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天崩(四)
朝上的事我不懂,可后宫里的事我却有分寸。你只公主那儿有我,她总会想通的。”霜若笑得苦涩,希望这事儿过了之后,可以风平浪静。
午膳送了进来,颙>;.久就回了南书房。霜若让人把窗户全都打开,任冷风吹进来,外面的皑皑白雪已经有了融化的迹象,这正是最冷的时候。几案上的宣纸吹了下来,有些还吹到了她的脚边一室杂乱,反而让她静下心来。眼下,所有人都该静静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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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西都市报6月17日讯昨天获悉:因照顾汶川地震报道档期几度顺延缘故,原定5底便该在央视一套黄金强档播出的军旅题材大片《旗舰》,将于今晚7点55正式播出,《旗舰》女主角傅冲,也将在李少红导演执导的《新红楼梦》中饰演“王熙凤”一角。李少红导演对外正式宣布,所谓徐菁遥、姚笛等新人演“凤辣子”之说,不过是她们自己一厢情愿的炒作。
傅冲早已“内定”演熙凤
据记者了解:作为已经开拍和即将热播的两部年度大戏《新红楼梦》和《旗舰》,其最大的投资方均是北京华录百纳影视制作有限公司。而傅冲则是华录百纳公司成立之初第一位正式签约地艺人。据华录百纳董事会某高层人士透露,傅冲当初签约华录百纳唯一的要求就是在公司投资的《新红楼梦》中饰演最具争议和看点的“凤辣子”一角,虽然中途几经反复,终是有惊无险,傅冲这回也算是“得偿所愿”。
胡玫中途走人也因“熙凤”
十年前便凭借《红十字方队》和《夏日恋语录》一举成名的实力派演员傅冲,此番能出演“王熙凤”一角其实也是一波三折,虽然公司高层一致认为傅冲和王熙凤的气质最是契合。本身的演技也无可挑剔,再加上合约已签多时,另外还有《新红楼梦》中饰演“贾政”一角地陈宝国的力挺,但是傅冲中途还是险些被“挖角”。据业内某知情人士透露,《新红楼梦》原导演胡玫之所以会中途走人。很大一个原因便是因为想启用自己旗下艺人“王熙凤”未遂缘故。
四川程媛媛将演平儿
另悉,新版《红楼梦》继宣布姚笛、白冰出演大黛玉、大宝钗之后,昨天公布了第二批“红楼梦中人”的入选名单,“金陵十二钗”中的惜春、探春、妙玉分别由徐行、丁荔、高洋饰演。其中,高洋在“红楼梦中人”的比赛中获得黛玉组第四名。后者是宝钗组地第四。宝钗组选手孙菂也有幸入选,她将出演新版的尤二姐。男选手方面,王龙华和袁新分饰贾、贾蓉。
据最新一期香港杂志《东方新地》报道。与倪震拍拖19年的周慧敏。一直打算同居终老,即使“准公公”倪匡开口表达抱孙意愿,又以“105好媳妇”的高帽企图打动她,但已40岁的周慧敏始终态度坚决,没打算传宗接代。但周慧敏眼看好友李克勤慕,心态早已改变,近日更到甚受不育夫妻欢迎的香港知名中医师问诊。
频看治疗不孕的名医
但人地观念随时可能改变。多年来一直以中药调理身体地她。近日频找甚受不育夫妻欢迎的香港知名中医师胡信忠问诊。
上周三(11日)下午。周慧敏于铜锣湾拍完照后,便驾车前往胡信忠诊所。周慧敏于等候期间与诊所职员闲聊解闷。有说有笑甚为熟络。一对夫妇诊疗完毕,中医师还特别叮嘱:“记得戒烟呀,早睡早起,最重要的是不要再喝这么多啦,再喝这么多就没得生呀!”
见好友结婚生子心动
之后,周慧敏进了诊疗室,过了20多分钟后才出来,随帖药包。东方新地记者藉机看诊打探周慧敏是否曾来求诊,胡医生直认不讳,但问到她是否前来治疗不育时,他立即避谈。
据悉,周慧敏和倪震眼看好友李克勤、卢淑仪拍拖多年终于结婚生子,不禁大为羡慕,心态早已改变。
据台湾媒体报道,汤姆-克鲁斯身价超2.5亿美元,宠爱宝贝女儿苏瑞一掷千金。4月刚满~。
阿汤43岁才得亲生女,苏瑞娇生惯养有如小公主,美Style》周刊报道,苏瑞妈咪凯蒂是个购物狂,她帮女儿买华服嫌不够还要她的造型师定期帮苏瑞置装。因为衣服太多了,同一件衣服,苏瑞从来没机会穿第二次,家里还有她专属的衣帽间。
她的小洋装从250元到600元不等,Armani、BURBERRY、J品牌应有尽有。
苏瑞遗传父母俊男美女的优良基因,小小年纪看得出是个美人胚子,有了名牌加身,让她成为好莱坞最年幼地时尚指标。
继新版《红楼梦》(旧版.闻发布会上公布地全体主演名单,因地震等不可抗力因素顺延。据悉,剧组自525在北影开机至今,演员陆续进棚拍摄,预计全剧将于明年年初杀青。目前主要场景为惜春住所寥风轩、暖香坞。昨日,新版电视剧《红楼梦》剧组公布目前已进棚拍摄地“红楼梦中人”选秀演员名单。其中高洋仍饰妙玉。
高处胜寒 第132章 如梦(一)
高处胜寒第132章如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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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羞作无情死,感激东风。吹落娇红,飞入窗间伴懊侬。谁怜辛苦东阳瘦,也为春慵。不及芙蓉,一片幽情冷处浓。
——纳兰性德《采桑子》
这日京城闹市里摆了市集,京里京外的大小商户纷纷摆起了摊子,吆喝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太阳当头的时候,远处忽然有一幢府邸冒出阵阵黑烟,愈来愈浓。不一会儿就有兵士、百姓传过话来,说是恭府的内院失火了。
大白天失火还弄成这个样子着实少见,恭府又是皇贵妃的母家,自然引得许多百姓前去围观。霜若一身男装,骑马前来时正看到自家府邸门前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她让念月进去询问,过了好久才出来,念月见了她面有难色,低声道:“奴婢瞧见夫人了,脸上伤的不是很重,楚秋和太医都在里面伺候,气色好了很多。可是夫人不肯见主子,她让主子去找信中提到的人,说是再晚就可能见不到了。”
让她去见福长安,霜若心里升起一种复杂的感觉,颙>+.是和绅,而她最恨的却是福长安。可怜造化弄人,福长安偏偏是她的亲生阿玛。雅兰信上所说她还需要些时日才能接受,但有一句她是听得进去的。她应当早作了断,从此互不相干。再无拖欠。
调转马头,霜若一行人沿着小道而去,沿路问了几次,行了差不多一个时辰,才到了郊外地黄泥道上。出宫前她打听到,福长安一家暂时被关在去裕陵路上的一座破庙里,等接到旨意就押往裕陵。
行到荒凉地地方。望见那破庙的时候已经过了晌午,那破庙很不起眼,要不是外面有几个兵丁守着,说不准行着行着就错过了。到了门口,念月拿出颙以前赐给霜若的令牌,那几个兵丁看了。只当是宫里派来问话的,放了三人进去,又将大门关上了。
“去看看里面还有没有别人。”霜若吩咐念月和老嬷嬷。
二人一左一右分别察看着两边的屋子,窗纸已然残破,从外面一望便可看清里面的情形。二人确定没有旁人之后回来复命,念月先开口道:“主子,这儿没别人,福长安被关在里面的院子,林柯公子和大小姐应该被关在加出来地那间小院里,要不要奴婢们陪主子进去?”
