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第十九章(4)半份疏离半字缘
仅仅是一句话。
一句话。
我就从线内跳到了线外,逃出了理所当然的保护圈。
“我已经成年了。”
十八岁,我以后所犯下的错误都要自己承担了,是这样,对吗?
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
十八岁,我还来不及准备什么礼物,就如期而至,有些兴奋,又有些紧张。
我可以给他或我,一个真正的诺言,不是吗?
十八岁。
我应该要对那些爱负责,不能再一味的索取了。
我应该。
告诉他这么多年来那句没有暧昧,惟有温馨的话——
没有你的宠爱,会空了好大一块。
想要看到你第一次对我微笑时那散发着温存的弯起的弧度。
10月11日那天。
溪出人意外的起得早,一一向别馆里的人问安后,早早的出了门。一上午的时间去会见水炽堂的四大分堂主,出来时她没有预想的那样愁眉不展,脸上还微带释然,只是想到包里多了的那份公证书有些神色凝重。
下午二点多钟去了星星园,进秀的家门时一团漆黑,她伸手去触摸开关,人却始料不及的被几个大男孩抬起,往上抛。
秀和哥哥推着摆着四层蛋糕的小车从厨房走出来,舒缓的音乐缓缓流淌。听着他们没有经过排练的歌声,她笑得前仰后合,追着哼哼哈哈混水摸鱼的火尔越一个劲的打,发泄着平日的积怨和不满。
Sky乐队的五个男孩子自弹自唱着专门为她写的歌曲,充满嘻哈味道的舞曲令一屋子的人唱到后起干脆跳起舞来,热热闹闹的像在开舞会。
从未听说过会画画的安晨送的礼物居然是一幅她的肖像画,秀气如画的五官描摹得惟妙惟肖,背景的意境也非常的美,是站在一个美丽的广场很陶醉地拉奏小提琴的她。
傍晚的海边。
温和的阳光洒照洒照在蔚蓝的海面,粼粼闪烁的波光,漂亮迷人,一波一波的海浪,细腻金色的沙滩。蔚蓝几净的天空,浩瀚的海面,溪静静地坐在甲板上,乌黑柔顺的长发披在肩上,眼睛有种清晨海面般的淡然宁静之美。
当呼呼的风声从耳边翻涌而过时,溪尚未从下午的打打闹闹中回过神,手指很珍惜的摸着哥哥和秀一起编织的红色蝴蝶结。
“不回船舱里吗?”关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回头,看见蓝雨手里拿着一件女式的粉红色的外套从船舱里走出来,他的唇角轻轻弯上去,有着静静的微笑,美好得没有受过任何伤害。
“我想面对大海,这里比里面要舒服多了。”溪对他微笑了一下,伸出手拉着他在她的身边坐下,目光静然的望向荡漾着波浪的海面。
蓝雨目光转向一旁的溪。
她微仰着头,面朝天空中隐约起伏的海涛声,带着陶醉的微笑,表情是那么认真,几乎是虔诚的认真,背脊挺得笔直。
她此刻的神情和姿态有种令人怦然心动的美。
“溪向往的是蓝天大海,而我只给了你城堡,是我束缚了你的自由,是吗?”他微微牵动嘴唇,压下心头来不及扩张的眩晕感,声音轻若温柔的海风。
“你仔细帮我听下,看看有没有风声切成两半的声音。”溪仿佛没有听到他说的话,像个小孩子,围着他好奇又焦急地打转,“一定要用心去听,然后告诉我答案。”
他屏气凝神静听,除了哗哗的水声,连鸟叫的声音都没有,“没有!为什么风会被切成两半?”
她一副很怀疑的表情望着他,再三确认的聆听了会儿,她对他点头微笑,装作深沉的说:
“真巧,我也没有听见!”
放肆的笑令他不解,他选择沉默。
她躁郁地踱了几步,干瘪瘪的讪笑着:“一位精通佛理的老人告诉我,如果想确定你的心是否飞出了爱人的防御范围,那就站在面向蓝天大海的地方,认真的听听天空中有没有风切成两半的声音。”
“那就是说你现在能确定自己的心在何方了?因为它还在我的保护范围内。”他饶有风趣地扬扬眉。
“不管什么时候你都是最聪明的人。”她小心控制着兴奋的笑,又一脸希冀地望向天空,“……不知除了风声、水声,还会有什么声音呢?”
“你想听的声音都有啊!可惜你最近没有用心。”蓝雨忽然开口,极低极低的叹息。
“那我要专心致志的听听看有没有你说的那么多。”
他还以一个不置可否的微笑。
于是————
溪平展开双臂,闭上眼睛,轻轻蹦跳着向前,跳了两三步远后,她突然一个360度大转身,轻快的跳到他身前,没有任何征兆,安静地拥住他的背脊。
雨的心跳在瞬间加快,他震惊地抬头看溪——
“比起你害怕失去我……我更害怕你再也不要,再也不管我了……”
溪收敛那忍不住嘴角的微笑。长长的眼睫毛静静地垂下来,乌黑如瀑的长发在她的身后垂泻而下,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细不可闻。
“那你为什么还要折磨我又折磨你自己?”
胸口忽然一阵热浪涌动,让蓝雨说不出话来,他感到她不很温暖的身体就在自己的怀里,只能拼命地拥紧,去温暖她。
“是怕时间不允许我们幸福长久吗?”
他垂下眼睛,睫毛恰到好处的遮住他春水般温润明亮的眸子,给她一种莫名的感动。
“是这样。”溪静静的笑着,“明明看到你生病想去照顾,却害怕帮了倒忙,快到嘴边的关心话语也因为害怕会让你融化得太快忍住不说。总觉得像我们以前那样的相处方式会使时间变得长一些,所以才决定对你冷冷淡淡,给我们的感情降降温。”
“有你这么残忍的降温方法吗?”咬牙切齿的声音里有一丝气恼,“故意整人的手段越来越高明了,还连我都不放过。看着我痛苦,硬是还不忘用言语来攻击。”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不低头认错的说:“你还不是跟我赌气,今天连句祝福的话都没有。”她不满的噘着嘴,明明是生气的表情,脸却又一次出现了少见的光彩。
“因为我还在生气。”理直气壮中加入了阴沉,“你应该先来劝慰我才对,怎么可以每天让我连人都看不到,任由我生着闷气?”
“现在哄你好不好?”
溪点头,心内涌起一片酸软,压抑的不快被他孩子气的埋怨驱散开。
“怎么哄?今天你最大。”
蓝雨也笑了,微笑里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你看那边!”她低声说,兴奋地指着海的左岸。
他无意识的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和刚来时一样的景象,没什么特别的。
“哪有什么……”
他疑惑的回转过头,声音忽然停止——
甲板上,气质卓绝的男孩脸颊擦过女孩柔软的嘴唇,惊愕地看着她的脸上迅速一片躁红。
绯醉浪漫的海洋气息里,她静静地抱着他,仿佛是抱到了最灿烂温暖的阳光。就这样抱着他,闻着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淡淡的体香,努力寻找到那让人安定的坚强力量,一瞬间,心里的喜悦和难过充斥了整个身体。
他将手交叠着搂着她纤细的腰上,温热的气息透过薄薄的布料细细传来,鼻翼间全都是女孩身上特有的香气。他偏过头时,看见女孩长长的睫毛,心里突然一片熟悉的温暖。
“你变化多端的性格快让我招架不住了,以后能不能不要这样?”蓝雨宠溺的冲她微笑,语带抱怨的数落她的不是。
“我又不是今天才变化无常,你应该早已习以为常了啊。”溪心不在焉地应着,将红透了的脸埋进他的外套里。
他无可奈何的叹气。所有的罪都是自找的,从十三岁决定爱她时起就注定了要受她的折磨,感受着她给的快乐和不快乐。
夕阳洒满海面。
周围的景色如画如梦。
一艘豪华的游艇静静停在海面,它叫做“清雨澈溪号”,是蓝雨的私人游艇,这次为了庆祝她的生日而开出海湾。
阳光沿着海天交际的线缓缓下沉,残阳如血,如血的亮光中,溪盯着远远渐渐迷蒙的景色,双眼变得迷离起来。
“生日快乐!”
蓝雨突然倾过身,在她的额头印了一下。
“老规矩,我的礼物呢?”她一点也不客套的伸出手,手掌摊开在他面前。
过去的十多年,他每年都按照她的要求送一枚铜质的稻草人硬币,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只是当年她提出那个要求时认为自己的心永远会是空的,像稻草人一样无血无肉,不会为谁欢喜为谁忧。
“在水里!”他也像她骗自己一样指向荡漾着好看波纹的海面,唇角有丝高深莫测的笑意。
温柔地掀起波浪的海面上。
深蓝色的水中忽然多了几团跳跃的火焰。
熊熊燃烧的海水上,那耀眼的火焰慢慢地燃烧出一句话——
你的奇迹,我的诺言。雨只为溪下!
溪凝眸静看着那似永远也燃烧不完,永远也不会熄灭的如火如荼绽放的烈焰,看着看着,眼泪无声的覆盖眼睛。
她再也没有听过比这个更动听质朴的无声情话。
“雨,我终于成年了,成年了。”她激动不已的将双手放在嘴边,拢成喇叭状,冲着宁静的海面大声的呼喊。
“诶,你说什么,我听不见。”蓝雨转过脸,将手掌窝成喇叭的开关附在耳旁,做出仔细听的姿势。
“我说我要小心跟你说话了,因为要对你负责啊。”提高声音的分贝。
“哦……”他恍然大悟的摸着好看的下巴,装作忧心忡忡的问:“你是不是怕了?不想长大,不想有负担?”
“不!我一直想长大,长大保护我想保护的人。”溪坚决的摇摇头,很郑重其事的阐明立场。
“雨,回加拿大吧,我的事我想自己处理。”
她对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脸色立刻变了,“为什么?你到底还在坚持什么?”
“时间是很暴力的东西。我们分开两年,两年后如果我还活着,我会不顾一切的走到你身边,不管有谁反对,我都要握紧你的手,再也不放开。”清亮的声音执拗又坚定,像立誓般字字凿凿。
风拨乱她的头发,她夺目温暖的笑容在他眼前匆匆闪过。
“明明可以现在就在一起,为什么我们还要浪费两年的时间去等待?”蓝雨握住她的手,声音里有压抑的黯然,幽蓝的眸色有费解的光芒。
“我不要曾经的拥有。”溪微仰起头看他。
温热的手不知何时握住他的手,轻轻搁在他胸口。
“不想你天天对着高贵的裂了条缝的瓷器,更不想你看我的眼神里有小心翼翼的神色。”飞舞的头发迷离着她温馨的笑脸,“你如果呆在我身边,我会让我们之间矛盾重重,演变成互相伤害的局面。这样的结果,你和我心知不想,却会不可避免的出现,每一次新的摩擦都会让我们措手不及的。”
“你决定了?不管我同不同意都要那样做,是不是?”蓝雨微蹙着眉,沉吟思考了一会儿,在她殷切的期待目光中,他口齿清晰一字一顿的说:“溪,我不知道你的坚持有没有意义,但我知道自己会排除万难想要的是什么。你为什么不替我考虑考虑?”
等了半天没有反应,一抬头,对上了溪沉默的眼。
良久。
暗沉的光线中。
溪在裤袋里掏了掏什么,双手将像几张纸高举过头奉上,声音无比恭顺的低声说:
“为了这份公证书,我和慕容宣需要一年半的时间来完成制订的计划,而他们也已经答应了延迟婚期。所以,我不希望再节外生枝,你的办法对我有利,对安家却无利。我不能违背当初对爷爷的承诺,请你谅解!”
