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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篇

《《挽留》》

《挽留》

作者:明月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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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留 第一卷 机关算尽 第一回 毕二爷摆擂青魁府

留国国都尚阳

从羊市口大街青龙神庙向东折,是龙门街,过一个街口再北折就是龙佑街,这就是国都尚阳有名的斗蟋蟀的场所。

论国力,留国只能算是九个大国中的二流国家,但是论吃穿住行的豪奢华尚,论吃喝玩乐的精致,留国要是称了第二,绝对没有国家能称第一。

留国地处神渊大陆东南方,乃是久负盛名的鱼米之乡,民富庶而知礼仪,天下名士豪商多出于此。留国人也以这种文化氛围而自豪,认为留国才是当今天下最尊贵的王国。从当初一统神渊大陆的宇圣皇朝分崩离析后到如今已有两百来年,只有留国还是当年宇圣皇朝分封的诸侯国,算是宇圣皇朝的血脉,其余各诸侯国早已物是人非。所以留国人特别自豪,自认为只有自己的王才是正宗的皇族血统,这天下也只有留国才能得而居之。虽然留国因为国力弱小而沉寂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但是最近这几十年又挺直了腰板。国力日盛,尚阳又恢复了往日的繁华气息。

至于斗蟋蟀却是历史悠久,从宇圣皇朝的德宣皇帝开始,至今依然长盛不衰。时奸相李道正是因为其为超一流的蟋蟀专家才得了德宣皇帝的喜欢,封为宰相。他专门著了一本《促织经》,就织类、辨色、抓捉、调养与斗技诸方面做了详尽的阐述。宇圣虽亡,但蟋蟀长存,在这勋爵贵胄绅士戚畹纨绔膏粱充斥的国都,更是风靡一时。

每当七八月,赌门大开,满城如狂。龙佑街是尚阳斗蟋蟀最为集中之处,小小一条街,挨家挨户皆是都蟋蟀的场所。因此久而久之,人们倒忘了龙佑街的本名,而直呼蟋蟀街了。

这一日晚上酉戌之交(估摸是晚上7点左右),蟋蟀街上华灯璀璨人潮如涌。街上二三十家斗蟋蟀场,每一家都满囤囤的尽是人,其中最大的一家都蟋蟀场叫“青魁府”。

入门既是刻着一只怒目振翅的蟋蟀的照壁,话说是当年连胜三十场的常胜将军“蟹壳青”的雕像。这蟹壳青正是青魁府第一位主人的宝物,靠着他连赢三十场,修建了如今闻名遐迩的青魁府,乃是青魁府的象征,每日开府之前,府主人总要上香三柱,祈求财源广进。

转过照壁则是一间五楹大厅,是都蟋蟀的主场。正中一张矮脚红色条案,三把椅子,主斗双方对面而坐,中间是店中牙郎,担当仲裁。四周摆了许多长条几案,由里向外,越来越高。两庑靠里,以及楼上还有许多分割的雅间,这是为了那些有身份有地位的人而准备的。他们可以一边饮酒作乐,一边互斗蟋蟀,如果主厅的斗蟋蟀大战开始了,他们更会参加下注。如果说蟋蟀街其他各家的赌客多半都是市井小民,那么这青魁府则是一掷千金的豪赌之所。曾有人在这里一夜暴富,但更多的人在这里得到的却是倾家荡产的悲惨下场。

今晚在青魁府摆下擂台的是户部尚书家的二公子,毕二爷。他是这条街有名的“蟋蟀王”,连当今的王上也知道他的名号。从小调皮捣蛋,不务正业,他爹拿他也没办法。这毕二爷在这里摆擂,已经连下了二十九场,眼看着就要打破青魁府的记录了,国都多少不信邪的高手都拜倒在他的“将军王”下。

毕二爷在青魁府已经枯坐了五日,无一人敢应战。

彩头加了又加,甚至说出了只要咬伤将军王就算毕二爷输,可惜还是无人应战。毕二爷如今的气势大有独孤求败当年的心情。

高手寂寞,最怕的就是没对手。

今夜彩头已经加到了五千两,牙郎喊干了嗓子,过了半个时辰都无人应战,正泄气的站在一边,以为今日又白忙了一场,周围看热闹的人已经开始离场,看得牙郎直跺脚。

却在这时一名白白净净,清清瘦瘦的年轻人走了进来,麻布青衣,脚微瘸,俨然一个穷秀才,他手上提着一个二寸来高的竹筒,筒口塞着一些蒲草,不慌不忙的在万众瞩目且鸦雀无声的堂内慢慢走到红木案前:“彩头是五千两?”

“对,五千两。”牙郎口上答着,黄豆大小的眼睛却在青年身上睃来睃去,看他的穷酸样,实在不像是能来青魁府混的人。“你是来挑战咱们毕二爷的?”

“是。”来人晃了晃竹筒,“你去跟毕二爷说,五千两太少。”

听了此话,全场无不纳闷,哪里跑出来的狂生,穷胆大。

牙郎好心提醒青年,“客观,赌场无戏言,可是真金白银比现了的。”

“少啰嗦,去跟毕二爷讲。”

此时东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从里面走出个清俊的青年,摇着折扇,一派风流倜傥。他出场的气势,丝毫不亚于奥运金牌得主,更难得还是一位仪表堂堂的帅哥,一出门,立即引来大厅里的一阵喧哗,众人都对他鼓掌致意,众女更是对他狂送秋波,他挥挥手算是回礼。

“在下姓毕,排行老二,人称毕二,请问客官贵姓?”

“英雄不问出处。”

“好。”场内有人喝道。

“你想加多少?”

“八千两,图个吉利。”

毕仲秋眼睛一闪,难掩兴奋,“好,拿银票上来。”如今对手难求,今日遇到这愣头青,正好圆了“将军王”三十连胜的梦想。

二人将银票递与了牙郎,双方摆站开场,约定一局定胜负。

牙郎主持,两人交换竹筒秸笼互看各自的战将。

斗蟋蟀里头是有大讲究的,单说蟋蟀的种类,从颜色来分,就有红紫头、黄麻头、青黄头、白麻头、淡黄麻头、红麻头、青金麻头、紫麻头、黑麻头等数十种。其中青为上,黄次之,赤次之,黑又次之,白为下。

青年接过毕二爷的秸笼一看,筒底细沙上蹲着一头青色雄虫,头圆牙大,腿长项宽,红钳赤爪,金翅燥毛,只见他困在竹笼里焦躁不安,辗转腾挪,恨不能一头撞破笼壁。真真一副将军王的面相。

反观青年的竹笼,蟋蟀身白如灰,屈腿卧着,安然埋首,身子细小。毕仲秋愣了一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青年居然敢用一只下品的蟋蟀来对付自己的“将军王”。

“这虫叫啥?”

“白骨精”。

众人皆笑了起来,瘦如柴,白如灰,好一只白骨精。

毕仲秋笑道:“名儿俗,公子这虫儿在筒里闷养得久了,似乎沾了太多潮气。”

那青年看出了毕二的轻蔑,笑道:“是啊,这只雌虫,待字闺中,看样子正在怀春。”

“你真的要赌吗?”

“赌场无戏言,自然要赌。”

“好,痛快,既这样,我将彩头加到一万两千两,怎么样?”

“一万两千两?”那青年有些迟疑,“我,我今日出门没带那么多钱。”

毕仲秋却仿佛看到了对方的胆怯,无论今日对方是为何而来,他也一定不会让对方得胜而归,“公子误会,你的八千两不变,我这头加到一万八千两,我若赢了,只拿走八千两,你若赢了,可拿走一万八千两。”

“这,这可~~”

毕仲秋看出了对方的贪婪,对这样的人物他更不放在心上了。周围在场的人却为毕二爷的豪赌而喝彩。认为他不以富欺穷,是条好汉。

“在下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如果毕二爷今夜输了,这蟋蟀王的头号可愿让贤?”

众人一听,反而觉得这穷酸青年有些得寸进尺,反观那毕二爷,却呵呵笑了几声,“这名号本就是众人爱护毕二,给的雅号,今日如输,岂敢忝居此雅号?”

两人谈妥条件,整个厅中沸腾了起来,牙郎开始卖力的喊道:“各位爷们,赶快下注了呀,白骨精挑战将军王,今夜有一场好戏看了!”

看管纷纷解囊,丢如青魁府小厮手中的竹篓里,小厮受了赌资,便发放等面值的铜牌,为最后结账兑付的凭证。

此时二楼的雅间里,一男一女正含笑对饮。

“妹妹打算押谁?”其中的男子放下酒杯,望着眼前的女子。虽说留国风气开放,女子大胆奔放,但是豪门大族的闺秀公然出现在聚众赌博场所的,也只有眼前这女子一人。

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留国封亭君家的长乐郡主,在尚阳算是赫赫有名的人物,以不学无术、豪放浪荡最为人津津乐道。尚阳城里的公子名士都喜欢和这位长乐郡主玩,她总能想些千奇百怪的玩法以娱乐众人,但是论道谈婚论嫁,她则是这些名流避之不及的女子。

父亲封亭君乃是两朝元老,世袭的爵位,夫人是当今王上的妹妹君华公主,一门显赫之极。只是膝下几个儿女却令人叹息。且不说这位大名鼎鼎的长乐郡主,单就膝下三个儿子来说,老大从文只混了一个上递下传奏章的黄门侍郎,老二从武混了一个骁骑将军旗下的千户,老三更是两者都不选,成了最让人不耻的商人。这女儿倒生得如花似玉,奈何品行让人万般不敢接受。

百里沉醉回头向着门口前来请示的小厮道:“白骨精,一万两。”

挽留 第一卷 机关算尽 第一回 白骨精智斗将军王

小厮发放了等值的铜牌,行礼退去,对这位一掷万金的主儿他并不陌生,那是青魁府的常客,封亭君的长乐郡主喜欢流连下三滥的赌纺早已经是人人皆知的事情,恐怕全国都就只有封亭君不知而已。小厮虽然面不改色,但是心里还是直犯嘀咕,这位败家女平日来,下注最多不过千两,今日居然眼睛都不眨的下了一万两给必输的白骨精。小厮在青魁府混了多年,对这斗蟋蟀的门道也算是知根知底,早就看出了白骨精的下品。

“沉醉,这未免太冒险了?”百里承邦有些犹豫。

“三哥莫怕,这毕二送上门来的挨宰,这刀不下狠一点,他不知收敛,居然在你我面前耀武扬威。”沉醉笑兮兮的道,只怕自己宰得还不够狠。

“可是,观这白骨精的身形相貌,你未免太轻率了?”

“三哥有所不知,这天地万物一物克一物,这白骨精就是那将军王的克星,我这白骨精遇强则强,你且先看看再做评论。”

“你的白骨精?”百里承邦有些惊诧,“你什么时候对养蟋蟀也有心得了?”他这妹妹他是了解的,遇事总爱走捷径,从不会下功夫去研究真本领。

“我不会养蟋蟀,但是不妨碍我找个会养蟋蟀的人啊?谁让毕仲秋小瞧我,这次设下这个套子,让他好好享受一下,看今后还敢不敢奚落我。”

百里承邦摇摇头,这百里家的独女早被宠得不知天高地厚,做事不折手段,但求一胜。要说今日摆擂的毕仲秋正是沉醉平日里几个要好的发小,只因为偶然奚落了一下自诩吃喝嫖赌无一不精的沉醉根本不懂促织一道,她就放了话,不折了毕仲秋“蟋蟀王”的名号,自甘在眠日楼当三日舞娘。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惊呆了,哪有郡主之躯去青楼当舞娘的,偏有那些好事之徒在一旁起哄,这赌约就算是定下了。

毕仲秋携将军王连胜二十九场,再胜一场,百里沉醉就得去眠日楼当舞娘了,一家兄弟都为她干着急,反观她却丝毫不惊慌,悠哉游哉的晃到今日。

百里沉醉望着楼下那胸有成竹的毕仲秋一阵娇笑,如果不是等到这最后时刻,毕仲秋如何能下得如此重注,如果不是那穷酸秀才不卑不亢中流露出猥琐神情的精彩表演,他又如何能放下戒心,如果不是白骨精其貌不扬,他如何能豪气干云,奇#書*網收集整理一千两的赌注有何看头。百里沉醉奉行的哲学是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一阵嘈杂后,大厅复归寂静,数百只眼睛都盯着红木桌上的那口阔一尺的青花蟋蟀浅底盆。盆上了架了一个半圆的铜丝罩,罩子左右个开了一个小门。

毕二现将自己的爱将将军王小心翼翼的放入左侧小门,那将军王一跃入盆里,就好像鱼儿得了水,精神振奋,上蹿下跳,赢来阵阵喝彩。

再反观那穷酸青年,轻轻打开右侧小门,拿起竹筒抽开浮草,白骨精轻巧的跃入盆内,却龟缩在一隅,瑟瑟缩缩一副备受欺凌之相。任将军王如何挑衅,也守战不出。乃至那将军王将腿扫到了白骨精的面前,她也不过是慢悠悠换个地方蹲着。引来在场众人的讪笑。

百里沉醉也在笑,笑得天真妩媚,丝毫不懂担心为何物。看得百里承邦一阵恶寒,这天真是绝对和沉醉搭不上边的。

场外战锣一响,训练有素的将军王开始摩拳擦掌,知道自己表现的时刻终于到了,反观白骨精却依然故我的龟缩。

将军王沉寂了一下,紧盯着对手,突然,双翅一展,向白骨精猛扑过来,眼看着白骨精就要死于他的利钳之下,却见她轻轻一滑,从将军王红钳和身子的夹缝中溜了出去,让将军王扑了个空,真兀自恼怒万分。

第一回合平手,但是对于斗蟋蟀来说,只懂防守是永远胜不了的。

将军王几日不得大战,本来就是暴戾的主,如今一击为成,更是怒火中烧,只见他蹲在那里坐着后腿,身体绷得紧紧的,蓄势待发。白骨精还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将军王猛然一跃,再次朝白骨精扑了过去,去势如电,眼看着白骨精又想故技重施,但是身经百战的将王军哪能让她如此轻易躲过,空中临时变招,落地时,双腿后蹬,借力旋转猛冲,两只大钳眼看就要掐上白骨精的脖颈,白骨精此时也精神了起来,展开双翅,准备从上方逃离,却还是晚了一步。

将军王在她刚刚飞离的时候冲到了她腹部下方,红毛大钳扫到了她的后腿,这将军王是蟋蟀中的极品,俗有铜墙铁壁之称,被他这一扫,白骨精的右腿眼睁睁的看着被夹断。

全场一阵喝彩,只因赌将军王胜的占了大多数。

百里承邦看沉醉那么有信心,也是信任自己的妹妹的,但是眼看着白骨精断了一条腿,再也坐不住。“沉醉,这,这可如何是好,你,~~”他倒不是心疼那一万两银子,而是怕妹妹登台跳舞,名誉扫地,那还如何嫁得好人家,就如今这样子,那些豪门高阀也是不待见她的。

沉醉倒不担心这些事,她可是好不容易才把自己的名声败坏到如此地步的,不然提亲的人早把门槛踩断了,侯门一入深似海,她最理想的就是招赘一个上门婿,如果非得嫁人的话。

“三哥慌甚,你再往下看,生死不明,胜负未分,殊难预料。”百里沉醉表情虽然轻松,但是心里也有些打鼓,不过她还是故作镇静的安慰着她三哥。她虽不懂斗蟋蟀养蟋蟀的道道,但是以人思物,万物都是通的。

这白骨精乃是她命人捉的数百蟋蟀中唯一幸存的一个。凡是被捕捉的蟋蟀都被放入列强之中,日日受尽欺凌,伤痕满布,最后能奋发反击,颤巍巍站起来的只有眼前的这一只,初时,她也不知道会是眼前这个如此不起眼的白头蟋蟀战到了最后。多少列强都倒在了她的脚下,将军王虽然凶猛异常,但是比起四只,六只蟋蟀一同攻击的力量也还是有限的,白骨精当日能胜出,今日自然也是可能成为笑到最后的虫。

白骨精虽然断了一腿,却相当镇定,蹲在那里缩成一团,仿佛一团随时可能爆炸的惊雷。将军王再次撩拨,俯头冲向白骨精,那料这次她反而不退缩,直直的迎上了将军王的钳子,二虫互掐,两对钳子就那么僵持着。要说比身段,比力气,白骨精绝对不是将军王的对手,但她选择这样硬碰硬真让人大跌眼镜

二者僵持不下,眼看白骨精节节败退,却见她突然调整姿势,将头侧转,来个犀牛望月,一自己的牙外盘攻击将军王的牙根,疼得他直哆嗦。弱者的打法和强者的打法从来就是有差异的,她们总是不择手段,不管无赖不无赖,只管如何才能胜利。而将军王的王者之风则让他总是选择正面攻击,以钳逼虫。眼下却被小小的白骨精给打到了痛处,压力一松。

白骨精乘胜追击,不停攻击疼痛难忍的将军王,直到最后将他逼到盆缘,白骨精躲过将军王临死的反击,一个打横,看准将军王的腹部猛撞,一带大侠就此殒命。

“呀——”牙郎不自觉的叫出声来,全场哗然。百里承邦紧绷的心也算是缓下来了。

“北楼天字号客人胜,赌金两万两。东楼地字号客人胜,赌金一万两。”青魁府的牙郎开始唱号。

这是青魁府几十年来的规矩,凡是大战,买黑马胜出者而赌金上五千两者都是要唱号的,以表示对客人眼光独到的尊重,众人也以此为荣。

沉醉听了牙郎唱号后一阵默然,想不到还有人比自己更有信心,赌注下的更大,原本自己应该订到的天字号居然是被这个人捷足先登了,可见此人地位尊崇,眼光犀利,还是斗促织一门的高手。

遇到这种奇人异事,百里家的兄妹最喜欢结识。闻到牙郎唱号后,立刻心意相通的向北楼天字号走去。

奈何却晚到一步,只能看见那白衫背影。

“公子请留步。”沉醉上前一步,急切的叫道,丝毫忘记了自己一个大家闺秀于众人前急切留住一个陌生男子的失礼。舆论虽然对她隐于雅间赌蟋蟀还算温柔,但是她这一步出,却是想掩盖也掩盖不了了。

百里承邦一个闪身将她挡在身后,来不及呵斥沉醉的失礼,对回头的男子躬身行礼道:“公子如何能肯定白骨精胜得了将军王?”

“阴阳相克,古墓克败窑。”

留下此语后,白衫男子飘然而去。留下众人在倾慕中久久不能回神。

挽留 第一卷 机关算尽 第二回 越人歌秋日显心声

沉醉自己也在反省,她怎么能这样失礼的留住那名男子,他会如何看待自己。自己应该事后打听他的身份,再让三哥上名贴拜访,之后正常的礼仪来往。看他的衣着气质,绝非等闲出身,自己如此孟浪,懊悔万分。

今日里最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居然就那样大刺刺的落到了沉醉的头上。以往问她觉得最可笑之事是什么,那一定是那传说中的一见钟情。可如今由不得人不信了。

她只是看着他的背影,就忍不住想留下他。玉冠,白衣,称不上奢丽,但做工精细,布料上乘,绝非等闲的绣房能做出的。

白衣出尘,飘离于红尘之外,却蕴含着贵族典雅华丽的气息。她忍不住想一睹他正面的风采。

待他转身过来,三哥却上前挡住了事前,不过是那千分之一秒的机会,甚至记不清他的容颜,只仿佛被雷击中一般(其实是某珰被雷到了)。耳边想起他低沉磁性的声音,心开始彷徨。

沉醉很快就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首先肯定的是自己被那个白衣男子给彻底迷住了,眼里的他真是十全十美,甚至连自己最排斥的对方的王侯身份,她也觉得可爱万分了。

整理好思绪后的第二件事自然就是向着自己的目标前进,淌过这几千年的河流,不就是为了在异世找寻自己的目标么。爱一个人诚然很难,但是找到一个值得自己爱的人,也绝非容易之事。沉醉向来不是自欺欺人之人,她看清了自己的心,也定下了自己的目标。

“沉醉!”百里承邦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打断。

“什么,三哥?”

“那白衣公子说的什么阴阳相克,古墓克败窑是什么意思啊?”

沉醉淡然一笑。“今天来的那个青年是我重金聘来的养蟋蟀高手,我找人带他看了毕二的将军王,他一眼就看出了那将军王来至败窑。窑火已灭,但燥气未熄,在败窑缝里生存的促织都具纯阳之气,非要那阴地所生的促织不能克。所以他从古墓捉了许多常年不见天日,吸进古墓阴气的蟋蟀来,再经过精英训练,膳食调养,便成就了今日的白骨精。”

沉醉甚是为自己给那雌蟋蟀取名“白骨精”而得意,真是贴切之极,一将功成万骨枯。

“原来如此,想不到他一眼就看出了这其中的玄妙,看来定非常人。”百里承邦一阵感叹,末了又加上一句,“什么是精英训练?”

沉醉心里暗叹,觉得有时候还是很难用简练的语言和有代沟的人沟通的,“我好饿,三哥不如我们去七里香吃夜宵啊?”她爱娇的拉拉承邦的袖子,成功转移话题。

“沉醉,要不要三哥替你打听那个白衣公子的来历?”百里承邦的眼里闪烁着八卦的激情。

沉醉真没想到三哥也有当媒婆的爱好,“谢谢三哥的好意,不用了。”说不好奇是不可能的,但是沉醉发现自己的沉沦后不由自主的想要挣扎一下,初次见面,虽然情根暗种,但是并不到为君生为君死的地步。

再聪明的女子遇到这种情况,总是容易寄希望于缘分,沉醉也不例外,她想知道冥冥中他们是否注定有缘?

三日,不,七日,还是十日吧,如果十日之内不能相见,便注定彼此无缘,百里沉醉也打算决绝的斩断情丝。

一般聪明人和自以为是的人都容易相信自己能够控制自己的情感。从没尝过爱情滋味的沉醉也做如是想。

沉醉侧卧在摆在廊下的贵妃榻上,半眯着眼睛,享受的啜着杯里的葡萄酒,这是今年盛夏刚刚酿制的,工序极度简单,葡萄加糖,自然发酵,喝起来与其说是酒,不如说是葡萄酒饮料,初出炉的时候,众家公子小姐都趋之若鹜。久了他人便嫌弃了此酒不够浓烈,只在闺房中传递,沉醉却一如既往的喜欢紫红色的葡萄酒,装在价值连城的水晶杯里,透过光线的折射,仿佛看见了那个逝去的故乡。

庭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墨奴在一旁绣着衣服,自从认识到墨奴的价值后,沉醉的衣物都出自她手。墨奴天生心灵手巧,她的织物百金难求,只有沉醉能奢侈的穿着墨奴的绣品,羡煞多少捧着她一条方巾就四处献宝的达官贵人。

“乐姬,你来唱支小曲,解解乏。”沉醉半睡半醒的道。

“请郡主点曲。”下人早耳尖的送上了古筝,乐姬也乖巧的坐在了筝前。

乐姬和墨奴同是沉醉身边最得宠的两名丫头,一个喜动,一个喜静,但都是身怀绝技,沉醉自愧弗如。乐姬天生乐感极强,沉醉心血来潮时,不过哼哼几句的歌,她听一次就能弹出来唱出来,而且琴艺与歌艺俱佳,成了一个活动点歌台。

“唱那支越人歌吧。”沉醉故作随意,但是心底却暗自赞扬自己的聪慧,幸好最后订成了十日之期,今日三日已到,也不见公子踪迹。

说来沉醉也算奇异,坚信如果真是缘分,那无论是坐在家里,还是走在街上,那公子都会无可阻挡的出现,也许是他射了一只大雁掉在了她的庭院里,也许是他乃游侠,重伤躺在她家柴房里,这几日交游广阔的沉醉都倦留在家里,以致她三个哥哥都以为她生病了。

听了此话的乐姬一惊,连低头的墨奴都抬起了头,这首《越人歌》郡主虽然哼过,但那也是为了增加乐姬的歌库而为,平日从不哼唱,也不曾点到此曲,乐姬虽不知道歌意,但是那谱曲却绝妙万分,仿佛触动了少女心底最敏感的根琴弦,乐姬总是情不自禁的哼唱,而沉醉总是一副很不以为然的样子。

“滥兮抃草滥予

昌互泽予

昌州州

葚州焉乎

秦胥胥

缦予乎

昭澹秦踰

渗惿随河湖”

乐姬用情的唱着,听得周围伺候的丫头仆人都痴痴然,墨奴也停下了针线,噙着笑容,沉静在她的天地里。沉醉就这样傻傻的看着笑得温柔如春水般的墨奴,她总是喜欢看着墨奴那静静的却带着神秘的安慰性质的笑容,让人心境舒畅。只看着她的笑,思维空白。

乐姬还在反复吟唱,“昭澹秦踰,渗惿随河湖”,背后的掌声却打断了这秋日静谧的下午。

“大哥怎么来了?”沉醉懒懒的做起身子,望着眼前俊美却显得严肃的男子。

“这是什么曲子,从不曾听你这院子里唱过?”百里承启道。

“大哥没听过的多了,这是越地的民歌。”

“是三弟带回来给你的曲子?”

沉醉不置可否,今有越国,那遥远的故乡也曾有过越国,只是此越国非彼越国,但她不想越解释越乱。“大哥有事么?”

“哦,林小姐下帖子,请你过她府上商议仲秋节的事。”

“这等小事也要大哥操劳跑这么一趟啊?”

“远远的听得你院里的歌声,寻声而至,借妹妹的光,偷得浮生半日闲。”话语里有嬉笑,也有落寞。

沉醉不是不知道大哥的心事,自恃才高,却只能委屈于黄门侍郎一职,男人自然是向往柄国主权,经济天下,但是时逢眼前这样君老国弱的动荡时期,沉醉觉得黄门侍郎反而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职位。但也不好说破,哥哥和她的志向不同,她是玩物丧志,而他是鸿鹄之志。

林木灵下的帖子是让她明日去商议仲秋节给毕仲秋过生日的事。毕仲秋刚好是仲秋节的生日,又排行老二,所以他爹就给他取了这个名。这国都里的无聊纨绔子弟,但逢节日生辰之类的,总爱特操特办,图个热闹,沉醉很快就接受了他们也是派对动物这个事实。

自从上次赢了毕仲秋,因这些天挂念这白衣公子的事情,沉醉还没来得及与毕仲秋见面,当然也是怕刺激他过度伤了和气,沉醉对男人这种面子动物还是有一定了解的,总之钱入了囊,一切都好商好量。她父亲虽有薄产但是要养她这么一个败家女也不容易,沉醉总是喜欢找些外财。

挽留 第一卷 机关算尽 第二回 玫瑰露豪奢为美臀

流苏香车从后门驶入宰相府,林木灵早就在秋水阁等着了。

“这下你得意了吧?”林木灵的开场白还是这样没有新意。她暗恋毕仲秋的事情众所皆知,只有毕仲秋一个人装傻。

“好说好说。”沉醉如到自己家似的毫不客气的歪在榻上。

“我说你是天生少骨头还是什么的,你给我起来,看看你这是什么样子,比起我那个姐姐可是差到海天那边去了。”林木灵凶道。

“谁要是和你那个姐姐比,那不是自寻羞辱么?”沉醉不客气的啃起苹果来。

要说这林宰相家可真称得上风水宝地,生的儿子女儿各各都是京城的风云人物,男性的标杆,女性的榜样,尤其以那位养在深闺的林家大小姐林木兰为代表。

林木兰是林宰相前任夫人的女儿,可惜那位夫人命不长,林宰相续娶了林木灵的母亲,生了一儿一女,女儿就是眼前的林木灵。可是虽然是一个爹的基因,但是两姊妹却有天壤之别,倒不是说林木灵长得太难看,只能说是她姐姐长得太好看了。

“你这次害得仲秋这样,他的生辰宴你总得表现表现吧?”林木灵有点谄媚的靠近沉醉。

“你想让我怎么表现?”沉醉斜睨了她一眼。

“沉醉你平日最有稀奇古怪的想法,这一次是仲秋弱冠的生辰,咱们好歹得给他好好庆祝一番,你说是不是?”

沉醉皱起了眉头,“有什么好玩的,请来请去还不就是哪几个人,我都瞧腻味了。”她们这些不学无术的二世祖也就那么几人,其余有着光明前途的大好青年向来是羞于和他们为伍的。

“那你可想错了,这回咱们国都可有大热闹了。”林木灵兴奋的看着沉醉,有话只将一半,想要吊一吊眼前这位主儿的胃口。

却见沉醉揉了揉眼睛,“昨儿没睡好,有些乏了,借你闺房躺躺。”说着就起身往外走。

“百里沉醉。”林木灵跺着角,看唤不回眼前的人,又开始讨好道:“沉醉,我的沉醉姑奶奶,你就行行好吧。”林木灵上前抱着沉醉的手臂。

“说说。”沉醉见好就收,谁让她对林木灵的八卦内容很有兴趣呢。

“我就知道你想听。”林木灵撇嘴笑道。她可是国都出了名儿的包打听,她老爹又是宰相,国都的大小事,王宫的大小事,她都是第一个得到消息的人。

“这其一嘛,是安国君回国都了。”这个石头溅起的水花并不高。安国君是当今的王上的六子,从十二岁起就开始充军,军功显赫,算起来他离开国都已经快八年了,国都里多少人都想拉拢这位将军王。

“安国君还没成婚,母亲又是当今最得宠的容贵妃,听我爹说王上正在给他张罗娶妻的事,北宇侯的女儿桂云致已经来国都‘探亲访友’了。”

“啧啧”,沉醉怪啧了两声,看来重点是这里。桂云致乃是留国唯一能与林木兰比肩的女子。林木灵早就对她心向往之,只要能打击她姐姐的事情,她总是很高兴看到的。好容易来了个不再让林木兰独领风骚的桂云致,她自然高兴之极。

这安国君虽然八年不曾回国都,但是他幸运的拥有一个好母亲,所以也是下一任国君的热门人选,留国主老,国都里为了储君地位的争斗,阴谋阳谋甚嚣尘上。沉醉并不爱淌这个浑水。

“这次仲秋弱冠生辰,二王子景轩君,五王子定阳君和九王子成启君都派了人问候,这些人都要回请,这一次仲秋的生辰宴岂不热闹。听说仲秋还邀请了安国君、北宇侯的小姐,当然还有我那个好姐姐。沉醉,这一次我们可得送份大礼给仲秋,你替我好好想想行不行?”