“不了。你陪嬷嬷坐着。给她揉揉腿,这把年纪骑马不容易。”霜若看看她们。径自上前开了那已经斑驳了的大门。
大门四周虽然都用黄铜包着。可因常年日照雨淋,早已成了一堆烂木头。推开时发出很大的声响,里面的人应声抬起头来。他目光混沌,却隐隐透着机警,似是被围猎的狐狸,随时寻找生机。
“你是宫里来的?”福长安并不施礼,只抬起头来,眯着眼睛问。
福长安正对着日头,看不大清楚,霜若走到他面前,他揉了揉眼睛才认出是她:“原来是皇贵妃,我死罪么?”
“福大人,不知你何时能不这样和本宫说话。”霜若声音冰冷,一遍又一遍地打量他,“你为什么总是和本宫作对?”
“娘娘来时可带了皇上地旨意?”福长安懒懒地看着她,不想听她废话。
“皇上没有旨意,福大人还是要去裕陵,至于能不能回来,就要看老天爷肯不肯原谅大人。”霜若冷笑着凑进了些,见他镣铐加身仍然咄咄逼人,语气不免又更冷了些,“福大人,你好好看看本宫,看你能不能找到点儿熟悉的东西。”
“娘娘的话臣不明白。”福长安逼不得已看了看她,嘲讽地道,“雅兰和恭阿拉的女儿还能有什么特别的?”
“我额娘恨了你一辈子,原来就是为了这个,你从没有用心看过身边的人。不过我额娘很可怜,她知道你要被流放了,点了把火,把自个儿脸都烧了。”霜若轻笑一声,从袖中掏出那支兰花簪,伸手递到他面前却也不给他,“还记得这个么?也许本宫该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本宫不会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辅后的位置。如果没有你,世上也许压根不会有本宫这个人。”
这后一句可以做二解,一为没有他当年的所作所为,雅兰就不会嫁给恭阿拉,也就自然不会有霜若。这第二种解释就是霜若是他的骨肉。
福长安眯缝着的眼睛终于大大地睁开了,带着镣铐地手吃力地抬起来想要拿那簪子,却被霜若躲了过去:“这不可能,你地生辰不对,还有雅兰也从没有提起过。”
“额娘这辈子做了许多蠢事儿,可她有一句说的很对。该还地总是要还,还完了就可以一了百了。”霜若一步步退到阶下,正色跪了下去。
她郑重地向福长安磕了三个头,款款站起身来,向门口走去。临推开门前,将那玉簪狠狠地掷于地上,转瞬间一支精致绝伦地玉簪已碎成三段:“这是头一回,也是最后一回,本宫不希望将来再在京城见到你。”
“等等,你是——”福长安叫住她,可这回到底压低了声音。
“如果那时你没有置我额娘于不顾,今日本宫就怕无福消受储秀宫,要在冷宫打发后半辈子了。”霜若推门而出,如果当初雅兰嫁给了福长安,今日之祸也必然殃及她,哪里还有现在的境遇。
她背靠在重新紧闭地大门上,听着里面的动静,半晌,她听到了福长安压抑的恸哭。隔着厚重的木门,她看不见福长安的表情,她悲凉一笑,不知福长安此刻是在后悔当初的所作所为,还是后悔放过了当国丈的机会?
当年因,今日果,可又有谁知道当日的因就一定会是今日的果呢?霜若也不免感伤,默默流下泪来。
念月走过来,附在她耳边道:“主子,林柯公子他们在那边关着,侍卫听说嬷嬷伺候过大小姐,也肯让咱们进去。”
“我去瞧瞧。”霜若低着头,疾步往念月说的方向行去,弄得念月在后面连连唤她,让她慢点儿。
到了小院门口,老嬷嬷拦住她:“小主子没有圣旨,要说圣上有话给那位,外面几个还信。可要说这两位,他们可是将信将疑,咱们得快着点儿。”
“我马鞍的夹袋里有些给姐姐的衣裳,嬷嬷帮我取来。”霜若轻扯嘴角,她打算自个儿先进去,有些话她还是要单独和羽若、林柯说。
高处胜寒 第133章 如梦(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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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林柯、羽若的院子要比关福长安的新一些,开门时也没有发出什么声响,霜若抬头打量着这间狭小的院子。
院子里的井想必已经干了,井口用一只破烂的铜鼎塞着,井边的柳树倒生得很好,已经开始抽芽,使院子看起来没那么萧瑟。
柳树后面是一间破屋,远远可见窗纸后的人影,霜若正想敲门而入,忽然听到林柯略显憨厚地声音:“你和霜若毕竟是姐妹,早早回恭府去,没人会为难你。留在这儿只是受罪,难不成还让我写修书,你才肯回去?”
“我回去做什么,好把位子留给那个狐狸精,好让她生完孩子回来做你的正室?你打错如意算盘了,我才没那么傻。”羽若哼哼着,随手把破烂的枕头扔到林柯身上。
林柯冷笑,有些不自然:“留在这儿也就是个穷酸正室,我劝你回去和霜若修好,好歹也算是皇亲国戚。”
“谁稀罕她,我说你这是怎么了。这么多年,动不动就左一个霜若、右一个霜妹妹的。人家现在是皇贵妃,将来要做皇后,哪儿还是你叫的?”羽若又扔了东西,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爱听就快走。”林柯囔囔地道,站起身来推门欲出,他霍地打开门,却见霜若站在门口,“娘娘?”
“瞧瞧,又叫上了。我就不明白——”羽若回过头来,看见霜若就别过眼去。把方才缝补的衣裳团成一团丢在一边,“我就知道你不会放过看我笑话地机会,怎么,皇上要把我们怎么样?”