蓝雨看着她,一直没有说话。
修长的手指缓缓的翻开那份公证书复印件,粗粗看了遍,眸中乍现诧异的神色。
那是溪的爷爷与上一任堂主慕容瑞堂按照合法程序签订的协议书,安家无条件将旗下所有的产业赠与慕容家,并有权要求安晨在慕容家所管企业里无偿地工作一辈子。
一张手写的白纸黑字纸略微说明了下当年定下的条件:如果安曦20岁之前还未与慕容宣结婚,慕容家将正式按照约定接收安氏一切的财产,驱逐公司原来的职工,并将限制安晨的终生自由。
“怎么样啊?你会同意我的做法,对不对?”溪抱着他的胳膊,轻摇了摇,撒娇地说:“不要不说话啊!说你会让我自己变得成熟起来,而不是整天要让你像照顾女儿样时刻担心着我。”
蓝雨的目光从公证书上移到她的脸上,看着她撒娇时的娇气可爱样子,心里的怨气和郁闷也好像渐渐散去了一些。
“你能保证自己不会受伤害,事情能按计划圆满的解决掉吗?”他轻轻的问。
她满眼的自信光芒,笑盈盈的睨他:“我保证!因为我还有更大的梦想没有实现,我不希望自己人生走到尽头还留有遗憾。以后的每个日日夜夜,我会很认真很享受的活着。”
他摸摸她的头发,表情微微有些不自然,板着脸说:
“可是我不想分开啊!思念跟时间是成反比的。”
溪的心微微触了一下,拉住他的胳膊,把他拉转回来面向自己,说:
“我想以自己的方式孤独而顽强地活着!但也请你记住,我的心不孤独,因为有你,还有他们。”
“我为什么要爱上你——我的灾难?”修长的手指轻柔地碰触她的面颊,捧起她的脸,蓝雨优雅的笑容里有淡淡的苦涩,“如果我没有遇见你,会不会已经订婚?她会天天和我一起做些平常却温馨的事,制造一点点的惊喜。又或者我谁也不会喜欢,独自坐在哪个很高的地方孤独的看夜景中的寂寞?……可是,我就是遇见了傻傻的你,并且喜欢上的这种遇见。从十三岁确定自己不止是想当你的哥哥时开始,就在等待着你长大发现我的爱,边担心着你可能喜欢上别人。”
“……等我向你告白了,让你明了了,却发现那离我想要的还太远……爱会使人变得贪心…可是,你呢?飘飘忽忽的行为常常弄得我不知所措……我很没有安全感,你知不知道?当年奶奶就是那样离开我的,她说要我在那等,不管多晚多累,每天的清晨都会陪我去教堂做祷告……到后来,我等了那么久,她为什么忘了还有雨在等待,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溪惊悸。
静静望着他
奶奶带给雨的痛就像她失去阿姨一样的深刻,需要一份单纯的全心全意的爱来填补。
否则,他们两个谁也好不了。
“雨,两年后我会活着在荷兰等你。一定会!”她不被察觉地低叹一声,赌咒般的立下重誓。
他凝望着她。
初现的淡淡月光下,面前的溪像是被安上了天使的翅膀般,耀眼得有些迷离。
带着体温的微热呼吸轻轻呵在他的耳边,紧接着,穿透了他的肌肤,顺着血管,一直流,流到心脏的位置。
像是忽然吹过的温润春风,沿着心湖开出五色琉璃的灿烂花朵,渗着微甜的幸福味道。
她从船舱里拿来的方白色的丝帕,打开印油盒的盖子。
只有两行字——
顶端是——两年后我活着回我们的家,底端是一行稍小一号的小字,写着:溪永远爱着雨。
她的拇指在印油上轻按了按,然后在丝帕的最后一行字的最后一个‘雨’字上重重的按下去,像是在合同上按下红色的手印一样。
“我允许别的女孩子靠近你,因为我会把你抢回来的。”溪站起身来,双手捧着叠好的丝帕伸到他眼前。
“傻瓜,谁要你的允许,谁要你的契约?”蓝雨的拇指和食指略带郁闷的掐着她的脸颊,捏着丝帕的手指印上的正是溪清晰的拇指纹路。
那块担忧的冰,一半被她怪异的行为带来的欣喜融化成温情的水,一半被感动烧成燃烧的火。
清劲的海风徐徐而来。
恍然如梦的海面。
随着海风飘飘荡荡落入海水中的丝帕。
伫立在豪华游轮上紧然相拥的身影。
蓝雨的眉宇间布满了缱绻柔情,优美的唇角微微开启,轻轻哼唱着那首在她睡不着时用来相哄的摇篮曲。
她的背倚靠着他的前胸,凝神注目着无边无际的大海。
澄静的眼眸,流淌着温馨的光芒,唇角疏眉有甜蜜的微笑。
轻轻摇荡的碧海。
轻柔深挚的吟唱。
心中夹藏的烦忧都抛弃。
也许能相伴。
也许未有将来。
这些都不重要了。
如捣鼓一般的心跳是他们想珍惜的现在。
第二部 第二十章(1) 怎么讨厌?
第二部第二十章(1)怎么讨厌?
一年后。
深秋的天空高远明净,偶尔荡漾着几丝白云。静静的风吹来有些冷,绿茵茵的草地被轻拂过后隐隐约约可见草尖打了个冷颤。
“伯父,这是我送给你的书,一定要看哦!你可是我这本书的第一个读者呢。”溪站在落地窗前,闭上眼睛,做了一个大幅度的深呼吸,将放在沙发上准备送出的书本拿起来。
慕容正彦心情很好,嘴角有着微笑的弧度,接过她赠送的书:“那我不是该好好谢谢你让我成为第一?”语气里略带调侃的意味。
她抬头看着他,眨眨清澈的眼睛,不客气的笑道:“谢我就拿出实际行动来啊,真想看看伯父一般用什么表达感谢。只是……你为什么不让宣看到他父亲真正的一面……”
“饿了吧?”慕容正彦不着痕迹地打断她的话,他耐心地笑道,“今天让佣人休息,我们互相为对方服务一回怎样?”
“好啊!就怕你会嫌弃。”想都不要想。因为,她现在真的已经很饿很饿了,比起回家等秀做饭,到这里吃更方便快捷。
“你会什么?”他带着她往厨房走,边侧过头问她。
“蛋炒饭,是不是太寒碜了?”她摸摸后脑勺,不好意思的笑。
“不会!我也只会一样,刀鱼面。”慕容正彦肯定的回答,对她厨艺上的白痴早有耳闻。
当他们走进厨房时,惊得里面的佣人嘴巴张得能塞下拳头。
在慕容家呆了几十年的老管家都以为自己老眼昏花,一向冷峻的堂主竟然会做饭?
稍顷——
佣人将他们所做的饭菜端上桌来,静静地守在一旁。
溪埋头握着那柄汤匙很享受的喝着碗里的鱼汤,眼神里写满惊讶和赞叹。
煲得跟牛乳一般白的鱼汤,味道鲜美至极,喝起来真比做帝王还舒心。
“很好吃吗?如果喜欢,以后你可以常来。”慕容正彦看到她吃得正酣的样子,不禁打量起面前她做的那盘色彩鲜艳的蛋炒饭。
会品味出汤的好坏,她做的蛋炒饭应该也差不到哪去吧?
“嗯!嗯!嗯!”溪连抬头的工夫都没有,忙不迭的点着头,如小鸡啄米般快乐。
他得偿所愿的一笑,拿起勺子品尝起蛋炒饭来。
“宣真是冥顽不灵!有你这样的父亲还不好好相处,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家里有个会做饭的老爸呢。”她抬起头,抽出纸巾擦拭了下嘴角,打抱不平的瞪眼。
“小溪真这样认为?”慕容正彦脸上有异样的神彩,显得很开心,他凝视着愤愤不平的溪,似很随意的问道:“那你愿意当伯父的女儿吗?那样是不是就少了一个羡慕别人的人了?”
“好啊!”溪笑着一口答应,乌黑的眼珠转了一转,狡黠的笑道:“那是不是说宣就成了我的哥哥,这样你们就不会逼我们结婚了?伯父多了一个女儿比什么都值得啊!世上哪有儿媳妇亲过女儿的。”
说到最后,她几乎是一脸郑重,仿佛事情只要她点头就已经完全敲定了。
慕容正彦一怔,神色略显复杂:“你和宣真的不可能的话我不会勉强。”他为她倒了杯果汁,完全是一副商量的语气,“但是你们两个不要乱来,四大分堂主怎么说都是长辈,不可以做出让他们难堪的事。”
“当然。”溪的脸上露出微微的惊讶,但随即轻笑着说:“你都成为我干爸爸了,我当然得响应你的号召,尊敬长辈。”
“你能这样想就好。”慕容正彦脸上有云淡风轻的笑,手掌在她头发抚过,嘱咐性的说:“宣既然与你合作想让他们妥协,你就多注意点他的动向,四位长辈对你们其实一点私心都没有,只是因为要遵循你……”他忽然顿了顿,抬眼看着溪:“……他爷爷的遗命。要想拿回协议和公证书,不如由你去哄哄几位老人家,也许会有不一样的收获。”
“伯父……为什么他们会有我爷爷的赠与公证书,还有我为什么会和宣订婚,你能告诉我原因吗?”溪不明所以地抬起头,奇怪地问。
这一年来她完全沉浸在写作当中,没有过问外面的事,其他的事全由慕容宣去处理了。
慕容正彦意味深长地一笑:“等你改称呼叫我再慢慢告诉你。”
“……”她愣住,然后恍然大悟地腼腆的笑。
“这本小说改编的电视剧正式开拍后,我给你讲三个故事,到时你就明白了。”慕容正彦看了眼她,她眼底那失望之情他了然于胸。
“真的?”溪的眼睛倏忽亮晶晶,手忙脚乱的抓起一把面条丢进汤锅里,“那我们现在只谈美食,不谈过往。过去的事、将来的事统统不管了。”
硬扎扎的面条,往汤里一沉,就与刀鱼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恍惚间,似回到了谁那很久的童年。
****
星期天的清晨。
溪早上五点钟就拨通了慕容宣的电话,一字一顿的说‘限你半个小时之内赶到星星园来接人,不然的话某人的电视剧梦就破灭,我不玩了’。她的语带威胁并没有收到应有的成效,慕容宣还是按照平时的习惯七点钟起床,漫不经心的开车到达星星园时已经是八点半。
白色的镂空雕花大门前。
溪站在原地转着圈,晨光从她的头顶打下来,她站在柔软薰黄的光环里,纯净洁白。
“喂,你怎么现在才来。”晃过头,循着突响的喇叭声望过去,她看到了车门被人从里面打开的跑车。
“你想赶着去投胎我不想。”她的略带埋怨,他的答非所问。
溪早练就了刀枪不入之身,对他刻薄的话没有丝毫生气,大大咧咧的坐进了车子。
“宣……”
“别叫得这么恶心,我们很熟吗?”听着她甜甜的低唤,慕容宣浑身一阵不自在,毫不留情面的抢断她的话。
溪黑宝石般的眼珠骨碌碌转了转,眼神十分无辜,茫然不解的问:“我们不熟吗?我以为我们很熟了呢?看来我还得加油,多喊你几声让你熟悉我的声音了。我的老师教我,要想快速让一个人记住你是他的熟人,就要多喊对方的名字,那样他会通过声音深刻的记住……”
“你有完没完?”他再次不给面子的打断她的啰嗦,俊秀的脸上飘过一丝阴云,“到底要去哪?还非得找我一起去?”他一幅不说出个正当的理由就跟她没完的凶狠样。
溪乐陶陶的欺近他,微咧嘴笑,很小人得志的说:“你先告诉我你的具体计划啊。”没道理她都按照约定写了剧本出来了,他还一个字都不透露给她。要不是坚信他们两个想彻底撇清关系的心意是一致的,她还真担心他会把自己卖了,而她还傻傻地帮着他数钱。
“爱说不说!”慕容宣阴郁的侧头,轻蔑的睨她一眼。
“今天你一定要给我说清楚!”溪瞅着他不屑一顾的蔑视样怒火哧哧往上冒,压了压火气,她提高音量,气势汹汹的说:“你都不告诉我计划是什么内容,我怎么知道会不会对自己不利?难道你让我糊里糊涂就被你卖了?就算你不会那样做,要是你又说还要个三、五年怎么办?我哪有时间等……”话语在他不屑的神色中渐渐地低了下去,微微带着哭腔。
眨眼之间,她的泪水说来就来,有水漫‘金车’的征兆。
心里渐渐漫上苦涩,
慕容宣,他永远不会知道她的伤痛。她是个让人操心的孩子,有个人在等她,她不能再让那个人无期限的等下去,再多的等待,他会失望,她更加有太多的不确定因素。
“没有时间等?……”慕容宣的疑惑的低喃,眉尖拧成了结,良久,他犹豫了一下,沉声说:“等你真正完成第四个条件,剩下的计划只要一个月就能完成了,你不用担心。”
“你没骗我?”溪愣了一下,他阴险的目光中映着她破涕为笑的脸,“早说嘛,我就说我不讨厌宣是有道理的。”
他轻轻皱眉:“你最好讨厌我,我不想我们以后再有什么瓜葛。”
溪按了下按钮,降下车窗,扯着嗓子冲外面的天空喊:“慕容宣,我怎么就不讨厌你啊。”
“蠢女人,你再喊我把你丢下去。”慕容宣神色一凛,车子里顿时阴风阵阵。
她呵呵地笑,笑得有点花枝乱颤的味道,挺胸扬起下巴,有恃无恐的说:“我赌你不敢也不会!”
