来看,这分明出于人类之手。

“那是什么?”弹间宙和片山满都惊讶莫名。

凯隆曾一度是地球神仆的首领,他的消息网遍布整个世界。自1947年第一架飞碟被发现开始,神仆的间谍就混入了各国的中央情报局,负责搜集一些至关重要而又极为机密的讯息。他略一回忆,大脑中便像电脑般罗列出所有的人类社会机密情报。他拍拍脑袋说:“想起来了。这些是系外探险队的军舰。十八年前联合国以美国为首发起了‘向太空进军’的口号,组织大型的科学考察队,矿业开采组与外太空军队向外移民。早在五年前他们从遥远的太阳系外收回了成功的讯息。他们在外太空建立纯粹军事化的社会,并扩大修建多个太空卫星城。我猜想过半年前红体做初步侵略时,地球总部就该用得着他们了。可谁知一等却等了这么久,地球就快要灭亡时,他们才匆匆起来……”

凯隆说着说着,三个人都愣住了。

“他们回来需要花费两三年的时间,而且携带的矿物也所剩无几了,因为舰体本身的动作需要引发小范围的极度强的核聚变。他们这时候回来的目的——如果他们并不了解红体有多可怕的话——也许他们是为了伺机攫取地球的最高统治权,才能在这时候回来的!”

凯隆注视着弹间,凝然说:“我早说过我坚信丁戈有制止战争的才能。可为了权力以及各种欲望,人类仍希望将这场战争持续下去。战争是红体发起的,却无法结束它。”

弹间宙猛地抬头:“凯隆,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唯一已知的造物主丁戈,你应该是最厉害的吧?”

凯隆愣了一下,迟疑地说:“大概是这样,不过成千上万的蚂蚁也可以吃掉狮子。”

“人不是蚂蚁,每个人都有独立性。”弹间宙郑重地说:“也许我想了一个好办法。听着,我们只要找到机会,你就抓住系外舰队的统帅,到时候人心与士气就会决定一切,而我们的资源,不,可以说是煽动将决定人心与士气。这支舰队虽然不足以和存在于宇宙各个角落的红体帝国抗衡,但如果使用得体,一样可以成为我们抵御外来侵略保卫地球家园的有生力量。”

“我们怎么接近他们?”

“司科特”弹间宙不由忧心忡忡,“我有些担心他在地球上的处境。若是他还在政府掌权,就必然会替我们说话。”

凯隆转头对片山说:“你一个人在这艘飞船上,可以吧?我和弹间要乘‘达尔达玛号’上的小型飞艇由这里返回地球,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我们去做。你就在这里接应我,无论有什么情况发生都尽量不要触动自己体内的极石核晶,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你明白吗?”

片山尽管是一脸懵懂,但仍用力点了点头。

能源的奔流从主舰的舰腹擦过,舰体表面覆盖的耐热板逐层剥离,舰尾主引擎中靠两舷外侧的十四具引擎一齐喷射出高温热气体,随着巨大的倾轧声,与节流阀相连的超金属合金舰翼中挥出八条蜘蛛般的肢足,深深插入地面。十六艘大型战舰逐一降落,集中起光芒万丈的探照灯,将天宇中永恒的日食景象映得清晰异常。

这些巨舰除发动机与内部结构均由地球上各个电子机械公司分批制造外,外层舰体的壳模材料却发掘自系外行星的金属与坚硬的炭物质矿,再混合太空中游弋无际的陨石中提取出的金属矿藏,铸造了坚不可摧的战舰装甲。

麦克伦感激涕零,没想到自己在如此落魄的时候,作为老朋友,系外探险队总指挥弗吉亚马格拉利斯白兰度将军回归母星后第一个找的竟然是他,而事实上,若是此时的地球上一片宁静详和,白兰度会立即下达进攻地球的命令,可面对这样一个战火纷飞硝烟弥漫的混乱世界,最好的办法就是控制住一个原本拥有足够权势和地位的落魄贵族,而纵观全球,除麦克伦不作第二人选。