方才只隔门听着,这会儿打开门来看到他们各自虽然生气,可却不像往日那般冰冷。霜若微微一笑,竟有些欣慰:“皇上没有旨意。我只是来看看二位。你们只是随福大人流放,过些年事情过去了,早晚能回来。”
林柯无奈地一笑,倒也不和霜若见外:“能回来也不能回京城,到时只求到江南鱼米之乡,买上一间小院子。做点儿小买卖,也就一辈子了。”
“是啊,省得回来丢脸,说不定哪天皇上想起了,再丢了性命。”羽若冷哼了一声,可到底没有像以前那样反驳他的话。
霜若点点头,羽若脾气还像以前一样坏,可经过那件事地确比以前懂得事理了:“林柯哥哥,我有些话想单独和姐姐说。”
“你们有话说?谁信。”林柯笑了,摇摇头。还是出去了。
霜若关上门。在羽若身旁坐下,羽若往旁边蹭了蹭。她也跟着往那边坐了些:“看你们这个样子。我就放心了。这就对了,既然成了婚。就一起好好过日子。”
“你真以为我和顾良玉断了?”羽若冷笑,难得又瞧见霜若惊慌失措的样子,“我是说我不想和他断了,可他急着跟我断。我想通了,什么人什么命,我也就是和林柯凑合着过一辈子。”
“你为什么总跟我过不去?尤其是现在,你明明已经不那么恨我,却还要跟我这样说话。”霜若挑眉,原先她还会看不上她这个自作聪明的姐姐,可如今她落得如此下场,她想计较也计较不起来了。
“想听真话?”羽若笑着叹了口气,目中很是不悦,“小的时候阿玛、额娘虽然待我很好,可到底你才是他们的心肝宝贝。有你的时候就没有人注意我,可我不在乎,因为还有一个人在乎我。他就是林柯,逢年过节总过来,见了我就跟我说话,我当时很开心,觉得终于有人真心注意我了。没想到,他居然是为了向我打听你的事,他喜欢地从来都是你。”
“我和他之间从来都是兄妹之情。”霜若摇摇头,原来是为了这个,正像颙说的,深仇大恨的起源不是极复杂,就是再简单不过。
“后来我知道你们不可能,可又不能告诉他,所以听他一遍又一遍地跟我唠叨,我就更恨你。不过这回好了,咱们这一别怕是一辈子都碰不上了。”羽若觉得好笑,自从那件事她竟也对霜若有了些
情,尽管这情分很淡,“说来也怪,我当初那么恨你把你最大的秘密抖搂出去。你悄悄告诉我,你跟我那家翁究竟什么关系?”
“他不过是我额娘的故旧,当年得不到额娘,后来就寻我的晦气。”霜若浅笑着看着她,丝毫不露口风。
“那就真地是谣言了。”羽若想想霜若的样貌、个性的确不像福家的人,“不过你也别以为我不恨你了,我等着看你和顾良玉的笑话,我知道你们有分寸,可这样的事皇室天家毕竟一点儿也容不得。要是让皇上知道了,我就又有好戏看了。”她顿了顿,忽然冷笑道,“霜若,你就是祸水,终归要害人的。”
羽若这张嘴还是一刻也饶不了她,霜若看着她,淡淡地问:“我都害了谁了?”
“你害了顾良玉,如果不是你,他不会被我利用,他现在会舒舒服服地在翰林院任职,娶妻生子,光耀门楣。还有一个就是查士,他对你太好了,好到你都不知道他为你做了什么。”羽若冷笑着盯着她的眼,虽然很多事霜若未必知道,可她到底害了别人的前途,一直以来自己厌恶她的就是她这总是无辜地样子。
“查士怎么了?地确有些日子没见过他了。”霜若睨眸。
羽若笑了笑,挖苦道:“他能进紫禁城本来就是他的造化,这回倒好,为了做实我家翁地大罪,自个儿把账册都拿了出来。人家地大罪是做实了,可一个洋人勾结外臣,就算不死,恐怕也不嫩再踏足大清了。可怜人家为了见你一面才来京城,如今却被这样赶了出去。”
门上传来两声轻敲,林柯和老嬷嬷走了进来,老嬷嬷看着地流下泪来,这可是她带大的孩子:“大小姐,奴婢给您和姑爷送衣裳来了。”她看看旁边地霜若,“小主子,您说他们还能回来么?”
“回京倒不一定,可总能换个地方安置。”霜若推了羽若一下,她不自然地接过那些东西。
“你们快走吧,这儿呆久了不好。”羽若背过身去,她舍不得老嬷嬷,她哪儿会忘记小时候这个总唱歌哄她入睡的嬷嬷?可现在即将相见无期,她却连一眼都不忍心看,她怕看了就不想走了。
老嬷嬷擦了擦眼泪,看看林柯和羽若:“到时候奴婢就去伺候大小姐和姑爷,给你们做饭、洗衣、带孩子。”
羽若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林柯向老嬷嬷施礼相谢:“羽若舍不得老嬷嬷,不如我写了修书,让她跟嬷嬷回去。”
“你说什么胡话?这是皇上指的婚,是你说修就修的?”羽若哭着骂他。
霜若看他们虽然两个哭、一个闹,可却不再有昔日的冷漠,摇着头默默离去。她不声不响地上了马,念月紧随其后。
念月没有看信,也没有跟进院子里,见她如此只当她方才又受了气,一路上也默不作声。
霜若一路策马疾奔,到了京城门口忽然勒住马缰,停了下来:“额娘那儿还有别的丫头伺候,你回去安排一下,要是老嬷嬷愿意,就让她多带些银两跟着羽若他们走,就在他们住处附近买间屋子住下。”
“奴婢知道了,主子对他们真好。”念月爽朗地道,霜若对身边的人一向不错。
刚向前行了一小段路,霜若又停了下来:“再去打听一下顾大人和查士先生的去处,相识的人越来越少,他们离京的时候我地送送。”
这时候集市也快散了,过往的人少了很多,她们下了马,行在人群时而听闻百姓谈起恭府的大火。大火只烧掉了一间内院,没出什么大事,百姓谈起来也只当是一件普通的见闻,并不放在心上。
要是往日她们或许会玩赏一番,可今日她们却丝毫没有这个心思。耳边的繁华喧闹声越来越淡,渐渐的,她们看见了宫门,正是日头西沉的时候,整个紫禁城都沐浴在金红的晚霞中,让人看了心中突兀地升起一阵兴奋。
虽然有些遗憾,可在紫禁城中,她们终于能够做得了主了。
高处胜寒 第134章 如梦(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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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恶一死一逐,胘骨之臣终于又登上了朝中要位,虽然颙>牵连其他同和福有关的大臣,可那些还是受到了排挤。他们中有些被外放出京守着穷山恶水,沦为小吏,有些因受不了他人排挤,趁着没有落得更凄惨的下场之前,卷着一副身家携儿带女地退隐而去。
朝中免不了又是一番波动,好在这一切都对颙>=|,情很好,虽然国丧期间不能和嫔妃同房,颙>|坐。
霜若怕他知道自己和福长安之间的关系,小心体察他的神色举动,见他待自己反比往日更好,便也放下心来。这日颙要出宫祭祀,她还没有成为皇后,自然不能一道去,自然只能留在宫里。
待颙出了宫,念月将宫人打发到外间伺候,独自拿了两套太监出宫时穿的常服进来,先替霜若换上了,再自己换上:“主子,太监的衣裳虽然难看了些,可不如那天穿的显眼,今儿咱们就这样可好?”