沉醉和林木灵是一类人,都喜欢热闹,人越多越好,越乱越好。她转转眼珠子,“自然得送一份不一样的礼物给仲秋,以贺他弱冠之礼。”至于内容她就无可奉告了,林木灵一如既往的相信她。

沉醉回想起前些日子的事,自己的老爹一直担心自己嫁不出去,眼看着毕仲秋弱冠之年将到,想起自己女儿平日和他走得也近,户部尚书与自己也算是门当户对,所以想先下手为强,厚着脸皮上了毕府求亲,结果是不言而喻的,毕仲秋如同见了鬼似的,他父亲也再三推诿,气得封亭君当日回府晚饭都吃不下。

沉醉虽然不屑于加入豪门高阀,但是对于被别人拒绝向来都是忌恨的,何况还是被毕仲秋这样一个纨绔子弟,所以上次毕仲秋奚落她不懂促织,她才会那样反击,否则她何苦去做那得罪人的事。要怪就怪那小子太没眼色,惹到了不该惹的人,这一次她的确应该想个好法子,再给他惊喜。都说沉醉是那种不做就不做,做一定要做绝的哪种人,反正得罪人已经是定局了,何不玩得再开心一点。

可惜林木灵至今也没有看穿好友那天真娇憨的笑容下包藏的是怎样一颗祸心。只是一个劲的可惜沉醉。觉得老天赐给她这样一张脸真是太浪费了,眼前的女人吧,说起来看外表是绝对不输给任何一个人的,可惜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还不懂遮掩,将不学无术,奢侈浪费发挥到了极致,活生生成了国都最大的笑话。

可是林木灵就爱跟着她玩,有她在,才能把个平庸的自己也衬得那么淑女可人,品貌兼备。

沉醉也不是不懂林木灵的心意,在这里,朋友也不过就是各取所需而已,没下过真心,自然无所谓,反而两人相处得更为惬意。

沉醉惬意的趴在竹榻上,享受着侍书的伺候,这马杀鸡的功夫不用她教,古代这些推拿按摩技巧只比现代人更加精巧,而且穴位找得精准,沉醉每日最爱的就是这项活动。榻上搁头的地方挖了一个孔,刚好放下脸不用窒息,

侍书将玫瑰露抹在掌心,轻柔的向上推着沉醉的玉臀,沉醉最是喜欢挺翘的屁股,来到这里每天都可以享受这项按摩,早已乐不思蜀。这玫瑰露于平常人家的女儿那是极端的宝贝的,长期服用能够美容养颜,国都精诚斋出的玫瑰露更是香气怡人,或熏衣,或饮用,十金一瓶,即使是官家小姐那也是吝惜着使用的,只有眼前这位主子奢侈的拿来按摩臀部。

不过效果也是显见的,侍书的手缓缓推着沉醉如羊脂般晶莹丰润的翘臀,只是那触感已经是一种极大的享受。更何况郡主的臀部白润中带着婴儿的粉色,养眼得很,侍书时常幻想未来不知哪家公子有这等福气,娶了郡主去。

“乐姬,你去找三哥让他去那胡人开的林海馆,给我挑选一名胡姬,样貌过得去就行,重要的是身型要好,一定要丰乳肥臀,纤腰长腿。”

“是。”乐姬早就习惯无条件服从郡主的命令,并不敢多问一句。这位长乐郡主,别看每日里总是笑脸盈盈,但是整起人来的凶狠却让人胆战心惊,素来不喜欢下人问东问西,众人只要领命就好。一众仆人被她调教得服服帖帖,连大公子都羡慕“白日梦”的仆人最懂礼仪,最得人心。

不过这郡主给自己寝院取的名字也怪,不叫什么阁什么轩,反而叫“白日梦”,封亭君宠着她,也就由得她去了。

挽留 第一卷 机关算尽 第三回 仲秋宴沉醉明心计

“郡主,郡主毕二公子来了,大少爷让奴婢来叫你。”乐姬轻轻叫唤正在午睡的沉醉。

“他来干什么?”沉醉没好气的道,被打扰了午睡,心情自然不好。转念一想,便立即明了了他的来意,怨不得这当口还肯光临封亭君府。

“乐姬,伺候我沐浴吧。”沉醉懒懒起身。

一日三沐是沉醉雷打不动的规矩。系好睡袍迷糊的走过更衣室,便是百里府为沉醉特意建造的浴池,命为“凝脂池”,最是喜爱那句“温泉水滑洗凝脂”。丈余大小的白玉池,冒着腾腾热气,唯一遗憾的就是此处并无温泉可引,不过是望梅止渴而已。

这百里府专门辟了两名下人,每日就负责烧水和打扫“凝脂池”,沉醉的奢侈生活可见一斑。乐姬从柜子里取出上年收集的腊梅,撒如池中,沉醉独爱腊梅那种清冽怡神的幽香。

沐浴梳妆后,沉醉才姗姗走向百里承启的院子“恒玉斋”,这已经是半个时辰以后的事情了。

“毕二公子今日怎么这么好闲情,来找大哥下棋?”沉醉拂了拂袖子,歪在了榻上。

“沉醉,这里还有客人。”她的大哥百里承启是标准的老古板,这家里谁都习惯了沉醉的懒散,只有他还坚持不懈的教训着她的礼仪。

“大哥,毕二公子都习惯了,您就别难为我了。”沉醉娇嗔道。

“我这是难为你吗?我这是为你好,如果你不是这样,毕府能——”百里承启险些说出让三人都尴尬的话。毕仲秋见状,连忙打断。

“四小姐,小生这厢有礼了。上次输给四小姐,小生心服口服,这蟋蟀王的桂冠小生双手奉上。”

沉醉笑看着眼前的毕仲秋,说起来他也算是风度偏偏。输了以后也有大将之风,平日里油嘴滑舌没少让人欢喜,只可惜偏偏犯了沉醉的大忌。

“不敢当,沉醉不过是弃妇一名,何敢当此雅号?”沉醉作假的用袖子抹了抹眼泪。

“大小姐,你就饶了我吧。姑奶奶,这世上能消受得起你的人,实在是凤毛麟角,小生资质愚钝,如何敢有非分之想。如果,大小姐不解气,小生这就回府让父亲来府上提亲。”毕仲秋这个花花公子说得信誓旦旦。

沉醉再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礼下于人,必是有求于人,毕二公子就莫要转弯抹角了。”

“过几日是小生的生辰,还请四小姐和大公子,还有三公子务必赏脸。”

“好说好说。”沉醉摇了摇团扇,她总是喜欢把玩团扇,有点当初诸葛亮羽扇遮喜怒的意味。

毕仲秋眼看着沉醉装傻,只好开口,“这几日桂花开得正好,小生想借四小姐的‘四季海’一用。”

所谓的四季海其实是一座山。沉醉年仅五岁时,用一辈子的生辰礼物换来的一座国都远郊的荒山。十年以后的今日,四季海早已名闻整个国都。

毕仲秋之所以想借四季海,不过是为了四季海中那片巨大的桂花林。仲秋时节,桂香弥漫,沁人心脾。毕仲秋等人不过是去了一次,就念念不忘。

当初沉醉种那片桂花林的时候,绝对不是为了什么浪漫的沁人心脾。她那是为了秋天的桂花,采下来可以煮茶,可以制饼,可以熬粥,可以熏香,总之就是经济实用原理。成片的桂花林在留国少之又少,而桂花的香味深得众多闺阁淑女的喜爱,例如桂云致。百里承邦的香粉店里,桂花香露可是镇店之宝。

平日趾高气扬的毕仲秋肯低声下气来求自己,沉醉不得不怀疑这背后的动机。虽说桂花海难求,但是户部尚书家的私家花园也是精致雅尚的,何需舍近求远,沉醉不得不怀疑毕仲秋是为了讨好那位国都近来的宠儿桂云致桂小姐。

从这位桂小姐到国都起,沉醉还没有机会认识,她不由得万分好奇,是什么样的女子能够让毕仲秋如此上心。

沉醉满口答应,毕仲秋兴高采烈的离去,留下她在背后笑得万分甜美,让百里承启不禁冷汗。

仲秋节。

仲秋节是留国的传统节日,老少皆盼望万分,离家的游子这一日总是尽可能的回家,青年男女也可以在这一日互通曲款,共赏明月,小孩子则喜欢那甜甜糯糯的“金花饼”,还有可爱的兔儿爷灯。

墨奴专注的给沉醉梳着长发,乐姬则捧来霞红地贴金描嫦娥奔月的菩提木首饰盒,让沉醉挑选。

沉醉拿起一支简单的梅花簪犹豫了一下,咬咬唇又放了下去,心底浮现出一丝阴霾。无论怎样避开不想,此刻却不得不承认,她知道他是谁。月锦是宫里专用的缎子,沉醉也不过是从母亲那里得了一匹做了一袭裙子,珍爱无比。对那个质地她更是无比了解的,第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白衣男子着的正是月锦,身份自然不言而喻。

只是她一直不肯承认,不愿承认他来自王宫,她一直想躲避的王宫。

十天只期,不也是因为她早算到了仲秋节他必然出现在毕府的么。一切的缘分都不过是自欺欺人,她怎肯乖乖的将缘分交给上天注定,她要的是尽在掌握。

“墨奴给我梳个芙蓉归云髻吧。”

“是。”墨奴虽然有些愕然,但是手指却早已灵巧的绾上了发丝。郡主一向是喜欢简单发髻的,很少梳这种复杂发髻,美则美矣,但是太浪费时间,她向来不喜欢。

望着镜中的自己,沉醉想当满意,墨奴梳发的手艺她向来是极端钟爱的,国都多少闺丽都嫉妒她拥有了墨奴这么个心灵手巧的丫头。

沉醉选了一枚蓝宝石蜻蜓头花簪在归云髻的发心,越发趁得逼真如画。并不多做装饰,只再选了一帘金色额饰垂在眉前,隐隐约约见多了一份羞涩的华丽。缀上同系的蓝宝石耳坠,越发光彩照人。

“郡主今儿穿那一袭衣服啊?”乐姬问道。

当沉醉指着那袭至今只穿过一次的天水蓝月锦长裙时,乐姬忍不住的睁大了眼睛。

“怎么,不许你家小姐我打扮打扮?”沉醉笑着点点乐姬的额头。

“怎会。郡主天天这样打扮才好呢,连木兰小姐都比下去了。”

“小疯蹄子。”沉醉笑着转身到镜前,直看得舍不得转目。

墨奴捧来一个桂花攒成的花球给沉醉系在腰上,甜蜜的花香盈满了整间寝室,仲秋节佩戴桂花球是闺阁少女的习俗。

最后挽上白地暗金纹的薄锦披帛,就算大功告成了。

挽留 第一卷 机关算尽 第三回 桂花酿云致显才情

带着封亭君府标志的流苏七宝香车缓缓驶进四季海“桂湖”前的林荫夹道。小厮从毕仲秋在此临时搭建的茅屋里跑出,殷勤的搭上车梯,乐姬扶着沉醉优雅的走下来。

四季海不设别庄,沉醉觉得那会影响自然风景,花花草草的都是请附近的佃农来打理。这一次好容易才答应毕仲秋在这里建个临时茅屋。广厦豪阁住多了,今日见到茅屋反而觉得新鲜。

茅屋不起炊烟,今日一应珍馐佳肴都是自带,沉醉自动请缨为酒史,她三哥开的“醉花荫”乃是名冠国都的酒坊。

毕中秋的鼻子夸张的在面前划了一个圈,“醉花荫”的“桂花酿”果然名不虚传,十步之外就已经让人昏昏矣。

“算你好彩,我三哥这次上的可是五年陈酿的桂花酿,整个醉花荫也不过百坛。”

“小生大幸也。”毕中秋夸张的一躬到底。

“我来得不算晚吧。”沉醉俏皮的眨眨眼睛。

“他们都在溪边,我领你去吧,只桂小姐和林木兰还没到。”

二人一行穿过一小片林子,沿着山涧来到一块平地,背山临溪,好不风雅。更有清风徐徐,桂子飘香。流水里点点落下的金色桂花,惹得一众丫头在下游泼水嬉戏。

草坪上的几案,围圈而设,目下空余四张。沉醉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面溪而坐的男子,依然白衫碧冠,一支玉簪穿髻而过,正含笑与一旁的男子谈论,沉醉认出是九王子楚霄。

见他转头,沉醉顿时撇开了眼睛,不敢与他对视,做贼心虚般怕人瞧出自己的心思。

“沉醉,你怎么才来啊?”林木灵欢快的上前拉住沉醉的手,眼睛上下打量这她,酸酸的说了句,“你收拾起来还真不错。”

沉醉笑得甜蜜天真,“你今儿才是漂亮,直似九天仙女下凡尘。”对于赞美,沉醉向来不吝啬,这是最物美价廉的礼物了。

林木灵夸张的拉着沉醉的手,“走,我给你介绍。”说话间已经来到了“初次”见面的六王子楚振面前。

“这是刚刚凯旋归来的六王子,王上亲封的安国君殿下。”林木灵一副和他很熟的样子,只笑吟吟的望着楚振。还是一旁的九王子成启君介绍道,“这是封亭君掌上明珠长乐郡主。”

沉醉屈膝行礼,“殿下。”

楚振微笑回礼,“久闻郡主雅名,今日得见,果然丽色天成。”

沉醉心想:“你老也太客套了。”这是沉醉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着眼前的男子。眸色如春,温文儒雅,俊朗翩翩,却不失英武。

“殿下谬赞。”沉醉起身,气息已经恢复如常,波澜不兴的眼睛掩饰了内心的狂乱,女人是天生的演员。

今日为私人宴会,所以并不重礼节,只是初次见面的人互相寒暄一下,平日里的熟面孔点头含笑便过。

林木灵拉着沉醉回座,“想不到安国君居然这般俊朗吧,我一直以为是个满脸络腮胡的鲁男子。”

沉醉“噗哧”的笑出声,她也曾经以为在边关呆了八年的安国君即使不是满面络腮胡也该是英风飒飒的铁面将军。这样的容颜如何镇得住杀气腾腾的将士。

“听我爹说,六王殿下小时候顽劣非常,游手好闲,弄得尚阳鸡犬不宁,王上不得已才将他送到军队锻炼,想不到如今战功彪炳。”林木灵的表情渴求万分。

正在此时,全场突然安静了下来。

一名紫衣男子并着鹅黄衫的美人缓缓前来。

看着桂云致的姗姗到来,沉醉觉得将她和林木兰相提并论真是太抬举林木兰了。女人看美人虽然专心但并不痴迷。

林木灵的第一个反应是看向毕仲秋,此子目前已经目眩神迷,林木灵的脸色非常难看。

沉醉的反应慢林木灵一拍,故意而为,她视情感为弱点,怎么也不肯将弱点尽显人前,楚振溢美之情尽显,但并不过分。

沉醉点点头,很好,就怕他神色如常,否则此子可谓表情控制自如,有腹黑倾向,有闷骚倾向。如今这一表现,沉醉放心多了,她就喜欢简单明了的美男。

美男状妖,虽然少了点妖气,但是人不能太贪心了,知足常乐,是为长乐郡主也,沉醉越发满意安国君楚振起来。

至于那位身着紫衫的二殿下景轩君,沉醉选择自动忽视。

这位二殿下平日里的风流事迹够说书先生讲一整年的。从他十五岁起,绯闻就没断过。成日里呼朋唤友,走马章台,弄鹰射猎,只因他的生母乃是逝去的留国皇后,所以才免了如安国君般的遣走边疆。

沉醉平日能躲这位多远就有多远,生怕诱发了他的非分之想。这位景轩君强抢民女的事情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任她是贫民百姓之家还是簪缨贵族之家,只要是他看上的女子,没有一个能逃脱他的魔爪。

桂云致前脚到,林木兰后脚就来了。沉醉严重怀疑她是守在一边,待桂云致到了才装模作样的出来。最后一个出场的通常都是压轴,可惜实在是镇不住场子。

容颜之美二人不相上下,只是气质却相差十万八千里。

高手到了顶极比的是气场,美人到了端点比的就是气质。

桂云致,高贵天成,自有一副仙人之姿,脱俗而不失柔媚,华丽而不失清新。今日一袭鹅黄便装,简洁清雅。没有富家千金的咄咄逼人,反而融合了大家闺秀和小家碧玉的优点。

林木兰,美则美矣,败在太艳。桃红宫裙,虽衬得人艳若朝霞,但总是失之秀雅。

桂云致一到,就大方的融入了众人,只有林木兰孤芳自赏的傲坐一旁,对她的妹妹也不搭理。碰上一旁心仪她美貌的男子搭话,也是一副矜持做作。

场内三五成团,和现代的party没什么两样,小厮开始斟酒。毕仲秋重金请来的湘合楼乐伎在林外伴着乐,丝竹声声,倒也心旷神怡。

拍开泥封后的酒坛更是香飘醉人,倒入白玉杯中,色泽金黄、晶莹透明,有奇特的桂花香和酒香。

“好酒,味感醇厚、沁人心脾、微酸微甜、酸甜适口,难得的佳酿。”二殿下楚律赞道。

沉醉平时随不屑楚律的为人,但是今天看他这么有眼光,将桂花酿的好处点得头头是道,也不由侧目三分。

“素闻桂小姐雅擅词对,不知可有应景之作?”楚振突然道。

一时间目光都集到了桂云致的身上,楚振的言语硬生生打断了沉醉的幻想,一时间才响起桂云致此次入尚阳,不就是楚振正妃的后备人选么,难道这是在考较未来媳妇?一时大感不是滋味。

“带径锄绿野,留露酿黄花。”桂云致信口拈来的对联,让人拍掌叫好。美女与才女集于一身,如何不让人心仪。

“好句。”沉醉率先赞道。“如此佳联,桂小姐可否赐予我三哥的‘醉花荫’。”

“郡主谬赞,承蒙不弃。”桂云致含笑应允。“只不知这桂花酿以何种桂花入酒,如此馨香流远?”众人的目光望向醉花荫的主人百里承邦。

百里承邦看看沉醉,“这秘方掌握在沉醉的手里。”百里承邦含笑望着沉醉,成功的将诸人的目光集中在她的身上。

“好样的三哥。”沉醉暗赞,让桂云致一个人抢尽风头她不怕,但是却不能在楚振的面前。沉醉用手轻拂了一下鬓发,知道这动作的美妙。“不如大家猜一猜,猜中者,沉醉送上一坛十年陈酿的桂花酿。”

众人闻言都跃跃欲试,五年陈酿已如此诱人,何况还是十年佳酿。只可惜众人皆未猜对,直到二殿下景轩君楚律出声。“看此酒色如琥珀,略微带红,闻之甜香清远,想必是朱砂丹桂。”

众人则倒吸一口气,朱砂丹桂乃是桂花中的极品,香气为桂树之冠,极难种植,成年大树价逾千金,怨不得醉花荫的桂花酿如此昂贵。

“殿下好眼力,正是朱砂丹桂。”沉醉暗自叹息,怎么忘了还有这么个不学无术的败家子,却不得不抬头对着楚律甜涩的笑着。

紫地月锦并紫金冠,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身份地位的风骚男,对着沉醉举杯道:“本王先谢过郡主的桂花酿了。”

沉醉一恨楚振的不争气,二恨楚律的轻浮浪荡,没事插什么嘴。

平心而论,这楚氏王朝的两兄弟容颜一时瑜亮,但气质在沉醉眼里就有了天壤之别。楚振白衣如仙,肤色却因为常年驻扎边关而略黑,更显英武。楚律紫衣纨绔,肤色如玉,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贵公子,凤眼薄唇在沉醉眼里根本就是妖冶薄情的象征,即使一身尊容,沉醉依然觉得自己能读出他骨子里的轻浮。

不过今日沉醉格外高兴,也不和这个登徒子计较。看来这位景轩君还是有些手段,桂云致到国都才几天,他就能得到亲近美人的机会相携而来,基于他为沉醉减少了一个竞争对手的分上,沉醉对他举杯回敬,笑意盈盈。

“真是‘月中有客曾分种,世上无花敢斗香’。”毕仲秋应景而出,不甘心被桂云致忽略,吟出时还目不转睛的看着桂云致,一副借花喻人的表情。

众人喝道“好句”。桂云致脸飞红霞,眼波偷偷的荡了楚律一眼。不知是否知道了毕仲秋是假赞扬桂花,真借桂花赞扬某人。林木兰和林木灵的脸色都十分难看。

毕仲秋此句正是从沉醉处高价买得,全是为讨美人欢心。沉醉心里高兴,一是传播了优秀文化,二是又多些零花钱。至于诗词,沉醉自问积累了五千年,还是有些存货的。

根据马克思政治经济学原理,这些诗词虽然有使用价值,不拿来交换就没有价值,所以沉醉觉得为了让这些文化瑰宝显示出自身不凡的价值,交换是必要的。当然放着那些诗词,不使用,就更没价值了,简直对不起那些才华横溢的天才们。

对厨师最好的尊重是,大口吃下他做的食物,对诗人最好的尊重是什么,就是到处宣扬他们的诗词啊。沉醉一向勇于承担这项任务。

毕仲秋就是沉醉的买家。

一旁死忠于林木兰的粉丝礼部尚书的公子岳名伦为了大家不在纠缠于桂花,随手拿起一块金荷咬了一口道:“这是哪位带来的金荷,味道如此别致可口?”他只知道,为了讨好林木兰昨日他特地为负责糕点的林家姐妹送上了尚阳最出名的糕点坊“云糕坊”的独门密制限量版金荷。

挽留 第一卷 机关算尽 第四回 明月令依口行罚酒

众人闻言,礼节性的咬了一口,沉醉差点没把舌头咬掉,“云糕坊”的金荷饼什么时候这么好吃了。外面酥黄香甜,里面咸咸脆脆,煞是好吃,不用忍受腻味的甜,沉醉又不顾形象的咬了一大口。

“这不是云糕坊的金荷饼。”林木灵的声音拔高了几度。

林木兰的笑容凝结在了唇角。

“这是我家小姐昨日亲手做的金荷饼。”桂云致身后伺候的侍女自豪的道。

“书荷,多嘴。”桂云致嗔了身后的丫鬟一眼,美人的一举一动总是那么风情万种。

“每年都吃云糕坊的金荷饼,没什么意思。今日托桂小姐的福,能尝到如此美味的金荷饼。”毕仲秋简直是往死里得罪林木兰。不过这也只能说林大小姐平日里太傲慢,将一群裙下之臣得罪了个遍,只有岳名伦还在苦苦支撑。

“敢问桂小姐,这馅儿是什么,吃起来如此爽口?”沉醉对吃的向来好奇。

“这馅儿用的是襄樊家家户户都有的咸菜制成的,不过是想让大家尝尝鲜。云致厨艺拙劣,各位谬赞了。”桂云致娴雅的低头。

怨不得,如此好吃。平日里山珍海味吃多了,反而觉得民间野菜别有风味。眼前的女子出得厅堂,入得厨房,端的是诱人。

每个人的目光都在桂云致的身上,只有沉醉有些发楞的看着她的大哥,百里承启看林木兰的表情带着隐藏不住的痛楚。想不到她的哥哥居然喜欢上了林木兰,以前沉醉总以为他不过是被她的容颜迷住了,可今日一看承启对明显胜出一筹的桂云致丝毫不在意,沉醉心里有些阴郁。

林宰相的势利她是知道的,林家的女儿除了入宫没有他选,而她的大哥除了出身还不错外,于权势是丝毫没有优势的,所以忧郁从来没有离开过他的眼睛。沉醉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自私了一点,为了不卷入朝廷纷争,为了安然度过这一生,总是刻意的安排着阻挠着她哥哥们的前程。

大鹏折翅。

突然手肘一疼,却见是林木灵提醒自己,是毕仲秋当众拆礼物的时候了。沉醉提了精神,好戏开锣了。

这寿星老当众拆礼物是沉醉以前提起的,大家觉得有趣,便成了习惯。只是可苦了寿星,如果猜不对是谁送的可要罚酒。

仆人早将礼物搬到了场中,毕仲秋仿佛皇帝临幸似的点一个,仆人拿一个,他亲手拆开。起初并无特别,不过是些珍玩,直到毕仲秋点到那个装饰精美的木盒时,沉醉的眼睛仿佛按了开关般,贼亮贼亮的。

当盒子放到毕仲秋面前的几案上时,大家都有些纳闷。盒子不大,却也不小,看仆人抬起还挺费力气。毕仲秋想应该是个大点的古董吧。只是盒子上偏偏钉了些小孔,传来阵阵脂粉香,毕仲秋敏感的察觉是有人的恶趣味犯了。

盒子以粉红丝带系着,毕仲秋小心翼翼的解开带子,手还没碰上盒盖,却见那盖子仿佛有幽灵在侧一般,竟然自动缓缓的打开了,里面冒出一团黑色的毛发。

林木灵大叫一声,掩面转身,只有沉醉忍不住笑出了声音。

那黑发下正是一张千娇百媚的脸。不是别人,正是百里承邦精心挑选的胡姬。此女天生身体柔软,可蜷缩于小小一方盒子,令众人不能想象。

那胡女扭着水蛇一般的腰缓缓站起,跳出盒子,抱着毕仲秋,就在他脸颊两侧留下两个鲜红的唇印,惹来哄堂大笑。

胡女却奔放得很,满身金铃作响,扭起了欢快的舞蹈,绕着毕仲秋妖艳起舞,不时将酒杯送至他的唇边,毕仲秋硬生生喝了七八杯才止住。面红耳赤的不敢看桂云致,只是恶狠狠的低叫了一声:“百里沉醉。”

百里沉醉早就笑得直不起腰来。她知道她的玩笑开得太大,开得太不合她的身份,但是如果不这样,她的大名怎么能如雷贯耳。即使知道他要来,可是她还是决定我行我素,如果他不能忍受这样的沉醉,二人如何同心。

林木灵狠狠的掐了沉醉的手臂一下。

“疼。”沉醉抬起泪汪汪的大眼睛,无辜的看着林木灵。装傻充愣,扮柔弱,装娇柔,哪一项不是她的强项?

林木灵也只能叹息一声,她不就是喜欢她的“不拘一格”么?

沉醉可怜兮兮的望向毕仲秋,有形无声的道歉。

毕仲秋拿着她也无可奈何,他只要一批评,准能惹来她的诚惶诚恐,泪如雨下,反而好似你欺负了她一般,他简直是怕了她了。

拆完礼物,便是照例的正宴。

侍从上着食盒,毕仲秋道:“有酒无令,实在无趣,不如大家想个雅俗共赏的酒令,乐呵乐呵。”

众人齐允,只是行什么酒令却费脑子。

“沉醉,你平日不最爱玩这些?不如你来出题。”毕仲秋身为今日的主人点到。

沉醉起身行礼,倒也不推迟,眼波微微流转,“不如以月为题,每人咏一句,必须包含月字,且每句里的字有多少个口字就饮多少口酒,但月字不算,如何?诸位留下的名言佳句,也可摘录为记。”

众人点头称好,单单以月为题,并不难,也无趣,但加了后面这个条件,却有趣了许多。

“那谁来当这令官?”林木灵问道。

“让墨奴磨墨,乐姬为令官兼笔录史。”沉醉不加思考的道。在座与她熟悉的人都知道,沉醉家里的这两个宝贝。墨奴的得名也是因为她有一手绝佳的磨墨技术,而乐姬则是多才多艺,一手毛笔更是写得秀丽端雅,从不见百里沉醉写字,每每都是乐姬代笔,所以大家也熟悉这两位婢女。

墨奴静静的上前,拿起仆人准备的墨锭开始磨墨,一时间全场寂静,墨奴的绝技便是磨墨时墨锭碰撞砚台的声音,居然能凑成一曲古朴的乐曲,赏心悦耳。楚振和楚律见了也诧异,眼里藏不住欣赏。沉醉也觉得高兴,她的婢女如此得脸,她如何不自豪。

此令既由沉醉所出,她自当开头。她沉默一下,娇声道:“一树桂花一溪月,不知它夜何人赏。”

“彩。”众人齐喝,此句虽然上佳,可是依令当罚三口,“知”、“何”和赏字都各带一口。众人大小,林木灵拿起手中的杯子就灌到了沉醉的嘴里,差点将她呛到。

“真真是自作孽不可活。”沉醉感叹。

下一句轮到沉醉左首的林木灵,她思前想后来了句:“长河上月桂,澄彩照高楼。”此处何来高楼,虽不应景但却不违题,可惜罚酒却是太多。

乐姬道:“罚酒五口。”林木灵正要饮,却被沉醉阻止。

“怎才止五口,明明是八口。”

“何来八口?”众人惊奇。

“日字难道不算?你看这日字分开即是两个口字,合起来还有一个大大的口字,如何不是八口。”沉醉一副得理的样子。

林木灵扑打在沉醉身上,“你个人精,如此也算?”

“为何不算?林小姐耍赖。”一旁观看的侍女在乐姬的试一下,围拢了来,将林木灵摁住,灌了八口,她瞬时霞飞双颊,眼神漂浮起来。

众人此时才算真正明了此令的艰难。先前两位都被罚了酒。既要应题,又要得佳句,还要避开罚酒,端的磨人。

不过也大有人为了得一佳句,不惜罚酒。

轮到毕仲秋时,他含情脉脉的看着桂云致,早从沉醉那里买了现成的句子,“青女素娥俱耐冷,月中霜里斗婵娟。”这全是为了讨好离开故乡的桂云致而做,将她比作月宫仙女。

乐姬为难道:“小姐这俱字如何算啊?”。依沉醉刚才的说法,这俱字可得生出十个口来。

“这青字算两个口,俱字十个口,中字又三个口,霜字是六个口,婵是九个口,娟字是三个口。”沉醉费力的搬着手指,“不得了了,这,这可有多少口啊?”众人哄笑。今儿毕仲秋看来是要夺罚酒之魁了。

他无可奈何的喝下了三十三口,直恼怒沉醉这个害人精,偏给了这么一句。

此后,楚振做的是:“日轮驻霜戈,月魂引雕弓。”罚酒十九口。

百里承启的是“此生此夜不长好,明月明年何处看。”罚酒十三杯。

林木兰的是“秋空明月高,光彩露沾湿。”罚酒八杯。

桂云致是“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罚酒十四杯。

楚律做的却是“明月路照惜花人,惜花人去花无主。”万句不离风流。罚酒十五杯。

如此下来在座没有一个人逃脱了罚酒,沉醉算起来是最少的了。

一时间座间觥筹交错,好不热闹,直到夜深才散去。

挽留 第一卷 机关算尽 第四回 失风范偷菜惹犬追

乐姬和墨奴扶着五分醉意的沉醉登上马车,临别时她才对着毕仲秋道:“真正的礼物在你府中等着你呢。”

那不是别的,正是打败毕仲秋的那个青年。送礼就要投其所好,沉醉当着众人虽捉弄了毕仲秋,但私地下也是真心送他喜欢的礼物的。

毕仲秋拿这样的沉醉丝毫没有办法,好气又好笑。她总是能在最后力挽狂澜。

马车行至阡陌间的时候,沉醉突然叫停。“乐姬,咱们去偷葱和菜怎么样?”

相传未婚少女如果在仲秋夜偷得别家菜圃中的蔬菜或葱,就表示她将来会遇到一个如意郎君。有句俗语“偷着葱,嫁好郎;偷着菜,嫁好婿”指的就是这项习俗。

一般高门贵阀的千金是不屑于这样的礼俗的,脑子里突然闪过安国君出尘的身姿,沉醉突然想试一试。

乐姬跟着沉醉,早就养成了好玩贪耍的习性,当即称好。

三人摸着黑,来到路边的田间。乐姬见到田地,光秃秃的一片什么也没有。“郡主,没有东西怎么偷啊?”

“笨,这个时候稻子都收割了,田里自然没有。咱们得向前去,农家前面的菜园子偷。”沉醉好歹比从小就卖身到府里的乐姬识得五谷。

三人借着月光越走越远,直到看到一个农家。篱笆围着菜园子,三人偷偷从一旁的小洞钻进去,突然听得狗狂叫的声音,沉醉伸手大力一抓,三人火烧似的逃出来。后面跟着一只小孩高的土狗,还有农家主人拿起扁担随后而来。

三个少女提着裙摆狂奔,早顾不得体面,沉醉一路狂奔的喊着“救命。”从不知道自己跑起来还有这个速度。

阡陌纵横中早就迷失了方向,眼看要接近大道了,一辆马车突然转弯而至,惊得马蹄高举。车中一个紫影跃身跳下,还带着一摸鹅黄影子,沉醉一头哉进了那紫影的怀里。

身后的土狗眼看着也猛扑过来,马车旁的侍从拔刀而出,顿时鲜血漫天。

此时沉醉才敢抬起头,定睛一瞧才发现眼前人正是景轩君楚律。某人正可恶的笑着:“小王今日可是走了桃花运。”说罢还可恶的对着沉醉手中的菜叶眨眼睛。

此时沉醉才发现自己手中握着一把白菜叶子,赶紧藏到身后,立身退后几步。

眼看着老农也追了上来。那老农本来怒气冲天,可是一看到眼前这些人的打扮,再看看那些带刀侍卫,顿时蔫了气。

“李海,把狗钱,嗯,和菜钱赔给老人家。”楚律回头对一旁的侍从道。

那人拿着钱欢天喜地的去了。

留下沉醉不好意思的抿抿头发。一路狂奔,头花发髻早乱了。看着一旁仙女似的桂云致,沉醉也觉得汗颜。

“想不到百里表妹还信这个?”他坏坏的笑着,然后靠进沉醉的耳边道:“春天还没到,就思春了?”