慕容宣俊脸紧绷,面色阴沉得像下雨前的天色,终于,他咽下那口怒火,双手猛转方向盘,跑车朝着凌南机场的方向飞驰而去!
溪安静地望着车窗外。
通过她和灵子的努力,
他开始不是原来的他了。
她淡淡地笑了笑。
第二部 第二十章(2) 怎么讨厌?
第二部第二十章(2)怎么讨厌?
凌南机场——
机场二楼的出境大厅不时传来广播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播报着不同航班的出发以及抵达时间,大厅里到处都是来来往往的乘客。
大厅的各个角落巧妙的摆放着几种鲜花,令客人吸入鼻息的是香甜的花香。
溪刚刚搭上手扶梯步上楼梯,身上的手机就发出一阵优美的音乐声。
她边走边打开了手机,眼中是一片了然,笑着抢先说道:“雨,我已经到了机场了,斯特尔导演的飞机到了吗?”
“还有十分钟,你不用赶得太急。”
“知道了。谢谢你为我提供他的行踪,要不然我真是会错过这个大好机会。”
“不用谢我,我只想要你早点回到我的身边。”电话的另一端传来含笑的声音,“每天不可以太累,要多吃点饭……”
“呵呵,明白,雨爸爸,你就放心吧!”她拿着手机,甜滋滋的笑着。
在她的微笑中,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与她擦肩而过……
恍惚地,像是感应到某种气息,她突然忘记了去细听雨的说话声。
“雨,晚上再给你电话,我看到他了。”她匆匆忙忙的对大洋彼岸的雨歉然的说,不待对方回应,飞快合上手机。
她倏地转过身——
远远地,她看到那抹颀长的身影,挺直的后背,很有气势的步伐——
镁光灯在她的前方不停地闪烁着,机场大厅里忽然挤满了不同媒体的记者,他们个个都使出了浑身解数,只为了能够顺利采访到此刻被人群团团围住的如一块金字招牌般的国际大导演。
“斯特尔先生,听说您这次来中国是受到TVB公司的特别邀请,是吗?”一名记者拿着话筒紧紧地追随在他的后面。
“斯导,有传闻说你正在为挑选剧本,作为你进驻华语影视圈的第一部作品。”另一名记者将手里的录音机高高举过众记者的头顶,生怕漏过这位大人物所说出的任何一个字。
“斯特尔先生,你是准备与TVB合作拍摄一部用于角逐宁夏电视艺术节最佳影片奖?”镁光灯不停地闪烁。
“请问斯特尔先生……”摄影机也如影随形地跟着他,怕漏拍了什么重要镜头。
所有的焦点都集中在身处一群黑衣随护中仍然气质冠绝超群的挺拔男子,国际上如雷贯耳的大导演斯特尔身上。
闪光灯“咔嚓”“咔嚓”地响着。
助理瑞杰在他的身边挡住记者,低声说道:“斯导,车已经准备好了。”
他微微颔首,唇边有着浅淡的笑意,大步走过人群,毫不理会接二连三的提问,他冷静得一句话都不说。
就在此时,在斯特尔的身后,一个分外的声音清亮的声音响起。
“斯特尔先生,请等一下……”
那声音,带着一丝恳切和不容回绝的坚定,让斯特尔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住了。
斯特尔转过身,他看到一个长发女孩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白皙的面庞有着淡然宁静的礼貌微笑,此刻,她正用那种微带点尊敬却又众生平等的目光,直视着他。
“我可以耽误你几分钟吗?也许对你对我都会有不一样的收获。”
斯特尔微微皱眉,冷漠地看着溪,淡然说道:“我想没有这个必要,你的身上我看不到任何价值。”
溪愣怔,旋即明白他是以为自己是那些想成为他影片中的女主角的演员,误会了她的真正的意图。
“不——我想你错了。”她的眼眸淡然清澈,看着斯特尔,静静地说道:“我只想让你的中国之行不枉费,而不是想借你的名声成就我的梦想。对于我来说,那唯一的梦想你帮我实现不了。今天我会来找你,是看到了你身上有我想要的价值,单纯的想借你的手为一个逝去的人实现她的梦想。”
记者不动声色的围住斯特尔和突然闯入的女孩,惊讶的听着她的话语。
如此不谦虚的女孩啊……
不知会不会碰撞出火花……
斯特尔忽然大步向前,笔直地朝溪走了过来。
“想借上帝之手之前应该先让他看到人性的闪光点。”
他走到她的面前——
高大的影子映射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空气中有一种压抑的气息缓缓流动。
一句他的至理名言……
溪缓缓抬起头——
乌黑的睫毛轻轻颤动,字斟句酌的说道:“这里的真情你愿不愿意抽空细看?世界上并不是所有的闪光点都暴露在阳光下,每个人的生活方式、性格,心历路程都不一样,你可以无所顾忌的让世人看到你璀璨夺目的一面,但有些人至善至美的动人处却被永久的埋藏。而我,只想与你合作,让热爱生活、感恩生命的人看到人与人之间的美好光辉。”
溪的话让站在大厅的人都微微一怔,他们没有想到一个小女孩居然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影射斯特尔的缺点,而清楚知道斯特尔脾气的助理瑞杰禁不住为这个女孩捏了一把汗。
斯特尔看了溪一眼,目光中有一股冷然的威慑力,但是,溪却没有一点点躲避的意思,清澈的眼眸里盛满自信的光芒。
“耽搁你的行程不好意思!”溪微点了点头,抱歉的说着准备转身离开。
“这是谁啊?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有素质较差的记者当场掩唇讥笑,满目的轻蔑光芒。
“……慢着。”斯特尔突然开口,打断记者的话,面对溪,他冷峻的目光中居然有着一丝欣赏。
“能不能合作我不知道,但我愿意为你的勇气给你一个机会,我需要先看看剧本才能决定,你不准备为自己先前的努力再多做一个动作吗?”
溪略怔,转过头时已是一脸平静的神色,恭顺的递过一直握在手中的剧本。
大厅忽然寂静下来,所有人都以不可思议的眼光看着突如其来的转变。
明媚的阳光轻轻跳跃。
高大的男人粗略的翻看着手中的剧本。
秀美的女孩神色淡然自信的注视他。
半晌。
斯特尔合上摊开在手中的剧本,颇为遗憾的说:
“故事情节的构造很不错,但是我不认为这种至纯至美的情感有演员能够演绎到书中所说的那样。而达不到原著所要表达的东西的影视作品,我是不会拍摄的。”
溪轻握紧嘴唇,眼眸神色复杂的低垂着,既不想作何解说,也不想再争取的样子。
他的眉头皱起————
其实只要她再开口请求,他或许可以说已发现了最好的人选。
“你一定要拍摄——”突兀的声音突然从他的身后传来,打断了他的沉吟。一个俊挺的身影大步走到了他们的面前,与溪站在了同一战线上。
“Try,try,andtryagain。人只有不断去尝试,才有可能获得成功的希望。”他的话清晰有力地在斯特尔的耳边响起。
只是一瞬间,溪被他挡住了大部分的视线,斯特尔看着那双坚毅自信的眼神。
“你也只说是可能?”他缓缓地说着,对‘无礼’的男孩毫不在意地笑着:“那就是代表她内心完全没有说服我的信心了?”
慕容宣并不答理他,只是侧过身,面向溪,深黑的眼眸中闪动着复杂的光芒。然后,慢慢地变得清澈,换成一种从未有过的信任眼神凝望着她。
仿佛只要她开口,他的世界将不再相同,不再相同。
溪讷讷的回望他,似有一个世纪那么久,她从那清浅的目光中回过神,绕过他的保护圈,平静的对斯特尔说:
“可是如果不去试,就绝对没有一分成功的可能。而你在演艺界素以提携后生小辈而受到圈内圈外人士的尊敬和爱戴,有着良好的名声和不可撼动的地位。”
“今天,我们只不过想请你实现一个对你无关紧要,对别人却是大大的愿望。试问一个因人品和艺术表现力令人尊敬的人又怎么可以轻易就否决别人的恳求?”
斯特尔饶有兴趣的看着她,轻松一笑,刁难的说道:“你的剧本若拍成电视剧会使人像看纯粹的文艺片,而这样的片子是很难在短时间内红火的。它不能将商业性与艺术性结合起来,这是最大的缺陷。”
“每个人待人处世的方式和做人的原则不同,我不能对你的话反驳什么。”溪淡淡的笑,扬扬眉,“但有一点我想告诉你,在我来找你之前,有几家游戏软件开发商和动漫制作公司已经找我洽谈过,说要将这个故事与游戏结合起来,我没有答应。如果只是为了商业的效应,我自己就能够做得无与伦比,相信那些虚拟的动画不会比真人秀差多少。我放弃那种方式,正是因为想让人看到真人演绎出那种真实的感觉,即使知道演员们不可能做到最好,也宁愿相信他们会做到自己的更好,那对艺术更高层次的追求我想人从皆有之。”
斯特尔脸上有着完全震惊的表情,听完她说的话,微笑着说道:“你有一颗坚定执著的心。明天,明天我给你正式的答覆。”
他很郑重其事的对她言明。
溪清淡的笑着点头致谢,目送他坐进车子缓缓离开后,她的脸上有着无比惬意的笑意。
雨教的话怎么会这么长呢?
害她差点忘了要怎样应对了。
不过还好,有宣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怔住了。
宣……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这样没理由地信任他……
第二部 第二十章(3) 怎么讨厌?
第二部第二十章(3)怎么讨厌?
与此同时。
英国伦敦的一套高级公寓里,落地玻璃窗大开,大团大团的雾气从外面涌入,安晨恍然失神的望着窗外的景色。
厚重的雾气里,嘴唇苍白如雨中的樱花,细致白晳的肌肤,对朝窗户的沙发中的他幽静地失去了灵魂的依托,仿佛黑夜里被魔鬼吸去了魂魄,无知无觉的。
三年前的秋天就是那样吗……
为什么会现在才想起,害怕得选择了逃避……
“Anson,我已经对你的身体状况进行过详细的检查,并未发现有碰撞过的痕迹……”清晨的时分,古伯伯的一位学长约见了他,很费解的皱着眉头说,“也就是说……你根本没有出过车祸,只是因为失去了某些很重要的东西或某个人,大脑里下意识的抗拒着接受那残酷的现实所进行的选择性失忆……”
“……很重要的人……”他的眼眸黯淡,低喃着说:“可是我现在很好……没有像那年一样觉得心灵空荡荡的,您有什么办法帮我找回失去的记忆吗?”
心理医生紧拧着眉心,征求性的问:“你确定要想起那些过去?就你现在的状况来说,失去的记忆对身体的健康或许没有什么好处……”
“我要想起她!”他心意已决,坚决的说出自己的决定。
心理医生简明扼要的交待了几句,不再多说什么,带着他走进一个密封式的房间。
室内的摆设温馨又宁静。
他缓缓坐在一张舒适的旋转椅中……
慢慢地放松自己接受心理医生的催眠……
眼睛越来越疲倦,无数个画面飞闪过脑海。
公车上,女孩的眼珠静静的,眼神中有点迷茫中透着不解……
夜幕中的广场,女孩微笑着向他伸出手,然后突然大喊着匆匆离开……
寂静的郊外,女孩笑容灿烂的站在太阳底下,眩目得有些不真实,身后是大片紫红色的千屈草……
一幅幅快乐的画面都似被永久的定格,只是为何突然闪现她悲痛的面孔?
那里有苍凉的月光。
他身体冰冷的坐在床头的地板上,像一尊冰雕般死寂。
有个很熟悉很熟悉的人走进来,那人有着那样亲切的眉眼。
“你还想坐到什么时候?为什么要独自悲伤,看不到我在担心你吗?”她慢慢地蹲下身,跪倒在他面前。
“明明是你千方百计想让我回来,回来认爷爷。为什么爷爷不在了,你就打算连我也不要了。你怎么可以那么做,我该怎么办?”