霜若点点头,很满意这样的装扮:“可知道顾大人在哪儿歇脚?还有楚秋,她可准备好了?”
“顾大人在城外的十里茶铺歇息,见了主子就立刻启程。楚秋也准备好了,她知道主子要把她许配给顾大人。一天到晚地乐和。奴婢也已按主子的吩咐,把给她地嫁妆都折成了银票。全都缝在她衣服的衬里中。”念月笑道,跟霜若一前一后踩着凳子,从后面小窗跳了出去。
二人出宫后便上了楚秋雇好地马车,这是一早从市集雇来的,车夫只是个跑小生意的百姓,并不知道她们的身份。把她们送到城外,也就拿了银子依言到附近的食肆吃饭。等到了时辰再回来接她们。
霜若让楚秋先在楼下的位子等着,让念月跟着上楼见顾良玉。她们来时只见顾良玉一身洒脱的青白便服,背对着她们品茶。他听得脚步声,立刻回过身来,见霜若如此装扮,宛若隔世:“我把二楼都包了下来。二位贵客请坐。”
桌上放着两只食盒,每一只都有四层高,霜若一层层地打开,依次摆在桌上,这都是依着南边儿款色做地点心、小菜,她看了不免感伤:“这些东西可不是好准备的,顾先生有心了。”
“我和你真正相识是在十三行,你我再也不可能一起去那儿,只希望这些吃食能唤回些什么。”顾良玉淡淡地一笑,瘦削的脸庞有些发黄。看着霜若面如皓月。自然更加伤感。
念月识趣地退到远处的位子,背对着他们坐下。二人无言地随意吃了些。不觉二人眼中都有了泪光。心里都是莫名的酸楚。
“我说过你让我知道了这世上还有另一种活法,可羽若说。如果你没有遇上我,你会活得更好。”霜若叹了口气,硬是忍住泪。
“祸福难料,这是我的命,怪不得任何人。”顾良玉看了看她,望着窗外地山峦,“你也一样,我后来回想,你爱着的一直是皇上。你也扪心(Wap,16k,更新最快)自问,若不是当时他娶了现在的莹嫔,你心里难受,你会想要连同我演那出戏?而我若不是被放逐出京,急于寻找回京的机会,也不会答应你。”
“是啊,我们根本不可能一起走下去,你我太像了。后来我进了宫,你也官复原职,一步步走到今天,变成现在的样子。人说宫里的女人不会有真正的知己,可我却知道你是我天生的知己。”霜若以茶代酒,一饮而尽,“当日一杯酒为了同道,今日一杯酒为了陌路。”
“我也敬知己一杯,从此天涯陌路,永不相见。”顾良玉也一饮而尽,回想往事,倒也没有什么特别大的伤痛,此时他们还能平安对坐,已是最大的福分。想到此,他也不觉欣慰一笑。
霜若也欣慰地一笑,轻声道:“你当初来京,只为光耀门楣,如今回乡却不带半点功名。我也没什么好送你地,你可还记得上次为你斟茶地宫女楚秋?我把她送给你,她细心周到,出身清白,家里也有些产业,回去后你跟她成亲生子,也算是了却我一桩心事。”
“你倒是做起媒人来了。”顾良玉笑着摇头,心里想着那个清秀、美丽的宫女,地确温柔细腻,会是位好妻房。
知他心中所想,嘴上却不勉强:“要是觉得不熟悉,候你和伯父、伯母,等看顺眼了,再取进门。”她轻轻一笑,故意激将,“要是还看不上眼,就给我送回去,我可还等着呢。”
“贵妃娘娘地赏赐我怎么敢拒而不收。”顾良玉夸张地朝她拱手,笑道,“一回乡我就成亲,来年生了儿子就给你去信,让你好好羡慕我们。”
“我得不到的生活,就让你们得到好了。别这样看着我,我在宫里也挺好地。”霜若笑笑,最后一次耐人寻味地看着他,“我得回去了,耽误的久了,宫里怕是要闹翻天了。”
顾良玉点点头,忽然想起查士:“查士回(Www,,更新最快)去了,留了样东西给你。”
原来查士已经走了,难怪她一直打听不到他的消息。霜若接过一只扁扁的信封,打开来里面竟是两张残破的船票,字迹已经模糊,可还依稀可以看清上面的日子,那是她当年离开十三行的日子。
羽若说她不知道查士对她有多好,其实她只是不敢求证查士对她的好。查士明朗的笑容背后从来藏不住秘密,可她从没有想过查士还有如此决绝的勇气。如果那日她坚持不肯回京,查士说不定就带她远走高飞了。
“这里还有些银票,他也一并送给你了。”顾良玉把另一只信封交给她。
霜若微微一笑,当初和顾良玉斗嘴,和查士谈笑风生的情景犹在眼前,也许他们在一起时曾经快乐过也就够了。她永远不会忘记顾良玉的洒脱英姿,不会忘记查士耀眼的笑容。即使到了白发苍苍的时候,她也不会忘记,年少轻狂的日子。
“你能不能先走?我就在这儿望着你,直到看不见你的马车了,我再回宫。”霜若哽咽着,终是没忍住泪,但这已不是伤感,而是对未来的期许。
“保重。”顾良玉拱手,背过身去,刻意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霜若临窗而立,望着顾良玉和楚秋除了茶铺,顾良玉上了马车,看着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放下了竹帘。楚秋跪了下来,朝着霜若磕了三个头,转身上了马车。
前面是一片起伏缓和的山峦,青草已经冒出头来,远远看去褐黄的土地上已有了星星点点的绿意。“驾”车夫一声喊,马车扬长而去,马蹄、车轮扬起的尘土一会儿便落了下来。
霜若下了楼,最后望了眼他们离去的方向,策马和念月一道回京城去了。一路上霜若想着进来发生的事,想着这么多麻烦都迎刃而解,可唯独雅兰还呆在尼姑庵里,不免有些惋惜:“你说额娘什么时候才能想通?”
“太医说夫人脸上的伤早晚会好,可那心病才是最难医的。”念月勉强一笑,想了想,猜测道,“主子想想夫人一直深居简出,老爷待夫人又那么好,她怎么会有心病?奴婢猜想,夫人肯定是遇上了什么为难的事儿,要不也不会寻死。”
“弟弟要成婚,之前阿玛进宫看我时也说额娘很好。我也正奇怪,才短短几个月的功夫,怎么就寻死觅活了。”霜若微微蹙眉,这会儿他们已进了城,身边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念月扶她下马,回想道:“在老爷来看主子和夫人出事之间,主子也回过一次尚书府。主子觉不觉得那时候的夫人有点奇怪,您不是说她讲着讲着故事就哭了么?”