沉醉猛然后退,狠狠的瞪着这个登徒子,白日的时候不认,此时倒认起表妹来了。“今日多谢二殿下。”沉醉一向是了解男人的心理的,你越是和他对着干,他越有兴趣。转念至此,她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作福行礼。

眼前的男人笑得妖气万分,嘴里说着如此下流的话,表情依然是翩翩风流。

还好此时府上的仆人也寻了来,沉醉趁机告别。

仲秋节后最热闹的莫过于秋猎了。首先是王上带着一群王子大臣到御苑狩猎,为民间的狩猎拉开帷幕,之后达官贵人也爱在这最后的金秋季节借着狩猎而至郊外游玩。

冬天即将来临,这算是今年最后一次热闹了,之后就该过上窝冬的生活。

“郡主,礼部尚书府岳公子的请贴到。”乐姬进来禀报。

“什么事?”沉醉正趴在榻上让人按摩。

“他请郡主三日后去乐游原秋猎。”这乐游原是除王室御苑之外,最适合狩猎的地方。前方是大片的草原,背靠着风景秀丽的祈峦山,无论是驰马狩猎都痛快非常。

“有些什么人去?”

这些事儿乐姬早打听好了,郡主的丫头并不好当,主人要问的问题都要提前想到,收集好资料,可不能她问了你才去作。

“林家两位小姐都要去,还有毕二爷,桂小姐,二位公子也要去。”乐姬念的都是平日里常见的人。

“殿下们有去的么?”

“听说毕二爷请了六殿下。”

“唔,知道了。”沉醉暗自高兴,终于又可以见到他了。

乐游原

当沉醉看到那马背上白色英挺的身姿时,真有晕眩的感觉,这个男人仿佛天生就适合骑在马背上。至于他左边那个紫色妖人可以直接忽略不记。

自从见到他以后,白色仿佛也席卷了沉醉的审美,她以前是各种颜色兼容并收,如今则独独爱上了白色。

一袭合身的骑马装,别致而风雅。常服基本都是整幅的裙摆,而骑马装则从中间裁开,里面着合身的白锦缎裤,裤腿收在白色隐风云纹靴里。行走时依然有薄绫裙之飘逸,骑马时也并不影响行动,自从沉醉首次穿着这样的骑装出现后,就风靡了整个尚阳。

至于发髻,沉醉选择学贵族男子,将散发收拢在一顶造型妩媚的碧玉冠中,以白玉簪固定。妩媚而不是英气,有一种雌雄同体的异端美感。

“二殿下,六殿下。”沉醉在马上举鞭行了一个俏皮的男礼。二人身后的桂云致却捕获了沉醉的眼神。

“这马?”沉醉惊呼。

“郡主看这马却是如何?当得天保么?”桂云致比起国都闺秀的扭捏,今日纵马却是爽朗多了,看来也是一位巾帼英雄。

“方才一听嘶鸣,便知断是好马!”沉醉刚才瞄了一眼,双眼就顿时一亮。“何至天保,直是神品也!”

“郡主也懂相马?”那位白衣男子总算是主动和沉醉说话了。

别的不提,只要是跟吃喝玩乐挂钩的,沉醉都是喜欢研究的。

“沉醉不才,也曾经读过《相马经》,又曾受教于留国著名相马师王良,对相马也算略知几分,天下相马师将好马分为三等:良马、国马、天下马;国马也称“国保”或“国宝”,天下马也称“天下保”或“天下宝”,时人通常也呼为“天保”。此马通身黑亮,四踢却是雪白,肩高足有六尺余,兔头狐耳,鹰眼鱼脊,当真威风之极,绝然是马中极品。”

“郡主好眼力,此马名唤‘踏雪’,乃是六殿下所赠。”桂云致感激的看了楚振一眼。

沉醉诧异的望了望楚振,心里升起一丝不安,却又掩耐不住一丝刺激的痉挛。那种感觉奇异得沉醉自己也捉摸不透。

“此马乃是二哥转赠,小王不过是借花献佛,二哥收集了众多天下良驹。”楚振淡淡的笑着。一旁的楚律笑得很无害,太无害反而让人不省心。凭沉醉的女人直觉,桂云致看楚律的眼神绝对不同,心底暗自叹息,多好一个美人,可惜眼神差了点。

“你们在讲什么,这么高兴?”后来的林木兰和林木灵也骑马赶到,发话的正是林木灵。

“余等正聆听郡主表妹关于相马的高论。”楚律戏谑道。

林木灵愕然,旋即笑开,“她一向对这些玩乐之技上心。”明是褒奖,暗地却是贬她的不学无术。

沉醉只管无害的笑着。

待众人到齐,仆人开始在原上搭帐生火准备食物,众人却开始整装待发,向乐游原背后的祈峦山前进,约定谁所猎动物最多为获胜。

一旁的侍女侍从开始伺候主人整理行囊。乐姬将一把金镶玉的华丽绘飞凤纹的小弓递给沉醉背上。这弓比平常弓箭小了三分之一,且可折叠,是沉醉小时,封亭君特地命人打造的,女子力小,用这等弓箭倒显得格外契合。至于箭矢也是特制,箭尾有漂亮的白色羽翎。

众人看她早已不奇怪,沉醉的奢侈浪费向来有名,而且是那种只管美观不管功能的奢侈,这把华而不实的弓箭,也只有她才爱如珍宝。

“你这弓怕是用来射蚂蚁的吧?”楚律在一旁戏谑。

沉醉忍不住狠狠的瞪他一眼。举鞭策马,“看咱们谁先到山脚,最迟的罚酒三杯。”

挽留 第一卷 机关算尽 第五回 射白狐景轩戏沉醉

十来骑如脱弓之箭射出,一时间欢声笑语响彻原野。

所有活动中,沉醉最爱的便是骑马,那种腾云驾雾的刺激感,让人欲罢不能。所以虽然沉醉的各项技艺都不怎么精通,唯独骑马,却是信心十足。

兴高采烈处,还做出各种花样动作,甚至包括侧身俯下从草原上采起一株小草之类的高难度动作,引来众人一片叫好。

桂云致随他的父亲北宇侯镇守边关樊襄,一身骑术由其父亲自训练,自然又比沉醉高出不少。今儿毕仲秋和林木灵借着机会老打击沉醉,她才会头脑发昏的做出那许多危险动作,事后想起自己也有些害怕,但是那种带着死亡气息的刺激却仿佛拨动了她心底的某根弦。

到了山脚,各人开始分散行动,一旁跟随的侍从牵着猎犬在前寻找猎物。对于秋猎,沉醉向来只喜欢骑马,而不喜欢狩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记忆里那些动物灭绝的惨剧还在影响着她,总之不猎杀是她一向坚持的。

所以她对狩猎的兴趣只好转到破坏别人狩猎兴趣的基础上,是典型的将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时时能听到毕仲秋或者谁谁谁催胸顿足的大骂沉醉,谁让她在别人正准备瞄准猎物的时候,突然射箭,就她那箭术,绝对只有惊吓没有准头。

“百里沉醉你离我远点。”毕仲秋恶狠狠的瞪着她,并让侍从骑马拦截,不让她跟进。

沉醉撇撇嘴,只好寻找新的战场,眼神一转,立时觉得这群人里不是还有一位讨厌鬼么。

沉醉掉转马头,向左侧行去。

“二殿下。”楚律闻到那声脆生生,高渺渺的呼声,再无奈的闻得那林中雉鸡的扑腾声,不得不放下拉开弓的手臂。

“殿下在射什么呢?”沉醉很无辜的睁着眼睛,向前方瞄着,一副不见任何猎物的表情。

“闻得林中有动静,小王还以为有猎物,不想却是表妹,还好小王的箭没有射出。”楚律笑得万分妖娆。

沉醉心底咬牙,但是笑容却愈发甜蜜得出水,好个人,居然将自己比作那猎物山鸡。沉醉做作的将手放到胸口,“吓死我了,还好殿下没那么冒失。”这种男人不回敬他,实在忍不下去。

不待他再次开口,沉醉又急急的道:“民女技拙,至今也没猎到猎物,殿下不如让沉醉跟着你吧?”说罢很是讨好的看了看他身后侍从马背上堆的猎物。

“表妹想跟了小王,乃是小王的荣幸。”楚律很是暧昧的笑着。

沉醉的笑容终于持续不下去了,不是跟了,是跟着,眼前这个男人真是可恶,故意让人往歧途上想,看着他身后侍从脸上暧昧的笑容,沉醉恨不得踢他两脚。

所谓民不与官斗,忍。

林中一只小白狐闪过,众人连忙追赶,沉醉看着马上驰行的楚律挽弓搭箭,一个快马纵到他的面前,在千分之一秒的刹那切入他与白狐的直线里,本想着他一定不会射箭,本想着白狐一定能够跑掉,结果,却是自己差点吓傻。

明明是自己先到中间,他的箭却丝毫没有迟疑,从沉醉的颈下唰的飞过,沉醉能感觉到那风割着自己的脖子疼。

她所能做的就是及时让眼泪掉下来,泪汪汪指责的,敢怒不敢言的看着楚律,将一副受尽欺凌的模样诠释得很好,“表哥,你~~”一声表哥表达了两人的亲戚关系,也表达了这个表哥的心狠手辣,居然做出如此危险的举措,真是人人得尔诛之,沉醉愤愤的想。眼前这个男人显然是个冒险分子,而且人命于他如草芥,自己如果不是吓呆了,稍稍动一下,很可能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没事了,没事了,都是表哥不好。”沉醉愣愣的看着那个妖孽纵马靠近,一把将沉醉搂到怀里,根本挣不开,沉醉只能硬生生接受了他的“性骚扰”,光天化日之下,他就那样拍着她的后脑勺。

沉醉挣扎了许久,才面红耳赤的从他的魔爪中解脱出来,绝对不是害羞,是憋气憋的,格老子,想憋死你家姑奶奶啊。

“表妹,为兄也是看那白狐毛可贵,想猎来送给表妹,一时心急,还请表妹海涵。”一席话将那拿他人生命当儿戏的罪过都粉饰了。

沉醉回头一看那白狐,正可怜兮兮的哀嚎,尾巴被死死的钉在了树上。眼看着楚律正准备补上一箭,沉醉自己都能听见自己恶心的声音道:“好可爱哦。表哥别杀它,将它送给我吧。”

楚律笑得很不怀好意。

沉醉赶紧指使人将受伤的白狐取下来,跟随沉醉已久的下人都知道她的习惯,并不将白狐抱给她。对于小动物她素来都是敬而远之的,百里府从不养动物,也是因为她不喜欢的缘故,她天生对这些小动物就是只能远观不能近玩焉。她实在受不了它们身上的气味。至于她不喜欢动物的名声,就算不是全国皆知,至少国都有很多人都是明了的。所以沉醉才觉得自己刚才有多恶心自己。

哪知偏偏有程咬金要跑出来,“将白狐给我。”楚律对着那人道。

他接过白狐,对着沉醉道:“都是表哥不好,早知道表妹这么喜欢,何苦伤了它,不如我和表妹一起给它包扎吧。”

沉醉听了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自己以前躲着这个瘟神,真是太有先见之明了。

“怎敢烦劳殿下。”沉醉虚弱的笑了笑,对着旁边的侍从喝道:“还不快把白狐抱走,当心耽误了殿下射猎。”

“不妨事。”说着就把白狐往沉醉怀里送。

沉醉不喜欢这些动物,一是不喜欢它们的味道,二是怕那些利爪伤了自己,当楚律将有些挣扎的白狐送过来后,沉醉一感觉到那毛茸茸的东西在自己手上抓的时候,尖叫一声,条件反射的将怀中物扔了出去。

可怜的白狐本来只伤了二分,这下却伤了四分。楚律大笑出声,“将白狐包扎好,送到郡主府上。”

沉醉只能干瞪着他骑马离去的背影。

输。

挽留 第一卷 机关算尽 第五回 比箭术沉醉巧逼和

日西斜时,众人齐集在祈峦山脚下,沉醉是不出人意料的垫底,猎物最多的是安国君楚振。

“看来这狩猎还是咱们男人厉害,女人们就该去生火做饭。”毕仲秋洋洋得意的炫耀。

“你是说桂小姐不如你这个男人厉害罗?”沉醉向桂云致努努嘴,并在‘男人’二字上加重了音量。今儿桂云致可算是给闺秀们挣了脸,安国君以下就数桂云致所获最丰。

“那也就桂小姐一人,至于你们~~”毕仲秋摇头晃脑的一副鄙意。

“你,毕仲秋,你什么意思,要不咱们比一比?”林木灵见不得毕仲秋对桂云致那般另眼相待,实在想压压他的气焰,也展现展现自己的优势。

“林二小姐,你这不是自取欺辱吗?好男不和女斗。”毕仲秋皱皱鼻子。

“只怕是你不敢来。”林木灵向毕仲秋挑衅道。

“好。难道我还怕了你,划下道儿来。”毕仲秋一副豪气干云的样子,众人看了好笑。

此时林木灵倒没了气焰,一时头热,没想过后果,值得可怜兮兮的看着沉醉,“沉醉~~”拖长了撒娇的声音。

“既然是咱们巾帼与须眉的比试,不妨以三次为限,咱们各出三人,胜两场者赢,怎样?”沉醉也颇有兴趣打击一下毕仲秋的嚣张气焰,否则来日还不被他看扁了。

“两位殿下有没有兴趣参与?”桂云致虽然是在问楚律和楚振两人,目光却仅仅集中在楚律一人的身上。沉醉敏锐的捕捉到了楚振眼里一瞬间的黯然,心里有些阴霾,却压制不住心底那不明的兴奋。

“反正闲着无事。”楚律兀自笑开。

姑娘们走到一边开始嘀咕,这一方有桂云致,林家两姐妹,沉醉,还有毕仲秋的妹妹毕萝春,以及岳名伦的妹妹岳华淑。

除了桂云致是真有两下子以外,其她都是半吊子,获胜的几率可谓微乎其微。

“沉醉?”林木灵着急的跺着脚。

“不怕,兵来将挡。”沉醉安慰她道。

“你有办法赢?”林木灵笑逐颜开。虽然沉醉其他方面都不可靠,但是鬼点子奇多。

沉醉摇摇头。

“那你是什么意思啊?”林木灵和岳华淑开始着急,反观林木兰和桂云致则都很冷静,林木兰是高傲得不屑于参与这种无聊游戏,桂云致则是有泰山崩于眼前也不眨眼的心里素质。

“我没办法保证赢,但是基本可以保证不输。”

侍从开始鸣锣,箭靶都已经准备就绪。

第一场,男方派出的是毕仲秋,算是男方的下驷了。

“这一场,请桂小姐应战。”沉醉对桂云致行了一个男性的请将礼。桂云致回礼也仿佛是叱咤风云的将军。二人对视一笑。

桂云致与毕仲秋双双策马,沿着侍从划出的横道,相对疾驰,于风驰电掣中开弓搭箭,众人只能看见六箭箭矢发出的光芒,一切很快就恢复了平静。这一战不仅要考量二人的箭术,还要考量二人的马术,必须很好的掌控马,才能在正确的位置,准确射击,且要于疾驰中突然驻马,二人于中点抱拳行礼。桂云致丝毫不见慌乱,毕仲秋倒显得有些吃力。

侍从很快拿着箭靶跑近,毕仲秋三发全中,可惜还是逊桂云致一筹,她的三支箭首尾相连只在箭靶中心留下了一个洞。

这一场,桂云致胜。

沉醉她们蜂拥而至,围着桂云致欢呼,还对着毕仲秋做鬼脸。对于毕仲秋的实力,沉醉是了解的,可是对桂云致她纯粹是在赌,没想到效果如此惊人。眼前能文能武的绝色佳人果然有挑战性。

第二场男方出战的是安国君楚振。

众女相互看看,最后沉醉走向中间,向楚振抱拳行礼,“这一战,吾等认输。”

毕仲秋开始仰面大笑。楚振点点头,依然是云淡风清的样子。

第三场,出战的是楚律。

众人本以为,这一场女方也得认输,没想到居然派出了大家都了解她底细的百里沉醉。

“不是吧,众位小姐,输了就输了,怎么能派出沉醉来丢人现眼啊?”毕仲秋在那边狂笑。

林木灵想的却是,反正谁去都是输,沉醉反正已经没什么名声了,让她出战大家都毫无疑义的赞同。

“殿下,这一场咱们比点特别的行么?”沉醉崇拜的凝望着楚律,让他实在不好意思拒绝。

“无妨。”

结果在众人的瞩目中,沉醉做了一件大家都想不到的事,那就是突然蹲在地上,拔开草丛,仿佛在寻找什么。突然听得她欢呼一声,“就是你了!”

她双指仿佛钳着什么东西,但是大家都看不清,直到走进,才发现她手上是一只蚂蚁。

沉醉唤来侍从,郑重的将蚂蚁教给他,让他放到百步之外。

“殿下今儿有句话可真说对了,我这弓的确是用来射蚂蚁的。”沉醉拍拍自己的小弓,甜蜜而羞涩的笑着,笑得万般可恶。“昔日有百步穿杨,今日沉醉就期待殿下百步射蚂蚁了。”沉醉对楚律抱拳行礼。

楚律望着百步外,渺渺茫茫的草地,哪里能看到蚂蚁的影子。“小王服输,领教表妹的射蚁之技。”

“殿下尚且不能,沉醉又何能?小沉醉也服输。”沉醉躬身行礼。

男方真是哭笑不得。“你耍赖。”毕仲秋指着沉醉的鼻子。

“我哪有,只能说骄兵必败。”沉醉挥苍蝇一般挥掉毕仲秋的手指。又加上一句,“下者用蛮力,上者自然用脑子。”说罢将右手放在脸旁,扑扇着做鬼脸。草原上只能听到一阵阵银铃般的笑声。

夜晚,皓月高挂,侍从们已经将今日所猎的动物处理好,正放在火堆上烤了,众人围坐在火堆边,饮酒作乐。

“无令不欢,今儿咱们行什么令?”林木灵嚷道。

“今日狩猎,自然行九射令了。”楚律笑眯眯的出声。沉醉就知道这个扮低调的人突然出声肯定没好事。

“为防作弊,咱们将那令靶放到十丈外,凭天命罚酒,怎样?”他继续不怀好意的补充。

除了沉醉,众人皆附议,谁让这个令如此应景。

九射令用一个大令靶,上画九种禽兽:中为熊,上虎、下鹿,右描雕、雉、猿,左绘雁、兔、鱼。射前,宾主先摸酒令筹,酒令筹共九根,各绘靶上动物一种,然后宾主依次射靶,若射中鹿,则由抽得鹿筹者饮酒一杯,其余类推。

今儿,楚律让把箭靶放到十丈外,明显就是欺负沉醉的小弓,想看她出丑。

狩猎是岳名伦首先相邀的,所以他第一个射,天色渐晚,大家也看不清箭靶,凭着直觉,胡乱射一下,因为箭靶是特制的大靶,要偏离也是不容易的。

前面都进行得很顺利,直到沉醉开始射箭。

对天发誓,她真的很尽力了,连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可惜,还是~~

当侍从回来禀报,她的箭在二十步外找到时,与座者皆狂笑不止。

沉醉心里低咒着楚律的可恶,却无能为力。转身便扑到了百里承邦的怀里,呜咽着唤道:“哥哥,他们都欺负人家。”

当女人就是有这个好处,顶不住了,后面总有男人撑住。百里承邦一边笑着,一边拍着沉醉的背,“都是大闺女了,还哭鼻子。”

一时间风向很快偏向了弱者,大家也觉得自己这样欺负弱女子是不对的,开始不好意思起来。

沉醉从百里承邦的手臂下偷偷抬头,对着楚律做了个鬼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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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沉醉为什么看到有情敌,情敌还那么强劲,就兴奋捏?

这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如果某珰以后忘记回答这个问题,请大家踊跃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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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留 第一卷 机关算尽 第六回 献酸糕容贵妃落泪

“娘。”沉醉在她母亲君华公主的门口轻轻唤道。

“四儿,你怎么来了?”百里夫人君华公主万分惊讶,她的这个女儿大冬天不出门是雷也打不动的规矩,连给父母问安都是省了的,大家要见她,非要到她的“白日梦”亲自拜见,连她这个母亲想女儿了,也只能自己走到那“白日梦”。

“听说娘在给宫里的贵人预备年礼?”沉醉爱娇的蹭到百里夫人的身边。

“再去生几盆火。”百里夫人对一旁的丫头吩咐,接着爱怜的理了理沉醉头上的蝴蝶发夹,“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娘,你给容贵妃准备了什么礼物?”沉醉赖上她娘亲的坐榻。

“瞧你坐没坐相的,哪里像个郡主?”百里夫人无可奈何的轻轻拍打了一下沉醉。

“娘~~”沉醉不依的拖长了声音。

“还不是照往年的例子,准备一点食盒和香粉绸缎之类的。”

年前,各王亲贵族照惯例总是要向宫里的贵人娘娘等孝敬礼物,沉醉平日是从不上心这些个的,可是今年独独不同。

她清楚的知道,在这里想要嫁给自己的心上人,最重要的不是心上人的心意,而是那父母之命,王宫尤是。安国君楚振的母亲容贵妃无疑是这里的关键人物,早就听闻开春以后,王上就打算为安国君娶亲,所以沉醉不得放弃自己温暖的小屋,到处奔波。

“娘,不如今年的食盒就由女儿来准备吧?”

“你怎么突然转了性子?你不是最不爱和宫里搭上关系么?难道是因为安国君?”百里夫人的眼中也有了喜色,这个女儿一向眼高于顶,对国都的贵族公子无一不是嗤之以鼻,现在看到她主动提及,安国君又确实是一个尚佳的女婿人选,百里夫人也上了心。

“娘~~”沉醉的娇颜在火光的映射下艳若朝霞。

腊月初八这日,沉醉第一次跟着她的母亲进了王宫。想不到以前避若蛇蝎,如今却是自投罗网,而且心甘情愿。只要想到风姿若仙,淡淡如菊的楚振,她就觉得王宫也不是那么不能忍受。

行来间,殿宇楼台大气磅礴,刷金描红、沥粉金漆,栏杆皆用高大洁白的汉白玉雕琢而成,大殿的屋檐上全都闪着璀璨的琉璃光芒,浮雕白玉龙头雕铸其上。殿宇层层又齐整的排列开来,显得纵横开阔、四平八稳,雍容华贵,典雅壮观,富丽堂皇,王者之气顿显。

禧玉宫。

“这是长乐郡主么?长成如此水灵灵的美人了,公主平日怎么不带到宫里来陪本宫解解闷阿?”容贵妃和善的拉着沉醉的手。

沉醉羞涩的抬眼望了望容贵妃,保养得体,看起来雍容华贵,艳如牡丹,神色柔慈,容颜绝美,眉宇间能找到楚振的影子,但是二人的气质完全不同,一朵是深宫里娇养的牡丹,一个是泛舟湖上的翩翩仙人。

“长乐给娘娘请安,祝娘娘青春常驻。”沉醉规规矩矩,优雅的屈膝行礼。

“好甜的一张嘴。”容贵妃拉着沉醉的手,将她引到自己身边坐下。

问了些多大了,平日读什么书,喜欢琴棋书画之类的无聊话语后,百里夫人终于见缝插针的转到了今日的主题。

“娘娘尝尝这食盒,长乐听我要入宫,特地给娘娘准备的。”

一旁的侍女赶紧接过,小心的揭开食盒,用青花缠枝碟取了些出来,尝了尝,递到容贵妃的面前。

容贵妃含笑,随便拈了一块,只准备沾沾嘴,表示尊重就要放下的,这送食盒不过是个过场,最后哪一次不是转身赐给了下人的。

这一次,却惊讶的愣住了。“这枣泥白糕的味道~~”话没说完,眼圈已经开始红了起来。“是‘酸角枣’的味道!”容贵妃有些激动。

“回娘娘正是加了巴国特产酸角枣。”沉醉的心底松了口气,看来这次的礼物并没有送错。容贵妃来自巴国,是由巴国送上的舞伎,不想得了圣宠,平步青云至今。巴国每年送上的特产不少,沉醉也不过是赌一下运气。

这酸角枣,酸得能让人掉牙,并不是富贵人家的食物,反而是贫苦人家的小孩子没有零嘴,总爱在山里采了来养嘴巴的。沉醉让人将酸角枣制成粉,加在留国甜枣里,酸酸甜甜的别有风味。

“难为长乐有心了,二十三年了,今日又吃到这个味道了。”容贵妃用手绢拭了拭眼角。

“前些日子,三哥去了趟巴国知道长乐喜欢吃酸,所以带了些酸角枣回来。听说娘娘也是巴国人,所以长乐才斗胆在献给娘娘的食盒里放了些酸角枣。”

“好,好,本宫也喜欢吃酸,虽说巴国每年都送些个特产,但都没有这酸角枣,本宫都馋死了。”

“娘娘喜欢,家里还有很多酸角枣,该明儿长乐让人送来。”

“看来外间传闻皆不可信,本宫看咱们长乐就是兰心蕙质,聪慧娴淑,公主,你可生了一个好女儿。”

沉醉害羞的低下头。

进入腊月,正当该天下团圆的时刻,留国却迎来了他最灾难——雪灾。

国都尚阳西北部的叙州、永州,遭受了百年难遇的雪灾,积雪压垮了大量的房屋,大批的灾民携家难逃。不少来不及逃出的难民,封山后只能活活冻死在当地。

尚阳离叙州较近,又是国都,所以许多难民都逃到了这里。王上怕灾民进城哄抢闹事,不许那些灾民入城,但一时间又想不到其它更好的办法来安抚灾民。

这个尚阳也开始人心惶惶,将近十万流民到来,物资最后肯定不济,又怕这些流民伤人抢劫,人人自危。

封亭君府。

“什么,你要出城赈灾?”百里承邦睁大了眼睛。

“难道咱们就看着那些百姓饿死,冻死?”沉醉睁大了眼睛,指责的看着她三哥。

“但是也不用你出去赈灾阿,你不是一向最怕冷么?”

“三哥,这时候哪里顾得那么许多。”沉醉的表面正义万分,内心却未必如此。她,不过是想借着这次雪灾颠覆她给人不堪的印象,这种名誉对一个想加入王室的女子来说至关重要。她,可以不懂琴棋书画,可以钻营奇巧淫技,却不能恶毒冷漠。

她要借着这次赈灾,让所有的人都知道她,长乐郡主,有着一颗菩萨般的心肠,有着心系百姓的情操。虽然如果不是为了楚振,她可能也会选择窝在家里,当什么事情也没发生。她,将这些归功于爱情,神圣而美好的爱情,能激发人内心‘高贵’的一面。

沉醉觉得,无论出发点如何,这种对双方都有利的事情,她自然做得理所应当。

“这事,得父亲说了算。”百里承邦向来是拗不过这个妹妹的。

“四儿长大了。”封亭君只爱怜的说了一句。

“谢谢爹爹。”沉醉扑到封亭君的怀里。

“你自己小心些,我派一队士兵保护你,不许说不!”

“是,爹爹。”沉醉旋风似的跑出去。

“什么,你要倾府库赈灾?”百里承邦有些受不了了。

“既然赈灾,自然要诚心,而且这一次灾民如此众多,即使倾府库也未必能做得了多少。三哥,钱财乃身外之物,咱们以后还可以再赚,可是这些人命丢了,就再也回不来了。留国连年征战,国力空虚,青壮稀少,如果这些灾民再~~,留国恐怕~~”

“我知道。可是连王上都不管,我们又如何能~~”百里承邦的语气开始动摇。

“当今王上,年老昏迈~~”沉醉觉得这句话才是自己的心里话。

“沉醉。”承邦厉色道。

“三哥。”沉醉含着眼泪,恳求的看着他。

“唉。”百里承邦总算是应承了。

“谢谢三哥,这次积了这么多福,三哥一定能找个好嫂子的。”沉醉嬉笑着拥抱了承邦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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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珰画蛇添足的说:沉醉的确算不上好人,为了嫁给楚振,她开始处心积虑的讨好容贵妃。为了美化自己的名声,开始沽名钓誉,要说她真心帮助灾民,也许未必,只是有时候的天灾正成了她的政治资本。决不用把沉醉想成什么善男信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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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留 第一卷 机关算尽 第六回 巧施计安国君纳谏

封亭君府的赈灾粥铺很快就名闻整个尚阳了,沉醉在尚阳的七个城门处皆设了赈灾粥铺,家丁定时定量的供应着热腾腾的米粥和菜团子。沉醉在粥铺间不停的巡查,要求家丁供应的食物不仅要做到“插筷子不倒,菜团子握在手里不碎”,而且要态度和蔼亲切,所谓恶言一句六月寒,既然作了人情,自然不能因为一点小小的态度问题失去民心,要做就要做绝,这是沉醉的准则。

遇到托儿拖儿带口的老人,沉醉还为他们准备了为数不多的棉被,实在是因为没想过有这样的灾难,沉醉的三哥也并不作布帛生意,这些棉被都是用承邦的流动资金在市面上购买的。

尚阳城外的郊野,挤满了四周来的难民,每天都有人不断的冻死,饿死,但是王城依旧对他们紧紧的关闭着,昏庸的老王无力赈灾,又无法有效管理这些群情激愤的难民,短短两日,外逃他国的民众不计其数,这对留国无疑是个灭顶之灾,失去民心。国王,想赈灾,却仓廪空虚,进退两难。

沉醉看着眼前的景象,再麻木不仁的心也难免悲伤,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哀嚎遍地,人人都冻得发瑟,年轻的母亲悲绝的呼唤着几乎逝去生气的儿子。“狗儿,狗儿~~”沉醉仿佛能听到那声音里的血丝。

“求求你,救救我的狗儿,求求你,救救我的狗儿。”那位母亲披头散发的爬到沉醉的脚下,抱着她的脚。一旁的侍从立即厉声呵斥,“放开你的脏手。”说罢,还踹了上去。

依照惯例,沉醉是不喜欢别人碰触自己的身体的,可是这是非常时期。

“退下,回去找薛总管自行领罚,我说过什么,你难道忘了?”沉醉瞪了那侍从一眼,转头亲手扶起那位已经很虚弱的母亲。

“菩萨小姐,请你救救我的狗儿。”那位母亲慌忙的再次跪在沉醉的面前。

沉醉不知道自己是被这母子深情感动,还是突然良心发现了,她扯下自己的狐腋大氅,将那狗儿紧紧包裹起来。这件大氅即使冬天穿起来,也会热得冒汗,是她母亲的陪嫁物,珍贵无比。平日里弄脏一点,她都能处罚仆人,近日却大方的赏给了一个脏兮兮的孩子。

“去,取点热参汤来给这孩子。”她转头吩咐道。

“谢谢小姐,谢谢小姐,奴婢来生做牛做马报答小姐的恩德。”那妇人不停的磕头,仿佛只有磕穿了地才能报答沉醉。

沉醉冷眼看着眼前的妇人,自己的举手之劳在她看来确实天大的恩德,自己因为私心的赈灾,不过是杯水车薪。最初不过是想博得虚名,如今看着眼前的惨象,却想要真正的帮助这些人。

以一己之力,自然是妄想,除非倾国力,否则~~,况且留国垮了对自己有百害而无一利。

身后响起“哒哒”的马蹄声,沉醉转头,就看到了白衣翩翩的楚振还有那浪荡王孙楚律。

二人进到百里府设立的临时施粥棚。

“沉醉给二殿下,六殿下请安。”沉醉微微下蹲,楚振是立即虚扶,楚律是稳如泰山的坐着,脸上依然带着没心没肺的笑容,如此惨境前依然一副岿然不动的神色,沉醉心底暗啐。

楚振的脸上有着自责,有着无奈,有着悲哀。今晨父王召见,让他和楚律出城察探灾民的情况,并提出具体的解决方法,至今依然无甚头绪。眼前的惨景却也深深的触动了他悲天悯人的情怀。

“劳累郡主了。”楚振收回手。

沉醉有些出神的看着楚振,向来如春风般和煦的俊颜,如今加上了无奈的沧桑,怎么看怎么更有忧郁男人的极品气质,越发让人爱不释手。反观一袭宝蓝色锦衫的楚律,依然是关我什么事的让人想踹上一脚的表情,只是眼神有点阴险的味道。

“这次的灾情,郡主怎么看?”楚振和煦的眉头有了丝丝折皱,沉醉觉得能为他抚平眉头便是最大的成就感。只是也体会出了楚振对自己毫无其他想法的意思,非常的公式化,大众化。

沉醉凝神望着他,这样才有挑战,能得到这个男人不啻为一项里程碑似的胜利。

思维总是比表达快速敏捷得多,瞬间沉醉的脑子里就闪过了许多念头,并连成了一条线。

女人得到一个男人有很多方法,最有效的有三种,美色,权力,金钱。

其中以美色最不可靠,因为每个男人的兴趣爱好都有区别,所以美色只能因材施教。显然,这一点上,沉醉的个人魅力并没能吸引住楚振。

权力,是一部强有力的机器,但是权力是有区域性的,有界限的,并非放之天下而皆准的,况且沉醉也没有权力。

表面风光的封亭君府早已开始没落,下一代几乎没有成才的,在低视商人的留国,百里一族算是家道中落,沦落为了商人。

金钱,只有金钱是无国界,无差别的。

可是在留国从商,非常的局限,留国基本上过着闭关锁国,自给自足的日子,官府对商人课以重税,很多关隘都对商人封闭,许多行业都被禁止向商人开放。所以留国的商人要与其他国家那些巨头相比,还稚嫩得多。

“如果再没有官府出面赈灾,恐怕~~”沉醉没有说完,但是大家都明白,这些难民要么是逃离留国,要么是在极端愤怒中举起起义的旗帜,这两种结果都很危险。

“可是连年征战,国库空虚,根本拿不出钱来。”楚振无奈的道。

“所以只能借助外力。”沉醉试探道。

“外力?”楚振追问。

“我们难道不能向尚阳的大户借钱粮吗?”沉醉睁大了“无知”的眼睛,她知道这样的眼神有多天生和无助,很多男人都能从这种眼神里找到自信,并迸发出神奇的火花。

“即使集全国之力,短时间要凑齐那么多钱粮也难,何况还有很多豪门高阀根本不管百姓生死。”楚振的语气开始有些激动。

沉醉适时的进言,“那为什么不找那些外国的商人借,他们在留国赚得金银满钵,这时候正该他们出力阿?”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们如何肯在这时候帮助留国,没有落井下石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我三哥常说,银子是没有国界之分的,商人都是趋利之辈,根本不知道国家为何物,只要我们提出对他们有利的条件,他们未必不肯帮留国的?”沉醉咬咬唇。

“有利条件~~”楚振咀嚼了一下这句话,“看来如今只能与他们谈条件了,郡主觉得要什么样的条件,那些外国的商人才肯倾囊相助?”