AG的首领罗吉尔此时却处在异常尴尬的境地,如若红体方面打算进行消耗战,不再强攻地球的话,他的利益就要全视白兰度的态度了。如果白兰度为了取得民心,装作被麦克伦说服,就极有可能挥军对付他的这些没有严密纪律一盘散沙的暴力组织。白兰度的舰队是目前人类唯一的太空力量,拥有摧毁母星和抵御红体进犯的实力,纵使AG控制了地球大部分的暴力组织和食物补给,也不敢轻举妄动,最起码的一点是原本打算如果司科特坚持不合作就予以杀害的罗吉尔,把他们基地除了顽抗到底的战士以外所有的科学家与老幼妇孺全部留下来了。

令罗吉尔苦恼的是他不得不抽调一部分食品与水来养活这班俘虏,同时面对载有丰富能源的太空舰队的归来,他们抢占这所全球最大的核电站也就变得毫无意义,不仅没得到丝毫更多的食物和水,电力也不再由他们垄断,反而无端地得罪了司科特,得罪了就要继续得罪下去,司科特的部门已成为罗吉尔最后的王牌,决不能轻易脱手,否则他就等于失掉了全部家当。静观其变的罗吉尔只能充分确定一点,那是足智多谋的司科特对麦克伦仍是很重要的,而麦克伦则对白兰度无疑至关重要。

麦克伦迎接白兰度的场面十分寒酸,因为他身边已经没有多少人,只是一个空荡荡的皮包政府,然而值得庆幸的是,所剩不多的新闻媒体都来为政府服务,用带有特殊采光装置的摄相机录下了这一“盛况”。对罗吉尔来说比较方便,不必再专程派探子混入场内偷拍了,全球仅存的几百家广播公司正倾全力向世界各个角落的人们传达这一会面带来的希望和勇气,这又要借助目前AG控制下的麦金利大发电厂,而作为一个土匪罗吉尔不愿公开表态,也就默许了。

白兰度已经不是十八年前那个只认识科学公式的痴人了,长年的远离家乡在几十万、几百万光年以外的极度恶劣环境下工作,使他原本澄清如水的目光罩上了一层终年不化的雾气。他只是淡淡地,象征性地握了一下麦克伦的手,对他热情激动的问候不冷不热,以此让麦克伦知道自己并不是没有他就不行,麦克伦毕竟当过总统,隐约能觉到这对地球和红体的形势来说都可堪称是最大转折点的背后,掩盖着人性与利益不可调和的邪恶杀机。

“麦克伦总统在这非常时期的生活一定很辛苦吧?”白兰度仍然要加上“总统”的称谓,虽然地球上承认他是总统的人实在屈指可数。白兰度承认与否是相当重要的因素。

麦克伦涩然地撇开话题:“比起白兰度将军在久别母星故土远赴异域他乡寻求人类探索太空奥秘的梦想做出的努力,就我个人而言,根本谈不上什么辛苦。白兰度将军能在地球面临存亡危机的关头不畏红体威胁,毅然率军回来,单是这份胆色就足以让全世界热爱和平渴望自由的人们永远敬仰。你是我们最后的希望!”说到这里,华瞻的言辞使他莫名其妙地一阵激动。

白兰度久别地球,几乎适应不了这种拖泥带水全是废话的官腔,于是说道:“希望毕竟和现实还有一定距离,我要是最后的希望的话,也许总统先生您正是那段距离呢。让我们回到现实吧。愿大家合作愉快,共同为人类创造一个全新的未来!”