“也许是闷坏了。”霜若没有多说,可心里却起了疑窦。
这个秘密雅兰已经瞒了二十多年,就算福长安流放让她有了悔于报复的念头,也不至于寻死。只要她继续瞒下去,谁又能找她麻烦?
除非还有其他人知道了这个秘密,并在那些天暗示了她。可这也不对,这么大的秘密如果被人知道了,还不得弄得满城风雨,她又怎能安安稳稳地坐在储秀宫。
“主子,御河居到了,奴婢去买几个包子带回宫去。”念月看着门口蒸笼上直往上升的白气,兴冲冲地道。
霜若笑着站在路旁等她,往里面看时忽然想起当年和那叫林清的男子的三年之约。约后三年她曾来过这儿,她并没有再见到林清,之后也派恭府的人来此守候,可终都无功而返。
也许他已经回乡安顿下来,娶妻生子,望了他的宏愿和预言,踏踏实实地做了一位农夫。霜若微微一笑,她也希望顾良玉和查士能够忘记以前的事,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高处胜寒 第135章 胜寒(一)
高处胜寒第135章胜寒(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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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泉若有双鱼寄。好知他、年来苦乐,与谁相倚。我自中宵成转侧,忍听湘弦重理待结个、他生知已。还怕两人俱薄命,再缘、剩月零风里。清泪尽,纸灰起。
——纳兰性德《金缕曲》
嘉庆六年,乾隆丧期已满,颙>[<后宫,晋莹嫔玉茗为华妃,董贵人冰倩为淳嫔,春贵人仪春为吉嫔。表面上后妃相处融洽,一派和乐景象。
霜若虽为皇后,可也没迁往别的宫殿。坤宁宫已久无皇后长居,颙就劝她搬到承乾宫。可霜若一直不喜欢那儿,又一直记着乾隆那句“离得远一些”,就坚持着不肯搬过去。几番推托,颙>|她。
这日妃嫔请安过后,玉茗留下来陪霜若说话,趁着霜若打发念月拿点心的功夫,悄声道:“我瞧着储秀宫里还是请尊送子观音的好,趁着情形好,再生个阿哥才能让富贵长久。”
“现在不好么?二十六岁就做了皇后,绵恺总能见着,绵宁日日来请安,我还有什么不知足的?”霜若笑着白了她一眼,今时今日,她也就能和玉茗说上几句话了。
“绵恺是你亲生的我也不说什么,可我就不明白你怎么能对绵宁那么好。你把他摆在台面上,他将来要是咬你们母子一口可怎么办?儿子到底是亲生的好,你还是要为绵恺考虑。”玉茗语重心长地道。
“他才多大。怎么打算?难道还能让他娶妻生子,议论国事不成?”霜若无奈地笑着。打从去年华莹去了,玉茗就老催她再诞皇嗣,“三岁看大,绵恺那孩子我算是看出来了,将来也就做个王爷,能做好就不错了。”
“哪有这么说自己孩子地,你瞧瞧吉嫔。一个劲儿往皇上那儿蹭,你也不着急。”玉茗叹了口气。
“我不为自己着急,可为你们着急,冰倩也就罢了,我怕你将来被仪春欺负。听说皇上看上个宫女,难不成你还让我指望她跟仪春斗?”霜若淡淡地()笑着。宫女总比将来选进来的秀女放心,可颙>像是认真地。
玉茗半掩着嘴,怕自己方才说错了话:“皇上最疼的是你,多纳妃嫔也是顾全祖制。要不这样,外人反而该猜测是你的不是了,你也别太放在心上。”
“谁放在心上了?”霜若俏皮地一笑,本来就是二十多岁的年纪,哪儿来的那么多烦心事儿。
何况今儿一早恭府就派人送来了书信,里面还夹了一封楚秋的。楚秋半年前和顾良玉成了亲,现在已有了身孕。看了这个消息。她心情甚好。一来为他们终于过上了安稳日子高兴,二来顾良玉知道让楚秋代笔。显然比从前谨慎了许多。让她放心不少。
想到楚秋的信,霜若下意识地往垫子底下摸了摸。方才仪春进来地时候她慌忙收了起来。摸索之下,玉手竟没有触到预想的东西,她站起身来掀开坐榻上的垫子,弄得玉茗和刚进来的念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掀开垫子,果然不见了信笺踪影,她一下子紧张起来,低声问:“你来的时候,仪春坐在这儿?”
“嗯,怎么了,少什么东西了?”玉茗皱眉,难不成仪春拿了什么珠玉首饰?
“坏了,坏了,这回要要我的命了。”霜若左右看着,脸色一下子白了下来,信中虽然措辞谨慎,可对顾良玉地现况却所述颇多。
仪春要是将它交给颙>:仪春会要挟自己,还是会直接交给颙>
“皇后娘娘,那边儿送来了荔枝,皇上让您到养心殿一同品尝。”德安在门外躬身道。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霜若勉强一笑,有礼地道:“还请公公先回去复旨,本宫换身衣裳就来。”看着他走了,对念月道,“把三阿哥送到华妃那儿去。玉茗姐姐,如果我出了什么事儿,他就是你的儿子,以后他上书房、娶妻生子,就要劳烦姐姐了。”
“去吃荔枝而已,哪儿能出事儿,别胡思乱想。”玉茗看她认真的样子,也不免紧张,轻劝道,“我看是你惹皇上生气了,我早就说他脾气比以前大了,你偏不信。听我的,好好跟他认个错,大不了跪下来哭一场,他最舍不得你了。”
霜若整了整身上描金绣凤的正红旗装,看看她,微微一笑:“就答应我吧,我从没求过你什么。”
“你这是——”玉茗看着她的背影愣在当地,她不知底细,自然不知如何应对。要是以前婉贵太妃还在宫里,多少还能有个挡驾的,现在可该如何是好。
对,还有一个人,固伦和孝公主蓉儿。她想了想,将随行宫女叫来,低声嘱咐了几句。
上了凤辇,霜若让他们快些走,一路追上了德安。她竟下了辇,来到德安身边。德安一愣,诚惶诚恐地道:“皇后有话在辇上问就是了,奴才劳动凤驾,罪该万死。”
“不怪公公,本宫只想单独和公公说几句话。”霜若回头看了一眼,随从宫人都跟在五步之外,“皇上怎么突然叫本宫去养心殿,可是出什么事了?”
“皇后问起奴才不敢隐瞒,方才吉嫔娘娘来过,吉嫔刚走,里面就变了天了。”德安低头道,霜若对待一众宫人从来和善,逢年过节的班赏不偏不倚,他们也就自然对她由衷地恭敬。
霜若淡淡地问:“皇上可还说了什么?”