“这,我如何知道,不如殿下找我三哥谈谈吧。”沉醉回避着话题,无知是最好的保护色。

楚振也自嘲的笑笑,自己如何就忘了眼前这位是养在深闺,毫无见识的千金小姐呢?

一旁的楚律看着沉醉的戏完美落幕,二人起身时,在沉醉的耳畔低喃:“我很好奇你要提什么条件?”

沉醉瞪大眼睛回头时,他们已经打马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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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女主演戏都演成习惯了,她的办法究竟是什么捏?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绝对不会是什么不利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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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留 第一卷 机关算尽 第七回 醉花荫得尝老神仙

留国自视礼仪之邦,抑商重农,留国的商人地位低下,都是有苦难言,如今正好天时地利人和,沉醉也没想到这场雪灾会是让王上松口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和百里承邦商议后,百里承邦旗下的“醉花荫”很快就行动了起来,酒楼自然是消息的收集地和传播地,得知此次王上有意与商人谈条件赈灾后,当今天下最大的四大商业家族很快就聚在了一起,其中包括梁国吕氏,越国范氏,稷国田氏,宁国乐正氏。

百里一族安排在四大商业大族中的暗丁也疾速的行动了起来,消息很快就传回了醉花荫,在沉醉的授意下,暗丁的传针引线下,商人最后提出的条件不出沉醉的意料。

最大的利润都是来自于垄断,对于留国这样一个没有开放的国家,开放与垄断是商人们的最热切的期望。

谈判地点是“醉花荫”的一个雅间,各国巨商在留国的负责人闲闲散散的相继到来,看起来非常惬意,仿佛不是来参加一场关系着留国命运的谈判,而是如平日一般的聚餐。

留国负责谈判的是景轩君楚律和安国君楚振。沉醉实在觉得留国老王昏迈得够可以的,像这种重任居然托福给楚律这种游手好闲的王孙。

百里府并没有参与此次的谈判,因为以封亭君和君华郡主为代表,都表示要倾尽所有的义务支持留国,沉醉也没奈何。

以四大家族为代表的外国商人提出的条件是对国外的商人开放留国所有的边境城镇,这样国外的商人就不用绕道千里,沿锦水和浔江将货物运抵留国,节约了沿途各衙门的层层盘剥。

其次就是每个家族各自的利益,要求独家垄断某项资源,例如盐、铁、茶等等的专卖权,无论是国外的商人还是留国的商人,主要是看个人出价的多少。

安国君在室内主持着这次谈判,里面热火朝天的讨论着,沉醉安然的居于阁楼,只用等着好消息传来。几年前沉醉和承邦就秘密派遣了最忠实的下人到巴国开设了商号,如今也算小有所成,此次的谈判留国的百里府没有参与,但是并不表示没有其代理人在参与。

沉醉也乐得做个好人,赚尽为国为民的好名声。

沉醉闭着眼睛,呷了口葡萄酒,听道耳畔侍女的禀报:“主人,景轩君殿下想见你。”

沉醉皱皱眉,他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

“请他进来。”

一袭粉色锦袍紫玉冠的楚律出现在沉醉的面前时,沉醉看着他那狐狸似的笑容,有强烈的头疼的预感。

眼前的男人果然风骚得过分,居然敢穿粉色锦袍,不显丝毫脂粉气,却格外的风流倜傥,沉醉不得不佩服他的卓越的品味。

“殿下怎么知道沉醉在此?”沉醉起身行礼。

“醉花荫的风景这么美,我想郡主一定会流连忘返的。”楚律言外有意的答道。

沉醉摸不清他的来意,也只能装做无知的笑着应付。

沉醉顺着他的眼光看向醉花荫窗外的‘兰音湖’。即使在隆冬,神奇的兰音湖也从不结冰,水面上雾气氤氲,别有一番仙境的味道。湖畔栽着沉醉最喜欢的腊梅,阵阵深幽的香气缭绕着人的嗅觉,格外的神清气爽。

“醉花荫最美的并不是风景,而是美酒佳肴。”

“噢,向来只闻醉花荫的美酒香飘四海,没想到佳肴也很有特色么?”楚律大感兴趣。

“只要殿下出得起银子,自然有美酒佳肴奉上。”沉醉看着这条送上门的大鱼,不宰白不宰。

“有意思,这到要尝尝。”楚律安然的坐下,一副久留的样子。

他不说来意,沉醉就打算不问,看谁稳得过谁。沉醉摇了一下隔在桌上的铜铃,很快一位青裙白纱的侍女就无声的飘了进来,楚律的眼中习惯性的升起见到美女的小火花。

“为殿下准备一套‘老神仙’。”沉醉轻道。

侍女应声而下。

“老神仙?”楚律笑着问道。

“这是醉花荫专门为贵客准备的套餐,三菜一汤,外送一坛酒,共计四千两。”

“价值四千两的三菜一汤,果然称得上只有老神仙能享受的佳肴了。妙极,妙极,只是不知道吃些什么,值不值这个价?”

“一盘豆腐,一盘瓜籽仁,一盘青菜,一碗汤,一坛酒,就这清清爽爽的几样,殿下以为如何?”沉醉美目盼兮的凝视着楚律。

“小王已经等不及要吃这老神仙了。”楚律大笑出声,如此昂贵的豆腐青菜到是闻所未闻。

两名青衣侍女很快就飘了进来,捧来一坛酒,一名小心的拍开泥封,一名在桌上置了一个紫檀缠枝莲纹古董架,最令人惊奇的是她居然还拿出了一张新鲜的大荷叶搁在架上,又从锦盒里拿出干净的白玉簪将叶与叶柄连接处穿通。

沉醉娇俏的向楚律努努嘴,又向荷叶柄努努嘴,楚律很快会意。侍女将酒倒入荷叶,叶子里的酒顺着叶柄就流下来了,楚律用嘴在叶柄末端接着,那带着荷叶清香的清凉美酒便自然淌到嘴里去了

一口之后,楚律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此酒馥香隽永、绵柔醇厚、幽雅细腻、风格独特,大冬天喝这般清凉的酒,别有一番痛快的滋味。”

“此酒名为‘芙蓉液’,是醉花荫从民间觅得的秘方,以莲花为原料酿制的,殿下觉得如何?”沉醉手托香腮,凝视着楚律。

“此酒已经绝妙,再配上这等奇绝的酒具,果然不负老神仙之名。隆冬之际能得夏日荷叶,这银子果然是值得的。”

大约一盅茶的功夫,侍女捧上第一道菜,一盘熘得红红的圆型薄肉片儿,上面撒了些翡翠葱花,煞是好看。

“殿下请用瓜籽仁。”

“这肉片儿小小巧巧的,倒像是瓜籽仁。”楚律举筷吃了一口后,“此肉如此爽滑~,不知是何物?”

“这是八哥的舌头。殿下且看这一盘全是八哥的舌头,足足一千只八哥,八哥最精华的就是这舌头,殿下以为这瓜籽仁可值得这千两银子?”

“值,太值了,即使是两千两也是值得的。”

第二道菜上来,是一盘雪白雪白的豆腐,配了几片切得极薄的玉兰片。

沉醉将一只银勺递给楚律,他舀了一块豆腐放在嘴里,不用咀嚼,舌尖轻轻一抿,这豆腐就滑了下去,感觉鲜腻到了极致。

“这又是何物?”

“这是画眉的脑髓。一只画眉的脑髓大概比一滴露珠还少,这盘豆腐足足需要两千只画眉。”

楚律今日算是开了眼界。

第三道菜是一碟青菜,一盘细弱松针的绿茸茸的青菜,此菜楚律吃过,乃是雪龙须。采至姬梁而过交界处的迦玉山的千仞雪壁之上。以每年十月采撷为宜。这雪龙须有一个特点,就是任何时候都保持碧绿的颜色。因迦玉山常年风雪迷漫无路可走,才雪龙须的人十去九不回,不是被冻死,就是被雪崩压死。为其如此,雪龙须的价值才大大超过银子,十斤银子只换得回一两雪龙须

最后一道菜是一碗汤。碧绿的清汤中浮着数十颗殷红的樱桃,又飘然七八片粉红色的花瓣,底下衬着嫩笋丁子,红白绿三色辉映,鲜艳夺目,汤中泛出茶叶的清香,想来这清汤是用荷叶熬成的了。

楚律舀了一杓尝了尝,味道醇美,只是这樱桃里还藏了什么不知名儿的馅儿。

“这樱桃核已经挖去,嵌入了斑鸠肉,又加了花瓣、笋丁、荷叶汤。”

“此汤别具匠心,可是比起先前那三道,却是材料普通,恐怕非老神仙所选。”

“殿下不知这汤还有个有趣的名字。”

“哦~~”楚律笑着锁住沉醉的视线。

“正所谓‘关关雎鸠,在河之州,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如花容颜,樱桃小嘴,便是美人了,是也不是?竹解心虚,乃是君子,莲花又是花中君子,因此这竹笋丁儿和荷叶,说的是君子,是以这汤叫作‘好逑汤’www奇Qisuu书com网。古语有云,只羡鸳鸯不羡仙,老神仙自然要选这好逑汤。”

“窈窕君子,淑女好逑,果然是值这千两银子的,依小王看,这道汤比前面三道菜都更值。”

沉醉瞪视,觉得他是故意说错,话中有话。

此时,门口人影一闪,沉醉知道是有事禀报,“殿下慢慢享用,沉醉去去就来。”

跨出门后,密探在沉醉耳边嘀咕了一阵,让本来心平气和的她皱起了眉头。

就目前谈判的局面来看,百里府在他国的分支并没能取得优质的利益,留国重要的铁、盐、茶专权基本被四大巨商瓜分殆尽,如果再没有对策,百里一族很可能失去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挽留 第一卷 机关算尽 第七回 菡萏轩密商借鸡计

沉醉回到房间,却见楚律已经用膳完毕,他从怀里掏出一张五千两的银票,乃是宁国乐正氏玉坤钱庄所出。一般在市面上流通的玉坤票最大只是千两票面,这五千两的巨额银票只有乐正氏本族自己使用,方便携带。

楚律不避嫌的拿出这五千两的巨额银票,只有一个表示,那就是乐正氏贿赂了这位殿下,而楚律不仅不想隐瞒,反而还要明目张胆的告诉沉醉。

沉醉含笑坐下,“不知殿下找沉醉何事?”如果说沉醉先前都是在虚情假意的应付一位王公贵族,如今就是真的情真意切的讨好着眼前这位财神。

“我还以为表妹一直都不会开口问呢?”他嘻皮笑脸道。

沉醉甜蜜的笑着。“表哥此时光临,自然是对醉花荫有所关照,不是吗?”

“表妹真是冰雪聪明,百里氏这次雪灾中如此忠诚正义,小王如何能不特别关照?所以小王想与百里氏谈一笔互惠互利的生意。”

“殿下稍后,容沉醉去请三哥。”沉醉作势起身。

“不必,小王一向喜欢和美人谈心,面对美人总是忍不住的心软,何况还是表妹这样的大美人。”楚律的脸上配合的流露出登徒子的神色。

沉醉虽咬牙切齿他的轻浮,却不敢怠慢。

“表哥请讲。”沉醉旋即坐下聆听。

“铁、盐乃一国之根本,表妹又和我王室乃是近亲,我这作表哥的自然要向着表妹。”楚律停下抿茶。

沉醉稳坐,神色自然。

“如果我能住百里氏取得留国铁山的开采权,表妹如何谢我?”终于算是点明了来意。

能够独家拿下铁山的开采权自然是一本万利的生意,而且掌握了留国的经济命脉,以后话语权也是倍增的,这样巨大的诱惑在前,沉醉万没有拒绝的道理。“事成后,我们二八分成,殿下得二分。”

这个条件已经万分优越,楚律不仅可以不用担任何风险,且可隐藏于背后,得到大量财物,不是一次买断,而是分成,这样的利益自然比乐正氏给得多的多。他不用出任何人力物力,即可独享二分的财富,沉醉觉得自己相当的慷慨,即使最后添价,底限也是三七分成。

楚律摇摇头。“亏表哥处处为表妹着想,表妹却如此吝啬。”楚律涎皮笑脸。

“那,表哥又以为该如何?”

“百里氏占五一,小王四九,小王可派出几个心腹助百里氏打理财物。”楚律开除自己的天价。

沉醉瞪大了眼睛,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来谈判的,如此苛刻的条件,沉醉最无法接受的是他居然要插足百里氏内部的帐务,这绝对是危险的信号。

“三七开。殿下身份高贵何苦堕落与商人为伍,成日被铜臭所薰,百里氏账目绝对真实明白,如何敢欺瞒殿下。”沉醉婉转的拒绝了楚律的第二个要求。

“即使成日被铜臭所薰,表妹依然如此馨香。”楚律戏谑道。

沉醉爱娇的瞪了他一眼,内心早已自己恶心翻天。

“可惜小王自己开除了条件,就不打算变了。表妹如果想清楚了,再找小王谈吧,只是时间不多了。”楚律严肃了神情,起身时顺便说了一句,“此外,小王还可以为表妹单独奉上一项礼物。”

沉醉疑惑的看着他。他则笑看着二楼那间密室的顶部。“窈窕君子的价格,表妹最是清楚不过,万金也难求,是也不是?”

沉醉心底一惊,知道最终还是被人看出了破绽,所以有人云要掩藏一个人的爱意真的很难。

沉醉举目与楚律对视,收回了天真甜蜜的笑容。

“初春六弟行了弱冠礼后,父王就改为他选妻了,小王祝表妹的心愿能早日完成。”楚律没心没肺的笑着。沉醉觉得这个人笑得可真碍眼。

“有劳表哥挂心了,婚姻乃是父母之命,沉醉不敢置言。”

“看来是我多心了,看来表妹进宫看望容贵妃只是寻常礼节而已。”

沉醉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王宫里的盘根错节,所有的行动自然有有心人留意。

“如果表妹有什么需要,自然可以找我,贵妃娘娘的喜好和行程,小王也略有了解。”

沉醉瞪大了眼睛,眼前这个人就这样大刺刺的说出他在监视容贵妃?看来结局只有一个,要么自己和他同流合污,要么他要杀自己灭口。

“哦,忘了告诉表妹,小王丧妻已有多年,父王也打算开始为小王张罗婚事,不知道表妹关心不关心。”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这绝对是,可是这张牌打到了沉醉的软肋,她害怕,害怕他使坏,最后不得不和这个十恶不赦,阴险狡诈,没心没肺,花心到得爱死病的纨绔子弟在一起,那时候真是上吊都嫌太慢了。

“沉醉考虑好了,就照表哥的意思办。”沉醉拼命的绽放出甜蜜的笑容,眼泪都快流下来了。怪不得他非要和自己谈判,只怨自己有了软肋,露了破绽,爱情果然不是好果子,偏偏让所有人都趋之若鹜。

如果问沉醉世上什么有可能战胜金钱,那答案一定是爱情,只有爱情才有这个可能。她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在这里,沉醉背叛了百里一族的利益,楚律背叛了王室的利益,都将好处放入了自己的腰包。

“表哥如果不急,不如留下来喝杯清茶。”沉醉转眼觉得如此良好的合作关系,不擅加利用,太可惜。既然损失了,总要想办法赚回来。

在醉花荫这间名为“菡萏轩”的阁楼里,沉醉向楚律倾销了自己的方案。

留国每年收上来的税银,与其放在国库里生灰,不如放到百里氏“即将”开业的钱庄里生息,虽然只有百分之一的利息,但是也好过没有。百里氏凭国库存在钱庄里的银子和金子发放银票,国库随时可以来兑现真金白银。留王在急需金钱时,也可向百里氏的钱庄借钱,只用支付很低的利息,便可随时筹集大笔的资金应急,无需任何保证,只需用第二年的税收来偿还即可。

这项表面上看起来对留国百利,对百里氏万分不利的条件在沉醉看来却未必。

留国虽然取得了利息,但是比起沉醉用这些银子发放贷款所取得的收益却是少得多,沉醉做的完全是无本生意,用国库的钱给自己下蛋。因为留王并不会一次全部体现,所以在银子还在百里氏的这段日子里,她们就可以自由支配,用钱来生钱。

至于王室借钱,百里氏给出的也不过是经过王上承认的银票,第二年百姓的收益却全部到了百里氏的手里,简直就是空手套白狼。

这一项的关键就是,百里氏发出的银票,是经过留王核准的,并且由国家强制力保证能变现的硬通货,要放之整个深渊大陆皆准,百里氏的钱庄也就成了以王权为背景的留国王室钱庄一般,但实际是乃是百里氏的私人财产,哦,不是,是百里氏和楚律的私人财产。

楚律惊讶,惊异,惊喜的凝神了许久,“表妹果然经常给愚兄惊喜。愚兄尽力而为。”

于是乎以往看起来是乎不可能的任务,也许在留王所钟爱的儿子身上能够完成。

沉醉和楚律在菡萏轩里密谋出了损害整个留国利益,却富了自己的借鸡下蛋之计。

可谓狼狈为奸,一拍即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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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律的腹黑出现了。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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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留 第一卷 机关算尽 第八回 为圣宠贵妃首捐银

封亭君府

“沉醉,这一次我们可行大运了。”百里承邦兴高采烈的踏入“白日梦”。

“三哥,发生了什么好事?”沉醉开心的天真笑着。

“王上将珩钟城的铁山交给了我们百里氏开采,虽然只有五年,但是这已经是天上掉馅儿饼了。”承邦开心的搓着手,“还是你聪明,用赈灾博得了美名,还让王上将铁山放心交给了百里氏。”

沉醉只是傻笑着,“很多馅儿饼的背后都是有代价的。”

百里承邦一愣,沉醉将她与楚律的交易和盘托出,只是隐瞒了最后楚律为她私人提供的条件。“当时事情急迫,所以沉醉才擅自作主,三哥不会怪我吧。”

“虽然条件是苛刻了点儿,但是比上我们所得到的利益,还是划算的。”承邦安慰的拍拍沉醉的肩头。“难怪最后二殿下会那样。”他喃喃的道。

“他怎样?”

百里承邦开始兴致勃勃的讲述那日谈判的情景,眼睛还不时闪过崇拜的光芒,让沉醉一阵心紧。

“那日六殿下基本已经被梁国吕氏,越国范氏,姬国田氏,宁国乐正氏逼得没有办法了,眼看着所有的专权都要被这四大巨商把持了,这样的话我们百里氏以后就难有大作为了,二殿下此时终于走了进来。”

百里承邦没有说的是,当时大家都以为二殿下又不知去哪里风流了,都忘了当日的谈判。沉醉心底暗笑,那是因为那些商人给了他封口费,如果不是沉醉提供的背叛价钱如此高,指不定留国真的就被这个败家子卖给了他国的商人。

“二殿下一进来就否定了将留国紧邻宁国、越国的边城对商队开放的条件,也拒绝了将铁矿、盐矿交给梁国吕氏、姬国田氏打理,他说商人们要价太高,这样整个留国的命脉就掌握在了这两国商人的手里。梁国和姬国都觊觎我留国的海盐,自然不肯放手,但是其它几国又没什么利益,所以在他们的压力下,梁国放弃了铁山的开采权,二殿下则答应将所有边境开放,皆大欢喜。殿下果然厉害,用盐和铁来作对比,梁国吕氏和姬氏自然选择了盐,铁山就到了咱们手里。至于盐的贩卖权,殿下则分成了三份,吕氏、姬氏各占其一,咱们在巴国的分号‘兴隆记’则取得了另外一份。”

百里承邦的语气里充满了对楚律谈判才能的崇拜,沉醉苦笑,自己不是也领教过么。九大国中,只有虢国、周国、留国临海有海盐产,这盐比起铁来自然是更为垄断和高利润的行业,楚律巧妙的将选择题做成了铁盐和通商口岸二选一,两个家族再厉害,也敌不过整个神渊大陆的商人,最后再将选择题做成铁、盐的二选一,结果不言而喻。这样凭空做出来的二选一果然只有这个败家子有底气,大不了所有难民都死光,楚律根本不在乎。但是商人们何其眼尖,早就看出了楚振的悲天悯人,自然是逮住了他的痛脚,楚律则不然。

沉醉为自己的心上人寻找着失败的借口。

这一次留国朝廷的旨意下达得非常的快,王上得到各国商人的支持后,很快向难民发布了赈灾令,稳定了民心,各国源源不断的棉被,布帛,毛皮,木炭相继迅速调集到了留国。

此时宫里的容贵妃也适时邀请君华公主和沉醉入宫谈心。

进宫前沉醉就从楚律那里得到了消息,大概知道了容贵妃为什么邀自己进宫。说起沉醉和楚律的关系网很快就建立了起来,主要是通过各府的管家私底下在联系,表面上不过是各个仆人之间组成的狐朋狗党,平日在一起寻欢作乐,这在贵族中非常流行,所以不怎么惹人生疑。

目前宫里容贵妃唯一的敌人就是年轻貌美的向婕妤,向婕妤刚刚为王上添了一名王子,正是圣宠隆的时候,太子未立,任何人都有机会,所以荣贵妃非常忌惮这位王上的新宠。

这一次雪灾,向婕妤很快就装模作样的号召她宫里的宫人亲手为灾民做棉袄,深深赢得了老王的赞赏。这几日正准备封为淑妃,这无疑是采到了容贵妃的地雷。

“长乐果然是有菩萨心肠,对那些难民如此关怀,王上昨儿还提到君主了呢。”容贵妃笑盈盈的开口。

“多谢王上和娘娘夸奖,沉醉不敢当。”沉醉害羞的低下头。

“以长乐看,这些难民还缺什么呀,本宫看王上日夜忧心,也想为难民做些什么。”容贵妃皱了皱眉头。

沉醉自然是知道那个向婕妤做的秀的,她还亲自让身边的总管太监送给了城外的灾民,在灾民里赢得了一片叫好声,容贵妃一定是怕这位年轻貌美的向婕妤有一日凭借良好的声誉母仪天下。

“如今王上的赈灾令已颁,各国的资源也相继到达,以沉醉看,那些难民还是缺银子,没有银子以后如何重建家园。”

“银子,可是本宫如何拿得出那许多银子?”容贵妃紧锁了眉头。

“所以沉醉想只要自己尽力就好,沉醉正准备将一些金银首饰捐出来,救济灾民,也算是为我王分一点忧。”

容贵妃眼睛一亮,“对呀。本宫也可以将些金银首饰捐出来。”

“娘娘如今是六宫之主,还可以号召全宫的妃嫔都来捐献,王上一定更高兴。”

容贵妃脸上的冰霜很快就被这阵春风吹化了,“君华公主可真生了个好女儿。”

容贵妃很快将这事以执掌后宫的权利发旨意让所有妃嫔都开始捐首饰,王上果然为她的贤惠所动。

而容贵妃捐出的首饰,在沉醉的关注下,很快就赎回了,送还给了容贵妃,当初看她心疼的拿出那些心头好的时候,沉醉就知道这是能讨她欢心的方法。首饰简直就是她们的命根子,是王上恩宠的指标。

容贵妃作为回礼也在除夕之夜随同王上为封亭君府赐食,这对臣子来说是极大的恩宠。二者的关系就好比蒸笼里的馒头,很快热乎了起来。

挽留 第一卷 机关算尽 第八回 赏赈灾灯会赐婚约

整个新年都在雪灾的压力下匆匆度过,转眼到了元宵节,雪灾的事总算告了一个段落,老王松下心来后,决定在王宫内举行鳌山灯会,舒舒心。

鳌山灯会本来是一年一度的常例,但是近几年国库空虚,都没有举行。此次雪灾王上用留国的资源换来了不少的财富,所以才决定举行,沉醉觉得这个老王和楚律一个德行,不怕卖国,就怕卖得不及时。

元宵节前后的灯会在民间从正月初八开始,历时十天结束,而宫里的鳌山灯会则从正月十五元宵节翻了酉时牌后准点开始,歇会的日子同民间一样,是正月十八。

元宵节这日申末十分,高大巍峨的午门城楼以及端门上五凤楼,早已是华灯初上一片璀璨。远远看去,但见星球莲炬火喷梨花、飞丹流紫锦簇花围,灯楹灯柱、灯檐灯梁,灯其帘灯其壁,两座城楼耸在半空,恍若天上宫阙水晶世界。在国都的贵族高阀,皇亲国戚,三公九卿以及品秩低蛋清荣高贵的言官词臣都被邀至午门城楼陪王上赏灯。

沉醉随着自己的父亲封亭君和母亲君华公主一起登上了午门城楼。远远就望见了穿着明黄龙袍的留王,以及陪伴在他身边的容贵妃和马上即将封淑妃的向婕妤。再后面则是各位王子。

楚振依然是一袭白衣,在***璀璨下,映衬得仿佛龙王太子,别具贵气,但是也有那种飞身成仙的出尘,沉醉觉得远远望着他就是一种至高的享受。

至于某位在角落对她微笑的人,她选择装傻没看见。这个狐狸骚包男穿了一袭银蓝月锦,在灯光下更加光彩四溢,泛着银蓝色的光芒,仿佛一道流水,波光粼粼。他无疑是受人注瞩目的,在这样的盛装下。

今夜沉醉选了一袭粉地光缎绣白梅的宫装长裙,裙摆合身的勾勒出翘臀,然后荡漾开去,不可谓不醉人。况且她还特地让人将此裙用腊梅薰了一整夜,真可谓色香味俱全,随着她的移动,梅花的幽香在空气中荡漾开去,馨而不浓,媚而不艳。挽着白貂毛制成的半臂,飘逸中带着高贵华丽。头饰是一惯简洁精致的珍珠环和珍珠簪花,仿佛繁华盛放中的一缕月光。

这一番打扮费尽心思,可惜依然没能让楚振的目光停留太久,他的眼睛早就粘到了桂云致的身上。今夜她一身浅紫色的绣花罗裙,绣着浅鹅黄色的繁簇桂花,朵朵精致逼真。挽一件灰鼠毛做的半臂,堕云髻,桃花装,涵烟眉,秋水眸,眉眼盈盈,刹那流转出无限情意婉转,对着楚律是这样,对着楚振同样是这样。

沉醉默默的将一切收在眼底,看来桂云致此次的目的并非特定,估计是王子就可以,当然能嫁给王上最喜爱的王子最好,这里面恰好包括二殿下和六殿下。一位是逝去的王后所生,一位是当今得宠的容贵妃所生。

沉醉的心思正转得圆溜溜时,突然听到父亲在叫自己,“四儿发什么呆,王上正在瞧你。”

沉醉这才猛然惊醒,抬头一看,容贵妃正在老王的耳边不知嘀咕什么,两人的眼光都聚集在自己的身上。

“臣女参见王上,贵妃娘娘,婕妤娘娘,恭祝王上龙体安康,万岁万岁万万岁,恭祝娘娘凤体康宁,千岁千千岁。”沉醉跪拜行礼。

“快起,快起,王上你看长乐郡主果然是千里挑一的美人儿吧。”容贵妃在一旁掩嘴笑着。

“你就是难民口中的菩萨小姐么?”留王好奇的打量着沉醉。

“臣女不敢当。”

“抬起头,让本王看看。”老王的混浊的眼神中射出惊艳的光芒,沉醉总算是知道楚律的风流是从哪里来的了。“果然是天姿国色,想不到封亭君和君华还藏了个这么貌美心善的女儿。此次赈灾,长乐出力不少,不愧为我留国的郡主,当赏。”

“谢王上。”沉醉翩翩然再拜。

总管太监立即尖声喧到,“赐翠玉马一对,金刚石翡翠镶各色宝石手镯带项链耳坠八副,翠顶花钿边一分,翠花一匣,大卷八丝缎四匹,大卷纱四匹,春紬四匹,绫四匹,青缎白狐女褂一件,。

“臣妾以为王上赏得还不够。”向婕妤在一旁插话,娇滴滴的声音让王上也丝毫不为被冒犯而生气。

“青儿以为寡人还该赏什么?”留王笑盈盈的道。

“长乐郡主及笄未嫁,臣妾以为王上赐郡主一位乘龙快婿更嘉。”向婕妤在此时向沉醉抛出一枝橄榄枝,想必也是想拉拢百里氏。

“青儿说得好,好,此事就交给容儿负责。”留王望着容贵妃,“切不可委屈了咱们长乐,依寡人看,就在咱们王室适婚的王子里挑一位。”

沉醉对留王的好感突然擢升了一大截,想不到梦寐以求的东西如今已经近在眼前,适婚的王子很多,但是以沉醉的身份自然不可能成为侧室,至今未大婚的仅有六殿下和清平君的世子,忠信君的世子三位而已。

“臣妾遵命。”

此时太监来报,时辰已道,留王挥手示意。太监跑到楼前倚着栏杆,朝广场上锐声高喊:“开灯——”