麦克伦呆怔了一会儿,无奈地笑了笑。随后他要求白兰度的舰队夺回属于人类的卫星和太空站,如果有可能的话最好阻止日食。

白兰度不再答话,由他的副官乌杰代言:“白兰度将军已经很努力在做了。目前红体的进攻已经在终极阶段了,日食阻碍了人类吸收光照,但同时也抑制了红体本身的繁衍速度,因为任何生物都需要光和热,才能生存。现在红体不再发动陨石雨,可能是因为地球的地壳已经被打得过于严重,又回到35亿年前到6500万年前之间的不稳定阶段,如果地球彻底破坏,那它们占领了一个无法居住的废墟星球就会失去意义。这样的好处在于地球周围的星际轨道再度畅通,宇宙飞船可以从地球上发射到太空而不会受到陨石的阻挠和攻击。我们的舰队也得以安全地降落。我们的目标就是要趁现在红体繁殖稍缓的时期未过,与他们做一场拼死较量,以此来决定我们人类的前途。但是日食方面,我们却没有能力消灭这样一块足以掩盖太阳的陨石集成体。”

麦克伦见他的官腔比自己都足,便说:“地球上已有代表在与红体谈判,相信很快会有结果的。”

乌杰冷笑说:“不平等前提下的谈判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因为我们作为战败的一方不掌握主动权,只得任凭对方颐指气使。我们认为红体在谈判时必然战备松懈,正好可以一举摧毁。”

麦克伦立刻明白他的意思:人类的信义永远没有生存本身的意义重大,同时谈判的使者本来就是去送死的,他们的生命也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还有一件事,地球上最大的暴力组织扣押了我的部下司科特。”

白兰度饶有兴趣地开了口:“这么说这个人很能干喽?”

麦克伦不由得脸上一阵红,他不愿表明自己在总统宝座上这么多年处理过的极少几件正确事件都是司科特的功劳.但他不得不承认司科特是官场不可多得的人才。

白兰度很满意麦克伦的表情,正色道:“我要与AG的首领面谈。”

丁戈仍旧不动声色的讲着,台下的大部分都在聚精会神地聆听。这时洞外跑进一个中世纪欧洲骑士打扮的铁甲武士,他俯到最前排的男孩耳边,却没见说什么话,而是整个身躯丑恶地扭动着,抽搐着。男孩的脸色大变,转头恶狠狠地瞪着丁戈,企图从他的眼睛里寻找破绽。

丁戈就算不往下看,台下几个听众的一举一动甚至眨一下眼皮他都能知道得清清楚楚。他隐约感受到一条令人不安的消息逐渐从一个身上扩散,通过各种传递信息的方式——或口述,或触角的气味语言,或形体动作,或脑电波,范围越来越广,全场竟笼罩在一片即将雷霆般咆哮的愤怒中。

男孩“倏”地一声站起来,怫然道:“住口吧造物主先生,别再用这个毫无意义的荒诞故事来拖延时间了,我们不会上当。”

丁戈早就察觉到有一股不小的能量源开往地球的方向,性质又有别于红体,知道形势必将会发生转机,但故事还是要接着讲下去。他嘿嘿笑了两声,说:“这些我并不清楚,我只是来谈判的……”

男孩打断他说:“这只是个幌子。”

丁戈瞟了他一眼,自顾自地说:“所以,我才一直忍受着你恶劣的语言。”他忽然飞起一脚将讲桌踢到台下,在场的几个人慌乱起来,纷纷向洞外涌出,男孩惊怒到:“你想干什么?”

“能干什么?发发脾气。”丁戈森然道,“要么你们老老实实地坐下来,听我把故事讲完,要么我把全场的听众都弄死。你们的总部再把地球毁掉,大家共同萧条共同退步,互坑互害。”

男孩颤栗问:“你要和我们同归于尽?”

“谁?谁呀?是红体和人类同归于尽。”丁戈倨傲地说,“你别弄错了,这是你们与地球之间的恩怨。造物主是宇宙间最强大的生命体,任何生物都没有能力摧毁,最多你们占领地球,我失去了立足之地而已。但我在宇宙空间中也能生存,还可以减肥。怎么样,你是选择继续听故事吗?我还有几句结尾的话没讲完。”

“我们没心情听了!”