“回皇后,皇上开始很生气,还把砚台给砸了,可叫奴才进去地时候,皇上又不生气了。”德安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奴才瞧着皇上是装着不生气。”
霜若松了口气,自个儿生气,到了人前却隐忍,这是在给她留面子。可这样敏感地事,她既不能全认了,也不能一概否认。颙一向待她如珠如宝,大事上她还没怎么服过软,这会儿虽然处境危及,可她竟还不想那样做,要不她和仪春她们又有多大区别。
高处胜寒 第136章 胜寒(二)
高处胜寒第136章胜寒(二)
今天两更,这是第一更,晚上那一更是尾声,后记也来,大人们多多支持吧)
到了养心殿,一如霜若所想,颙>:.得殿中,身后的门就重重地关上了。她进了寝殿,见颙>.:旁边正放着楚秋的信。她想了想,柔声道:“楚秋以前是我宫里的,后来我把她指给了辞官的大臣。最近她有了身孕,所以特意写信谢我这个媒人。”
“你只是他们的媒人么?”颙>u眼,想从中看出些蛛丝马迹,“你和顾良玉曾一块儿去过十三行,听说多有往来,回京之后也没有断。你们曾在御花园赏花,就连在蓉儿的别苑也和他见过面,你们之间究竟怎么回事?”
“在十三行的时候,我仰慕他的文采就和他交下了朋友。后来在宫中和他相见,身边都有宫女、太监陪着,并没有私下见面。难道我进了宫,就不能有朋友了?或者这一切只因为他是男子?”霜若轻问,上前替他捏肩膀。
她说的既是实话,可也不是实话。她和顾良玉的交往的确只止于此,可他们彼此所想又似乎不仅止于此。可眼下说什么错什么,她该如何说清楚?
“福长安被流放之后,你曾私自出宫,回来后楚秋就不在储秀宫了,想必你是去见他了。”颙握紧了拳头,压抑着问。此刻他最想让霜若做她最不喜欢做的事,说谎。
“我只是把楚秋交给他。和他道个别。顺便也在京城里转转,成天关在宫里地滋味,你是知道的。”霜若隐隐有了哭腔,她此刻相信她最爱地是颙了,不然这样的怀疑怎会让她伤心?
“宫里哪儿委屈你了?让你三番两次的私自出宫。”颙>L挣,把正给他揉肩的霜若震得退了一步,“和绅死后。你出宫去见福长安和林柯,可有此事?我处处为你着想,你倒巴不得和他扯上关系,事情真漏出去,你以为你还能做得了这个皇后?”
“你一早就知道我和福长安的关系了?你一直知道,却从没有跟我说过。”霜若愣住了。忽然想起颙那句“你像你额娘?”,也许从那时起他就已经开始怀疑了。
“你本来就不需要知道,要不是你额娘太不小心,要不是她把那簪子给了你,我也一辈子不会知道。那簪子是当年我额娘令贵妃赏给福长安,让他送给他夫人的,可没想到福长安给了你额娘,而你额娘又给了你。”颙恨恨地道,大掌捏住她的下,重重地收紧。“而你不单去找福长安。还和他地旧臣搅和在一起。”
泪水不停歇地流了下来,霜若已无心再想顾良玉。她想的是她的额娘:“你暗示了我额娘?”
“我只叫人按你那支簪子。打了相对的一支,加在赏赐的礼物里送了过去。这么做也只想让她收敛。你可知道你额娘也曾私自见过福长安?”颙放开霜若,一沾上她的泪就有些心软。
霜若哭着点头,再也顾不上什么仪容庄重:“她恨他,她不会说地。”
“我冒不起这个险。”颙忍不住朝她低吼,他这么做都是为了她,“你看看淳嫔的下场,再想想绵恺,你想让身为一等爵的恭大人做她的外公,还是要一个罪臣。”
“就因为一根簪子,她差点儿烧死自己,到现在她都躲在尼姑庵里不出来。”霜若也朝他喊了一句。
颙本已平复了些,见她朝自个儿喊叫,顿时又来了火:“你给朕滚回储秀宫去,等想清楚了,再来找朕!”
“皇上不想见到臣妾,臣妾走就是了。”颙答应过她永远你我相称,此时霜若听他称“朕”,她的脾气也一下子上来了,半句也不肯相让,转身就往外疾走。
“站住。”颙想给她个台阶下,淡淡地问,“你和顾良玉——”
“是皇上让我落得如今的可怜境地,而他,他让我知道我有多可怜。”霜若擦了擦泪,凄然一笑,推门而出。
德安听得帝后吵闹,走就带着众人退到老远的地方去了,此时见霜若哭着上.辇,反而松了口气。这事儿要是搁在太上皇
她哪儿还能平平安安地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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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后争吵后就各不登门,宫里顿时流言四起。这些日子有很多宫人刻意接近养心殿的人,想从他们那儿打听些消息,熟知他们当时被德安赶远了,只听见殿内有争吵声,但具体说了什么却没听清楚。宫里人只知道吉嫔被禁了足,遂料想帝后失和与她有关。
那日玉茗派人出宫去找蓉儿,熟知宫女回来却说蓉儿不肯进宫,只是一笑,还说了一句“他们没事儿的”。等玉茗安顿好绵恺,再去储秀宫的时候霜若已经回来了。
这已经是争吵后地第五日,霜若对请安地妃嫔一概称病不见,储秀宫上下也把嘴封了个严严实实,不肯漏半句口风。
这些天霜若卧床不起,她倒不是病了,就是哭累了不想起来,这日总算把念月叫到了身边:“你见着阿玛说的那个姑娘了么?”
“见着了。”念月有些尴尬,轻声劝慰,“主子轻易不要走这条道,奴婢瞧着您和皇上还有转地余地。那天一准儿是皇上说一句,您顶一句。等过些日子,主子带上三阿哥过去请安,说几句软话也就过去了。”
霜若摇摇头,语中凉薄:“这一吵是早晚地事儿,不是那天,也可能是明天。伴君如伴虎,迟早的事儿。趁着这个机会,我倒想从火坑中爬出来。”她顿了顿,叹了口气,“要是以前没有绵恺地时候,我或许还会重新跳进去,可现在做了额娘,不得不为他想想。”
“那也不至于找个人进来跟主子自个儿争皇上啊?”念月抱怨道。
“我现在还是皇后,绵恺跟绵宁一样是嫡子,宫里头谁都不敢冒犯他。我就怕我哪天又没忍住,把自个儿弄到冷宫里去了,连累了他。”霜若微微一笑,面上苍白难掩,“那个姑娘和我像不像?”
念月努了半天嘴,不甘愿地道:“要说像,还真像,比当年的二阿哥福晋像多了。是老爷故友的女儿,也是旗人,她家里也正想给她找个出路。”
“要选秀,也得明年,多给她家些钱财,让她们好好教养。”霜若一手绞着青丝,对念月的不甘视而不见,“她叫什么?”