霎那间,鞭炮齐鸣鼓声震天。本来黑咕隆咚的广场,须臾间火树嶙峋星开万井。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广场中间那一座气势磅礴的鳌山灯。灯山高七层,最上一层直与两座城楼比肩。这座灯山珠光宝气,闪闪熠熠,吐翠旋玑,镂金镌玉,五彩灯焰迷炫了所有人的眼睛。这灯山大得让人咋舌,且自下而上有路可通,身入其中,在层层叠叠千影万影灯光下,自有登临天市畅沐霞光的感觉。

鳌山灯下早已是一片灯的海洋。山石穿双龙戏水,云霞映独鹤朝天。金莲灯、玉楼灯,见一片珠玑;荷花灯、芙蓉灯,散千围锦绣。绣球灯,皎皎洁洁;雪花灯,拂拂纷纷。秀才灯,揖让进止,存孔孟之遗风;媳妇灯,容德温柔,效孟姜之节操。和尚灯,月明与柳翠相连;通判灯,钟馗共小妹并坐。师婆灯,挥羽扇,假降邪神;刘海灯,背金蟾,戏吞至宝。骆驼灯、青狮灯,驮无价之奇珍,咆咆哮哮;猿猴灯、白象灯,进连城之秘宝,玩玩耍耍。七手八脚螃蟹灯,倒戏清波;巨口大髯鲇鱼灯,平吞绿藻。银蛾斗彩,雪柳争辉。

挽留 第一卷 机关算尽 第九回 元宵节猜灯谜博彩

元宵灯会出了赏灯之乐以外,最为让人高兴的便是那猜灯谜。“走咱们去猜一猜灯谜。”自雪灾后留国第一次有如此大的聚会,老王也兴致勃勃,众人于是随着他来不下城楼。

入灯会必先经过的便是鳌山灯下的山门,此处挂的灯谜首先便是王上给出的,其次乃是各宫妃嫔所制,再次乃是王子及其他皇亲国戚的灯谜。

留王指着一盏龙头形灯,笑着说,“此乃寡人闲时所作,你等且猜猜,猜中有奖。”

沉醉因近日得了容贵妃的提拔,也跟随在留王身边,同时还有几位成年王子并手握重兵的北宇侯之女桂云致,权倾朝野的林相国之女林木兰和林木灵,也算是此次为安国君选取正妃的候选人吧。

众人都举目看了看谜面,“画时圆,写时方;冬时短,夏时长。”都是些玲珑心肝的人,略一沉吟便知答案。至是要如何答得巧确是一门学问。

沉醉见众人皆在沉思,也故作沉思状,要表达出留王出的谜是有水准且有一定难度的,老王见众人皆在沉思,果然兴高采烈。

一刻后,沉醉开口做答,像她这样的边缘外戚想要寻个机会在留王面前表现是很不容易的,所以沉醉即使不喜欢高调出场,也没有其他办法。“东海有条鱼,无头又无尾;更除脊梁骨,就是这个谜。”她所答也是一首诗,不可谓不别出心裁。

留王重复着吟了一次,“好,长乐果然是才貌双全,赏。”

沉醉拜谢,众人又开始向前走,受到楚振的侧目,沉醉甜蜜万分。可是林氏两姐妹那如冰霜般的眼神就不是她关心的了。至于楚律那似笑非笑的邪魅眼神,沉醉就当没看到,她下意识的有些想躲避他,觉得自己不看他,他就看不见自己。

老王最后停留在容贵妃所制谜面上。

容贵妃和沉醉暗自交换了一下得意的眼神,楚律默默收入眼底。

颠倒不自由

反哄了鱼儿上钩

两人便把一人丢

可惜人心不应口

要成就终难成就

一点儿把不到心头

欲问平康将八字推求

薄幸人藏头十分露丑

任他人去恨悠悠

兴发时抛却弓鞋懒绣

此词每句各打一字,并不难,但是也需思考片刻。但最最巧妙的是它的谜面仿佛一首怨妇诗,恰当的表达了容贵妃的心意,最近老王多流连向婕妤的敏秀宫,已多日不召她侍寝。这首诗算是反映了容贵妃的小心思,仿佛她和留王之间的打情骂俏。让老留王着实高兴,谜面不难,留王很快就答了出来,搂着容贵妃私语低笑。“爱妃好才情,是寡人最近冷落了你。”

容贵妃则向沉醉递来感激的眼神,此谜正是沉醉为她量身订做。谜底为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

此时留王和容贵妃浓情蜜意,自是恨不得早飞到寝宫,于是留下众人继续玩耍。

留王一走,大家都松了口气。

“沉醉,这谜是你制的吧,前几日去你府上,看你书房里就摆着这副谜?”林木灵快速闪到沉醉的身边。

沉醉努力在脸上绽开无辜的笑容,直到不能抵赖,却不好承认。这个林木灵真是来捣乱的,到时候传出去容贵妃还不怪是自己多嘴阿。

“是不是你做的阿,沉醉,你平日里就喜欢摆弄这些吃喝玩乐的事情。”林木灵敢情是和沉醉杠上了。

“咦。”桂云致的一声将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沉醉觉得这位强势情敌从没如此美丽过。

桂云致所停的地方正是楚律所做的谜前。挂谜的灯乃是一盏美人灯,惟妙惟肖,寒风中摇摆着,格外像个翩然行来的佳丽。她手上还握着一把扇子,在风中轱辘辘的转着,别致得紧。

沉醉感叹于此人真是无时无刻不忘美人。

桂云致轻声吟出:“一物坐也坐,立也坐,行也坐,卧也坐。”

斜着头想了片刻,“是青蛙。”桂云致娇笑答道,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是她就答了出来。那笑容在灯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明艳照人,让在场所有的男人都神魂颠倒了一阵。其中以楚律表现的尤为突出,沉醉觉得他口水都要滴出来了。

反观楚振,眼神中有惊艳,有纯粹的欣赏,有赤子一般的热情。沉醉觉得这样的男人干净纯粹,才是最绿色的。

“正是。”楚律欠欠身,表示敬佩,“桂小姐饱学多才,猜小王这点心思自然不在话下。”此话说得可真是高明,这点心思是什么心思,就不得而知了,总之桂云致听了以后,顿时红生玉颊,美艳不可方物。

这对沉醉自然是一桩天大的好事,她巴不得这二人乌龟配王八,赶紧看对了眼,解决了事情,她也就不用怕被楚律要挟,也不用怕楚振最后娶了桂云致。

不过沉醉对这个楚律是横看也不顺眼,竖看也不顺眼的,加上方才林木灵的挑衅激出的奴役,又见他出了个这么没有技术含量的谜,忍不住出口讽刺道:“我也作了一个谜,讲出来让大家共赏。”众人齐声道好。

“一物坐也卧,立也卧,行也卧,卧也卧。”沉醉笑着吟出,挑衅的看着楚律。在众人沉思时,张开嘴无声的道:“我的谜吞得你的谜。”

楚律放声笑出,沉醉觉得眼前这人肯定是疯了,笑容里有很多狂放,很多浪荡,总之沉醉觉得他笑得很不对劲,很不对劲,却不知道为何不对劲。

“我知道,谜底是蛇。”毕仲秋兴高采烈的答道,对桂云致露出露骨的笑容。

大家都惊异的看着楚律,他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沉醉就当他间歇性精神病发作,不理他继续向前走去。

接下来的游戏不过是看谜,猜谜,无趣得紧,沉醉最不喜欢在这些无聊的事上用脑子了,觉得浪费得很。众人心高彩烈的走在前方猜谜的时候,沉醉则百无聊赖的跟在后方。

“表妹的怨妇谜写得可真好。”神出鬼没的楚律突然出现在沉醉身边,他不是被那些狐朋狗党拉去了么?

“你才是怨妇呢。”沉醉跺跺脚,沿着前方日见亲密的楚振和桂云致,心情阴沉得很。但是死乞白赖的插进去可不是她的作风,擒贼先擒王,沉醉觉得自己从高层入手,胜算大得多,就当这是楚振死刑前的大餐吧。

“表妹心情很不好啊。”楚律笑望着前方俊男美人的背影。

“你离我远点,避嫌避嫌懂不懂。”沉醉觉得和这样的无赖演戏是没用的,一定要彻底撕破脸。她所谓的避嫌,自然是指她和他私下的买卖不能被人所知晓。

“表妹,你这叫此地无银三百两,做贼心虚。咱们光明正大的表兄妹亲密有什么不对?”楚律很是无辜的看着沉醉。

沉醉觉得这个男人得了演戏综合症,随时随地都在演戏。“你~~”话没出口,就被旁边的声音打断。

“二殿下,原来你在这里,让我好找。这鳌山灯会无趣得紧,还不如国色天香舫的花灯来得好看,咱们去消遣消遣怎样,殿下。”伴随的笑声淫荡万分,沉醉一下就听出了是林相国那整日流连青楼的大公子,楚律狐朋狗友中的中坚分子。

在沉醉鄙视的目光下,二人毫无愧色的联袂离去,仿佛还在嘲笑沉醉这等闺阁女子的不懂情趣。

挽留 第一卷 机关算尽 第九回 贵夫人问姻缘测字

正月十九迎来了安国君楚振人生里的大日子,这一日他二十岁生辰,也是他弱冠礼举行的日子,这一日后,他就算被公众认可为成人,可以娶妻生子,传宗接代了,沉醉觉得今日简直比自己生日还来得高兴。

远古之时,神渊大陆各部族便有各种形式的“成丁礼”。就实说,便是在男子女子长到一定年龄且已具备了正常身体、学会了基本生存技能时,氏族以特定的礼仪承认这个男子或女子称为氏族正式成员,是谓“成人”。弱冠礼,便是给长大成人的男女加冠,从而认定其成人身份的礼仪。因其涉及天下每以生灵,故被视为天下第一礼。对于自称礼仪之邦的留国来说,王子的弱冠礼自然是郑重万分。

国君正在为楚振三加冠,始加布冠,意为冠者具备衣食之能;二加皮冠,皮冠亦称武冠,意为冠者具备基本武技;三加爵冠,爵冠亦称文冠,意为冠者基本具备知书达礼之能;三冠连加的礼意在于激励冠者由卑而尊不断进取,是谓“三加弥尊,谕其志也!”

沉醉看到的楚振所加的并非礼帽,而是婚嫁日所带的喜冠,深色痴迷,见证着心上人从未成年变成成人的时刻,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份运气。

“你的眼神不对。”有人在沉醉耳畔低喃。沉醉已经,早已知道是谁,却不敢回头,怕别人误解她和这个登徒子的关系,任何女人和这个男人牵涉到一起,名声都不会好听,况且沉醉如今最需要的便是良好的声誉,为嫁入王室做准备。

“有什么不对?”沉醉早就练就了笑着说话,不用改变嘴形,别人还以为她在笑呢。

“你的眼神好像是看到一头猪终于养肥可以宰了。”那人的笑声憋在喉咙里,越发低沉性感,可是沉醉却希望他是第一个被笑声憋死的人。

笑容早就保持不下去,她使劲向后一踢,“哎哟。”毕仲秋的呼声传来。“沉醉你干嘛踢我。”

沉醉赶紧回头,那登徒子早就闪到他处去了,她只得陪笑说,“我刚才腿抽筋。”

她发誓她瞥到了不远处某人笑得腰都弯了。不过最后她也在反思,难道自己真的有表现的那么明显。

不过猪养肥了,是真的。

端午节前日,尚阳城南。

一辆油壁轻车从顺城大街西转,向北拐入幽深的棕南巷,在一个挂着脏兮兮的布帘前停下。

里面走出一位风韵犹存的贵妇人,眉目如画,气质雍容,身着酱紫色的牡丹纹绸上裳,月牙色罗裙,仿佛带露牡丹,一看就是达官贵人之妻。在这等穷人聚居的巷子,看到这样的贵人可是十年不逢。

她身边还跟了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那男子小心翼翼的扶那名夫人下车,并打起帘子,让夫人走先。

这是一间陈设简单,但窗明几亮的房间,让人顿生好感。对门靠墙上置了一张八仙桌,桌上有块牌子,写着“大不同”。墙上绘着一个八卦,两旁写着一副对联,“一笔能知心中事,一画能知事中机”。旁边放了一把竹椅。背着门这个方向置了一张一字型长条凳,应该是为客人准备的。

“有没有人?”那白面男子用略为尖细的嗓音问道。

只见屋后一个身着灰色长袍的男人走了进来,国字脸,白羊胡,自有一股仙气。

没有所谓的布挂,没有什么铁嘴能断天下事的夸张,一副酒香不怕巷子深的神情,这个中年男子见到这雍容华贵的夫人也没有表现出特别的热情。

“夫人请坐。”

那面白的男子赶紧将一方白丝帕展开放在长凳上,那夫人这才坐下。

“久闻先生大名,今日特地来请先生赐教。”那贵妇人说道。

那大不同见了后,态度立即变得恭谨了起来,“不敢,夫人贵不可言,光临寒舍,实乃蓬荜生辉。”

“先生此话怎讲?”

“但观夫人坐相,笔直挺立,土上加一乃是王字,夫人来自王宫。”大不同捋了捋胡子。

“笑话,你这里来人都坐这条凳子,岂不都是来自王宫。”那夫人旁边立着的白面男子道。

“非也,非也,客人谬矣。测字乃与时机,运数,周遭情况皆有关联。好比此位夫人身坐白帕,王上加白,乃是皇字。夫人的尊贵岂是他人能比的。”

“不知夫人所求何事?”大不同不卑不亢道。

容贵妃见此人算中了自己的身份,依然神色不改,愈发添了好感。但却故意沉吟,写了一个“可”字。“先生看妾身所问何事?”

大不同推敲了一下道,“男一丁,女一口,所问必是婚姻之事。”

“先生真乃神人也。”容贵妃感叹。

此次容贵妃出宫,正是为了安国君的婚事,她并不相信钦天监之言,觉得他们很有可能各为其主,转而寻求民间术士之言。

容贵妃又写下一个“桂”字。

大不同沉吟一下,见那白面男子正站在容贵妃所写桂字的旁边,“双土旁立日,乃一佳字,此女必乃绝色佳人。”

容贵妃和那白面男子对视一眼,又更添了几分相信。容贵妃所写桂字,正是从桂云致而联想的。桂云致素以才貌著称留国。白面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容贵妃最宠信的总管太监冯三。

“佳人来自双土,想必不是尚阳人士,目下暂居尚阳。”

容贵妃点点头。

“双土生枯木,恐怕不祥,必是一木独大,且主孤苦无依,子嗣上甚为艰难。”

容贵妃一惊,三个备选佳丽中,她最看好的就是桂云致,一是她的父亲手握重兵,二是看安国君的神色他也是中意此女,想不到结果却是如此。

于是容贵妃再写下一个林字。恰逢此时,童子在门口生火煮水,大不同皱皱眉头,“林下加火,乃是一个焚字,主大凶。”

容贵妃一想王室的姓氏楚,正是林字头,所以有是一惊。

最后她写下一个“里”字。

“里字,上日下土,日为天,土为地,天地得配,此乃天作之合。此女得配天地,有帝后之相。如配平人,乃是一个俚字,成俚俗之事。如配王者,乃得理字。理,治玉也,顺玉之文而剖析之。有助夫雕琢成器之意。王主外,里主内,实乃佳配。”

容贵妃陷入了沉思,冯三赶紧拿出与被好的封银赏给大不同,二人告辞离去。

挽留 第一卷 机关算尽 第十回 扑蝶会鱼翅惹争议

封亭君府。

沉醉立于游廊之上,凝望着栏外翠柳拂堤的初夏风光,漫天飞舞的杨花撒落在小径上,好象铺上了一层白毡;而溪水中片片青绿的荷叶点染其间,又好象层叠在水面上的圆圆青钱,真是应了杜甫的句子,“糁径杨花铺白毡,点溪荷叶叠青钱。”

“郡主,冯三公公传话来,都办妥了。”管家严瑞恭恭敬敬的站在沉醉的身后。

沉醉也不回头,“大不同的嘴封严了吗?”

“属下已经办妥了。”严瑞毕恭毕敬的将前前后后的事都详细禀报了,这个府里他最怕的就是这位心机深沉的四小姐。

“下去吧。”

她二人说的不是别的,讲的正是冯三引容贵妃去寻大不同测字之事,此事从一开始就是沉醉精心编制安排的,她美其名曰“运筹于帷幄之内,决胜于千里之外。”

在容贵妃进入棕南巷之前,早就有人通知了大不同,将来人相貌气度都描绘了大概,让他做好准备。

所以才有那一幕贬林、桂之女,独捧沉醉的剧目。

至于,沉醉是怎么勾搭上冯三的,说起来话就长了,这得退回到今年初春之际的花朝节。

冯三是容贵妃的宠信,在王宫里虽称不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是手握实权,不说翻云覆雨,兴风作浪还是可以的。

沉醉早就想和他攀上关系,无奈实在无人牵引,此人之滑溜,唯鱼堪比,不是与他极熟之人,根本无人能攀上他,对无数贿赂之物都是原物奉还,沉醉吃了好几次闭门羹。此等“洁身自好”容贵妃安能不宠信于他。

能与冯三牵上线,不得不归功于景轩君楚律。当时她才知道景轩君早就笼络了冯三,惊叹于此人城府之深。

每年春季的花朝节乃是留国重中之重的一件大事。花朝节是留国民间的岁时八节之一,也叫花神节,俗称百花生日。二月仲春,正值芳菲盛开、绿枝红葩的时节。节日期间,人们都结伴到郊外游览赏花,称为“踏青”,姑娘们剪五色彩纸粘在花枝上,称为“赏红”。还有“装狮花”、“放花神灯”等风俗。有诗为证,“百花生日是良辰,未到花朝一半春。万紫千红披锦绣,尚劳点缀贺花神。”

这花朝节最为独特之处便在于它开启了留国每年春季男女自由相会的风俗。从花朝节开始至春终时的“饯花节”乃是整个留国对男女之间的交往最为宽松的日子,父母不怎么拘束男女之交,相恋相喜的男女可趁机相会,寻觅佳偶,共接连理,沉醉将它誉为留国“第一人道”的节日,深谙春天动物萌动之本性。

在花节诸多的风俗之中,就数“扑蝶会”最盛行了,实乃因其为男女相会提供了大好的便利。留国的文人雅士素好风雅,又将扑蝶会称为“壶蝶会”,规定凡想参加的人,必须自携一壶美酒,一碟好菜,且须有丽姝佳人同行,大家聚集在一起,举办自备酒菜大宴会,一边喝酒,一边吟诵诗词歌赋,同时还可以欣赏名花佳人。

最让尚阳佳丽激动的就是,究竟谁会邀请她参加“壶蝶会”呢。沉醉同样激动万分,这一次贵族青年男女的“壶蝶会”在安国君楚振的蝶园举行,如果他能邀请自己,岂非是半个女主人,寓意也很明显。

可惜等到花朝节的前一日,也不见有人来邀请,而楚振只发来拜贴,请沉醉和她的两个哥哥务必参加。未展开帖子之前,沉醉连大口呼吸都不敢,生怕把帖子给吹坏了,展开帖子之后,恨不得将帖子挫骨扬灰。

至于平日那些狐朋狗友,此时全没了踪迹,其一是对沉醉本人本身就没有非分之想,其二是有非份之想的也因沉醉被王上的指婚而作罢,名花既然有主,其余人自然不想再浪费精力。

最后沉醉不得不沦落得陪伴她的三哥百里承邦出席此次的“壶蝶会”。她三哥则一副委屈的样子,表示自己是放弃了对其他佳丽献殷勤的机会。沉醉看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一日家家户户的女子都习惯的卸下金钗银饰,转而簪花。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素来低调的沉醉,此次也精心打扮了起来,非要让那些有眼无珠的男人后悔对自己的轻慢。

沉醉挑了一袭浅蓝色银丝穿纱绣花草襟的薄丝裙,青丝斜挽,只簪了一朵碗口大小的粉白间层的木芙蓉花。如像往常般穿金戴银反而会觉得庸俗,但是今日只簪一朵花,有艳冠群芳之意,且粉白木芙蓉柔而添媚,娇而含羞,别有风情。银白色丝帛撒花束带紧系小蛮腰,琉璃佩饰直直的从腰间垂挂下来,紧压住翩翩飞散的细绉裙。挽上同色半臂,行来仿佛云中仙子,缥缈出尘。

百里承邦接过沉醉的手扶她上轿时,也面露惊艳之色,有吾妹丝毫不逊桂氏之语。再看到沉醉手腕上系着一朵幽香的白兰时,更加惊赞。以花代镯,别有趣致。

清晨出门,百里承邦先是陪他母亲君华公主和沉醉到花神庙祭拜,然后再到广场外的花市选花买草,及至午后,二人才相携去到蝶园。

蝶园

出乎沉醉意料的是,白衣翩翩楚振身边站着的并不是桂云致,而是他的妹妹,灵馨公主。这大大让沉醉的心情好了起来。

沉醉有些痴痴的看着楚振,算着自己有多少日子没见到他了,美男果然养眼,对于他不邀请自己的罪过,沉醉很容易就宽恕了他。

当桂云致陪着楚律到时,沉醉破天荒的主动上前寒暄,还对楚律展出由衷的甜蜜笑容,让他受宠若惊。沉醉心底想的却是,此二人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赶紧送入洞房就是最好的了。

众人各自寒暄后,既是晚间的正宴“斗花会”。至于扑蝶则早成了形式,不过由些婢女在花丛中以伞扑蝶,聊供人娱乐。

古诗有云“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以花为食是自古流传的习俗,这“斗花会”斗的也并非鲜花,而是各种以花制成的佳肴,客人所备佳肴必须与花相关,习惯性的大家都是带以花为原料的菜肴。

灵馨公主带的乃是宫里所制“百花糕”,取它兼有众花之味。

余下各人也拿出“百花酿”,或带来“玫瑰茶”,“桂花鱼”之类佳肴。

轮到百里二人时,仆人捧上一碧绿荷叶形的袒盘。沉醉含笑指着道:“此菜名为荷花鱼翅,以鱼翅,鸡茸,鸡蛋,猪肉为料。”

林木灵惊呼了起来,“这盘没有以花为料,该罚,该罚。”

沉醉娇笑,“此话谬矣。我这碟菜,以蛋花铺就荷花瓣,再辅以荷叶盘,活脱脱一朵莲花,怎么不算。你们取花之味,我取花之形,异曲同工,为何该罚?”

一时众语纷纭,有支持林木灵的,也有支持沉醉的。沉醉但笑,效果达成就好。要引起众人的议论,除了真正那出绝品手艺外,还有就是以争论来炒作。事实证明,沉醉确实赢了桂云致所带来的“丹桂花糕”。

丹桂花糕乃是上古传下的秘方,早就失传,只怕桂云致也是在古书里偶然翻得的。“丹桂花采花,洒以甘草水,和米舂粉,作糕,清香满颊。”聊聊数语,但其中所费之工艺却是极难。单说在这仲春之际要寻新鲜丹桂,已是难,何况还要远走百里,取那清泉寺的甘泉,又是一难,至于其后的舂米,和粉,上蒸笼,无疑不要独特的技艺。此糕一处顿觉香味扑鼻,如何即化,甜而不腻,滑而不粘,实乃佳品。

在众人皆认为此菜为魁首时,却出了个这么颇受争议的“荷花鱼翅”,注意力全部被吸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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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珰其实想表达的是:沉醉的心机还是很深沉的。

挽留 第一卷 机关算尽 第十回 赢酒令云致封花神

有酒无令,实乃宴会的大忌,但是酒令太过无趣,也是令人无奈。花朝节行“飞花令”乃是习俗,但是却也无趣得紧,沉醉不停的打着呵欠。“飞花令”者,坐于花棚之下,有飞花堕酒中,浮一大白。此时百花盛开,微风过之,满座无遗者,俨然成了喝酒大会。

好在此时,楚律突然出声,“此令无趣得紧。不如换个玩法?”

众人附议,听完他的说法,沉醉的眼睛也亮了起来,这才对嘛,花朝节乃是女儿家的节日,女儿家自然是主角。

此令现由令主,也就是今日的主人楚振避开众人随意挑选一朵花,置于上层竹盒里,盖好,让众人凭嗅觉猜测里面是什么花,猜中者须赋诗一首,或吟联一对,成为下一人的令主。没猜中者,自罚一杯,令主被人猜中,也自罚一杯。

当花放到沉醉的鼻子下时,沉醉只能感叹,自己声色犬马多了,嗅觉早就不那么敏锐,闻不出来,胡乱猜了一个,结果不言而喻。要知道,沉醉是万分想要猜中楚振所选之花,表示“心有灵犀”。

可惜还是被桂云致夺了去。沉醉笑吟吟的看着桂云致,脸上的笑容于是甜蜜,心底的诅咒越是恶劣。

此花乃是迎春花。桂云致沉吟片刻,信手拈来“冲寒料峭纤枝弱,带雪芬芳嫩蕊黄”。众人齐呼彩。

而她所选之花,香味非常淡薄,众人闻之皆摇头,唯独到了楚律那里,他骚包的笑了笑,道:“此乃海棠。”开盒验之,果然如此。

楚律笑意融融的吟道:“春睡最宜烧烛照,晓妆犹待卷帘看。”期间更与桂云致眉目传情,好不快哉。

林木灵的哥哥林魁星拍桌子大笑道:“还是二殿下深谙品美人一道。”

众男都会心大笑,只有女子或者轻啐,或者娇羞低头。“春睡”“晓妆”无疑不是暗示男子与女子合欢后的情景。

接下来便是在今日众女中选出今日的花神,也是“壶蝶会”的高潮。在场的所有男子各手持一朵鲜花,送给心目中的“花神”,得花最多者为今日之花神,领牡丹灯,为众女之魁,是无尚的光荣。

今天在座的最引人注目的女子,也不过就是平日那些,灵馨公主,桂云致,林木兰。沉醉就不做她想了,虽然她在尽力改变以往的不良声誉,企图蒙蔽王上和容贵妃,但是熟悉她的狐朋狗党都知道她的德行,伶牙俐齿,睚眦必报,刻薄任性,总之绝对不是花神之选。

沉醉只关心楚振将花送给谁?不出所料的是桂云致,沉醉看着这个与楚振和楚律都打得火热的绝美女子,心底升起不安好意的笑容。

至于楚律,沉醉闲暇时勉强关心了一下,居然是送给灵馨公主,此举可谓讨好了诸多佳人,表示人人都有机会,果然不愧为情场浪子。

月升酒酣,众人分散,各佳丽提着手中的花神灯在蝶园里信步赏花,话说月下赏花花更媚。

楚律无声无息的出现在沉醉身边时,她早已见怪不怪了。“殿下是怎么拉拢那人的?”沉醉斜眯着眼睛,有些醉意的看着楚律,嘴角有酒后控制不住的媚笑。

那人,两人心知肚明,指的正是冯三。

楚律想了想,双手一摊,表示无可奉告。

沉醉也不介意,秘密不能直接问出来,还可以间接推敲麻。

不过能不能顺利搭上冯三这座桥,确实需要楚律的帮助,所以沉醉对他和蔼了许多。

在她们这些豪门高阀的贵族青年男女热衷于这“壶蝶会”男女携游之时,其他的地方也正在上演自己的剧目。

好比花朝节这一日,对于众多的花商来说,正是一年花市开张的好日子。在尚阳花神庙前的广场上,花市红红火火的开张了,各色盆花,如春之海棠,迎春,碧桃,夏之荷,榴,夹竹桃,秋之菊,东之水仙,佛手,梅花等等,还有众多的南方花卉如山茶,杜鹃,天竹,虎刺,紫薇,珠兰等等,在这花市里应有尽有,国都一帮莳花高手,硬是有本事纳四季于一室。

最最让人期盼的便是清晨从宫里派出的“寻花使”。这一日宫里的娘娘总要命人到花市选上一盆最美的花卉带回宫里,俗语称“觅春”,而对于花市的人来说,这叫“点花魁。”宫里无后,容贵妃自然便是每年点花魁之人,最近三年派出的寻花使都是冯三,无怪乎他骑马走在花道中,深有一种傲视群英的感觉。

严瑞奉主子的命令,跟在景轩君府的管家游秀身后,来到冯三的面前。平日里冯三对着这些人都是摆足了高姿态,但是对这游秀,确实一副哥们相,两人勾肩搭背好不热闹。有了推荐人,贿赂很轻松的就送了出去,埋在两盆鲜花下的泥土里。整整五千两的银票,沉醉下足了本钱。

次日回到府中,严瑞前来禀报详情,沉醉看着那厚厚的账单,才知道楚律是怎么拉拢冯三的。

据严瑞说冯三此人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收藏古剑,品尝美酒,鉴赏妇人,更是精到之极。

“鉴赏妇人?”对于冯三对吃食的高要求,沉醉并不意外,太监少了其他乐趣,多出些苛刻也是能够体谅的。

“郡主有所不知,这冯三乃是阉人,所以号称局外人,更能纯粹品评妇人的好坏。”

沉醉沉思片刻,觉得也有道理,他不能人道,只能看,只能干摸,所以品得比那些猴急的男人更为精细。

“听游秀说,当年二殿下正是从菜户入手,才打通了冯公公的路子。”

沉醉一愣,就知道楚律做不出什么好事来。居然穿针引线拉皮条,迫害广大的宫女。

“昨日你们都去了什么地方?”

“属下与冯公公还有游秀先去了‘江南’用饭,然后,然后~~”

‘江南’是尚阳最著名的食坊,价格不菲,“然后呢?”沉醉见严瑞支支吾吾,厉声问道。

“然后,然后去了‘秋日楼’。”

沉醉脸色变了变,挥手让他出去。“秋日楼”正是尚阳最出色的小官倌,无怪乎严瑞如此支吾,怕污了自己耳朵。

沉醉觉得这冯三恁是变态,男女同吃。不过这对于那些什么刺激都玩多了的高门子弟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无须断袖,偶尔也喜欢去“秋日楼”寻点别样味道,自己的三哥好几次也为了谈生意去过那里,所以沉醉才对秋日楼有所了解。

挽留 第一卷 机关算尽 第十一回 醉花荫冯三知半仙

严瑞搭上冯三以后,从他那里得到了不少容贵妃的消息。例如,容贵妃来自素来崇拜巫术的巴国,喜欢求神拜佛,听信术士之言。

所以沉醉才在醉花荫安排了一场好戏。

这一日严瑞带上冯三到醉花荫吃酒,雅间外沸沸扬扬的声音吸引了冯三,待听到那些人谈论的内容后,就更加粘住了不肯走。

这些酒客自然都是沉醉安排的。

酒客甲:“你们知不知道顺城街西边棕南巷那个算命的‘大不同’?”酒客乙、丙、丁等等皆摇头。

“听说这人可神了,别号大不同,意思是他这个测字和别人大不同,因为灵光,所以大家都忘了他的本名,就都叫他大不同。前些年有个大官偶然到那里去看见了,就找他测字。那大人想试试他的本事,就在他桌上写着‘大不同’三个字的招牌上写了个人字。”

那酒客绘声绘色的讲着故事,唾沫横飞。

嗬!大不同一看,恭恭敬敬地站起来了:“哎呀,原来您是一位大人哪!”

那大人一听:“啊!你怎么知道的?”

大不同跟着就说:“啊,测出来的。”

“测出来的?”

“对,您是一位大人,真是居于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噢,你怎么测出来的?”

“我请您写个字,您哪,把‘人’字儿在这个‘大’字儿旁边儿。大字儿旁边儿写个人字儿,哎,您是一位大——人!”

那大人见此人有点门道,便让一个侍从过来测个字,还直小声嘀:“也写人,写人。”那侍从又过去测字,依旧写了一个人字。

这个侍从哪,没敢在大人写字儿的牌子那儿写,他写在手心上了,也写了个“人”字儿。大不同一看:“您……可别不乐意听,您可比不了那位大人,您是一个手下人。”

那大人一听:嗬,真灵啊!

“您是一位手下人,是大人的手下人。”

“你怎么知道的?”