他眼神没有焦距的望着她,仿佛突然有白茫茫的雾气笼罩住了,无论他怎么看,看到的都是无边无际的荒凉白色,心慢慢地跌入无底的黑洞。
“哥哥,你怎么了?……怎么了……如果你再有事,我会死的……你听到没有,溪会陪着你们一起死的……”她泪流满面地柔声对他说着。
“不要你为我做什么,你只要留在我身边就已经是得到了全世界……”他的身体忽冷忽热,颤抖地说着,像孩子般脆弱不安。
“那你以后不可以再伤心,丢下我不管。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好好活着。如果晨死了,溪也就死了。”
不会丢下她……不会……
他的心底那么强的意识到当时说的那句话。
为什么她后来会不见了?
他又遗忘了什么……
黑色的真皮沙发里,安晨的心脏仿佛猛然被钳紧了!
全身的血液迅速的向上涌,脑袋里像着了火,嗡嗡的响着,似有一堆燃不尽的柴火在尽情燃烧……
红色的火焰……
他看见了红了的枫树,醉红的树叶在淡白的阳光里轻轻摇摆着。
还有那散落了一地的捧花……
是…是千屈草……
视线慢慢地飘移,马路的中央乱作了一团,而他似被定住了脚步移不动半毫。
安晨的双手抱着头,胸口莫名的传来剧烈的疼痛,抽搐般的难以克制的难受,他似心脏痉挛的痛楚的蜷缩起身子,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兽。
心理医生不安的看着他难以忍受的痛苦模样,却又不敢轻易的唤醒他。
椅子旁边的茶几上的小物件被安晨无意识扫落,重重地摔在地上,裂成了两半。
一阵嘈杂的声音……
他慌乱无措中握紧了一只手。
一只手……
那个人躺在白色的床上,几个医生推着它飞快地往手术室奔,他听到他们喊快准备电击…
天旋地转。他一直一直与她握着的手在手术室的门边不得不松开,放了手……
他在手术室前焦急的等待,几次想冲进去看。
漫长等待在手术室突然灯灭的那一刻停止。
他赶忙上前,死命的拽着她的手,却对医生什么话都说不出。
然后,走廊里突然间一阵噪乱,那陌生的温雅高贵的男孩握住了她的另一只手,神色凝重的说了些什么话,并死死注视着不肯松手的他。
他们就那样僵持着……
什么时候,她的手指曲了起来,未来得及清洗的血液,印在他的掌心,画成了一个鲜艳的红色图形。
有微微的痒,他咬紧着牙关,屏息着去看已经昏迷不醒的她。
她将他的手指收紧,握住那个他们的秘密。
“哥……哥……放手……让我跟他走……爱……小提……琴……”
他的身体震颤,心脏一阵剧痛,痛得就像要立刻死去了,手指在那一刻无知觉的松了点。还来不及确定她说的是真是假,就看着别人将她推进另一辆白色的救护车里……
寂静无声的公寓。
手指僵硬而颤抖,安晨握紧手指,突来的风将窗纱吹得轰然扬起,手指上缠系的发带也翻舞飞扬。他俊美的面容上有沉默黯痛的表情,黑漆漆的眼眸正飘着一场忧伤的大雾。
爱……小提琴……
安晨拿起沙发上小提琴,翻转到背面,正中央的位置上,有正四方形的细缝,像被切割过的痕迹。
他用薄刀片轻轻揭开,露出里面的原木颜色,那有行小小的字。
很模糊不清,他拿起放大镜来看。
看着看着,眼泪却突然流了下来。
他看见:溪,爱,晨。只是,溪为何是曦?
安晨的脑部突然仿佛被大锤重重敲击!心似被撕裂成碎片,再也找不到安放的地方——
原来我已经错过她那么久了,在她还在等我的时候,就已经错过了。
小白痴,两次突如其来的灾难竟让我们就那样永远的错过了,再也不可能。
血缘和时间都是很暴力的关系……
存不存在,他的告诉都不重要了……
这就是宿命。
他是哥哥,她是妹妹,要不要再听听他的郑重声明?
他的隐忍是蕴蓄力量,却不知她的静默是惊天的告白。
第二部 第二十章(4) 怎么讨厌?
第二部第二十章(4)怎么讨厌?
溪没有想到,当天晚上凌晨一点钟的时候斯特尔就打亲自电话给她,说同意两人合作拍摄他们的第一部电视剧,只提了个小小的要求,要她将原著的书名《千屈结》改一下,具体换成什么片名则由她决定,在正式开拍后再向媒体公布。
TVB大厦的小型剧场里。
由于斯特尔指导的影片一直是娱乐圈的焦点热点话题,因而这次电视剧试镜会各家媒体的记者几乎全部到齐了,一个个精神饱满,推推攘攘地将试镜地点外的走廊挤得水泄不通。
影片中的男主角由时下最红火也最有才华的Sky乐队成员木然卓担纳出演,其它几位男主角则由乐队的成员友情客串,这也是他们即将退出娱乐圈的最后一部作品,让无数的fans们既激动兴奋又伤心落泪。
此次试镜会并未通知男主角到场,只由出资方TVB公司安排邀请来的演员们试镜的具体的事宜,任何与影片有关的消息则无从得知。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热闹的声浪,大门打开,斯导演一行人走了进行,里面赫然有此片的编剧溪。
“Cey.lan,真的不考虑接受我的建议去出演女主角?”斯特尔随意向问候的记者们点了点头,边微低头低声问,很不甘心的样子。
“斯导,好演员有很多,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你可是会亏本的。”溪的嘴角漾着淡淡的笑意,调皮眨了眨眼,小心翼翼的指了指大门紧闭的化妆休息室,语带调侃道:“要是被她们知道你也会有以权谋私的时候,说不定会有很多人想走后门啊。”
斯特尔不介意的耸耸肩,颇为遗憾的低叹息,说:“要是能让你接下这个角色,亏一次本又何妨?”他的脸上有轻松随意的微笑。
“抱歉,我要先去见一个人!等下我会准时出现在试镜会议室简单讲述影片的内容,到时我退场后的任务就交你和你的助理了,相信她们中会有你中意的人选。”
溪面带微笑的歉然说,边退到一边,目送着他率着工作人员走入旁边的会议室,留下副导演向众人解释试镜会的安排流程。
她轻松的逃过记者们的围堵追问,转身走入一间紧闭的化妆休息室里。
豪华的房里异常的安静,橙色的单人沙发里坐着的那个女孩紧绷绷着心,神情紧张不安。
“Cey.lan,我可不可以不要去争取这次出演的机会?”门被人推开,她恍惚的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丝欣喜,马上又黯淡无光。
“不行!”
溪从容淡定的走进来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坐在沙发的边上抱着她的胳膊。
“你已经进入娱乐圈,有机会的话当然要全面发展,而且这次是不可多得的机会。”
“可是……”灵子抬起头来,脸上努力挤出来的笑容更像是在哭,“可是我确实做不来,进去了也会辜负你的好意……”
溪装作没有听到她的话,巧妙的岔开话题,意有所指的说:“很喜欢灵子唱的那首《爱情终结者》,其中有一句歌词觉得很好‘想着你的感觉,无所谓未来的渺茫,你教会我勇敢坚强,于是我决定独自守望’。”
“如果宣是你想守望的,那么就请为了他努力一次吧。”
“Cey.lan,我……”微微低下头,圆圆的脸蛋上飞起淡淡的红晕,小声地说道:“我和宣没有什么……不过,为了你喜欢我的歌,我会努力一次。”
“你也不用跟我解释什么。”溪一怔,伸出手来坏坏地捏捏她可爱的脸蛋,取笑道:“你的‘没什么’这句话可不要让宣听到,他虽是个好男孩,但生起气来会很难哄吧?有没有让你看到他的难过?”
“你……”灵子被她这么一闹,心情倒不似刚才那样紧张,只是脸颊躁热得绯红绯红。
“不要因为自己是第一个试镜就觉得紧张!”溪俏皮地笑着,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里,诙谐幽默地说道:“有什么关系,因为看不到别人的好坏,我们不是才能放心大胆的去做吗?比完了,即使知道她们要好得多,也不会有负担,反正我们占了个‘第一’,早赢了。”
“我有了个第一……”灵子的眼眸中出现一种奇怪的光芒,自言自语的念叨着,然后脸上的神情慢慢地变得自信勇敢。
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拉开,副导演喊了她们一声。灵子猛地站起来,把坐在她旁边的溪吓了一跳,她不以为意的笑笑,拉着灵子的手一起走出化妆休息室。
“影片讲述有是一对心灵相依的兄妹两人,因为一场意外,自小父母双亡,哥哥是极具天赋的少年小提琴家……”
试镜会议室中,溪一边讲述影片的故事内容,一边打量着坐在对面的几位明星。沈巧巧长相从内而外的太过甜美,影片中的妹妹是外表冷漠坚强内心情绪不稳定的女孩子,沈巧巧的那种柔美温婉的气质根本让人无法演绎到那个水平。只因为斯特尔看到她的成名作才挑选了她来试镜,想要发掘出她一改往日甜美可爱路线的另一面。
远从美国赶来试镜的颜茜面无表情的端坐于前排的坐位,有种目空一切的傲然,然而在跟人打招呼时又会表现出一种不同寻常的亲切感,这与影片人物基本上是吻合的,只是感觉上总少了点什么独特的气质。
另两位演员王贞贤和司马清云看起来都是温柔脆弱型的女孩子,但她们出道多年,精湛的演技大家有目共睹,或许它们可以弥补她们外形上的差距。
至于灵子……
她的神态中比刚出道时已经褪减了很多的青涩,以至于溪在刚看见她拍的MTV时震惊不已。而这次如果她能出任女主角,本身的条件就已经很有利。对手不光是熟悉的木然卓,会配合默契得多,而且所扮演的女主角正是一个不得已而踏入混杂的娱乐圈的故事,这与她本身的经历有雷同之处,演起来会得心应手。
只是,她从未演过戏,就演技来说无疑是拼不过其它来试镜的女演员们。溪担忧的瞥了她一眼,不知斯特尔导演会不会反其道而行选择了她呢?
“兄妹俩虽然生活在不同的环境下,但是都记得小时候彼此的那份约定。哥哥欧阳光馨的个人演奏会即将举行,那天傍晚在郊外拍摄完MTV的妹妹陈露搭车前往音乐大厅,不料中途发生车祸……”
溪将心思收回到剧本中,细细地讲解着影片内容。试镜会议室中非常安静,虽然每个女明星们都已经过看剧本,可是每个人都还是认真地听着,能在一夜之间就让斯导答应合作的编剧从未听说过,由此可见这位初来乍到的编剧绝非等闲之辈。
“咚咚”
几下礼貌的轻叩门声,会议室的大门打开,传来细碎匆忙的脚步声。
试镜会议室中,溪对影片的故事讲述被突然打断,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同一个方向。
她抬头看过去,清亮的眼睛忽地闪烁了一下,仿佛是看到了刺眼的阳光,紧接着,她的手无意识的握紧,握成拳头紧贴在大腿外侧。
从她的正前方走过来一个人,她正是夏天,一袭白色的长裙,雪白的羊毛小外套,她那张让世人惊艳的脸庞有着从容淡定的光华,明亮的眼眸中带着自信的光芒,左右耳垂处,大大的圆形耳环在她乌黑的发间轻轻地晃动。
悄然无声的会议室里,阳光亦宁静而透明。
在女明星们惊愕的神情中,溪皱了皱眉,收拾好携带的东西,向身边的斯特尔礼貌的点了下头算是告别,也不介意他也正面露喜色的望着走来的夏天,她不动声色的离开座位向外面走去。
“怕我吗?要走得这样匆忙?”
在走向大门的途中,夏天的脚步不着痕迹的顿了顿,停在溪面前。
溪目无表情的看了看她,低沉有力的回答她说:
“你还不值得我为你的存在做出任何一个小小的反常举动。”
****
暮色渐起。
溪独自走出TVB大厦。
夜空中闪烁着几颗星星,扑面而来的风有些寒冷。溪站在亮如白昼的TVB大厦的大门前,望着车来车往的街道,一时竟不知该何去何从。
这时,一辆陌生的宾利房车缓缓开到她们面前停下。车门打开,是可爱温柔的秀。
“秀,你是专门来接我的吗?”溪立马对他展开笑容。
“累吗?”秀关心地走近她,打量她脸上有无不快或疲惫的神色,“你今天已经超过了制订的工作时间表,早点回家休息吧,他们都在担心你。”
溪怔住。
她心里一片静声。
抬起头,她让自己眼中的悸动被他发觉,面容上撒着淡淡的微笑,“不累呀!只是……秀啊,为什么我每次有哪里不舒服雨都能及时知道?”弄得她的谎话骗不到一个人了。
不光如此,好像自从雨与他们见过面后,她的行踪就像被人监视着,所有有关她的一切,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而且拍《越界》游戏软件的宣传片时,金董事长居然还要征求他的意见,难道他说的两家只是生意上很好的朋友关系是搪塞她的借口?