“钮祜禄|
“让她改个名字,叫如霜。”霜若冷笑,她推荐秀女的原因和淑萍当年不同,可到底有殊途同归的意味。
不过她比淑萍聪明,如霜,如霜,听在颙>;她。这样以来,她虽离得远了,可颙却总会感到她的存在。
“主子高断。”念月眼中也有了泪,也许这样能让她们过上安稳的日子,可霜若还会快乐么,“主子的苦奴婢知道。”
霜若摇摇头:“以前我也会觉得自己苦,可现在不一样了,我不单单是他的妻子,也是绵恺的额娘。无论是他们中的谁,都需要一个识大体、安分守己的皇后。这几天你们都以为我只是在哭,其实我一直都在想,在做这个取舍。”
“皇额娘,皇额娘,绵恺来看您了。”绵恺小跑着进了储秀宫,把上前拉她的宫女推了个踉跄,“皇额娘您怎么了?绵恺去找太医。”
念月把他抱到霜若旁边,像是怕霜若消失似的,他紧紧抓住她的衣袖:“皇额娘是不是不要绵恺了?”
“谁说的,皇额娘身子不舒服,才让华妃娘娘照顾你几天。现在皇额娘好了,绵恺也可以回来了。”霜若拍拍她的头,终于由衷地笑了,“这些天过的还好么?”
“好,华妃娘娘给我做好吃的,二哥带我放风筝,可好玩儿了。”绵恺到底是个孩子,见霜若笑了,就献宝似的说他这些天玩儿的东西。
念月默默地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然后轻手轻脚地下了玉阶。她转身刚要去小厨房,就听得房内一大一小的笑声,那声音宛若天籁,一扫这些天的阴霾。
其乐融融,可惜独缺一人,要是那人能来就真的完满了。
院中的花草盆栽绿意已浓,为储秀宫平添了生机。祸兮福之所倚,谁知他日会是如何光景。念月摇摇头,心中也豁达起来,迈开步子往小厨房去了。
高处胜寒 第137章 尾声(加后记)
高处胜寒第137章尾声(加后记)
声
嘉庆十年二月初八,如贵人钮祜禄如霜诞下皇八女,晋为如嫔。皇宫里已多年没有皇子皇女降生,皇八女的降生无疑给紫禁城蒙上了一层喜气。
人说福不双至,可这回却偏偏是双喜临门,霜若和如霜几乎同月受孕,如霜既已生产,如今霜若的产期也近了。
颙、霜若经过嘉庆六年那一次争吵,四年过去了仍是谁也不肯让一步,相互间自然冷淡了许多。但他们也并不是不相往来,每月里颙>总要去霜若那儿几次,只是比起从前他们成了真正的皇帝和皇后。
这日是二月初九,天气正好,走在宫道上有徐徐的小风吹过,微冷却很舒服。霜若一连在储秀宫里憋了几天,看天气好怎么也闹着出来。她挺着肚子,左边是念月,右边是玉茗,后面再跟上一群宫女太监,悠闲地在宫道上漫步。
刚走了一段,玉茗就停下了脚步:“我说咱们还是回吧,颠着你肚子里这个,这儿的人可都得陪着。”
“偏是你刻薄,我也是带他出来走走。”霜若努着嘴,十足的孩子样,“太医说看不出是阿哥还是格格,你说会不会是个怪物。”
“哪有这么说自己孩子的。”玉茗摇摇头,拿她没办法,“瞧着如妃生了个格格,你得生个阿哥,怎么说绵恺也是你做贵妃时生下的,这一胎才是真真正正、名正言顺的嫡子。”
“那我也还是喜欢绵恺多一点。”霜若嘟囓着,那是她和颙>最紧地时候怀上的。肚子里这个可是生闷气地时候怀上的。
玉茗哪儿会不知她的心思,忍不住责备了几句:“要怪只能怪你自己。难道你还看不出来,皇上在你面前紧陪着笑脸呢。你倒好,笑也不笑一下,成天冷着个脸,我都弄不明白皇上怎么还会去你那儿。”她偏过头去问念月,“你主子以前也是这个样子?”
念月摇摇头,不理霜若的制止:“主子以前可好着呢。可现在偏说什么要离得远些。公主上次进宫时也说,寒冬烤火,离得近了恐引火烧身,可离得太远迟早得冻死。奴婢觉得公主说的在理,可主子听了跟没听一样。”
玉茗叹了口气,扶着低着头的霜若。不动声色地上了另一条宫道:“皇上还是疼你的,要不然也不会怕气着你,忍着不见。这个孩子是个机会,听我一句,借着孩子,把以前地事儿都揭过去。”
霜若看着她微微一笑,她又何尝不想如此。如果这一胎又是个皇子,那她就有了两个儿子,她为人谨慎,弟弟为官也很是清明。想必将来也出不了什么大错。不过最重要的是。恭阿拉终于把雅兰接出了尼姑庵,两个人相携回盛京去了。
“怎么走到这儿来了?”霜若左右一看。竟已到了养心殿。绵宁正从里面出来。
玉茗微微一笑,低声道:“皇上在里面歇着。你就进去说几句话。”看着绵宁过来,她朗然一笑,“二阿哥给皇上请安了?”
“皇额娘吉祥,华妃娘娘吉祥,皇阿玛累了,正在榻上歪着,儿子也没见着。”绵宁敛眸,嘴角钩着笑。他这年纪正是英姿勃发的时候,让人怎么看都觉得赏心悦目。
“听见了么?”霜若笑着挑衅道。
想是玉茗逼着霜若来的,绵宁慧黠地笑了,他早就想做霜若和颙>的和事老,这回终于有了机会:“皇阿玛虽然在休息,可皇额娘不比别人,当(手机小说站更新最快)然可以进去。皇阿玛见了,只会高兴,是不会怪罪的。不如就让儿子送皇额娘进去。”
“皇后身子重,二阿哥扶好了。”玉茗二话不说把霜若交给他,怕霜若劳累,转身吩咐念月招来凤辇,以备回储秀宫时用。
上了玉阶,霜若忽然停住脚步,抬起头来竟有些不好意思,她讷讷地道:“几个月没见了,你皇阿玛可还好?”
“一切都好。”绵宁看看她,压低声音笑道,“要是霜姐姐能饶了他,那就更好了。”
“没大没小地。”霜若推了他一下,恨不得把他退到阶下去。
已到了门槛处,绵宁也不计较,躬身把手一摆:“皇额娘请。”
霜若刚转过身去,就看见绵宁一溜烟地跑了,她摇摇头,心里又好气又好笑。进得内殿,她四下里一瞧,陈设还是原来的样子,一点儿也没变。
颙斜靠在榻上,身上盖着薄被,手里还拿着折子。霜若轻手轻脚地来到榻前,慢慢地从他手里抽出折子,放在一边。见他额角有些许汗珠,她取出丝帕替他轻轻擦拭。几个月不见,颙又瘦了些,想来是过度操劳国事所致。
霜若微微一愣,和他斗气斗得久了,她都以为自己不会再心疼他了。可现在看来她是错了,大错特错了,说不定哪天她还会回到这个火坑身边。
颙忽然动了动,似是要侧过身去,嘴里轻轻一哼,含糊地说出几个字来。霜若吓了一跳,大着胆子附耳过去,只听颙>=.“霜儿,霜儿——”
这四个字有如珍珠落入了玉盘,直敲进霜若心里,她微微一笑,眼泪几欲夺眶而出。她轻坐在榻上,正想叫醒他,低头时却见脚榻上躺着一个玉坠。她定睛看了看,那是如霜的东西。
他口中的霜儿,究竟是她还是如霜。霜若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难道颙不见她,是为了如霜?