“测出来的。您看哪,我让您写个字,您写在手上了,您走路能手心朝上托着吗?不能,您得把手放下,这不是手下人吗?”

话说那大人给了钱回到府上,捉摸了一下,到监狱里头把判了死刑的犯人弄了一个出来,给他推头、洗澡,换身儿干净衣裳,穿得阔气点儿,侍从平日怎么护着他,就怎么保着那犯人,那犯人也去测字,也是“人”字儿。

走到大不同跟前,侍从冲犯人一使眼色,那意思让他写“人”字。他哪,没敢上前去写,就这么一说:“啊,我测个‘人’字儿。”

大不同一看就说了:“哎呀,这个……说出来,您可别恼啊,我看您哪,不象一位大人,象个犯罪的罪人!”

这家伙一听就愣了,他这么一愣,先生心里更有底啦。侍从赶紧说:“哎,别胡说八道,这是我们大人。”

“什么大人哪,他是一个犯罪的罪人,在字儿里已经测出来了。”

“你怎么测出来的?”

“怎么测出来的,他这个‘人’字没写,是嘴里说的,嘴乃口也。您想,口里加个人字,念囚犯的‘囚’,嘿嘿,这个甭测了,他是个囚犯!”

酒客乙:“我也听说过他。前些日子有个朱先生的弟弟要返回尚阳,朱先生想知道他弟弟是否能平安归来,于是去找大不同测字。“

“他写了个此字,并把来意告诉了大不同,大不同端详了一下,摇头说“用这个字来测兄弟可是大凶。你弟弟恐怕已经不再人世。”

“那朱先生不信,过几日他果然收到信,说他弟弟病死在归途中了。”

“他就来问大不同,如何算到的,那大不同说“此字,看起来就是比肩的比字,是兄弟的意思。但左边是停止的止字起首,这说明你们兄弟的关系可能到此结束了。而此字,看起来又像死字,匕字从死字旁,你弟弟恐怕有生命的危险。”

众酒客大呼神人。

沉醉期待的就是这出戏,让冯三自己不知不觉中做了传声筒,更为可信,所以才有容贵妃出宫问姻缘之事。

接下来的春天算是沉醉过得最无聊的一段日子了,其他的人正趁着春光明媚,郊游踏青,但是沉醉却不得不在家里装淑女,再不能如往昔那般如野马一样奔跑在外。

何况,君华公主一到春天,咳嗽就犯了,沉醉对这位母亲也是敬爱得紧,留在家里亲自侍奉汤药,熬药都不假手他人,自己亲手熬制,美名其曰为最诚心熬的药才最有效,封亭君在王上或容贵妃问起来的时候,自然要不经意的说出沉醉在家里为母亲侍奉汤药,所以不能入宫陪伴贵妃。

这孝之一字在留国可是最为注重,而今沉醉仁孝皆具,可谓王妃的不二人选。

她隐忍着楚振与桂云致的紧密交往,也隐忍着无聊的春天,窝在家里数蚂蚁,好容易盼到初夏。

在芒种那日的饯花节以后,正是媒婆跑断脚的日子,忙着为在那“春交”里看中意的男男女女牵线搭桥。端午节后,因着严瑞和楚律家的游秀二人不停的在冯三耳边提及“大不同”,不几日,容贵妃果然忍不住找着机会出宫寻访。

沉醉甜蜜的笑者,秋天不远了,想必收获的季节即将到来。

果不其然六月仲夏,容贵妃邀沉醉入宫叙话,恰逢楚振正在宫中,她还特地命人将楚振请来,为二人制造机会。

沉醉有些痴迷的看着楚振,一百多个日子不见,相思欲狂。白衣翩翩,依然寸尘不染,“沉醉给殿下请安。”

“是长乐郡主啊,多日不见。”楚振虚扶一把。

沉醉则喜他果然还是留意自己,才有“多日不见”之语。容贵妃则在一边嗔怪:“什么长乐郡主,多生分,你们本是表兄妹。”

楚振微笑一下,重新称道“长乐表妹。”

沉醉心甜如饮蜜水,楚振这一生表妹沉醉是万分喜欢的,总觉得她和他有接近了些,而对于楚律的称呼,她则避之不及。

沉醉起身告辞时,容贵妃还特地命楚振绕道送沉醉,她的心意自然是众人皆看了出来。沉醉的心也算放了十之八九。

楚振扶沉醉上马车时,她顿时羞红了脸,心跳加速,一时间手足无措。一路上楚振偶尔问她几句,她也只是硬梆梆的回答,仿佛舌头被人咬了似的,在他面前仿佛束手束脚的木偶,万般聪明此时却一点也找不回来。只是痴痴的看着楚振,让他倒不好意思起来。

沉醉素来习惯以心机算人,真正要自己主动起来真诚的和人亲近,确是万般不习惯。

直到二人行至封亭君府,楚振早已乘车离去,乐姬在旁边轻唤:“郡主,该回魂了。”

此时沉醉才醒了过来,被人看穿心事而脸红。脑子里混混噩噩,只有“他真好看”一句话不停的在脑子里荡来荡去。

挽留 第一卷 机关算尽 第十一回 景尚院众人识令狐

七夕是炎炎夏日最让人愉快的日子,这一日天上的牛郎织女鹊桥相会,对地上的青年男女来说,那也是互述衷情,山盟海誓的日子,也就是俗称的“情人节”。此后便是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这一娶亲程式。

早几日,沉醉就收到了来自景轩君楚律的帖子,邀请她与她的哥哥参加七夕在楚律别院里举行的“消暑会”。

沉醉对于楚律是有多远躲多远的,压根儿没想参加,却因林木灵的突然来访而改变了主意。

“沉醉,这许久都不见你,可真是无趣得紧。”

沉醉笑着不答,这句话倒不全是应酬,没有沉醉的鬼点子,各种饮宴确实失色不少。

“二殿下的邀请你收到了吧?”林木灵一副神秘的样子,如果沉醉说没有,她想必可以自豪得飞到天上去。

沉醉“唔”了一声。

“你要去吧?”林木灵挤眉弄眼的。

沉醉有些迟疑。

“你不会不去吧?二殿下很少邀请人到他的别院去的,连我大哥都没去过。听说他的‘景尚别院’秀致无双,堪称尚阳第一名园。”

沉醉瘪瘪嘴,一副不感兴趣的模样。但丝毫不影响林木灵继续发挥下去。

“而且听说此次是有一位贵客所至,二殿下才广邀朋友去景尚别院聚会的,而且他居然还将那位贵客安置在景尚别院。”林木灵的表情特别惊奇。

沉醉一副你少见多怪的样子,“这很平常阿?”安排一个客人在别院住,这对豪门贵族来说并不是稀有的事。

“听说这位贵客是个女的。”林木灵补充道,一副我什么都知道的神情。

沉醉觉得是女的就更正常了,楚律一个花花公子,在别院里金屋藏娇特别正常,不藏才叫不正常。

“听我哥说,二殿下从不带女子去别院住的,这一次是破例,而且还提前几日亲自为那位贵客布置客房。”

沉醉手托香腮思考了一下,这可不是好兆头,楚律不去缠桂云致,那岂不是容易让楚振和桂云致死灰复燃,她父亲手握兵权,是今后夺嫡的最佳岳父,容贵妃很可能偏向桂氏,沉醉的心开始忐忑,觉得应该实地考察一下,并一劳永逸的彻底解决桂云致这个情敌。

“我口水都说干了,你到底去不去阿?”

“去。”沉醉坐直了身子,像一个立志捍卫领土的女战士。

‘景尚别院’坐落在尚阳西郊的凤凰山脚下,此山形如立凤,前后来龙,两相回护,实乃佳地,正荫‘景尚别院’,可惜沉醉并不了解这些。

这景尚别院倒也别致,门乃古旧的油桐制成,别有夏日阴凉古深之感,进入大门,绕开影壁,需要曲曲折折经过十几道门,旧式华屋,高大爽垲,转折之处,特重藏风聚气,则冬暖夏凉,尤其是夹道备弄,日照不到,夏天最为阴凉,所以经历这十几道门,宿汗一收,感觉先就不同。

穿过一条梧桐林立两旁的短道后,来到一座院落,院名“浮生半日”,前面高槐,后面丛林,绿荫匝地眼目清凉。走廊上无数楠木架的百石花盆,供的石素馨兰、茉莉、夜来香、栀子、西番莲,不下数十种之多,花形各殊,香别幽浓,中人欲醉。及至卷帘入“悠然堂”,只见窗上都悬的事水纹虾须帘,壁上悬挂的是前代绘画大师董浩明的雪景山水。地上铺的事紫竹与黄竹劈丝,交织成卐字花纹的席子,左右置棕竹椅十六把。此外鼓形的瓷凳以外,还有一张绘天女散花的瓷塌,上铺龙须草席,既凉且滑,可坐可卧。

最具匠心的是,置于棕竹椅之间的茶几,自然也是一式棕竹所制,但另用锡制成水池,上铺水晶,作为几面。几面之下,水池之中,有五色金鱼悠然游泳于绿荇白沙之间。

两面墙壁用于紫檀花板,雕镂虫鱼鸟兽,山水人物,从空隙中望出去,左右两夹室是两座花房,花房之外一具五轮大风扇,转动轴轮,便有香风阵阵,从“虫鱼鸟兽”中飘然客座之间。

沉醉一众人等都到齐了,还不见主人踪影,只在梧桐树后隐约见到两个绿影,待到近来,众人不由都秉住了呼吸。

前来的一男一女两个青色身影,仿佛天宫下凡的金童玉女,青衣拂地,飘然若仙。男的正是今日“消炎会”的主人,楚律,青绫为袍,白玉作冠,沉醉从没觉得他这么好看过,当然全部都要归功于他身边的人,在此人身边一站,凡人都仿佛沾了仙气。

碧水双盈,玉搔半亸。翠点蛾痕,分就双眉石黛,云堆蝉鬓,写来两颊胭脂。无语独徘徊,仿佛仙姝三岛内,凭栏闲伫立,分明西子五湖中。其美若高山琼雪,晶莹爽寒,其华若白雪映日,点点逼人。

若论容颜之美,桂云致等人都须逊色半分,若论风华之美,桂云致等人都少她那清雅仙气。那神仙的尊仪,那流波映月的眼眸,叫在座的男人心神荡漾,叫在座的女人却无法升起嫉妒。

直到楚律引见,大家才知道她的来历,令狐家族的嫡女令狐熙和,大家顿时觉得难怪如此,要问此女从何处来,恐怕也只有令狐氏能养成。

令狐氏乃先朝的帝师之家,先朝十传,有六代皆师令狐氏,令狐一氏可称得上历史最悠久的豪门高阀。及至先朝分崩离析,令狐氏誓死捍卫皇权,最后人丁凋敝,拒绝各国以高位相邀,隐于先朝旧都所在的长平城,著书立学,不再入仕为官,成为神渊大陆的清流之首,清流名士俱以其为尊。

这令狐熙和,从小就有令名,不仅容色出众,才华更是横溢,俨然有神渊第一女之称。楚律能邀请到她来留国,真是天大的本事,不由得沉醉不另眼相看。

令狐熙和只身到来,楚律又殷勤至此,让众人理所当然的人为二人乃是一对璧人,也只有令狐熙和这样的女子,才能让楚律这个风流王孙收心。

在场有两个人的不悦表现得最为明显。一个是善于妒人的林木兰,一个是情意付流水的桂云致。沉醉看了暗暗心忧,再看楚振对桂云致的眼神充满了怜惜,心里叫糟,这个关键时刻,可不能让桂云致给坏了整盘棋。

挽留 第一卷 机关算尽 第十二回 煮茶论道众人皆服

“时辰尚早,不如大家尝一尝熙和带来的‘蜜云龙’。”楚律发话道。

蜜云龙是神渊大陆当时最名贵的茶饼之一,茶粉细腻膏腴,甚为贵族所喜爱。

众人齐声道好,楚律正要命侍从煮茶,却见令狐熙和缓缓起身,“不如让熙和为大家煮茶,以贺初次相见。”

楚律眼神缠绵的看着令狐熙和,点头示意。

“如此炎夏,不如用‘梅花之雪’煮茶,听闻二殿下去年集了不少?”令狐熙和对着楚律嫣然一笑。

“紧尊小姐之命。”此语一出,众人皆惊,她二人如此对话,可见令狐熙和与楚律关系非浅,连他去年集了梅花上的雪煮茶都知道。沉醉觉得令狐熙和果然风雅得紧。

楚律命人从十几丈的冰窖取了雪出来,沉醉感叹败家子就是败家子,如此会享受,大夏天的家里居然还有雪。

令狐熙和见瑞雪已来,正准备开口,却见楚律答道:“松毛对吗?早已命人准备好。”

令狐熙和会心一笑,却见有些人大惑不解,便道:“这以雪煮茶,是烹茶之火,必须既猛且绵,不猛雪水难开,吃了会腹胀,不绵又会导致水硬,夺了茶香,用松毛烧的火既猛且绵,煮雪乃是最佳。”

沉醉心想,小姐你真不愧是神渊大陆最显赫的书香门第出来的,生活可真是精致得繁琐。

童子生上火,炉火通红时,捧来茶铫煮上,令狐熙和甚为关注的听着水声。见她貌如天仙,又姿态优雅从容,众人皆觉得看她便是一种享受。

“难道这煮水还有什么讲究?”楚振问道。他自幼从军,对这些膏梁子弟的无聊细腻,自然不太明白。

“古语有云,煮茶之水不能太过,停过之汤,宁弃而再煮,熙和是不愿意浪费这珍贵的梅上雪,所以特别留心。”夏日之雪,自然弥足珍贵。

“哦,这老嫩有何分法?”楚振感兴趣的追问。

“这水入铫便须急煮,候有松声,即去盖以消息老嫩。蟹眼之后,水有微涛,是为当时。大涛沸鼎,旋至无声,是为过时,过时老汤,决不堪用。”

话音一落,令狐熙和立即提壶而起,注水入茗碗,壶口汽与水相遇,喷薄而出,杯面迅速起了一层极细的白沫,此即所谓的“玉乳”,形状甚是漂亮,由此而知令狐熙和的茶艺十分高超。

众人见楚律端起茶来,立即饮下,都笑他太过急切,不怕烫了嘴巴。他却嬉笑道:“酾不宜早,饮不宜迟。酾早则茶神未发,饮迟则妙馥先消。熙和,我说的是也不是?”

“正是。”令狐熙和点头道。这酾茶,乃是滚汤如碗后,随手投茶,盖紧盖子,静候片刻,称之为“酾”。但是饮茶则要趁早,否则茶香消散,算是浪费了好茶。

沉醉觉得此二人天生绝配,真是败家子与败家子齐集,生活如此精细,估计是指望不上楚律娶桂云致,她只好自己解决。

“此茶甚香,是用‘雨前’的‘旗枪’所制吧?”林木兰淡淡开口,一副自己也很内行的神情,所谓美人见美人都是不顺眼的。茶叶一芽一叶,芽卷如枪,芽舒如旗,成为‘旗枪’,已是当时的上等茶品。

令狐熙和笑着摇了摇头,“这‘旗枪’只是茶中的第三等。小芽,虽有芽无叶,但依然显老,要‘水芽’才算茶之精英。此茶正是水芽所制。”

沉醉庆幸自己没有开口,这贵族习气,没有三代以上所传,是不能领会其精髓的,林丞相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也不过这一代的事,所以林木兰怎么会是令狐熙和的对手,更何况沉醉这样粗放的‘天外来客’了。

“水芽?”沉醉虽然不懂,但是特别喜欢学习,见令狐熙和如此老道,正是一个现成的好老师。”

“这水芽要置于水盆中才能拣得出来,细小如针。”令狐熙和解释道。众人皆倒吸一口气,佩服她的精致。

“此茶香味膏腴,却不失清明,夏日饮来沁人心脾,果然好茶,家父爱茶,云致厚颜想讨一点此茶。”桂云致道。

却见令狐熙和极端为难,“熙和所制此茶甚少,手上的茶此次都送给了二殿下,明年熙和定当双手奉上。”说罢还娇羞的看了看楚律。

沉醉暗地叫好。此女一出果然不同凡响,不声不响之中就探得楚律心意。她众观诸女,只觉得桂云致特别突出,而且与楚律和楚振之间也多眉目传言,所以借此探一探楚律的心意,看他是否愿意将自己亲手制的茶送给桂云致。

结果当桂云致看向他的时候,楚律不敷众望的为难含笑。不说不给,也不说给。但是心意是很明显倾向令狐熙和的。

楚振见桂云致难看,插声到:“此茶乃令狐小姐亲手制的?”

令狐熙和也不纠缠,点头道:“正是,因为此茶的采制之法分外讲究。此茶须在清晨采,夜露未晞,茶芽肥润,日出后,则膏腴内耗,降低了茶品。而且不能以手指采摘,要用指甲掐断,以指则多温而易损,以甲则速断而不柔。”

到此处,大家算是对这位熙和小姐佩服得五体投地。

茶后小用午膳,侍从开始带领各人到各自的房间休息午憩。景尚别院大得惊人,沉醉所住的乃是‘菡萏轩’,看字迹和刻板,都是崭新的,应该是新近命的名字,与醉花荫的那间雅阁名字相同,沉醉真觉得看不出楚律为人如此心细,还为每个人的住所,取上一个熟悉的名字。

只可惜出来小解以后,沉醉被乱花迷眼,实在是找不到回去的路,穿来穿去也不知道穿到了什么地方。

只看到一个特别清凉的小阁,背临‘停鹭湖’,前面只有几棵参天大树,浓荫沁人。地上的青石道苔藓布上,特别幽深,深有曲径通幽之感。

沉醉上前,只见那阁名为“天一阁”,推门而入便知为书房。正南设大理石屏两架,天然山水云烟,居中悬御笔白鹰一轴,上印着玉单宝玺。左壁挂当代大儒余良成的大字题文与可墨竹淋漓,右壁挂名家的苍老远山。但见端砚文琴,俱列在朱几素案。又有那几上盆松,三寸高枝,能向画图作干。紫箫斜挂玉屏风,香缕细焚金鸭鼎。瓷塌雕镂龙凤,里面藏着冰块,一入书房,便悠凉沁人,让人在夏日绝对不愿举步离开这样一个雅致之所。

沉醉早就想试试刚才那“悠然堂”里的瓷塌,此处有更佳的,她实在忍不住倦意的卧了上去,午睡的习惯早就让她此刻昏昏然,觉得应该不会有人这时候有闲情逸致来书房。

挽留 第一卷 机关算尽 第十二回 书房贪睡沉醉得计

沉醉的午憩可谓痛快淋漓,入夏后,许久没有如此安稳凉爽的睡个午觉了。

迷迷糊糊睁眼,却不想吓了一大跳。

瓷塌右前方的书案后,坐了一个青色人影,一动不动的看着手中的书卷。迷迷糊糊的沉醉第一个反应是闹鬼,吓得立即就清醒了过来。

“你怎么在这里?”沉醉的声音有些颤抖,当然不是怕鬼,而且怕自己的名声败坏。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自己还在午睡,被人知道,真是怎么解释都解释不清,而且还是和这样一个声名狼藉的浪荡王孙一起,沉醉吓得心都跳到喉咙口了,幸好没有人来。

“这是本王的书房,本王不该来么?”那青色人影回头,不是楚律还有谁。

沉醉一下子被噎了回去,“你怎么不叫醒我?”

“来者是客,本王见表妹睡得如此香甜,怎么敢吵醒你?”

“既然不忍叫醒我,二殿下又留在此处干吗?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二殿下就不知道瓜田李下吗?”沉醉怒目圆瞪。

“可惜本王有紧急公务要处理,必须留在书房,所以~~这样不好么,律既没有扰表妹午憩,又可处理公务,两全其美。”

两全其美你个头,沉醉此时恨不得把桌上的砚台砸在他头上。看他嘻皮笑脸的耍赖,真是气不打一处来。突然眼睛滴溜溜的一转,计上心头,此时与他吵架,输的还不是自己,水至清则无鱼,他真称得上“人至赖则无敌”。

“你明明偷看我!”

“此话怎讲,本王一直在翻阅卷宗呢。”

“狡辩,你书都拿倒了!”沉醉的语气万分肯定。楚律不察的反射性的调转书卷,低头一看,却见此时才是拿倒了,便知道是沉醉做计骗他。如今倒是不能再抵赖了。

“哼哼,想不到堂堂景轩君殿下居然行如此下作之事。”沉醉抄手而立,一副“被我抓到了”的拽样。

楚律哈哈一笑,“本王也想不到堂堂长乐郡主午睡还要磨牙流口水。”

沉醉拽样一收,立即想到自己称不上美丽的睡姿。

“如果不是郡主睡相如此‘吸引’人,本王怎么会舍不得走?”他在吸引而二字上特别加重了语调,生怕人不知道他在说反话。

“小王见郡主如此‘可爱’,所以忍不住作画留念。”他加上的一句让沉醉大吃一惊,见他移开书卷,才发现下面还铺着一张纸,毛笔上墨水还没干透,那画上画的不是午睡的自己又是谁?

画面逼真,将美人夏睡图勾勒得惟妙惟肖,只是那嘴角的哈喇子,却“触目惊心”。

“你~~”沉醉一把向那副画抓去。可惜晚了一步,被那厮抽走了,“不行不行,此乃小王心血之作~~”

沉醉正准备在屋里追着楚律跑,却听得有脚步声走近,利弊权衡后,还是决定立即离开,慌忙间夺身而出,只听见身后爽朗的笑声,愤愤中不幸的再次迷路。

这一次却是转到停鹭湖边的柳荫下,看到毕仲秋的背影而驻足。本打算上前问路,却敏感的觉得他的背影怎么显得那么忧郁。

沉醉第一次从一个人的背影就品出了那人的忧郁,看来是真的很忧郁。

“仲秋。”沉醉轻唤。

见他半晌才痴迷的收回目光答礼,沉醉也好奇的跟着他的目光远眺,见到的却是百米外桂云致和楚律在水阁上叙话的情景。

沉醉暗叫不好,转头看到毕仲秋的脸上一副死了双亲的哭丧样子,“仲秋。”

毕仲秋惨然一笑,哪里还有当年“蟋蟀王”的威风模样。“你和桂小姐~~”

沉醉直觉的认为这是一个好机会,转眼间就计上心头,多亏今日书房的乌龙事件给了自己灵感。沉醉小心的试探。

“你看出来了?”毕仲秋没有什么不好意思,只是阴郁痴迷的重新看着桂云致。“沉醉,我是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怎么会,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而且我看你和桂小姐门当户对,郎才女貌甚是般配。”沉醉谄媚的道。

“你真好。想当初我父亲拒绝封亭君的提亲,而你还对我这么好。”毕仲秋喃喃道。沉醉依然淡笑,心底却在诅咒,好你个毕仲秋此时还不忘记打击我,一副高人一等的模样。但是为了大计做想,只能隐忍。

“我只是就事论事。你既然喜欢桂小姐,为何不~~”

“先有景轩君,后有安国君,何况云致她对我根本没有情意。”

“此言差矣,你不说,她怎么知道你喜欢她,说不定她真正中意的却是你。”

“我?”

“是啊,你年少英俊,又威武不凡,能文能武,尚阳城不知多少千金小姐都拜倒在你的脚下,我父亲不就去你府上提亲了么?”沉醉自己都要恶心死了,还不惜踩扁自己,以提高此人的自信心。

“可是如今是不是太迟了,我要怎么做?”

沉醉心底鄙视他,觉得堕入情网的男人智商果然是成倍的降低。

“是太迟了。”沉醉点头,毕仲秋听了,本来已经充满希望的眼眸又黯淡了下去。

“但是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只看你愿不愿意。”

“什么手段?”毕仲秋急问。

沉醉垫起脚尖,在他的耳边嘀嘀咕咕一阵,“这样好吗?”毕仲秋很为难。

“如果你不愿意,那你就只有眼睁睁看着桂云致嫁给六殿下好了。”

“好,听你的。”毕仲秋破釜沉舟的道。“你为什么帮我?”据他了解,沉醉可不是这种好心人,帮人不求回报的。

“我喜欢安国君。”沉醉的坦白羞煞了毕仲秋,觉得一个女子尚能如此坦然面对自己的爱情,自己一个堂堂男子汉更不能被人瞧扁了。

二人分开后,沉醉转身就看到了站在花丛边凝神思考问题的楚律。

“好巧啊,二殿下。”沉醉有些做贼心虚,又觉得此人阴魂不散。

“是很巧。”楚律依然笑吟吟的,沉醉却觉得阴风阵阵,不知道是不是跟自己心里有愧有关,很快就扯了个幌子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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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如此之晚还请诸位原谅。珰仓促出差,毫无准备。念念不忘每日之诺,乃厚颜借吾友无线网卡一张,勉强上线。还请原谅。

挽留 第一卷 机关算尽 第十三回 消炎会群英戏六博

夕阳西下,楚律领着众人游园,绕山穿林,来到湖畔布满荷花的停鹭湖后,景色豁然开朗。沿湖垂柳飘拂,东面是一府水榭,前有板桥,渡桥而入,前为头亭,中为中舱,后有梢棚,仿佛入登华丽的画舫。此处桌椅又是另一种形制,以湘妃竹做骨架,上铺御窑特制的青花瓷面。

众人坐定后,每人一几一椅,开筵时,全是貌美的娈童婢女伺候,导致沉醉怀疑楚律男女通吃。

所上之菜,无论盘碗都是御窑所制,精美绝伦,冰纹铁底,古意盎然。肴馔除燕窝、鱼翅、海参等常见之物,还有驼峰,象白——象筋、鹿尾、熊掌等野物。奢侈浪费可见一斑。

及酒至半酣,众人皆有热意,楚律吩咐“布雨”。

此时只见水榭四周的池子,出现了四个龙首,口中喷水,直上屋顶,雨声哔哔,窗外仿佛挂了一道珠帘。

沉醉好奇道:“这是怎么弄的?”

楚律才道:“那龙头乃是皮制的,里面藏着救火用的铜制唧筒(水泵,故宫博物院现藏有两种唧筒),跨坐其上的仆人,轮番操作,可持续的唧起湖中之水,喷向空中,便是布雨。”

众人连声称奇,沉醉也万分佩服,看来古人的奇思妙想丝毫不亚于今日,工艺也精致绝美。

酒酣之时,行酒令是必不可少的。今日有大才女令狐熙和在此,众人都心照不宣的避开那些诗词酒令,女人怕被她独领风骚,男人则怕输给这样一个美女,在她面前抬不起头。

所以今日决定玩六博彩。六博正是流行当时的博弈游戏,坊间市井流行,宫廷贵胄更是喜欢。这种游戏的特殊之处,正在于无分男女贵贱,在场有份,呼喝嬉闹,毫无礼仪讲究。

两个侍女抬来一张精致的红木大盘,摆在正中一张长案上。这便是六博棋盘,叫做“曲道。”盘上横竖各有十二线交织成方格,中间一行不划格,叫做“水道”。水道中暂时只有两条精致的鱼形铜片,这便是“筹”,由胜方得之兑钱。一旦开始,各种大小铜片便会都投在“水道”中。

曲道摆好,便人人离席聚到乐曲道大案两边。第一局楚律和令狐熙和是公推的博主,便隔案对坐。其余人等便挤挨在各个缝隙里,一时叽叽喳喳,竟大是热闹。

六博行棋,先得掷彩。所谓掷彩,便是用两粒玉骰子决定行棋先后。骰子六面:两面白两面黑,一面“五”(五个黑点),一面“塞”(画一块石头)。两粒同掷,“五百”最贵(一白一五)。但有“五百”,众人便齐声大喝“彩——”,这便是喝彩。其余的五黑、全黑、全塞、五塞、都不喝彩。掷出彩来,除了掷彩者先行棋,对方还要先行付给在场所有当局者一定的彩头。这便是“五白”一出,齐声喝彩的原因。

楚律请令狐熙和先行。两粒骰子在她的小手中旋出一个一白一黑。

楚律微微一笑,捡起两粒骰子,手腕一抖便摔入大盘中。但见两粒骰子在铜盘中光闪闪蹦跳如同打斗一般。“哎哟哟!骰子活啦!”女子们便惊叫起来。此时楚律单掌猛然捂下,盘中一阵叮当不绝,待手掌拿开,又是一个五白!

“彩啊——彩——”一阵尖叫笑闹轰然爆发。

令狐嫣然一笑,“各付十两彩头。”十两对于这些人来说,真是少得可怜,但大家就是要一个乐趣,何况令狐氏乃是清流,虽然名望还在,但是家计却绝对没有往日的宽裕。

仆从高声道:“六博将开,先行押彩。”

沉醉抢先道:“我押令狐小姐,百两。”便向水道中打下一个刻有“百两”二字的铜鱼。

其余人也开始兴高采烈的下注。

赌正拍掌喊道:“肃静,开始行棋!——布阵”

六博共有十二枚棋子,黑白各六,实际上是一种远古军棋。按照古老的军制,六子分别是枭(帅),卢(军棋),车,骑,伍,卒,后四者统称为“散”,枭可以单杀对方五子,对方五子联进包围,则杀枭,但在行棋之时,棋子有字一面一律朝下,无字一面朝上,两子相遇,赌正翻开棋面定生杀,枭被杀便是最终失败。由于双方都在黑暗中摸索,只能凭翻开的棋子判断形势,所以即便有事先布阵,也任有诸多难以预料的戏剧性结局。正是这种难以预料的戏剧性,才使六博棋具有赌的特殊魅力。

令狐熙和执白,楚律执黑,两人各自在案下一个小铜盘里摆好阵形。小铜盘端上,便有身边偎依的侍女原封不动的将棋子移上大盘。

两人来回相杀,其鼓相当,看得众人心惊胆跳,紧张万分,最后终是楚律得胜,害沉醉输了百两,钱是小事,面子确实大事,输了自然不高兴,她还以为楚律要让着令狐熙和,转眼一想他如此强势的压住令狐熙和,让这位备受众人宠爱的小姐觉得新奇,自然容易得手。情场如战场,战略战术很是重要。

几番轮下来,酒酣人醉,轮到沉醉对阵楚律。

楚律高喊一声:“枭来也!”便兴冲冲将一枚圆圆的玉石白子推过水道。沉醉娇笑出声:“五散来迎!”便手掌一伸,推出了摆成弧形的五颗玉石黑子。六博行棋原是可以任意呼喊,但输赢却要在翻开字面后决定,所有也便有了兵不厌诈的乱喊名目。赌正左右一打量,不动声色的先翻开了五颗黑子。

“啊!果真五散!”男女们惊诧笑叫。

又翻开那颗孤身过水的白子。

“啊哟!果真是枭!”便又一阵更响的惊叫笑闹。

“杀枭了!”沉醉自己手舞足蹈的跳了起来。她观察如此之久,看出楚律素来喜欢冒险和欺诈,也有出其不意,很喜欢以主帅冒险,所以才率先准备了五散,果然不出所料。

她借着兴致大起,为众人斟酒庆贺,借机在给桂云致的酒中放入了精心准备的迷药。药从小手指甲里抖落,看起来没有任何不妥。

挽留 第一卷 机关算尽 第十三回 毕二爷佯醉入罗帏

这种害人不能留名的事,沉醉通常都是自己亲手完成,虽然很有风险,但是让给下头的人做,也很有泄露的风险,沉醉奉行能不让人知道就不让人知道的原则。

至于迷药,沉醉也是深感心惊,觉得对男人绝对要提防。不管毕仲秋说得有多深情,在企图得到桂云致的时候也丝毫不手软。迷药依然非常迅速的就到了沉醉手里,她不知道他是怎么搞到的,只是觉得这迷药也太容易获得了,所以很没有安全感。

这一日的景尚别院特别的热闹,一大早就迎来了女高音的尖叫。

此时沉醉正走在去“齐云阁”的路上,昨晚就和林氏姐妹约好,今日清晨一早来叫桂云致去游园的。

“怎么了?”沉醉带着丫鬟匆忙的跑到“案发现场”,她有一个最大的缺点就是忍不住在现场观察自己亲自安排的戏码,那种感觉很特别。

林木灵颤巍巍的指着床上,桂云致早醒了,坐在一边哭得气都接不上来了,而毕仲秋则在一旁笨拙的穿着衣服。

“她们~~”林木灵气得脸都发白了,她对毕仲秋的心意大家都心知肚明。

有人陆陆续续的赶到,却被沉醉拦在了屋外,她让林木灵和林木兰赶紧去扶了桂云致其身穿戴整齐。

这都亏了昨日那午睡得来的灵感,想要迅速的破坏一段姻缘,在这里可比现代容易多了,一顶不贞的帽子扣下来,哪怕只是瓜田李下,也足以让自以为是的贵族不敢接受那样的媳妇,何况是王室。

昏睡的桂云致自然不能阻挡“醉酒”的毕仲秋误入其寝室。不过让沉醉唯一觉得美中不足的是,毕仲秋居然只是很君子的在桂云致的床上躺了一宿。沉醉仔细的观察过床铺,真是没有翻云覆雨的痕迹,不由暗嗔毕仲秋,不懂得利用机会,既然这等事都做了,又何必节省那最后一步,让桂云致犹有翻身的机会。

沉醉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桂云致,心里说不愧疚是真的。但是她总是能很好的对自己进行“心理辅导”。对于桂云致这样在楚律处铩羽的人,转而迅速就攀上了楚振,她断定她不是一个以爱情为生命的女人,只是在寻找良好的生活空间,那么毕仲秋能给她的绝对比楚律和楚振多,因为毕仲秋甚至有些失去尊严的在爱她。

虽然毕仲秋和自己狼狈为奸,甚为无耻,但是沉醉觉得他这个人还是不错的。计策本来有两条,一条就是他误入桂云致的香闺,一是桂云致在迷药的作用下‘误入’他的房间,他立即选择了第一条,愿一力承担整个错误,忍着自己被人指指点点。

楚振冲上来就给了跪在桂云致脚下认罪的毕仲秋一拳,沉醉第一次见他如此激愤,其中的男子气概让沉醉越加痴迷。

毕仲秋也不躲藏,“如果能弥补这一切,让我死也心甘情愿。”他深情款款的望着桂云致。

楚律这个主人此时才走了过来,“依我看昨晚并没有发生什么事,毕公子只是误入了云致的房间,小王有个不情之请,事关云致的贞节,又发生在小王的别院,希望大家都能发誓不说出去。”

桂云致止住哭声,感激的望着楚律,看楚振的眼神却多了幽怨,他们可以不说,可是他能够毫无芥蒂的娶自己么?