秀拉过她的手,站在她的面前,温和浅浅地笑着,说:“溪这次迷糊的时间比我更久,但是有关雨的一切你还是问他自己吧,我们是真的关心你,就算没有他也一样。”
溪困惑地看看秀,迟疑地问:“秀,真的不能告诉吗?要是他真的高贵得我高攀不上怎么办?”
“我永远要你作伴,行不行?”
“你……”溪愣住了,窝心的感动冲击着她的泪腺,她笑嘻嘻的一扬头,阴谋得逞的说‘奸’笑:“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真笨啊,这么容易就给了我赖上你的诺言。”
暮霭似雾。
夜色的秀不易察觉的松了口气,她会一直像这一刻这么开心就好了。
第二部 第二十章(5) 怎么讨厌?
第二部第二十章(5)怎么讨厌?
深夜一点钟。
溪蜷缩着身体窝在柔软舒适的沙发里,只露出一个脑袋的秀早已经困得睡着了,紧挨着她的身体温暖又舒服,他匀循的呼吸声总给她一种很安定的感觉。
她拉了拉掉落在地毯上的被子边,仔细检查了下秀有没冷着,她才重新将目光移到手中的几张白纸上。
纸是由秀从慕容伯父手里接过来,说是按照约定给她讲的第一个故事。
那上面画着简单明了的漫画——
很久以前,一个家里平凡家庭的小男孩总爱坐在高高的围墙上看城市过往的行人和天空中飞翔的鸟儿。他无时不刻梦想着有朝一日能成为一句名优秀的飞行员,在蔚蓝的天空下自由的翱翔。直到有一天,男孩又一次坐在高高的围墙上,却因缘巧合的救了一个陌生的男人。不知道什么原因,自从那后,所有的同伴和邻居都远离了他,父母也在一个黑夜被人无端杀害。当他成为孤儿快要流落街头乞讨的时候,当日被他救下的男人却又一次出现在他面前,问‘世上什么人不会被打倒?’,男孩的眼中充斥对世间不平的不明的恨意,愤愤的说‘心如寒铁,无所畏惧的强者。’男人很满意的拍拍他的头,连声称好,就那样带他回了家,给了他一个从未想过的未来……
这就是伯父要讲的故事吗?
小男孩是……是他吗?
那那个男人会不会就是指宣的爷爷?
如此看来,伯父和宣本不该姓慕容的了……
屋外寒气骤然聚拢。
头枕在溪腿上的秀微微的挪动了下身体,她低声失笑,揉了揉他白嫩的脸蛋,伸长手臂从茶几的底座拿起一方薄毯加盖在他身上。
小桌上的手机忽然响起。
“……溪,电视剧开拍了吗?”
溪倏地坐直了身体,兴高采烈的叫他:“哥哥,你也在休息吗?怎么会知道我在筹拍电视剧?”
她的声音里有些微的不安情绪。
“电视里有报道。”话筒那端的安晨听见她的声音,先是一怔,随即张了张嘴,很多话在喉头打转,他有太多话想说,却无从说起。
“是吗?那你有没有生我的气?”声音低低的,像个犯了错准备低头承认错误的坏小孩。
“没有。”极为轻淡的回答,“有没有想过自己出演影片的女主角?”
“我也没有。”溪紧握着手机,边摇着头,“因为答应过你要远离娱乐圈,我不能有那个念头。这次成为编剧已经是迫不得已的违背了承诺了,我不能再让你失望。”
安晨的心头一颤。
她会记得他说过的,答应过他的话。
“溪……”克制住喉咙的颤抖,他尽力用平静的声音说,“快点把影片拍完,早点回到他身边去吧。”
溪听着那端似很黯然神伤的声音,手指蓦然抽紧,紧张不安的问:“哥哥,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好像怪怪的。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有没有晕眩感?”想到自己的怪病,她更为担心他在异国他乡出事。
“怎么会?……”恍惚看到了她慌乱得快失措的样子,安晨的声音僵滞了片刻,低哑地问:“你能告诉我那个影片的结局吗?小说里没有写,我想知道……他们后来会怎样?”
“他们走失了,再也,回不去。”轻轻的应答声,却让人由衷地感觉到悲伤。
……他们走失了,再也,回不去……
安晨的喉咙抽紧,干涩得再也说不出话。
……再也回不去……
“喂,哥哥,你还在听吗?”电话里传来溪焦急的低唤声,秀气的眉不自觉的蹙起。
“即使回不去,你可不可以给他们另一种幸福?”安晨的说话声再次从遥远的地方传来,黯声说:“雨露恋着阳光,那阳光又何尝不想说出要说的话?能够将爱说给对方听,就算结局是不能在一起,不是……还有如果下辈子……”
“如果下辈子……”茫茫然的昵喃声,似在思索着什么。
“溪,如果下辈子……”快要冲出口的话突然噎住了,安晨握着电话的手瞬间凝结成冰,仿佛只要谁轻轻一拍,那只手便要爆裂。
他轻轻地说,晚安,记得吃药。
然后挂断电话,姿势很决绝,是以他没有听见溪说再见时,嗓音忽然沙哑,她其实在他看不见的大洋彼岸,流着和他一样汹涌的泪水。
记得吃药……
哥哥想起以前了,想起了……
那一晚,溪抱着自己的画像在床上安静地坐着,她想起她偷偷的刻在他的小提琴背面的字,她那时心底最悲伤无奈的告白,怀里像揣了免子似的忐忑不安,明知那么确定的不可能,却还选择那样的方式将淹没在喉咙里再不能说出来的句子变成文字,让它这样寂灭成泡沫被掩埋入土。
第二部 第二十一章(1) 我们的爱,你明白?
第二部第二十一章(1)我们的爱,你明白?
一个星期后,由国际大导演斯特尔执导的电视剧正式招开新闻发布会,此剧制作班底非常雄厚,几乎所有媒体的记者都被吸引赶来了。新闻发布会现场闪光灯此起彼伏,如夏夜星星般闪得人目眩。导演兼制片人斯特尔自然是众人提问的焦点,剧组的主要演员们也都以剧中造型盛装出现。
而此时,除了经常来星星园而见面的灵子,溪仿佛住在深山老林里,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一般。无论有无五个大男孩陪伴,她都会觉得时间过得恬淡愉快,笑声里、睡梦中她能感觉到时间在悄无声息地过去。
这天吃完早餐后,溪拿着吸尘器在客厅里忙来忙去,秀躺在沙发里安静地看着她没事找事的忙乱样,手里边还捧着她买的画册。
客厅里的电视机沙沙地响着,没有人去听里面在说些什么,可是溪的手指却忽然僵硬了起来,似乎有什么硬物碰痛了膝盖,她‘啊’的一声弯下腰。
“……由TVB公司投资拍摄的年度大戏目前已经确定了正式的名字,片名为《如果下辈子……》,这是否暗示着该剧的结局目前还未得知……”
“……不过在今天召开的记者招待会中,我们已经看到了《如果下辈子……》剧组的主要演员们,出演一号女主角的是灵轩演艺公司刚出道不久却取得不俗成绩的歌手灵子,而女二号则是金鹰电影节最佳女主角的获得者、TVB公司的一姐夏天……这会不会造成女二号盖过女一号的风头的现象让我们拭目以待……”电视屏幕里,主持人绘声绘色地大声说着,同时不断插进来记者招待会中的一些画面,和夏天、灵子以前的一些影象。
客厅里顿时安静得诡异。
秀不安地看向溪,她背对着电视蹲在鱼缸旁,背影僵硬而沉默。他看着她,眼睛渐渐变得忧虑。
“啪——”
秀拿起遥控器将电视关掉。
溪怔了怔,缓缓站起身,使出力气将吸尘器搬动到墙角,她一惊一乍的突然转过头,似是而非的对他说:
“秀,你说卓像哥哥吗?要是他不像,还有谁像呢?”
清晨时分的星星园,太阳还没有升起,薄凉的白雾在小花园之上静静地弥漫着,常青树墨绿色的树子上凝着芳香的露水,细枝在微风中招摇着多姿的身段。
天地之间朦胧迷人,一如往昔。
溪披开的长发随风轻舞,穿着绒黄色的长睡袍坐在小小的秋千上,身旁的另一架秋千上放着的牛奶瓶早已经冷却。
她轻轻的叹息一声,眼眸里有纠结的惆怅。
一个修长的身影从小湖边缓缓跑过来,溪侧头看到了,她的唇角立刻噙满笑意。
秀一口气跑到她的面前,白嫩的面孔因为刚刚跑步而泛出点点红润之色,像极了个水润的红苹果,他拿起秋千上的牛奶瓶,与她并肩坐着。
“为什么倒掉?”
“你知道我不喜欢喝纯牛奶的,真的很不喜欢。”溪轻蹙起眉心,声音里明显有着不情愿,“不要让他们知道,我不是故意让大家替我操心的。”
“树都替溪喝光了吗?有没浪费?”
“是啊!”溪一本正经地说道:“牛奶里有你们的爱心,这样的树难怪会一年四季常青了,你看它们长得多油多亮。”
“那溪呢?……”
“我也长得很健康啊!”溪神秘兮兮地笑着,捋起衣袖给他看‘结实’的手臂,“你看……我不是很……我……”她的话忽然说不下去,全卡在喉咙里发不出声。
“怎么会这样?……”秀的话停留在她冻得乌紫的整只手臂上,他突兀的抓过她的手,急不可耐的问:“什么时候开始出现这种情况的,难道你没感觉到冷吗?”
“……呵呵,秀,今天,我也才发现。”温暖的温度透过他的指尖缓缓传过来,溪用另一只拍了拍他的手,忽然静静地笑出来:“原来天气很冷了,已经是冬天了我都没有感觉到。”
她的声音,轻轻的却很艰涩,秀疑惑地看她,语气果断坚决的说:“溪,吃过早餐我们去医院,我马上去联系医生准备手术。”
“秀,我不想去。”溪的面孔在刹那间如纸一般苍白,嘴唇绝望般的抖抖出声,“进去那里我就觉得自己脏了,很脏,很不舒服。”
“十五年前如果没有溪,秀早就死了。同样的,现在换我来救你一次,救你一次就好。即使我的拯救不是拿着手术刀为你减轻病痛的折磨,但请你为了我的请求走进医院的大门。”
秀的嘴角突然很不自然地抽搐下,仿佛有话要说,却又最终囫囵吞下去,只说了段肺腑之言。
那语气是她没有见过的坚决。
****
她是个从来不会爱护自己的孩子,她不知道天冷了要加衣服,也不知道了生病了就要坚持每天对症吃药,甚至不懂得额头发烫的时候,要用冰袋敷。可她却懂得买B12给秀,在从前的从前。秀贫血,这样有利。
秀在办公室里跟医生争执着什么,溪在走廊里看他不悦的瞪眼的样子一点也不可爱。于是走开。
医院尽头有个戴着白帽子的瘦小的女孩子,她轻飘飘地走过来,稚气的声音低声说:“姐姐!姐姐你冷不冷?”
溪略怔,脸上扬起亲切的笑容,温和可人的蹲下身,“不冷,我的冬天还未到。”
她过来握住她的手,放在她胸前,温温暖暖的触感,那里面是一个电热饼,
“妈妈以前就为我准备的,很温暖吧,是不是有妈妈的味道?”她对着溪笑,笑得天真可爱。
“有妈妈真好!”溪端起她的脸,左手的大拇指抚摸她瘦巴巴的脸颊。
“现在没有了,以后也不会有!”小女孩仍然对着她笑,清清淡淡的,看不出是悲伤亦或麻木的痛感。
溪看向她手指的方向,是一扇来白色门,隐隐约约似还能感觉到有阴阴的风从那门缝里吹出来。
“宝宝没事,一切的一切都会好的。”溪的心脏开始隐隐作痛,拉她入怀,柔声安慰。
却分不清这份坚强的力量是想给自己还是给这个陌生的可怜小女孩。
小女孩说想去那扇门边,再去确定一次,那里面会不会还留有妈妈的气息,她日日夜夜能感觉到妈妈未走远,从未离开过。
一步步……
一步步地……
似要结束鲜亮的生命走向黑暗的死亡……
于是,她和她坐在用厚纸板垫着的冰冷地板上,双眼死死的望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好像渴望着有那么一个想要见到的人再次活着走出来。
只要望着,她们就能等到期盼成真的时候。
不知何时。
秀站在她面前,一脸沉重,再三斟酌用词,含含糊糊的说:“溪,可能,你要住一阵子医院,你放心不会太久,而且秀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溪咪着眼睛望着他,“秀,我不会现在死掉。你可不可以省略掉你眼底的忧伤?”