腹中陡然剧痛,下一刻下体竟湿润了,霜若压抑地痛呼出声。呼声方落,颙便睁开眼来:“霜儿?”
一样的声音,一样的语调,方才叫的应该是她吧?霜若紧握住他地手。颤声道:“快,快叫稳婆和太医。我怕是要生了。”
“德安,德安。”颙立时坐了起来,轻抱住她,“你先躺下,太医一会儿就到。”
“不行,养心殿见不得血光,不能在这儿。带我去体顺堂。”霜若摇头恳求,体顺堂就在养心殿的后院,奇--書∧網那儿是皇后来养心殿临时休息地地方。
见她就是不肯躺下,颙>i了起来,大步往后面行去。德安早已唤了宫女跟着。待颙到了后面,稳婆也已过来了。
“还请皇上到外面等候。”稳婆气喘吁吁地拉下幔帐,回头请颙>出去。
颙愣在那儿,一手还握着霜若地柔荑,他知道自己应该出去,可脚下就像灌了铅,一寸也动不了:“朕该出去么?”
稳婆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霜若又痛哼出声,德安怕颙>忙不迭地冲上来拉住他:“皇上先出去。太医也到了。生产要见血光,皇上要回避。”
霜若用力想要抽出手来。无奈颙握得死紧。她放开抓着布巾地手,用力掰开他的手指。她还想说话。又一阵剧痛袭来。
“娘娘别慌,奴婢接过好多小阿哥、小格格了。”见颙>婆边擦汗边扶霜若躺好,取了参片让她含上。
宫里所有地稳婆都这么说,霜若忍住痛,定定地道:“嬷嬷不必拘礼,本宫母子就交给嬷嬷了。”
颙在外面等着,只听见霜若一阵阵地痛叫。一会儿屋里静了下来,他便以为孩子生出来了,可他刚要举步就听得另一阵痛呼声传来。
“皇后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早产?”颙>|:和德安撞个满怀。
德安低着头,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娘娘进去地时候还好好的,想是久未见到皇上,陡然见到,一时心情复杂——”
“不行,朕得进去。”颙转身欲走,被德安横身挡住。
德安为难地道:“皇上不能进去,这是祖宗家法。”
颙停住脚步,想了想下定了决心:“宫里没有太上皇,也没有太后、太妃。这儿只有你们,没有大臣。”
“奴才明白,奴才遵旨。”德安苦着脸让开道,颙>=房去,院子里其他宫女太监先看看颙>+=.他们摆手,“都背过身去,你们看见什么了?什么也没看见。”
宫人们哪儿还敢多话,闭着眼睛,缩着脖子背过身去了。
颙一进来就瞧见宫女捧了一团染血的布巾出去,心下大乱:“皇后怎么样了?”
稳婆浑身一颤,哆哆嗦嗦地道:“回——皇上,还得一会儿,就快看着头了。”
颙虽没见过生孩子,可也知道得看见了头,才是快生出来了。他听稳婆如此说,立时坐到榻上,掀开幔帐握住霜若的手:“霜儿,忍住了,你生过绵恺和珠珠,这个也一定没事儿。”
“如果我不行了,就把绵恺过继给公主。”霜若已分不出身上哪儿疼了,她直觉得自己躺在棉花上,一用力就浑身颤抖。
“宫里养你们做什么?皇后和皇嗣出了事儿,你们都得陪葬。”颙面上闪过一抹冷凝,让身边的人不寒而栗。
“皇上,看见头了,奴婢看见头了。”稳婆在霜若腹上熟练地推拿着,“娘娘吸气,再使点儿劲儿就出来了。”
“霜儿用力,等你坐完月子,咱们就到园子里去。”颙>边,霜若的指甲划破了他地掌心。此刻他说话,霜若也只是点头、摇头作答,他整颗心都悬了起来。
“我知道,把以前的事儿都忘了,过些逍遥日子。”霜若紧闭着眼睛,用尽全力。
“出来了,出来了。”稳婆兴奋地叫着,动手剪断了脐带。
屋里忽然一阵寂静,颙>(:.着他的膝,勉强撑起身子,呆呆地看着孩子。
“哇,哇”孩子洪亮的哭声想起,霜若放心地阖上眼,疲惫地靠在颙身上。颙也长舒了口气,声音也有些抖动:“是阿哥还是格格?”
稳婆给孩子擦了身。用皇段子裹上,行蹲礼道:“恭喜皇上、皇后。四阿哥给皇上、皇后请安了。”
“恭喜皇上,恭喜皇后,四阿哥吉祥。”屋里的太医、宫女齐道。
示意稳婆把孩子放到他怀
恺文静多了,你说该给他取什么名字?”
“这是皇上和礼部、宗人府的事儿。臣妾做不了主。”霜若看着小阿哥,轻抚着他小小地脸庞,她何尝不想给他取名字。
“皇后平安生下四阿哥,今儿在体顺堂伺候的人个个有赏,德安,带他们下去领赏。”颙笑着吩咐。侧过身去,把霜若和孩子搂得更紧了。
德安把众人连推带哄地弄到了外面,偷偷探进头来,他地差事可真不好办,不过累了半天,他总算可以看上一会儿了。忽然头上被枕头重重地砸了一下,他赶忙缩回头去,忙不迭地把门关上了,落荒而逃。
宫人们都走了,屋里只剩下他们三人。孩子不时地发出咿咿呀呀地声音。颙看着她犹如小扇的剪睫。轻拍拍孩子,低笑道:“现在可以说了。悄悄告诉我。我再告诉他们。”
霜若甜甜地一笑,这是个高兴地日子。一扫了她四年地阴霾。这孩子是她地另一个开始,是她地另一个希望。“”与“欣”同解,是她的希望,也是对孩子的寄望。
她看着颙,他也正看着自己:“绵,叫绵可好?”
“好,我们的四阿哥就叫绵。”颙朗声笑道,四年了,他还从没这样笑过。
门外春风吹过,吱呀一声推开了窗,一只喜鹊飞进来,停在桌上欢快地叫着。他们一同望了过去,这一日亦如那日在凌云寺,他们初见的时候,一切都变得纯粹而美好。
霜若疲懒地闭上眼睛,笑容不自觉地从嘴角溢出,此刻她忽然想起纳兰地一首词,低喃出声:“谢家庭院残更立,燕宿雕粱。月度银墙,不辨花丛那辨香?
此情已自成追忆,零落鸳鸯。雨歇微凉,十一年前梦一场。”
从他们相识已经有两个十一年了,她只希望他们可以走得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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