楚振第一个响应,“我楚振对天发誓,决不将今日之事外传,否则天打雷劈。”沉醉心想老兄你可够毒辣的,也暗恨楚律破坏自己的计划。容贵妃要是不知道这事,可就白当坏人了。

至沉醉发誓的时候,不早不晚,非常低调的不引人注意,“我百里沉醉发誓,决不将今日之事外传。”沉醉想要敷衍过去,结果楚律一副“我在等你说下去的”样子,只好咬咬牙齿道:“否则魂飞魄散。”

众人一惊,觉得她可真是特别的真心,天打雷劈不过是普通的誓言,而魂飞魄散则有永不超生之意,在这个时代,可是最大的惩罚。而沉醉却觉得自己不过是孤魂一缕,魂飞魄散也没什么。

楚律一愣,想不到她对自己也“如此狠毒”。

事情在楚律的快刀斩乱麻下迅速的了解。桂云致率先离开,其间对毕仲秋更是瞬都不瞬,根本没有任何要让毕仲秋“负责”的意思。

“沉醉,我该怎么办?”回来的当天,毕仲秋就鬼鬼祟祟的溜进了封亭君府。

“什么怎么办?”沉醉恨铁不成钢,看他不珍惜自己‘脑力劳动’的结果,懒得搭理他。

“云致要回樊襄了,我,我怎么办?”毕仲秋万分焦急。

沉醉听了更是懒得搭理他,桂云致回樊襄对自己就更没有威胁感了。

“沉醉~~”毕仲秋万分凄凉的看得沉醉发麻,可不敢想象失恋疯狂的男人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我们大家都发誓不能外传此事,而只有你和桂云致没有发誓,唯今之计,只能由你去你父亲面前请罪,告诉他昨天发生的一切,接下来的事你父亲自然就知道怎么办了。”沉醉暗自高兴楚律的疏忽。

“不行,我父亲会打死我的。”毕仲秋素来害怕严厉的父亲。

沉醉抿嘴笑道:“你放心,说不定你父亲还暗地夸你呢,能和北宇侯结为亲家,真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事情的发展果然如沉醉所料,毕仲秋的父亲户部尚书得知此事后虽然大发雷霆,但很快就打发了毕仲秋去桂云致在尚阳的住所负荆请罪,此时闹得沸沸扬扬,北宇侯为了女儿的名声,最后不得不答应将桂云致嫁给毕仲秋,由王上亲自赐婚。

解除了心腹大患以后,沉醉总算是放下了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虽然令狐熙和开始频繁出入宫廷,但是沉醉先入为主的就认为是在为她和楚律的婚事做铺垫,看这两个人琴瑟和鸣,无论从外表还是生活情致都那么配合。

自己在他二人面前,就好比一个暴发户,是土包子进城,自以为自己很会享受生活,结果在人家眼里根本不入流。当沉醉趴在榻上,让侍书按摩臀部的时候如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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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会不会太坏了?如果太坏了,我可以考虑换令狐熙和当女主的!

挽留 第一卷 机关算尽 第十四回 机关算尽反误卿卿

时光飞逝,沉醉正在等待王上毫无悬念的赐婚。

这一日,封亭君府一大早就热闹非凡。二十多名典礼人员沿着伊水岸,每隔十步,就立一人,直到百里府大门前,此外,有着金甲的兵士四十人,在街道上巡弋,禁止闲人通行这一段路。

封亭君府的大门,二门都敞开着,除执事,役吏外,守宫署的内官一人,以及以为内谒者,分别在门内坐侍。

在一名内谒者的前引下,一支仪仗队拥着林宰相和礼部侍郎到来。两位大臣,奉留王诏命,持节,担任册王子妃的正副使。

封亭君百里氏率沉醉和其家人拜舞接旨。

诏书

维惠元二十三年①,岁次乙亥,十二月壬子朔,二十四日乙亥。留王若曰:于戏,树屏崇化,必正壶闱,配德协规,允兹懿哲。尔封亭君百里青云嫡长女长乐郡主,公辅之门,清白流庆,诞钟粹美,含章秀出。固能徽范夙成,柔明自远;修明内湛,淑问外昭。是以选极名家,俪兹藩国。式光典册,俾黾谋。今遣使丞相林国阶、副使礼部侍郎,持节册尔为景轩君正妃。尔其弘宣妇道,无忘姆训。率由敬孝,永固家邦。可不慎欤。

①惠元:留王年号

沉醉听到“景轩君”三个字的时候差点没晕过去。为什么安国君会变成景轩君!

封亭君和君华公主听了以后,也是诧异万分,面色不佳,但却不得不奉旨谢恩。依照内谒者的教导行礼,引入大厅,由司仪官唱赞,乐仪奏乐,之后沉醉被引出,由宰相手里接过皇帝的诏命册,供在中堂。接着又是乐奏,仪礼官唱呼,众人谢恩。

景轩君大名在尚阳称得上是响亮无比,时年二十有四,弱冠之年大婚,其妻前工部尚书之女侯氏入门不过半载,便自缢身亡,当时闹得沸沸扬扬,留王用了很多手段才压了下去,至于工部尚书也跟着遭殃,王室是不能留这样一个对自己存了芥蒂的臣子的。

何况景轩君的母亲早逝,如今容贵妃在后宫掌权,攀炎富贵之人都向着安国君而去,景轩君声名如此恶劣,一般父母都不愿将女儿嫁入景轩君府,何况能和王室攀亲的都是豪门高族,对王室的形势看得极为透彻,何苦送女儿去贴这个冷板凳。

君华公主在后庭早就哭晕了过去,“不~~我的女儿不能嫁给他,我去和王兄说。”她挣扎着起身,沉醉仿佛被抽了灵魂的娃娃,毫无生气。

“母亲,去不得,王上金口玉言,如何能收回王命。”百里承启在一旁劝阻。整个封亭君府没有丝毫攀上王室的高兴,反而阴云密布。

景轩君的聘礼很快就送到了封亭君府,都是寻常事物,只有一件让人格外留心,清点礼单的时候,问起来,仆人只说是景轩君亲自选定的。

沉醉从锦匣里小心翼翼的碰触一只尺五大小的钵盂。这只钵盂乃阳羡紫砂制品,用为水注。钵盂两边之儿,左缀一绿菱角,右缀一浅红荔枝,两者之间,又缀了一枝淡黄如意。底盘上是两只缠绕着的黑螭龙虎。四爪伸开,恰成钵盂的四足。

思索了半日才明白其中的意思,“伶俐不如痴”。绿菱角取一菱,红荔枝取一荔,黄如意取一如,黑螭龙虎取一螭,加之这个古董本身是一只钵盂,且取一个钵字放在中间,正是伶俐不如痴。

沉醉被打击得凄惨无比,觉得整个天都塌下来了。她的人生,她的前途,她的爱情都被这一纸圣旨给破灭了。整个眼睛仿佛都看不到东西,漆黑一遍,直到景轩君府的聘礼送来才强打起精神,想要知道为什么,不能这样不明不白的嫁给楚律,这背后一定有什么自己不知道和疏忽的东西。

见楚律送来这样一件聘礼,分明就是讽刺自己太过伶俐,他一定是知道什么的。沉醉按捺不住激愤,向景轩君府行去。

“想不到表妹如此心急,这么迫不及待的来看为夫,其实为夫也是甚为想念你,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楚律戏谑的笑着,笑得万分可恶,笑得仿佛猎人成功捕获猎物一般。

沉醉只觉得头昏昏脑沉沉,见他这样,更是太阳穴跳得厉害。她吸一口气,决定先曲折的问一下:“令狐小姐不在么?”

“原来表妹是来找熙和的,她家里有事,所以启程回长平了。”

“什么时候的事?”

“今晨。”

沉醉觉得王上刚刚颁旨,令狐熙和这么巧合的就回去了,那么这段时间她频繁的出入宫廷又是为什么,王上定下沉醉为儿媳,事前却没有任何风声,一定是有人刻意隐瞒,而负责为沉醉通风报信的楚律也最近也没有丝毫消息透出来。

本以为是万事尽在掌握,所以没有变数,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却不想太过自得意满栽了一个如此大的跟斗,万劫不复。

“令狐小姐是不满意我俩的婚事么?”沉醉试探。

“怎么会,她临走还祝福我们白头偕老,百年好合,早生贵子。”楚律笑得万分自然,万分淫荡,但是信他真的是有鬼了。凭直觉,令狐熙和一定是有眼无珠的看上这个骚狐狸了,怎么会那么大肚?

沉醉斜睨楚律一眼,端坐在椅上,示意他自己根本不信。

“好吧,她是被逼婚逼烦了,所以才急切离开的。”楚律故作严肃。

“逼婚?”沉醉有些纳闷。王室向令狐熙和逼婚,是为了谁?为了楚律,令狐熙和怎么会反对,难道是为了~~

楚律看到沉醉的惊愕的神情,点头道:“容贵妃想为六弟聘令狐氏为妃。”

沉醉除了惊愕转念一想,确实能够理解。令狐氏是各国都想争取的家族,她们和先朝沾亲带故,乃是最古老的名门,与他们联合就仿佛得到了先朝的承认,有了天子一系的自居,为以后的逐鹿正名。

容贵妃自然是想为他儿子谋的最大的福利,可是自己也不见得就差到哪里去,她逼婚不成,又何必非要自己嫁给楚律。

“她是怎么说的?”沉醉向楚律问容贵妃。

“百里氏自为堕,不堪为亲。”这是容贵妃对着冯三所说,却不敢对着王上说,毕竟碍着君华公主,可是她出生社会底层,所以最怕人拿身份作问,是以对儿媳妇的出身要求自然便高,偏偏沉醉的观念里丝毫没有正视这个社会对商人的偏见。

“无知。”沉醉心底痛恨这个毁掉自己爱情的女人。

沉醉看着楚律的神色,有一种分外的神采,丝毫没有为没有娶到令狐熙和那样的绝色美人而失望,隐隐有种高兴的神采。

忽然想到令狐熙和为什么会在这个紧要的关头突然出现在尚阳,未免太巧合了。她狐疑的看着楚律,决定摊开来说,因为他实在太会撇清关系了。

“令狐熙和是你邀请来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沉醉的口气也很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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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女主终于嫁给男主了,热烈欢迎,鼓掌!!!!!

挽留 第一卷 机关算尽 第十四回 沉醉问疑景轩戏情

楚律起身走到沉醉的身后,“你看出来了?”楚律的手搭上沉醉的肩,缓缓抚上她的双颊。可是沉醉却不敢动弹,这双手的感觉并不是那种猥亵,而是仿佛一个杀人犯在选择从什么地方落刀一般。“表妹聪明绝顶,又善经营,为夫怎么舍得你别嫁他人?”

“你~~”沉醉愤怒起身,“你一开始就不真心帮我,你别忘了我们是有协议的。”

“表妹此言差矣,为夫一直都很配合表妹的行动,表妹需要任何消息为夫都在竭心尽力的完成。就好比前几日那场捉奸戏,为夫不是也没揭穿表妹么?”

沉醉一惊,果然还是没有瞒过他。

“那你为什么~~”

“我不过是争取公平竞争的原则罢了。我尽心尽力的帮助表妹,自问问心无愧,最后能抱得美人归也实乃天意。”楚律狐狸的笑着。

“天意,天意你个头,你明明就是故作破坏,还要强辞狡辩,颠倒黑白。”沉醉气得直跳脚,他居然还一副他很仁至义尽的表情,仿佛错的是沉醉自己而已,不过也怪不得他,只怪自己太愚蠢。男人的话能相信,真是母猪都要飞天了。

“只能说表妹魅力太大,让为夫无法抗拒。”楚律还在登徒子的笑着。“那个‘伶俐不如痴’表妹还喜欢么?”

沉醉如今在真的是机关算尽反误了卿卿性命,如果自己没有表现的那么‘伶俐’,他恐怕根本就不会将自己放入眼里,也就不用嫁给这个败家子了。

沉醉只觉得浑身发软,没有力气和他争辩,告辞的时候,却听他加道:“父王已经同意在我们婚后,将每年的税银存入百里氏的钱庄。”

沉醉争大了眼睛,这么久都没有消息,本以为留王没有答应,没想到他去真的争取到了。利益,果然一切都是和利益挂钩,自己手上握着百分之五十一的份额,他怎么可能容忍自己嫁给他的六弟,他的竞争对手。

沉醉只觉得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走到如今这一步都是自己自作自受,怨不得别人。

醒来时,楚律正坐在她的旁边。

“你为什么这样做,你为什么不霸王硬上弓,你不是向来很擅长这个吗?为何要把我当猴子耍,这样你就高兴了?”沉醉有些歇斯底里,她猛的撑起身子。

楚律谨慎的后退了一点,“嗯,我们先搞清楚你的问题,你是怪我没有霸王硬上弓,还是怪我把你当猴子耍?”他站在安全区,嬉皮笑脸道。

“啪。”房间里只听得到玉枕摔碎的声音。

“霸王硬上弓,千金小姐这样说话可有些粗鲁。所以为夫假想是后者,我怎么能干那种人神共愤,焚琴煮鹤之事,我希望能正大光明的迎娶表妹,以后夫唱妇随,举案齐眉。”

“你滚,我再也不想看到你。”沉醉大嚷着,将头埋在膝盖里痛快淋漓的哭了起来。

沉醉读不懂这个男人的心,只知道他随时随地都在演戏,看不懂他的真实意图。

等她痛快哭完抬起头的时候,却看到他还默默的坐在那里。“你怎么还不走?”估计是大哭发泄以后,沉醉的情绪稳定多了。

“为夫怕你哭饿了,所以给你准备了一些点心。”楚律的表情就算称不上幸灾乐祸,也绝对称得上享受。

用‘为夫’二字,不是更刺激自己么,沉醉心里暗恨,但是神智总算恢复了许多。

“多谢殿下。”沉醉咬牙切齿道,迅速将二人的关系撇清。

“想不到表妹平日里已经是美若天仙,这一哭起来,梨花带雨,更是将熙和都比了下去。”

沉醉将他的潜台词很快就翻译了出来,你个死变态,不就是喜欢看人哭吗?沉醉振作精神,强颜欢笑。“多谢殿下称赞。”

“表妹饿了吧,吃些点心,这都是我吩咐厨房做的表妹喜欢吃的糕点。”楚律殷勤的劝道。

话到这里,沉醉自己的肚子也万分配合的叫了一声,让人面红耳赤。沉醉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整天都没吃东西,眼前的山药糕、雪花糕、茯苓糕都是平日里自己喜欢的,也甚为眼馋,不过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喜好的?难道是严瑞泄露的?

沉醉也不客气,只有吃饱喝足,养好了精神才能和这个死狐狸斗。沉醉一边吃,一边狠狠的瞪着楚律,仿佛手中的食物就是他的肉似的。

关于今后的打算此时已经定了下来,他不是强娶自己么,很好,一定要让他知道饭可以乱吃,人不可以乱娶,即使玉石俱焚,也不能让他好过。

沉醉心想一定要让他以后的日子鸡飞狗跳,否则她就不姓百里。

当爱情失去后,最能支持人渡过的便是仇恨。仇恨的意志力往往比爱情还要强大,所以沉醉觉得自己应该可以有勇气好好过下去了,要天天忍受这个禽兽,没有勇气是绝对不行的。

沉醉思考的正入神,一不小心就被茶水呛了一下,楚律连忙在她背后轻拍,“你慢点吃啊,那些糕点又不是为夫的嘴唇,你那么心急做什么?”

沉醉翻了一个白眼,将他封为天下第一厚脸皮。

待眼睛恢复正常后,却发现一个放大了的嘴唇出现在了自己的唇边。

“你干什么?”沉醉吓得从凳子上栽了下去,还好楚律眼明手快的扶住了她。

“表妹不是想咬我吗?为夫这不是自动送上门来吗?”楚律得了便宜还卖乖。

沉醉心想你也知道我想咬你啊?口里说的却是,“殿下,我们还未成婚,请你不要开口闭口都是为夫为夫的。”沉醉正气凛然的说道。

“原来表妹在怪我还不尽早娶你,表妹放心,为夫其实也想尽快娶表妹过门,只是钦天监选定的黄道吉日就在下月,你我二人也不能太过心急。”

沉醉觉得自己心里的那个爪子一定在墙上画出了无数的血痕。气得跳脚,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这个人歪曲人言的本事可不是一般的高超,沉醉觉得自己还需要修炼,才能和他斗。“我累了,我要回家。”

楚律倒也配合,只是在最末吩咐仆人的时候,说的却是,“游秀,送郡主回娘家。”气得沉醉脚下一滑,差点从上马车的梯上跌下来。

这一战,沉醉输得一败涂地。

挽留 第二卷 焚琴煮鹤 第十五回 新婚夜景轩巧设计

秋意微凉的时候,沉醉从夏眠和失恋的打击中算是恢复了七成。在墙板上挂着楚律的画像,如今也能如小李飞刀一般,例不虚发的命中目标――心脏。

只是那画像只能永远留在“白日梦”了。沉醉带着沉重的头冠,静静的坐在喜床上,心里无比思念那幅被射成蜂窝的画像。

门被轻轻推开,沉醉能感觉到此人的蹑手蹑牛路鸩幌氡蝗朔⑾郑液美旨Ш湍搅艘簧钕拢裨虺磷砭鸵崩慈耸歉霾苫ㄔ袅恕?

“赶紧给你们郡主收拾,我们离开这里。”楚律的声音里有一丝恐慌。

沉醉心里一惊,发生了什么事,连向来没心没肺的楚律都感到害怕了。“我们为什么要走?”沉醉手快的将喜帕一把抓下。

“这是为夫该做的事,娘子怎么好代劳。”楚律抱怨着。

“你还没回答我呢?”沉醉有些沉不住气。“你不说我就不走。”

楚律无奈的叹息,觉得有个这么有主见的娘子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我的狐朋狗党要来闹洞房。”

沉醉一听,心想你也知道你的朋友都是些狐朋狗党啊。不过嘴里说的却是:“乐姬、墨奴你们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收拾啊!”沉醉的神情比楚律还慌乱。

这闹洞房真是比杀头还要凶险,有些新人被闹得当天就有新娘自杀的。楚律的狐朋狗党一向以胡天胡地著称,要是落到他们手上~~

沉醉幻想着自己和楚律两个人都躲在被窝里,被人逼得一件一件的衣服脱,她才不要和楚律“坦诚相对”。

听得杂乱的脚步声渐渐逼近,沉醉也顾不得许多,拉起楚律的手,一下就越上了椅子,推开窗户跳了出去,已经顾不得乐姬和墨奴两人了,反正她们也不会受什么罪。

两人鬼鬼祟祟的躲在花丛后爬着走。

“你还挺知道厉害的,估计以前这种事儿没少做吧?”楚律和沉醉跑出景轩君府的后门时,他心不跳气不喘的看着上气不接下气的沉醉道。

沉醉斜睨他一眼,她虽然不好意思去闹洞房,但是鬼点子可没少出,还恁是逼了毕仲秋等人将当日情景画了出来,以供笑料。

“我们去什么地方?”当楚律将沉醉扶上马车的时候,她问道。

“别院。”楚律也跳了上来,实在是因为两个人的服装都很特殊,所以沉醉勉强忍受他和自己共乘一辆马车。

一上来他就累得呼呼大睡,也不搭理沉醉,让沉醉悬了一天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心底暗自诅咒最好累死他。沉醉担心了一夜的洞房花烛之夜,想不到这么容易就解决了,不用担心这个禽兽做出一些禽兽不如的事情来。

沉醉第一次这样感激楚律的那些狐朋狗友。心情放松以后,沉醉自己也累得眯瞪了起来,直到楚律唤他下车。

“饿了吧?”楚律笑微微的看着沉醉,沉醉觉得月色果然能将人美化,连妖孽都可以美化成圣人。

沉醉点点头。

“我已经让人准备了小米粥。”楚律领着沉醉入门。沉醉这时汗毛都竖起了,“准备”二字很有陷阱的感觉。

“我早就知道今天他们要闹洞房,所以提前准备了马车来别院。”

沉醉想想也对,这样老谋深算的人怎么可能不提前预料到今日的情景。

端上来的菜只是一碗小米粥和两碟咸菜,这种饥饿又烦闷的时候,看到这几样菜真是食指大动,沉醉暗赞楚律果然懂得生活。

“你不吃吗?”沉醉心情好的顺便关心一下他。

“我还有点事。”楚律淡笑。“你慢慢吃。”他转身走出去,沉醉看到他正在院子里对一个管家装扮的人嘱咐着什么。没有他在身边吃得更没有压力,沉醉心放得更宽了。

用膳完毕,沉醉用侍女递上的茶水漱漱嘴,楚律见她起身,也走了进来,“韵芷,伺候王妃洗漱。”楚律淡淡的吩咐了在别院伺候的侍女。

沉醉本来放下心的心,顿时提了起来,身体弓得像个被攻击的猫。“我不洗漱。”沉醉有些紧张的一只手抓住领口。“我是说我还不困。”看到楚律惊讶的表情,沉醉知道自己反应得太过了,所以补充道。

“你看你画得跟鬼似的,还不洗漱。韵芷,你好好伺候王妃。”他转头又对沉醉道:“你好好休息,我还有点事要处理。”他面无表情,让沉醉深深的以为他肯定碰上什么难题了,心里雀跃不已,老天果然开眼了。

“那你也不要太辛苦了。”沉醉假假的关心道,表面功夫自然要做足的。

楚律点点头,快速离去。

韵芷将沉醉带到主屋,乃是在“停露湖”上建的水屋“芙蕖馆”,只有一板桥相连陆地,四面环水,别有韵致。屋以竹为骨,以白纱为窗,微风轻拂中仿佛仙境,沉醉看到这个屋子的时候,第一眼就爱上了。

“王妃请入浴。”韵芷带着沉醉绕到后屋的荷叶形白玉雕芙蓉的浴池,里面早洒满了旧年收集的腊梅花瓣。

沉醉痴迷的呼吸了一口因着热气蒸腾而起的梅花香,这是她最爱用的香味,心里没有感动,却多了些堤防,看来她的夫君对她的喜好甚为了解。

“你先出去吧。”当韵芷伺候了沉醉下池后,她吩咐道,疲惫的闭目仰面躺在池子里,这糟糕的一天总算是过去了。

香气熏得人摇摇欲睡,就在沉醉以为自己快要睡着的时候,却突然被一只大手捞出了水面。

“救命啊!”沉醉放声尖叫,屋外却寂静无声,这样高的声音都没有引来任何人的脚步声。

“你怎么进来的?我怎么没有听到你的脚步声?”沉醉被来人湿漉漉的抱在怀里,他的头发也是湿漉漉的,显然是刚刚沐浴过,处心积虑的安排不言而喻。

楚律此刻笑得有多可恶有多可恶。

“你不是有事吗?”

“这不是正在办么?”楚律笑着反问。

沉醉双手捂住胸部,“这都是你安排的?”狐朋狗友闹洞房不假,但为什么来得那么及时,及时到他前脚到,他们后脚就来,乐姬她们来不及收拾东西,所以被沉醉落了下来。他那慌张的表情不过就是让沉醉对那闹洞房的印象更为加深而已,所以她才会来不及思考就落入了他的圈套。

他早就计划了今夜,怎么可能放过自己,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为了让沉醉放松警惕。

楚律将沉醉轻柔的放在床上,她赶紧拉上被子遮住自己,而他则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转身走到沉醉挂衣服的地方。

他的手轻轻的摸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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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动啊,激动啊!我激动啥?

对不起了大家,因为今天开始出差,所以要停止4天,为了弥补,偶下午再更一章。

挽留 第二卷 焚琴煮鹤 第十五回 芙蕖馆沉醉遭胁迫

“七星斩玉匕首。”他从她的衣服里掏出一把匕首,匕首出鞘,寒光逼人,他拿头发试了试,吹毛断发,夸张的吸了一口凉气,更好笑的看看匕首,又看看自己的下身,吹了一个口哨,摸着胸口,一副小生怕怕的滑稽样,可惜沉醉实在笑不出来。他将这价值千金的匕首顺手就扔入了“停鹭湖”,让沉醉心痛不已,这个败家子。

他的手在继续掏,“十香软骨散。”他的眼睛都瞪大了,“你可花了不少血本阿?”他问沉醉,这十香软骨散千金难求,他很配合的将那瓶子放在他的身上,一副很珍惜的样子。“谢啦。”沉醉恨不得撕了他。

“铁链子。”他有趣的看着手中的东西,那是沉醉特地命人打造,用来锁住某些不安分的人的手脚的。他隔空对着沉醉的手比划了一下,感觉甚为满意,又收了起来。

“吸魂?”楚律有些呆住。吸魂是目前市面上根本搞不到的绝世毒药,通常是女性涂在嘴唇上用来杀人的一种甚为安全的药,此药和着唾液立即生效,重者仿佛丢了魂似的将成为痴傻之人。“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两般由是可,最毒妇人心。你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阿?”他轻轻的走回沉醉的身边。面色阴沉。

沉醉有些害怕的后退。“你要做什么,那是你应得的!”沉醉的意思是你罪有应得,咎由自取,不要怪我用这些手段对付你。

“你说我要做什么,夫人,这也是你应得的。”楚律暗示着夫妻天经地义的事情。

他坐到床边,大力的撤开沉醉用来遮住身体的杯子,扔到地上。沉醉忍不住的尖叫,“救命啊,救命啊~~”一声比一声凄厉,仿佛嗓子都叫出了血,楚律覆盖在沉醉身上的身子不得不离开,还作势捂住耳朵,“你真是太吵了。”他轻皱眉。

沉醉见他起身,深呼吸了一口,却见他兀自低身脱起裤子来。“你,你要干什么?”沉醉的声音在发抖。

“我想脱亵裤,用来堵住你的嘴巴。”楚律阴险的笑者。沉醉立即作出用手捂住嘴巴的动作,眼神示意,我不敢了。

楚律满意的停下动作,“不叫了?”

沉醉恐慌的点点头。

“其实即使你叫破喉咙也没用,不过我就是嫌你太吵了。”楚律在一旁戏谑。

他的身子重新覆盖上沉醉,沉醉不能大叫,只能不停的疯狂的扭动身子,楚律再次起身,“你真的很麻烦。”他不知在床头按了什么,只听得“咔咔”两声,沉醉就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铁环扣住了,不能挣扎。

“夫人还喜欢吗?这是我为咱们新婚特地订制的喜床。”楚律仿佛在等待大人称赞的小孩子。

“你,你这样做是强暴,是不对的,是犯法的。”沉醉口不择言的道。

“嗯,所以明日为夫任夫人捆绑送去衙门,绝对不反抗。”楚律的笑声在喉咙里回荡,越发淫荡起来。

“楚律!你不是个男人。竟对弱女子用强!”

“嗯,你难道不知道为夫的喜好?”楚律喜欢强抢民女的名声在尚阳那可是出了名的,他出了名的变态,喜欢享受征服那些反抗的女性同胞的快感,沉醉早就调查清楚了。

“你不是说你不做焚琴煮鹤的事情吗?”沉醉好容易回想起他的“名言”。

楚律停下了正在肆虐的手,起身道:“夫人所言极是。为夫突然想起自己还没用膳,有些饿了。”

沉醉见他起身,松弛了一大半的神经,看他转身出了里屋,深觉得自己接下来可能更惨,他怎么可能这么听话呢?

还没呼吸够新鲜空气,就看到他端了食案过来。“这是从边城新传过来的菜式,好像是从海外传过来的,名字叫刺身。夫人也试试?”

沉醉眼睁睁看着那个变态将那形似日本寿司的东西放在自己赤裸的身上,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夫人肌肤若雪,光滑如脂,用来盛这个刺身最是适合不过了。”楚律邪魅的笑着。

沉醉只能狠狠的瞪视他。

“想起来了,我们还没喝合卺酒。”楚律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壶女儿红来。

沉醉看着他将酒壶靠近自己,既然不敢喊,只能拼命的扭动脖子,却被楚律大力的钳住下颚,将酒灌了进去,呛得直流眼泪。

他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之感,附上嘴来贪婪的吸取着沉醉口里残留的女儿红,舌与舍纠缠在一起,当沉醉觉得自己快喘不过气来的时候,他终于意犹未尽的起身,还万般骚包的用手指抹了抹唇角残留的酒渍,“夫人的玉口真是这世上最美味的酒杯。”

沉醉赤裸裸的呈现在他的面前,觉得羞耻万分,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却什么也做不了。

楚律好整以暇的坐在床边,手指轻抚,从山脚爬上山峰,取下高置其上的那块刺身,捏在手里,嗓音低沉沙哑的念着“脉脉双含绛小桃,一团莹软酿琼缪。等闲不许春风见,玉扣红绡束自牢。温比玉,腻如膏,醉来入手兴偏豪。”

仿佛念到了兴致上,他大力一捏,“果然温比玉,腻如膏。”

沉醉不能自主的在他手上呻吟出声。

他的手向下滑,来到沉醉的柳腰,取下刺身,继续念道:“娇柔一捻出尘寰,端的丰标胜小蛮。学得时妆官洋细,不禁袅娜带围宽。低舞月,紧垂环,几会云雨梦中攀。”他的声音低沉得仿佛是在情人的耳畔低喃,让沉醉听到他的声音都觉得酥麻,更何况他顺着她肚脐而下的手指,更是让人呼吸不畅。

“你住手。”沉醉实在是按捺不住。

他果然乖乖住手,沉醉还没来得及换气,就看到他拿起身边的酒壶,将酒倾倒在自己身上,满屋顿时酒香四溢。

“呀,一不小心,手滑了。这可是醉花荫的百年陈酿女儿红,实在太可惜了。”楚律做戏做得分外开心,附下头,舌尖在沉醉的肚脐处打转,酥酥麻麻的感觉让沉醉止不住的痉挛。

在他的舌尖肆虐了沉醉的全身后,他直起了身子,“你浑身都变成了粉红色,真是太美了!”楚律由衷的赞美着,可惜沉醉实在不能领情,“接下来我们玩什么?”楚律兴致勃勃的打算继续下一个项目。

“我愿意。”沉醉简直是用吼的。

“你愿意什么?”楚律装作诧异的望着沉醉。

“愿意,愿意~~”沉醉羞愤得说不出话来。

楚律附下身子,用舌尖轻舔沉醉的耳垂,“你,愿意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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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差了,筒子们。

挽留 第二卷 焚琴煮鹤 第十六回 金风玉露相合无数

家里突然有急事,所以没来得赶回来,鞠躬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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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醉闭上眼睛,前辈是怎么说来着,既然不能反抗,还不如躺下来享受。她咬咬牙,睁开眼睛后,用舌尖回应着他,挑逗着他的喉结,“夫君说我愿意什么?”