明明阴冷黑暗,她却觉得似乎有阳光透进,很刺眼的阳光。
秀惊慌失措地半跪在她面前,捂住她的嘴,语气中警告味浓厚:“我知道!你要做的只是一个小的手术,很快就会好,比以前还好。”
“除了你,我不想再让第二个人知道。”
“溪,溪,你到底明不明白……”向来神色懒懒的水霖秀突然失声般的咬紧嘴唇,“痛苦与时间之间,你始终只能选择一个呀……”
溪安静的拥住他,头轻轻的搁在他肩头,抚着他的背安抚。
“长长久久是时间的代名词吗……我选择它,行不……”
痛苦?
那张秀气的脸带上失措的表情实在是种很怪异的神情,让她扯了扯嘴角就是笑不出来。
皱眉不适合他,有苍老的味道。
一不小心,她就让她的天使变了样,真是对不起!
****
一纸便笺条当天由快递公司送到星星园,正准备去公司的金晢在签收单上写下名字后,疑惑的撕开纸袋,里面空空如也,好像是有人恶作剧。
仔细翻看了下外面的贴纸,确定那上面像在睡觉样的懒懒散散的字是秀写的,他扯开袋子口,向地上倒着,然后好不容易看到有张窄长的签条飘落下来。
手随性一扬,轻而易举的将它握在掌心。
摊开来看,上面写得是句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话——
我很累,和溪去外地游玩几日后再回家。
金晢惊疑不定的拨打秀的手机,传来的是“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声音,犹豫了片刻,他重新按下一串号码。
于是在遥远的加拿大。
蓝雨办公室桌上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第二部 第二十一章(2) 我们的爱,你明白?
第二部第二十一章(2)我们的爱,你明白?
她做了很长的梦。
梦里面妈妈穿着米黄色的连衣裙,温柔地凝望。被遗落的的细节展露头尾,清晰真实。
她说她一直在这里,然后叫她的名字。
曦……曦……
从梦中自己醒来的时候,是带了微笑的。眼角也有湿湿的泪痕。
安静的病房里。
光线幽暗绵长。
“秀——”
房里没有开灯,窗外的雨使房间里显得出奇的暗,溪轻声喊秀,他歪着头靠在床边,长长的睫毛柔顺的垂下,遮挡住他内心的不安。
她掀开被子,勉强地用手臂撑起了身子。
翻身下床,穿好了鞋子,却发现鞋带是松的,弯下腰探出手去系鞋带。
一只修长的手抢先一步,捻着略长的鞋带帮她系好,并打了个很好看的蝴蝶结。
溪呆愣愣地看了看那个‘好人’,只那么一眼,眼眸迅速闪烁着翻山越岭的喜悦的光芒。
“哥——”
她一声低哑的轻呼唤得很长,安晨紧紧地凝视着她,身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他的头发长了些,面容瘦了些,他深深地凝望着她,然而望着望着,他眼底那如深不可则的忧伤渐渐转变为痛苦和怜惜。
“不是说只要叫你很多声的溪,你就会长长久久吗?怎么可以病得这么厉害?”安晨轻拥住她的肩膀,喉咙沙哑,只在最后一句稍稍泄露了一点颤抖的情绪。
秀说她做完手术后,一直未清醒过来,不停的喊着妈妈,眼泪无可抑制的流淌。
他才会在半夜接到秀的长途电话,要他无论如何回来看她。
刚刚看着她保持着睡着的姿势,他那么担心那微弱的呼吸在下一秒就断了声。
她的面颊苍白得吓人,嘴唇也毫无血色,让他的心撕裂般的疼痛着。
溪对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指手划脚的比划了一通,示意他将秀抱到床上盖好被子。
他依言抱起很软的秀放到另一张病床上,掖好被子后,扶着她退出了病房。
雨继续下。
医院长廊尽头的一间小休息室里,常青的盆景依旧浓绿,吹来的风却带着初冬的寒意。
“要怎样对你是最好的?溪告诉我。……我以为的美好,为什么都与你无关?”安晨的声音哽咽得快要下雨,下颌绷得紧紧的。
“……”睫毛缓缓遮住溪的眼睛,她望着裸露的窗台上被雨水打湿的痕迹,半晌才说:
“我得到那么多,老天只不过是想收回点成本,怎么能说我没有与美好结上缘?”
“有吗……”
“有。”
溪淡淡地抬起眼看了看对面的哥哥,随即便再度低下头去。
他看向面前的她。
迷离的光线中,溪的眼睛宁静透明,没有一丝杂质,有种不谙纷繁世事的纯真无忧。
“我不会给你跟我说再见的机会,永远不会。”
安晨将她冰凉的手放在掌心,轻轻地揉搓着。
“我也不会。”倦怠的眼睫轻轻的颤动,她蜷缩在他手心里的手指,轻轻地颤了一下然后握紧。
安晨怔住,看着她薄玉般一点点向上抬起的眼眸,心猛地一窒,都忘记了呼吸。
“只是——哥哥,我想妈妈了,在梦中我看见她,也听见她一直唤着我的名字。”
溪的唇瓣竟然微微地勾起,那样淡然却令人失神的表情,恍若天使纯洁无瑕的笑容。
“妈妈很爱溪,对不对?”
安晨的唇轻轻地翕动了一下,接着,一个晦涩的声音从他的喉咙中发了出来。
“我告诉过你——他们很爱很爱你!爱你健康地活着给他们带来的喜悦。”
“是不是因为爸爸妈妈看不到了,所以另一个调皮的溪才决定要生病,好让他们着急,这样我就能跳到另一个世界,让他们好好的疼我。”她尽力微笑,眼睛空茫茫的。
“他们不会欢迎你……”安晨更加用力地握住她的手,看着她嬴弱微笑的脸庞,声音里竟多了一丝难掩的哀伤。
“我不会去。”轻轻的声音,宛如天籁。
安晨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静静地微笑。
第一次觉得,只要能听到她说会好好的活着的一句话,就已经很幸福。
“因为想着你一个人孤孤单单活着,我不敢去见爸妈。”溪的眉眼弯弯,流露出浓浓的幸福,“还有雨和他们,如果溪不在了,他们一辈子都难以释怀,无法原谅自己的疏忽,无法原谅我的不告而别。”
她有些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哥哥,为了有个这么听话的妹妹,你就满足我的一次任性的要求,好吗?”
安晨怔忡。
“白……痴……”话已经说不完整,他听到了自己哽咽的声音。
“傻哥哥……我们去‘长途’旅行吧……”溪轻轻地说。
看着他的双眼,她说。
“路途中我会说我有了哥哥已经比别人幸福,不想见他们,下辈子我们和他们有缘再成为一家人。”她的鼻头泛酸,他的面容在她的眼前渐渐地模糊。
安晨的眼中浮现出错愕,惊诧,还有巨大的狂喜,他看着她眼中重新变得熟悉的自己,一股冲动使他忽地弯下身去,轻轻地抱住了她。
“小白痴。”他叫她。
“干嘛?”她在他的怀抱里笑着应道,哭着,又笑着。
“下辈子谁要你当我的妹妹……”他的脸深深地埋进她的颈窝。
“那就姐姐好了……我死也不要当你妈妈……”她不想放过他,死皮赖脸要跟着他走。
安晨双瞳一颤,他低下头,看着她流露出顽皮眼神的双眼,有苦难言的失声苦笑。
“邻居。”他轻轻地说。
她熟悉的味道又重新回到了他的生命中,仿佛是一缕阳光,冲淡了所有的悲伤,接下来便是点点酸涩的幸福。
****
冬天的黑夜来临得促不及防,平时觉得冗长的道路走起来更显得沉闷,呼出为的白色起伏地模糊眼前的视野。
天色阴沉下来,厚重的云层压得极低,气温略微有些降低。
溪低着头慢慢地向前走,走过一个个的花坛,走过街道上的一道道白色斑马线。
红绿灯明明灭灭,在十字路口交错闪烁,如同她此时起浮不字的心跳。
安晨陪在她的身侧,突然立定在她的身前,挡住她的去路。
“哥哥,怎么了?”溪讷讷地抬起头,看他时的眼睛平静得没有动荡的波澜。
“冷不冷?”他轻轻地皱起眉头,为她拉紧脖子上松松垮垮的围巾,“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我们走了很久了,你应该累了。”
“哥哥……我还不想结束……”她的声音泛起波澜。
“跟我来。”安晨的语气放轻缓,眼神逐渐变得柔和,“既能不结束旅程,又能让溪好好休息下的地方。”
环城的双层大巴上,第一层没有一个乘客,只有第二层的前后坐着两对年轻的男女。
坐在车尾的女孩疲惫地闭上眼,抱着身边男孩的手臂浅睡着,面容晶白透明。
“溪,如果累的时候,不要逞强,想依靠谁就依靠谁吧。”
安晨低低地说,手掌抚着她柔软的长发,那么细腻温顺的质感,像她乖巧时候的心。
“……”
感觉到脑袋被一只温暖大手揽过去的时候,溪惊动地微睁开了眼。安晨目不斜视地看着前面的吵吵闹闹的男孩女孩,脸上有略微的腼腆神色。
她释怀地微笑,安心地靠在他的胸膛。
“哥……”
“嗯?”
“你的掌心变温暖了!”
“……”
“如果我们当初认识了,你却在后来发现我不是你要找的人,还会对我那么好吗?”
“……”
“晨是晨,溪是溪,毫不相干的两个人,遇见了会有什么样的结局?会不会还是陌路人?”
“……”
短暂到几秒却又漫长得有如一个世纪的停顿后,是安晨闷而轻声的回答:“白痴。”
大巴在马路上缓缓地行驶,黑的景彩的灯。
溪重新闭上眼,鼻翼间是哥哥特有的清新茶香,一丝一缕,漾着静静的温暖。
通过玻璃窗折射进去的斑斓光芒,铺在冰冷沉默的高高椅子上,背光的地方显出巨大的阴影。
车子平稳驶向前,经过市中心一座很大的游乐场。
绿色。橘色。黄色。红色。变幻交替。
溪抬起薄薄的眼帘,光亮立刻被沁染开来化作眼前迷离的雾气。
那里的摩天轮整夜开着灯光,霓虹灯落寞地在夜空里闪烁。
“溪,我们来打个赌吧。”安晨的眼眸深邃,有不解的情绪积蓄在里面,似要涌动喷发。
“嗯?”简单的疑问词,然后是询问:“赌什么?”的眼神。
“赌那对男女会不会在今天分手?”他的眼睛望着前方,唇角百年难得一见的勾起抹玩味的浅笑,“不分手算赢,分手算输。如果分手,赢了的一方可以提一个要求,输的一方无条件答应;如果不分手,输了的一方要回答赢了一方的问题,否则要接受惩罚。”
“不管礼不礼貌,我接受。”她用力地点头答应。
“我赌他们会分手。”信心十足的笃定语气。
“我说他们不会。”他毫不含糊,口气坚毅自信。
车前座,面有愠色的男孩子倏地站起身来,以气势震摄着女朋友蛮不讲理的坏脾气。
“喂,晶晶兔,你别这么无理取闹好不好?”他拉出无奈至极的苦相。
“什么?你敢说是我无理取闹?明明是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还怪起我来了?”女孩子一听他的话,立刻火冒三丈,气得差点跳起来。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了,说了那是误会,误会,懂不懂?”男孩忍无可忍,她的无中生有简直是泼妇之为。
“是误会都被你拥在怀里了,要不是误会还不定怎样了。”只相信眼见为实的女孩,坚决维护自己先前的看法。
“浪费我对你疼爱有加,简直是白搭。”他丧气的甩过头。
“亏我忍你够呛,实在太愚蠢。”她有理嘴更不肯罢休。
他们大有分道扬镳之势,背对着后面,以致并未注意有双期待的眼神正盯着他们身上接下来的动作。
“猪头,你去自己找你的猪食吧!”女孩委屈无限,眼眸噙着泪水,愤愤的跺了跺脚,飞身跑向楼梯。
男孩面无表情的撇过头,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色,没有挽留的意思。
车后座。
“耶……”溪见大局已定,一时激动兴奋,举起双手差点欢呼出声,一只手及时捂住她的嘴巴。
“你想被人打一顿啊!”安晨出声吓唬,用眼神警告了下她,看她乖顺的点头才放心地松开手。
他微挑了挑眉,似有深意的说:“还没有完,你急什么?”