“那我可以讲得生动点么。你既然提出要玩游戏,就不应该破坏游戏的规则,不论谁输谁赢,游戏都得玩下去。直至有一个明确的结果——即使不尽人意,我们双方也都不会留下遗憾。”

男孩无力地瘫倒在座位上。

“昆泰沙的灵魂如同一只鸟恋恋不舍地向空中飞去,回归本来属于它的天空之城。怎么样,这句够恶心的吧?够生动吧?精神,包括祖先遗传的记忆和前世不断积累的记忆,在汹涌澎湃的海面上,随着滔天的恶浪一起翻滚。不知不觉将近一个月过去了。我看到一架在闪电和龙卷风中飞行的客机,尾翼被巨大的自然力量折断,向海面直冲下去。我想尽快找寻到下一个身体,于是漂移到驾驶舱,暂时操纵起驾驶员的手。飞机终究没有爆炸,因为它以曲线路线滑下来。快落入海里时,已经几近与海面平行,最终只是淹没在海水里,激起一股冲天的浪头。

里面的情景让我吃惊,原来在遇到灾难之前,飞机上已经在进行一场劫案。大约五六名劫匪样貌的中年男子,或头部或胸部被锐如尖刀的气流和电光击得模糊一片。舱内的乘客们一个个表情恐慌不已,却没有一个显示出应有的愤怒。他们要么像劫匪一样被自然力消灭,要么被匪徒强大的火力射成了蜂窝。而在海水之中,更难分辩出哪些尸体比较完好。如果不尽快选出的话,尸体就会被海水泡得浮肿,变得让他们活着的同类害怕。我终于找到了一个打扮得很华贵的年轻人,这张面孔虽然是东方式的,却和昆泰沙倔强古怪的性情有几分相像。他的绿卡上写着自己的名字“丁戈”,手里还紧攥着从脖颈上撕扯下的一条金护身符,里面嵌着一张同龄少女的像片。他的右手小指被劫匪的凶器斩断,但事实上歹徒并未得手,这个叫丁戈的男孩死也不放手。他后腰的血,在海水中漂荡,像是枪乌贼的泼墨书法,歹徒本来是要一刀扎进他腹部的,他在闪避时被刺中腰部,刀很锋利,将他腰部巴掌大的一块肉剜了出来。尽管很惨烈,但他是全机上唯一一名敢于反抗的乘客。我立即对他产生了特殊的好感,就钻入了这个身体。仿佛像是昆泰沙再生,操纵起这个身体,似乎真是我自己的一样灵活臻熟,我却猜测不出这是为什么。

“我在利用假身份继续生存的同时,也逐渐了解了丁戈的身世之谜。我认识了很多人,在澳州的弹间姐弟,东京的鹈饲、神尾、菊代、水野、片山,香港的夙诺,纽约的奥格里奇一家以及其中贾斯汀.凯瑟琳姐妹俩,克勒芒城堡的杰西卡.库乐密小组和麦茜、丹东、巴克等神仆,大西洋百慕大神秘岛上的天使凯隆,还有我最忠实的朋友司科特,他们都使我明白,作为一个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是最痛苦和最快乐的,对我来说已经是最大的恩赐了。我决定改变这场浩劫,所以我来到了这里。故事讲完了,游戏却才刚刚开始。

他足下一蹬,飘到台下的中央,厉声喊道:“有谁还要进攻地球,站出来!”他已经准备好进行一场混战了,尽管自己无力对抗千军万马,但台下这几千人他还能应付得了。

场内空前地安静,先是一阵轻轻的声响,接着是几下稀疏零落的鼓掌,只是一瞬间,丁戈吃惊地抬起头,掌声如同水面扩散的波纹,转变成几乎震撼整个红色坟墓的喝彩。

男孩无奈地苦笑说:“恭喜,造物主先生,你赢了。”

丁戈几乎不敢相信,但仍不放松警惕:“你说明白点儿。”

“我们在场的所有民众,会一致向红体总部反映我们的要求,如果成功的话,对地球的进攻将在四个小时以后停止,遮盖太阳的巨陨我们也会调走。”

丁戈惊喜不已:“谢……谢谢!”

“谢你自己吧,无聊的故事。”男孩转身随着众人一起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