溪看着眼前眉宇清朗的哥哥,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茫然的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车窗外,女孩行走在马路边,走得很慢,像在数着步子走,一步一步很是艰难的样子。
溪看着外面那个背影落寞的女孩,一时竟不知该祈望车上的男孩喊住她,还是就这样让她潇洒的离开,结束这段感情。
空气仿佛僵凝,全世界在那一刻宁静下来。
“晶晶兔,等一下!看看你的背后。”
一声大喊划破悄然的空气,男孩猛然醒悟般将头探出窗外。
“……”
女孩的身形似震颤了一下,却倔强得没有回头。
“你的猪头永远爱你!你的背后伤口的胶布上我一直有写。”
男孩扯开他的喉咙歇斯底里的大叫大嚷,声音很破碎,很淋漓。
然后,他也像她一样飞跑下车,追了出去。
溪望着他们追逐、奔跑的身影,再看着他们紧紧地拥抱,开始觉得有些不美丽故事的结局,并非如我们所想的方向发展或不可改变。
她会记得某些东西多久呢?
记忆渐渐形成扑朔迷离的形状,而当碰触到某一个点,一切就会排山倒海而来。
跌入流逝的回忆。
在不动声色的等待中,那一季的花期太短,花未开,枝就被自己亲手折断。
再也惊扰不了心底的那些落定的尘埃,它们安静的沉睡着。
第二部 第二十一章(3) 我们的爱,你明白?
第二部第二十一章(3)我们的爱,你明白?
夜晚里的摩天轮绽放耀目的光华。
沉默地轮换着旋转。
看着,就忘记了时间。
静止的姿态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脖子因为长久的仰望而酸痛起来,溪活动一下筋骨,视线落在面容在光影里有些看不清楚的安晨身上。
她呵呵的傻笑,挠着后脑勺,心虚的问:“哥哥,你的问题难不难?惩罚重不重?”
“你说呢?”安晨抬手恶作剧般地胡乱揉了揉她的脑袋。
“哎——”她凄然长叹,像看到悲惨的下场,垮下脸,一脸的愁苦相。
“哥……你最好了……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就问点简单点的……惩罚吗就免了……”她拉下他的手,将脑袋埋进了他的臂弯里去,撒娇地软声央求。
“输了很怕吗?”
安晨用手指理顺她的长发,让溪端正坐着面对自己,脸上露出一点执拗的轻渺笑容:
“回答几个问题就行了,不认真答就回答到答案令我满意为止。”
“什么问题……”
“我提出问题后,你要先举手示意才可抢答,要不然不算数……”安晨的眼眸中闪现出捉弄的意味:“答错了,说一句心里话吧。”
“心里话?”
“我的本名叫什么?”
“安晨啊!啊……”
溪摸着痛痛的脸颊瞪着他,气哼哼地说道:“哪答错了?……你太狠心了,下手那么重。”
“是Anson。”安晨毫无怜惜之情,义正词严指正错误处,接着问:“认真想好后再回答。今天你痛的话,我不会心疼。”
“我喜欢的颜色是哪种?”
“纯粹的白色!……啊……干吗又打我?”溪捂着头发出吃痛的声音。
“是卡其色。”
“……”
“我的特长?”
“小提琴、钢琴、长笛……”她掰着手指数,还未数完。
啪,脑袋被他重重打了一下。
“为什么总是打我?”
“忘记规则。”
……
“我最大的梦想是什么?”
“……管理好爷爷给你的公司。”她低垂着眼睑,小心翼翼的回答。
“错。是……”安晨坚决批正,话说到一半却突然停止,她好奇的目光中,他慢慢地开口,淡然的看着她的眼睛,“成为专业赛车手。”
“不行!”她更为坚决的反对,对上他惊疑的眼神,忧心忡忡的说:“我不要你选择那么危险的职业,那会很让人担心的。所有危险的职业你都不准去想,因为你是我哥哥。”
安晨看着她眼底认真的担忧神情,想用笑回应,说他不会,又觉心酸。
“我最大的幸福是什么?最后一个问题。”他紧凝着她的眼睛,说出的话看似在自言自语。
“有溪这个妹妹呀!”溪很臭美的扬扬头,几乎是很迅速地回应道:“而且,我也很喜欢晨是哥哥,这个事实比任何事情都让我觉得开心。”
她终于又笑了。
就是那瞬间的光芒,照耀安晨内心所有角落,从此再也容不下丝毫阴霾。
“还是错。”他开口,“我幸福的是因为这个世界上你是溪。”不是曦。
“嗯?”被这么一反驳,溪露出迷惑的神情。
“啊呀……你还是我哥哥吗?一定是故意让我出糗的。”她气咻咻地就要扑过去,却被安晨轻轻地抱住。
“溪…是不是曦……对我不重要……”他低低地说,唇角的笑似有淡淡的光华。
“真的?”溪疑疑傻傻地望着他深浓的目光,那里有她不能看见的清炽情感,即使窥探不到,她还是莫名的突觉不自然,于是,恶声恶气的说:“喂,我也很不喜欢你是我哥哥啊,总觉得金晢大哥才是真正的哥哥。”
“想怎样?”安晨拍拍她的脑袋,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但是,我已经习惯你是我哥了啊,你委不委屈都得接受我。”她低着头看着脚尖,依旧是恶狠狠的语气。
“好像是那样……”她阐述的理由让安晨哭笑不得,“你都不会觉得亏欠我吗?”
“这样啊,那下辈子我当你女儿任你使唤。”溪认为自己很诚恳,却得到他这样的回答————
“下辈子不准爱上香水,站在原地等就好,会有个人找到你,不论你生在何地。”
远处巨大的摩天轮。
变幻的光线暗景交错。
呼吸里隐隐的白色雾气。
轮廊分明的背影。
如果下辈子,请你再多等待一分钟,60秒的时间会有幸福圆圈让你跳入。
十分钟,我记住你的一切。
来世循着心里铭记的你特有的香气,
即使你不愿等待,我会努力寻找,接起前世的那根叫‘再也不分开’的线。
这样的话,无论世事怎样变迁,无论岁月如何改变,
你的手还握在我掌心,不用历经沧海变桑田。
我和你,能够像晨曦一样,幸福相伴,带给世人希望。
第二部 第二十一章(4) 我们的爱,你明白?
第二部第二十一章(4)我们的爱,你明白?
天边慢慢吐出鱼肚白。
再有就是一点光亮从天地交接的地方徐徐升起,像浴火的凤凰,带着燃烧撕裂的美丽。
整个世界仿佛一个初生的婴儿在这一片红色的光芒中慢慢张开眼睛。
红色的光芒在不知不觉间渲染了整辆巴士,渲染了车上的两个人。
溪无声地靠在安晨的怀里,她睡着了,平静地呼吸着。
她的面颊开始有了些淡淡的粉红色,不再是苍白得吓人的颜色,嘴唇也开始有了血色,看起来像是在积蓄重生的力量。
“溪真的是睡着的吗……睡得好吧……”
清晨,晨曦的光芒给他罩上金色的侧影,晨光中的他,温柔俊美得惊心动魄,深邃如夜的眼眸中涌动着一种真挚的光芒,他低声地说道:
“晨告诉你个秘密……不是哥哥要说给妹妹听的秘密。从你到安家第一次发病起,我就知道,我们不是兄妹……明白自己对你那怪异的感情不是没由来。是很真实的情感,不用用对与错去考量。到现在,我依然喜欢你……只是我永远不会告诉你我有多喜欢你。你从来都是清冷似冰,再痛都倔强地拒绝任何人的靠近。”
他看着她闭着的双眼。幽黑的眼眸中有着难以言语的感情。那份感情,在溪的面容上静静地流淌着。
那时的我们不知道,你是A,我是B……
明明是挨得很近的字母,却交错而过,成了断绝姻缘的锁……
“……我怕你知道了会害怕……我怕你承受不起我对你的那些喜欢……我怕你后悔怕你退缩……你想要的是亲人,那就当兄妹吧。只要我知道,事实不是这样的……你不要长大吧,那我就可以等到你了……或者我有时空穿梭机,那我就可以倒回到十八年之前,带回还是婴儿的你,把20年后的自己杀掉,然后用现在的心去爱十八年前的你……”
他的声音像细雨一样灌进溪的耳朵。
她紧紧闭着眼睛,心里泪雨滂沱。
这是她听到过的,最悲伤也最动人的告白。
她无声地睡着……
安晨抬起手,轻轻地触摸她柔软的额发,柔软的脸颊,最后,握起她柔软的手。
“你喜欢他就好,我只想看着你幸福。一直,一直的快乐地活下去。如果下辈子……溪要在今生最后的那一刻牢记,有个人会在下一世等你,等着你出现,等着你一起长大,等着和你做他们喜欢的事……”
溪不敢动一毫,怕一动就泄露了自己的心里的潮汐在金色的阳光下喷薄着涨落。
车窗帘轻轻地飘动。
冬日的阳光如同蜜糖一般,轻轻地洒在他们的身上。
安晨看着她沉睡的面宠,眼神里那几分炙热悄无声息的隐去。
他渐渐地放松了握住她手的力道,尽管留恋,却不能再无所顾忌地握住她的手,因为,现在的他,对于她来说,只是哥哥。
晨爱溪。
此时无人成全。
此后,无人知道。
溪的手一点一点地滑落下来。
他的眼神落寞哀伤。
她的睫毛轻轻颤动,想要反握住他即将松开的手。
隔壁的座位上,溪的手机忽然发出哗哗的响声,在厚实的座位上,发出七彩的炫光,持续不断地震动着。
安晨没有没有动。
抬起头,他的目光停留在桌面震动的手机上——
他拿起继续强烈震动的手机,没有接起亦没有挂断的意思,只是那么紧握着它,目光深幽的看着窗外越来越明亮的天空。
扶着她离开他的怀抱,平躺在整齐的座位上。
溪睁开眼睛,手心空空落落的,望着他突然起身,走到窗边失神的背影,一瞬间忘记了所有的语言。
看着看着,就像那日的安晨那样,忽而泪流满面。
她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白净的脸上已经布满了泪痕,只有拼命地忍住,压抑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或许她真的可以大声喊出我爱你吧。却又发现在那以后的第一秒,好不容易甩掉的悲伤又铺天盖地地袭来。
她和他真的已经错过了啊!
她已经痛快地走向了另一端——
溪,你喜欢他?——
嗯,他是我哥哥——
你明白我指的不是那个——
什么这个那个,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哪个?——
就是男生女生……——
哥哥和妹妹难道不是男生女生?——
强词夺理!反正你就是在喜欢他——
我…真的没有。你很讨厌,再问我打人了啊——
打啊,反正你知我知,打我就是打你。
****
天色安静柔亮。
手机的铃声戛然而止——
电话的另一端,听到这边过了很长的时间也没有回应。
加拿大圣雪城堡里,冷冷的风吹过这一片花木扶疏的美丽花园。
蓝雨合上手机,他看着眼前的郁金香玻璃花房,眉头蹙起,深邃幽蓝的眼眸中一片黯沉。
心,在那一瞬间,有着被揪扯的疼痛。
正前方的液晶电子屏幕里,投射的是熟悉的女孩的身影。
嫣然颦笑的她,是他少见的的笑容。
那么自然,那么纯净,那么百分之百的……
只是,握着她手的那个人不是他……
“奇叔。”
他忽然淡漠出声,在他的身后,奇叔静静地立着,恭敬地等待着他的吩咐。
“马上准备一下,我明天去津彰——”
蓝雨站起身,颀长的身影在奇叔的面前走过,充满王族气质的面孔上出现倨傲冷漠的神情,他转身走向了宽阔华丽的雕花楼梯,很快消失在楼梯的拐角。
第二部 第二十一章(5) 我们的爱,你明白?
第二部第二十一章(5)我们的爱,你明白?
仿佛就在一夜之间,溪与水炽堂少堂主慕容宣立有婚约就成为了财经界与娱乐界的焦点新闻,引起世人嘱目!
水炽堂一贯不让外人探听内部消息,神秘莫测,它的财势和黑白两道的影响力究竟有多大,始终让人揣摸不定,历代的水炽堂继承人也都鲜少在公众场合露面,使外界对其好奇心愈发浓烈。
水炽堂的少爷慕容宣目前还是个学生,一年前管理津彰辖区的公司事务后,行事也是非常谨慎低调,只不过偶尔的几次八卦新闻却都与灵轩演艺公司新人明星Cey.lan有所牵涉。这次竟然一语惊人,爆出他和Cey.lan自小定婚,最迟将于女方20岁之前结婚,不仅娱乐圈震惊,连财经界都震动不已。
天之骄子配聪慧佳人是难得一见的美好姻缘,与如此著名雄霸正邪的帮派的正位继承人结婚,女明星的身世清白自是引起人们的关注。
媒体上的财经栏目对慕容宣和溪当年为何会签下婚约大胆揣测,各娱乐八卦类的报纸杂志电视台更是将焦点对准Cey.lan。
她自从出道以来,还和商界另外两位年轻有为的继承人传过绯闻,只不过后来不了了之,这次的爆炸性新闻一出,不由得使人们对她与他们的关系更感好奇,猜测着他们会不会也有不同寻常的举动。
Cey.lan究竟是怎样的奇女子?居然有如此大的魅力使得水炽堂继承人慕容宣在开明的社会还遵守着长辈们定下的约定。从记者们偷拍到的Cey.lan与他‘约会’见面的照片,她的脸上有明媚阳光的笑,他静默的凝视着她,两人坐在周围是山清水秀的小茶馆里。
她的灵秀动人,有种让人生出会心的感叹的美。
第一次拍广告就创造奇高的收视率……
第一次发行专辑就轰动整个乐坛……
能在短时间内创造奇迹的女孩,简直是一个深藏着无数珍宝的宝藏,等待着记者们去挖掘。
果然不负所料,世界上最有名的财经杂志抢先报道了她不同寻常的经历。
国际著名金融学家西德尼.查普曼的得意门生、金融界奇才、魔鬼小提琴家……一连串震惊人们眼球的头衔再次让舆论界哗然一片。
更让人想不到的是,她还是那个天才少年画家C,从未知真实姓名、无数著名画作的作者,出版过十多本畅销小说的作家……
在铺天盖地的赞叹和惊骇声中,溪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无人知道她的手机号码,也不再出现在《如果下辈子……》电视剧的拍摄现场,公司和家里都见不到她的身影。
娱记们没有能力接近慕容宣,只得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在Sky乐队的成员身上,希望从他们的口中能够探些八卦出来。
但是——
金晢、木然卓、土暻优、火尔越深居简出,即使万不得已被记者拦截住,也避而不谈。
一个婚约是否会造就一段美满婚姻,其中的故事是怎样,似乎将会成为一个谜了。
****
凌南机场。
秀牵着溪的手缓步走出安检口,看着她有着往昔般正常的肤色,他清秀的脸上布满如释重负的微笑。
她左手拖着小小的行李箱,清亮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分外晴朗的天空,美丽的面孔上有着奕奕飞扬的神气。
蓝色的光芒恬静的绽放如水的光华,她轻握了握,然后释然的放下,项坠安然垂落胸前。
也是这个早上,周围满是离别的酸楚。
她和秀去送哥哥回英国,三个人站在机场大厅,伴随一阵的沉默。
“哥哥,要常给我打电话,再过几个月就算你不打,我也可以去想看你就去看你了。”溪伸手锤了锤他的肩,夸张的笑掩饰着她心中的难过。
那一拳显得柔软又带点不舍。
“白痴,你也是啊,到时和秀一起来吧。”安晨轻而易举地扣牢她的手,幽深的眼眸有着温柔的神色。
没有应声也没有反驳,她只是静静地点下了头。
沉默降临在大厅的一角。
广播里传出登机的公告,显得那么遥远。
遥遥无期的……
“你不要再生病了。”安晨带着微微的愠色,认真的叮嘱。
溪呆头呆脑的抬头看他,长睫毛微微扬起,微翘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
“就是要……”话哽在喉咙里,发不出其他声音。
“又任性了。”他淡淡的笑,带着宠溺,带着谦让,带着对她过去的一切忍耐。
“还有什么?”她扬起另一只手,给他,写下要嘱咐的话语。
安晨略怔,又牢牢扣住她提起的另一只手,说:“还有,妹妹,来个拥抱吧?”
她点头。
然后被就他一把拉了过去,抱了个满怀。
安晨用力地把她捂在怀里,紧得她呼吸也似有滞塞。
有风般的话语飘荡过耳边,虚无缥缈。
她弯起嘴角,亮出潇洒优美的微笑,然而,一刹那身体瞬间的僵硬。
安晨轻放在她肩上的脑袋忽的一扬,仍是一脸平日里的笑,淡漠疏离。
“再见了,秀,溪,记得来看我。”
身影撒满了阳光,一点一点地开始消却。他一直走,没有回头。
“溪,你哭了?”
秀的声音从身边传来,温和却又心知肚明的关切。
“笨得像木鱼的笨蛋!你看我哪只眼睛流泪了!”泪滑下,脸上渐渐湿润一片。
他抚着她的头温柔浅笑,美得惊心动魄:“我知道你没哭,只是在替别人哭!”
这样温存的声音,心里似有什么融化了。
“秀,下辈子你把我带到他身边吧。”她突然大喊,向着人来人往的机场。
声音点点地飞上天空,不知谁听见了,不知谁会记住。
她没有告诉他哥哥在她耳边说的话语。
六个字——下辈子,我等你。
机场大厅里。
明媚的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窗,势不可挡的洒下来。
忽然——
一群陌生的人忽然如潮水一般向他们围拢过来,紧紧地将他们包围住。听不到那些人在说些什么,有无数双手在推搡着她,无论她怎么拼命都找不到出口。她无法看到人群外的一切,她的声音被更加嘈杂的声音淹没。
“是Cey.lan小姐,她出来了!”
一道白光倏地闪过,同时传来一个兴奋至极的声音。
刺眼的白光让溪一阵晕眩,脑袋里一片茫然的混乱。她下意识的抬起手遮挡,另一只握紧秀的手加紧了力道。
照相机的声音马上嚓嚓响起,机场大厅里守候了很久的记者在看到溪的瞬间,兴奋无比地举起了手中的照相机,毫不犹豫地按下快门——
“……秀……”
溪的眼眸中一片惊恐,从未见过如此混乱的状况,茫然不知所措的低喊着会保护她的天使。
慌乱中,她被后面的人推了一下,差点摔倒。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汹涌扑上来的记者们把她和秀紧握的手冲开,她握紧空荡荡的手,艰难的奋力往外挤。
水泄不通的记者墙,无论她怎么推,都冲不出去。
将她重得包围的记者越来越多,无数声音在她的耳边呐喊着,无数面孔在她的面前晃动着。
“Cey.lan,请问你和慕容宣到底是什么关系?”
“Cey.lan,关于《嘉兴日报》登出来的照片你有何解释?”
“Cey.lan,报道上说国内两大企业的继承人风洛希和安晨都是你的秘密恋人,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Cey.lan,虽然你和永安集团的安晨少爷以兄妹相称,但看起来你们更像是恋人啊!”
“Cey.lan,你会不会因此和慕容宣解除婚约关系?!”
溪忽然一震,一阵晕眩后身体一阵剧烈地摇晃。
迷蒙的眼神里只看到无数的闪光灯在自己的眼前闪烁着,瞬间,让她的眼前一片空白——
“秀……秀……在哪里……”她惊慌失措的叫唤秀的名字。
清淡的声音淹没在嘈杂的人声里,一点波澜也没有。
秀,他一定比她更着急吧?
因为他总是说她是最需要被照顾的人,看起来坚强冷漠,其实是个不懂人间黑暗的小孩。
闪光灯的光芒像是一道道闪电,在溪的眼前闪过。
大脑‘轰’的一声,耳朵像忽然失了踪,她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
数不清的记者紧紧地包围住了溪,密密地堵住了她可以跑出去的任何一道缝隙。
空气顿时稀薄和燥热起来。
她看着那一个个无法穿越的幻影,突变得哽咽的声音在刹那间响起。
“你们走开——”
无数的话筒伸到她的面前,无数的声音在她的耳边混乱地响起,交织成如尼亚加拉瀑布般奔腾的恢弘声响,一阵轰轰隆隆,然后她的脑袋里就只剩沙沙的声音。
“走开——”
溪本能的抱住头,一双手臂紧捂住耳朵失声般的喊着,束手无策地蹲下身,晶莹剔透的脸庞一片失措的颜色,仿佛困在深井里,找不到救赎的缺口。
大厅里忽然寂静下来。
所有的人都停止了走动,他们的目光被大厅里帅气的男子吸引。落地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也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在拥挤一团的记者外围,谁也没有察觉到有几个黑衣随护已经挤进了仿佛铜墙铁壁般的记者群,迅速分开一条路来。
“走开……走开……”
泪水没缘由的在溪的脸上滚落,她抱住自己的膝盖,像一个迷途的娃娃,无措地哭泣。
混乱的场面在瞬间发生了变化——
灿烂的阳光纷纷穿越透明的落地窗,铺满光滑的大理石地面,闪烁着一片耀眼的光晕。空气中仿佛有金色的粒子在舞动。白金戒指上的钻石在金色的阳光中闪动着剔透灿亮的光芒。
风华绝代的男子如王子一般半跪在女孩的面前,犹如惊弓之鸟的溪被他紧紧地抱在了怀里,他成了保护她的城堡,为她阻挡住了疯狂的追访。
“溪,我在这儿,不用害怕!”
蓝雨低头搂紧溪的身子,心痛地看着她脸上清晰的泪痕。
她哭了!
他们弄哭她了!
想到这里,他冰冷地看向蠢蠢欲动的记者。
那冷冷的眼神中透露出来的不怒自威气势,骇得记者们不由后退了一步,惊惧交加。
溪恍惚失神的抬起头,泪眼蒙蒙的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容,心一阵阵惊悸的发冷,又一阵阵窒息的滚烫。
他微笑看着面前的她,温暖的手掌轻轻地握住她柔软的手。
“他们伤害不到你,我马上带你走。”低沉动人的声音有种出奇的让人心神安定的功效。
空气忽然清澈,全世界在那一刻宁静下来。
“雨——”
晶亮的泪水从溪的眼中滚落,她喃喃低唤,清亮的眼眸透明得如华贵的玻璃,透明得看不到一丝的杂质,却又苍白得惹人怜惜。
“他们不肯走开,我喊了,听不到……”
那一瞬间,她的周围忽然变得空前安静,静得她竟听到自己的抽泣声。
蓝雨微垂眼睑,深情地凝视着她。
修长秀美的手指轻轻地拭去她面庞的泪珠,眼中是疼惜而又了然的神色,他的声音在她的耳畔轻轻地响起:“我知道,所以我来了。”
他细心呵护地抱起她,动作轻缓的站起身。
“蓝先生,请问你……”一个较年轻的媒体记者不识时务试图向前,但是被一个保镖用身体挡住,他不客气地一推,那个记者的身体立刻踉踉跄跄地仰面栽倒在人群之中。
人群中一阵哗然,没有人敢再上前。
蓝雨紧紧抱着溪,冰蓝色的眼眸中闪动着真挚的光芒,一字一顿的语气中透漏着绝对的坚定,“溪早已是我的未婚妻!”
他的目光清冽,说出的话有种毋庸质疑的威慑力量。
记者们震惊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蓝雨。
谁也没有想到今天会遇到这样一个大好的机遇。一直以来世人瞩目的蓝家继承人蓝雨少主竟然在这种混乱的场合宣布未婚妻的名字,这是多么具有爆炸性的大新闻啊!
没有再给记者们提问的机会。
蓝雨抱着溪大步走向机场大厅的出口!随行的保镖护送着他们快步向外面走去。
蓝家的车已经停在了外面。
上车的时候,奇叔在蓝雨的耳边低声说道:“少主,是先回医院检查下溪小姐有无受伤还是先回别馆?”
蓝雨微微蹙眉,他转过头,看到脸色苍白的溪,轻声说道:“不用怕,我们现在就回家。”
“秀……他…我…要…找…”
溪怔怔的,似乎没有听到雨的声音,嘴唇缓慢地嚅动着,想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秀没事,奇叔派人送他回家了。”
蓝雨的手自始至终没有松开过她的手,他一直很紧很紧地握着。
她没有再说话,很疲累地闭上眼睛。
黑色的林肯很快地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