虽然心底恨得要死,眼睛里却媚得滴出水来。

“不是焚琴煮鹤?”楚律挑眉。

“当然不是,简直就是金风玉露一相逢,胜却人间无数。”沉醉咬牙肯定。

“夫人好词句。”楚律魅笑,“胜却人间无数,嗯?”楚律在沉醉的脖颈出发处了最后的上升的音调。

“夫人希望为夫怎么做?”楚律厚颜无耻的问道。

“正常,正常就好。”沉醉此时已经泫然欲泣。

“如你所愿。”楚律的声音有一种释放的快感。

接下来有诗为证:

蝶粉初开,蜂黄未褪。

颤巍巍花朵,何曾经雨打风吹;

密匝匝云丛,略带些水香花气。

初入桃源,溪转峰回犹认路,深探花涧,波明石动间通津。

此处自家知痛痒,直教鳅入菱窝,到来随地任浮沉,真是鱼游春水。

暮雨乍开山峡梦,轻舟已过万重山。

沉醉汗流浃背的被某人锁在怀里,只感觉他的胸膛起伏得厉害,闷声作响。“你笑什么?”沉醉很郁闷的问。

“我在笑,夫人明明那么想要,却欲拒还迎。”楚律一手撑住头,侧躺在床上。沉醉抱着被子后退了一点,“我什么时候那么想要了?”沉醉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睫毛老长的妖孽,以前怎么没注意他长得这么性感的?沉醉看着他宽阔的胸肌吞了一下口水。

“我知道,夫人上次元宵节鳌山灯会时,就看中了为夫。”楚律笑着肯定。

沉醉觉得不是自己脑子有问题,就是他脑子进水了,自己什么时候看上他了。

“还记得我做的那个灯谜吗?”

“一物坐也坐,立也坐,行也坐,卧也坐。”沉醉慢慢吟出,然后睁大眼睛。“你这个色狼!”什么时候都在想“做”。

“你的也不差阿,一物坐也卧,立也卧,行也卧,卧也卧,我们是不是很相配阿?你喜欢卧,我喜欢做!”楚律丝毫没有难为情。

沉醉被堵得没有话说,“而且你还说,你的谜底可以吞我的谜底。”楚律很暧昧的看看沉醉的下面和自己的下面。

沉醉此刻才知道他那天为什么笑得那么邪恶。“你无耻,我根本没有~~”沉醉在为自己的名誉作战。

楚律再次覆盖在沉醉的身上,他的食指点在沉醉的嘴唇上,“你总是口不对心,我想试试你的谜底是不是真的能吞掉我的谜底。”这是命令句,沉醉根本不敢反抗,反抗意味着更变态的折磨,她的眼神随着他的眼神瞄到了桌上的铁链子。

沉醉立即用双手把他的头摆正,对着自己,眼神无比的哀婉。接下来又有诗为证,

青龙潜幽池,

芳草繁壁隧,

双峦嵯峨耸,

春水玉虹迥,

云乱风骤急崩腾

骨销心酥坠双魂

奄息幽咽诉

奴身云雾困

弱质固不堪

亦凭郎驰骋。

当沉醉被放到浴池中时,她大大的舒了一口气,终于结束了。疲倦得顾不上在意他肆意的手,美名其曰在为自己洗浴,不过手指倒也听话,没有到处乱动,直到~~

“你干什么?”沉醉气愤的努力睁开在打架的眼皮子。

“里面也要洗干净。”楚律邪佞的笑着。

接下来还有诗为证:

銮惊凤骇,误春纤揾着香腮。

护丁香怕折新蓓蕾,道得个豆蔻含胎。

他犯玉侵香怎放开,俺尤云滞雨权耽待。

吃紧处,花香几回,

断送人,腰肢几摆。

天光时,沉醉只记得自己睁不开眼睛的时候,就被抱上了马车,疾驰而回,清晨还得入宫拜见自己的“公公”和“婆婆们”。

景轩君王妃受宫廷正式传昭——由内谒者监来迎,有仪仗,宫中执事,典礼庄严。内谒者依照诸王妃命妇入朝的礼节,车迎王妃至内侍省,经由内常侍,再经由侍内省少监,唱乎入奏,步行至内殿,晋见王上和贵妃等娘娘们。

在冗长的礼仪后,沉醉觉得自己的精神快要崩溃的时候,容贵妃居然还上前拉住沉醉的手道:“二王子虽然荒唐些,但也是王上最喜欢的儿子,在将你聘于二王子的这件事上,本宫也无能为力,你知道王上乾纲独断。”容贵妃拍着沉醉的手,有些歉意。

沉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扯出“真诚”的笑意的,“沉醉知道,只能怪沉醉没有那个福分。”心地却仿佛被毒蛇纠缠,疼得要生要死,却无法摆脱。“没有你,我昨日能遭受那样非人的虐待?”沉醉如是想。

沉醉带着昏昏沉沉的睡意回到景轩君府,还要接受府内侍妾的请安,以正正妻的地位。

“累了吧?”楚律温柔的为她拂了拂鬓发。

看着他光风霁月的神情,简直就是精神爽朗到了极点,哪里有半分疲惫之一,沉醉牙齿都要咬碎了。

他二人坐在正堂,接受侍妾的贺礼。

第一个出现的女子据说是最早入门的女人,浓妆艳抹,一大股风尘气息,但是一看就是那种精明得过余的人,年纪估计二十七八。进门已经有十余年,可见楚律有女人的历史可真是早得够可以的,也太早熟了。

当出现到第五个的时候,沉醉觉得应该差不多吧,呵欠已经忍不住的袭来。

当出现到第十五个的时候,沉醉觉得自己的承受力已经到了极限,她的手拧上楚律的膀子,眼神示意,“你还让不让老娘睡觉了”。

当出现到第二十五个的时候,沉醉已经麻木了。却发现楚律正兴高采烈的看得津津有味,有时候还用眼神和那些女人打情骂俏,他眼中的新鲜感,仿佛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多女人。

当出现到第三十五个的时候,沉醉已经睡着了。

“夫人,你实在太失礼了?”沉醉醒后,楚律陪着她用晚膳。

“我失礼,你怎么不说你女人也太多了,你究竟有多少个女人啊?”沉醉横眉。

“你是吃醋么?”楚律皮皮的笑着,装作沉思,掰着手指“大概平均一个月抢一个,十年应该是一百二十个左右,再加上死的死病的病,估计还有七八十个吧。”他的表情很认真。

请注意他的用词,“抢”。没错景轩君府的女人基本都是抢来的。

“你知不知道留国有多少男人没有娶上老婆,你却~~”沉醉觉得这个男人生在这个世界上就是罪孽,她如是想。怎么就没有父亲兄弟拿着锄头来追打这个可恶的强抢民女的男人呢?

挽留 第二卷 焚琴煮鹤 第十六回 娘家归宁君府捉奸

清晨用早膳的时候,沉醉神清气爽的走入饭厅,看着难得一脸郁闷的楚律,甜蜜的笑着,“夫君昨晚睡得可好?”

“你昨晚去哪里了?”楚律阴沉着脸。

沉醉不为所动的理了理头发,很随意的说:“看书累了,就在书房歇下了。”

婚后第三日清晨,沉醉哼着小曲,走进饭厅时,楚律正严肃着脸训斥下人。不待楚律问话,她主动答道:“昨晚不小心在临水轩的厢房睡着了。”要说这景轩君府有什么好处,地方大,房间多绝对是第一大优点。

这一天是归宁的日子,“夫君如果忙就不用陪我回家了。”沉醉“好心”劝到。

“再怎么忙,也要陪夫人回‘娘家’的。”楚律在娘家二字上用了重音。

沉醉不得不扯出幸福的小女人模样,在爹娘面前笑着表示自己很快乐,二殿下对自己体贴入微,沉醉极力去忽视那腰上的魔爪。

用膳时,楚律更是拿肉麻当有趣,不停的给沉醉夹菜不说,还自己舀了一勺汤放到沉醉嘴边,“夫人,多喝点鸡汤,对身子有好处。”楚律的表现简直比模范丈夫还模范。

看得封亭君夫妇放下了心,人都是以己推人,自己的女儿在自己眼里无比可爱,想当然的认为即使像楚律这样臭名昭著的花花公子也会忍不住喜爱沉醉的,所以两人丝毫没有怀疑。

“时辰不早了,不如咱们回府吧,殿下?”沉醉看着日落西山,危险感顿生。

封亭君夫妇愣了一下,有些不舍。

“难得回来一趟,不如今夜就住在这里吧,岳父岳母怎么看?”楚律万分体贴老人家不舍得女儿的心思。封亭君听沉醉那样说的时候,心里就不乐意了,果然女生外相,还是女婿来得体贴。

“我这就让人去准备。”君华公主听了楚律的话以后,笑逐颜开。

只有沉醉一个人郁闷在当场,别人都不理解她的苦衷。眼前这个人不去演戏真是暴殄天物。白日里,还算正常,沉醉也不怕他,可是一到夜晚,沉醉就觉得他像狼人变身一般,极端恐怖,那双布满欲望的眼睛,让沉醉打脚底起就开始发麻。

这一夜不用说,沉醉和楚律都歇在她以前的闺房里。

日上三竿时,沉醉才颤巍巍的起身,由着乐姬她们伺候沐浴更衣,还好是冬天,所有地方都裹得严严实实,别人也看不到她身上的青青紫紫,只有乐姬在一旁心疼得不得了。

走进花厅时,楚律正在和封亭君对弈,他见到沉醉前来,立即起身,从乐姬的手上接过沉醉,将他挽在怀里,还为她温柔的理了理鬓发。

旁人笑得暧昧,却也觉得没什么,新婚夫妇总是这样甜甜蜜蜜的。

从这以后,楚律特别喜欢带着沉醉回娘家,三不五时就喜欢去封亭君府住一宿,甚至恨不得长住不走,每次都是沉醉受不了嚷着要回景轩君府,让君华公主老责怪她不孝。两老的心逐渐向口蜜腹剑的楚律倾斜,让沉醉有苦难言。

至于景轩君府常常发生的一幕就是,日落后楚律满府的找沉醉,下令封闭了许多不常用的屋子。

“夫人怎么睡在柴房里?”楚律惊讶却难掩笑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沉醉赶紧从稻草堆里爬起来,“我怎么会在柴房?”沉醉也装傻的跟着惊讶,“难道我是梦游?”

楚律从她头上取下一根稻草,“想不到夫人的睡相如此糟糕,除了磨牙,流哈喇子,居然还有梦游。”沉醉可以清楚的听到门外小厮们“噗嗤”的笑声。

当她坐在浴池里时,咬咬牙,这样躲下去也不是办法,白白给他添了乐趣,让他乐此不疲的玩着猫捉老鼠的游戏,有时候明明看到沉醉鬼鬼祟祟的溜出去,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等着就寝时去把她捉回来,欣赏她的沮丧。

虽然极端愤怒眼前人的过分精力旺盛,但是沉醉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确实有让人欲仙欲死的本事,让自己每次都神志不清的任人摆布。

这一次,沉醉简直是咬着自己舌尖在保持清醒。在他兴奋到极点的时候,沉醉也“不由自主”的呼唤道,“振,振,~~”

沉醉逼自己正视他的眼睛,还要做出一副发现他不是楚振后的失落表情。

这一夜,沉醉很惨,不过她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安宁是需要代价来换取的。即使以一个普通男人来讲,他的自尊心也是不允许老婆在和自己嗯嗯的时候,呼唤别的男人的名字。只要他稍微有点自尊,肯定是不会再逼迫自己的,至于今夜,就当惹怒他的代价好了。

沉醉不知道自己的计谋是真的很有效,还是什么,当日就听说楚律奉王命巡边去了,要月余才返,连家都顾不上回。

有句古话叫作什么,“家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沉醉觉得自己的“好”日子这才真的到来了。

沉醉信步走在“不夜池”边,秋叶飘落一地,仿佛面眼黄金,却少了那刺眼的俗媚,偶尔点缀着碧绿的塔松,格外色彩靓丽。不夜池边亦多假山,以太湖石堆叠精巧,深得“瘦、透、漏”之神韵,以“春山澹治而如笑,夏山苍翠而如滴,秋山明净而如妆,冬山惨淡而如睡”来构思,匠心独运。假山上薜荔藤萝,杜若白芷,点缀得宜,恍若一幅精妙画卷。夜间在每个石洞中都点着明晃晃的灯笼,光彩耀人,所以得名不夜池。

景轩君府比起沉醉家的封亭君府又不知大了多少倍,华丽了多少倍,景致清雅中彰显华贵,简洁中更显典雅,说心里话,沉醉是喜欢这里的。

沉醉带着四个陪嫁丫头走上依假山而建的石桥,却听见左边假山的背后传来“哼哼呀呀”的声音。

“死人,你轻点儿,你倒是轻,轻点儿啊。”有女人妩媚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

“轻,轻点儿怎么能满足你这个骚娘们儿?说,是我好,还是爷好?”一个男人带着欲望的粗哑声音传了过来。

“爷的滋味我早就忘了,自然是你好,噢,你倒是快点啊,啊。”

对话到此算是告了一个段落,余后的不过是肉与肉的撞击声,以及女人压抑的呻吟。

沉醉皱皱眉,乐姬早就忍不住想上前揪出这对狗男女,却被沉醉制止。她将食指放在唇间,示意丫头不要出声,五人悄悄的退了回去。

这个女人是谁,沉醉并不知道,但是那个男人的声音她却是听了出来,正是府上的副总管向六。

挽留 第二卷 焚琴煮鹤 第十七回 精设计花蕊闹审堂

周末断网,实在是更不了,某珰也心急如焚,所以今日保证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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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六是总管游秀的表侄儿,游秀常年跟着楚律到处跑,府里的事儿基本都是向六在管,沉醉对这种“关键人物”自然是了熟于心的。可是目前她在这个景轩君府只不过是个光杆司令,还动向六不得,所以沉醉并不想让他对自己有所防备。

“墨奴你留下,等他们出来,看一下那个女人是谁?”墨奴平日安安静静,做事最是稳妥,所以沉醉很放心将这件事交给她。

答案其实并不怎么出乎沉醉的意料,正是那位入门最早的女人艳娘,早在她入府之前就是尚阳青楼的头牌名妓,楚律乔装隐瞒身份并未能打动这位眼高于顶的艳娘,直到楚律将她“抢”了回来,她才知道楚律乃是当今的二殿下,自然是欢欣雀跃,可惜不过短短几日变失宠,从此楚律没再入过她的房门。

“郡主,这,这对狗男女也太无耻了,居然光天化日下苟合,要不让人把他们锁了?”乐姬有些性急。

沉醉不答声,这种给楚律带绿帽子的事儿,她为什么要阻止,她恨不得送一顶更大更绿的给他。

“乐姬,你到三哥那里去,让他给我选一批忠心的侍从送到这里来,就说我人手不够。”沉醉准备把景轩君府的人来一次大换血。

“那,向总管那里怎么交待?”景轩君府进下人的事都是向六在管。

“你先将人带到府里,向六如果不同意,你就把今天咱们听到的话学给他听,不怕他不同意。”

乐姬办事的效率一向很快,不过一日,府里就来了许多新的家丁,沉醉觉得安全很多了。不几日又陆陆续续进了好些丫头。至于府里本来的丫头,沉醉则大发好心,愿意走的走,愿意嫁人的嫁,如此倒走了三分之一。

“啐,今儿真倒霉,又在院子里遇到一对狗男女,想不到连平日里看起来文文静静的云娘居然也和李三搭在了一起。”侍书和侍琴顺着游廊走了过来。

碰上沉醉连忙上前,“郡主,我看这府里真没一个人,没一处是干净的。”侍书道。

沉醉不置可否,根据这几天“线人”报来的消息,沉醉虽然有心理准备,但是也没料到有如此之多,楚律那些抢来的夫人里,几乎有三分之二都和别人有了苟且之事。沉醉也能理解,一个被情欲洗礼过的女人,常年累月不见肉腥,候门似海,孤单寂寞,如何不可以有几单风流韵事呢,楚律一个人占着这么多资源本来就不对。

不过沉醉也不同情她们,她们之所以有今天不过是贪图景轩君府的富贵,那些个有血性的女子楚律也不曾为难,想走的早就走了。

“郡主,难道你真的就不管?”侍琴问道。

“为何不管,你们好生留意那个花蕊,最好能捉到她的现场,将她们绑了来见我。”侍书和侍画欣然领命,她们觉得这样才是对的,一个正牌夫人如何能对那些偷人的狗男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呢?这简直太不到的了。

“夫人,我冤枉呐,冤枉呐。”花蕊在厅中哭得真如花蕊带雨,肩一颤一颤的。

沉醉慢慢的理了理茶盖,抿了一口茶,放下,“怎么冤枉你了?”沉醉观察了许久,选择从花蕊这个没脑子又大嘴巴的女人着手。人赃并获,居然还在喊冤枉。也是乐姬她们刁钻,非要选人正在最兴奋的时候进去破坏好事,让两个当事人狼狈不堪。花蕊这个时候都还几乎衣不蔽体。

“是,是他逼我的。”花蕊指着他的骈夫,刘山。

“刘山,你可知罪,居然敢强逼殿下的小妾。”沉醉冷了冷声音。

“夫人冤枉呐,小的根本没有逼她,都是这个臭娘们自己跑来勾引小的,小的一时犯了糊涂才~~”

“你胡说,谁勾引你了,你也不撒泡尿尿照照你自己,我花蕊用的着勾引你,夫人,花蕊的心里一直都只有殿下一个人,都是这个刘山,他强迫我的,我一个弱女子如何反抗得了?”

“你闭嘴,我用的着逼迫你,这里大把的女人排着队等我上~~”冲动的刘三顿时煞住了嗓子,惊觉到自己的口误。他无助的望着向六,向六也没有办法,一是自己的权利早就被眼前这位新夫人架空了,二是他也有一身臊,根本不敢多嘴。

沉醉心里暗自高兴,这一对冤家真不愧是自己精挑细选的结果。

“你们别吵了,这府里还有没有规矩,如夫人居然和小厮私通,传出去殿下还要不要做人,将他二人绑了浸猪笼。花蕊,怪就只怪你被人捉住了,今儿杀了你们俩儿,就当杀鸡儆猴,你也别怪我无情。”沉醉端起茶又重重搁下。

向六松了一口气,而花蕊却仿佛发疯了一般。“凭什么是我,凭什么是我,云娘、立娘、翠雀,那些人谁是干净的,就连这刘山都是立娘硬塞给我的,凭什么是我,那些贱人你为什么不罚?”花蕊疯了似的哭闹。

“大胆花蕊,居然还敢狡辩诬陷,还不来人把他们拖下去。”向六见花蕊越说越惊心,想掐断话语,可惜他的话如今已经没有什么权威了。

话音刚落,刘山也爬了上来,把个府里有私情的小厮也供了个遍。

“去把那些姑奶奶们都请了来。”沉醉轻声道。话虽轻,但是厅里所有人都听到了,也静了下来。

下面的戏就更好看了,这些个女人一个指一个,一个指一个,谩骂声处处,到最后人证物证,何时何地苟合之类的证据真是用都用不完。

卷入其中的艳娘果然还是老辣,眼看不对,瞬间控制了场面,“夫人,你也不用得意,清算了咱们姐妹们,你以为你就能留住爷了,没两日肯定还有新人入门。只要是爷倦了的,你以为他还会要么,咱们姐妹这些年,爷可曾看过一眼,咱们家的爷是只闻新人笑的人。”艳娘拭了拭眼泪。

“就是,你也不想想前一位夫人的下场,那还不是当朝尚书家的小姐,最后还不是被咱们爷拿出去伺候了别人,一时悲愤想不开才上吊的。”花蕊多嘴道。

场中顿时安静得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沉醉惊讶的微张小嘴,想不到那位尚书家的小姐居然是为了这个原因才自杀的。楚律居然让自己的老婆去伺候别的男人?

沉醉心里一阵恶心,却没表现出来。这些王室子弟,贵族膏粱什么龌龊肮脏的事情敢不出来,换着玩妻妾早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只不过大家都心照不宣,如今被花蕊这么赤裸裸的抖了出来,让人情何以堪。

此事一出,向六就知道自己这些人也活不了,被爷知道这等隐私传了出去,哪里还有活路。

几个下人私底下眼神一交流,面露凶光,向沉醉逼来。

沉醉手上的茶杯一下摔到了地上,清脆的声音响起后,从厅后涌出了几十名拿着武器的侍从。这些都是沉醉这些日子招募的。

这等逼人们反抗的时候,如何能没有暴力武器当作后盾,摔茶杯就是信号,这个情节沉醉以前在小说里看过,早就想也试试这个摔杯为号的戏码。

向六等人一下就蔫了,女人们被绑作一堆,男人则分开关,一场闹剧就这么落下了帷幕,沉醉只是单独留下了向六和艳娘,走入密厅。

两人也惴惴不安,想不透眼前这位主子的想法。

挽留 第二卷 焚琴煮鹤 第十七回 零碎嫁楚律逢云娘

一个半月以后,南阳码头。

楚律所乘的船刚刚到码头,就有狐朋狗友前来迎接。“殿下,你可算回来了,这尚阳没了你,玩得可真不尽兴。”说话的正是来至巴国的七殿下白朗,巴国历来都和紧邻的留国交好,这巴国的七殿下也最爱到留国与楚律等厮混。

楚律一袭青衫,不见丝毫旅途的尘埃,依然亮丽光鲜,哪里看得出是远行归来的人。“走,我在南锦阁定了位置,给殿下洗尘。”林木灵的哥哥林魁星上前。

“我还没回府,你们就把我拉着往外跑?”楚律淡笑。

“殿下什么时候惦记过回府,难道是想嫂子了?”白朗打趣道。

楚律略微停顿了一下,仿佛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走吧,看看今儿你们给我准备了什么惊喜?”

“我就说殿下不是恋家的人。”林魁星跟着大笑。

南锦轩依然是往日那些个菜,也没有任何出奇,楚律皱皱眉头,“就这样我还不如回家睡大觉。”

“好的还在后头呢。”林魁星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我带七殿下去了一次,他就上了瘾,成天缠着我。”

楚律转头看了看白朗,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答道:“也真亏你们留国的风流才子才想得到,我们巴国哪里能寻到这种趣致?”

“是什么这么吸引咱们的白公子?”楚律打趣道。

“这‘零碎嫁’真是太有意思了。”白朗意犹未尽的舔舔嘴巴。

“我道是什么,这都什么陈谷子烂芝麻的事儿了?”这些东西早就是楚律玩得不想玩的了。

所谓的零碎嫁都是指那些达官贵人家的小妾,有胆子的私下接点活儿,又或者那些寡母带着孤女的官眷,生计难以维持的,也有零星出来接点活儿的。俗话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这能偷到其他人的妻妾或女儿,滋味自然独到。

而且那些浪荡子普遍认为,能玩弄那些贵人的家眷才是身份、财富和手段的象征,而且那些女人经过豪贵的调教,无论是容貌还是气质都要胜过普通青楼女子三分,知情识趣,能诗善舞,真是无一处不好。而且并非吃这行饭的人,扭捏羞涩处正挠得男人心痒痒。

“今日不同往时,这个月出了一批新鲜的货色,全都是才貌双全,真正是钩得人魂颤。”林魁星补充道。

对于他们二人的认可,楚律还是有认知的,既然是久经沙场的人都说好,那自然是好的。“是什么来路?”

“神秘得很,坚决不肯说,但是有消息说是来自某个王府?”林魁星说到这里,更是面露色欲之情。或说这王爷辈的妻妾确实很难搞到手的。

楚律听了略微惊了一下,但是尚阳城里王爷多了去了,他父王一辈的,就有七八个,自己这一辈也有十来个,还有他爷爷那一辈的,这些爷中有混得好的,有混得差的,手头紧了让小妾出来接个客什么的,不是没有可能。

“你们怎么确定她们就是王府家眷?”楚律疑惑,这零碎嫁的价格比起那些青楼可高出了不少,众人虽然散金如土,但是也不能散得不明不白的。

“那样子,一个比一个俊,琴棋书画样样皆通,看那吃穿用度都是大府里出来的,那气质绝对不是普通人家的和青楼女子可比拟的。而且我多留了一个心眼,向她们无意间问起咱们尚阳的贵族内眷,都说得头头是道,有些连屋里摆设都能说出来。”林魁星一副精明的样子。

“那你们是看中了谁?”楚律问道。

“喏,七殿下迷上了曹府的秋桂。”林魁星笑了笑道。这曹府正是满门寡妇那种,曹侍郎走得早,宅子里留下些肩不能抗,担不能挑的弱女子,守了好些年,家财耗尽,在林魁星这些登徒子的撺掇下,终于点头出来迎客。那些新来的家眷都随处分布在各个零碎嫁的地方,掩饰身份,曹府就是其中之一,如非真的家眷,曹府岂能自砸招牌。

进了曹府,绕过了前庭,还没到花厅,就听到女子弹琵琶和唱的声音。

“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花落花开自有时,总赖东君主。

去也终须去,住也如何住。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

女子低沉柔美又略带感伤的歌声传来,直把人的心挠得骚痒难耐,白朗的脚步顿时加快了几分。

“还是咱们秋桂姐姐有福气,白爷又来看姐姐了。”花厅的侍女掀开帘子,将白朗引了进去。瞬间里间的琴音就换了。

“说盟说誓,说情说意,动便春情满纸。多应念得脱空经,是哪个先生教底。

不茶不饭,不言不语,一味供他憔悴。相思已是不等闲,又那得功夫咒你。”

听声音应该是怨白朗这几日没去看她,楚律暗笑,好一个知情识趣的风雅小妾,遇上这等才情的女子,再加上容貌绝丽,白朗如何能不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楚律等故意落后,让他们两人好有个打情骂俏的时间,待到楚律进了屋子,却见那叫秋桂的女人见了他后,笑容顿敛,眼睛直直的看着他。

大家虽然觉得很突兀,但是姐儿爱俏是众所皆知的,楚律那张面皮走到什么地方不惹桃花的,所以他的狐朋狗友也都见怪不怪的,只有白朗作怪的咳嗽了一声。

那秋桂见楚律没有丝毫异色,拣了旁边一个椅子坐下,这才回过神来,故作镇定的低头继续拨动琴弦,只是心里有不甘心,却又暗自舒了口气。只是声调比起往昔生硬了许多。

她曲到中间,楚律的管家游秀就从门外悄悄溜了进来,只因为留王知道楚律回了尚阳,特命他明日入宫。根据游秀以往的经验,这二殿下今儿估计是不回府的了,趁早得进来禀报,否则晚了搅了爷的雅兴,肯定要遭殃。

他低低的在楚律耳边说了几句,待楚律点头,游秀抬头准备出去,眼光却刚好对上目光闪烁的秋桂,“你怎么在这里?”游秀惊讶的问出。

出话一出,顿时惊了在座诸人。秋桂再也按捺不的立时匍匐在楚律的脚下,“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妾身也是逼不得已。”顿时哭得跟泪人儿似的。

“这是怎么回事?”楚律和白朗同声问道。

游秀真恨不得打自己一个耳光,怎么这么没眼力劲,居然脱口说出那样的话,如今只得低声道:“这,这是前年进府的云娘。”

云娘听了也略微抬了头,楚律早就不记得自己有这么一名妻妾了,只有云娘还记得前年二殿下为了得到她,费了多少心思,转眼间红颜未老,容颜却已经在他的记忆里模糊了。

景轩君的侍妾居然成了零碎嫁的女子,这等丑闻,让在场的人尴尬不已。楚律冷了面孔,“回府,把她带上。”

而游秀则留下来善后,此等丑闻自然是要让它烟消云散当作没发生过。

挽留 第二卷 焚琴煮鹤 第十八回 卧花厅楚律巧解局

景轩君府。

沉醉歪着身子躺在紫檀雕仙女散花榻上,脚下有地龙取暖,整个屋子不见烟气,却温暖如春,手里翻着向六递上来的这一旬的账本。

这可是沉醉第一次独立操作一宗生意,以往都是百里承邦在出面打理,自从她嫁到景轩君府后,无论是曾经多么受宠的女儿,终究是别人家的媳妇了,所以沉醉不得不为自己打算,积累自己的第一桶金。

说起零碎嫁真是一举多得。一来是让楚律戴了无数顶绿帽,想起来就觉得解气,二来有大把的银子赚,何乐不为,而且还是一桩无本生意,天下再也找不到比这更划算的生意了,还解决了那些长久失宠的旷女怨妇的生理及心理问题。

向六和艳娘则负责为她打理里外,恩威并施之后,二人服服帖帖的为她办事,沉醉也不吝啬,生意让他二人各抽一成,自然尽心。沉醉本来还指望向六凭借他和游秀的亲戚关系,最后能把游秀稳住就更好了,却没想到那么凑巧,让楚律这么快就知道了消息。

当向六屁滚尿流的滚进来禀报,楚律回府而且带着云娘的时候,沉醉只是坐直了身子,嘴上不可压抑的露出笑容。楚律喜好***,沉醉从来没想过要将这件事隐瞒住他,她期待他知道这件事以后的表情已经很久了,况且还是现场捉住,沉醉唯一恨的就是当时自己不在现场,欣赏不了他的表情。

当楚律平平和和,甚至还有些嬉皮笑脸的走进东暖阁的时候,沉醉还真有点适应不过来。“夫人辛苦了,愚夫走的这段日子,没把夫人累着吧。”楚律走上前来,非常亲密的搂住沉醉的腰,到榻上歪下,他和沉醉也是一般,走到什么地方总是能躺下就决不坐者。

门口只留云娘手足无措的站着。

“云娘姐姐也来了,快请坐吧。”沉醉碍于楚律的长臂,只能隔空指了指椅子,云娘却不敢放肆,一下跪在了门边,看向沉醉的眼神却充满了怨恨和幸灾乐祸,仿佛觉得自己虽然也深陷其中,但是能将这个高高在上的女人拉下来也是余愿已足。

这个场面出乎沉醉意料的冷场,云娘兀自跪着,楚律还笑嘻嘻的饮着侍女送上的茶,只是贪婪的看着沉醉,仿佛饥饿的人看着一只里嫩外焦香味四溢的烤鸭一般。

“云娘姐姐犯了什么错要这么罚跪?”沉醉也知道自己有这个大毛病,可她就是改不了,楚律不配合着她设计的戏码大发雷霆,她就觉得不舒服,仿佛一场没有主角出演的戏,淡之无味,枉她苦心设计,却无人欣赏。所以她还得自己跳出来把这埋在木炭下的火星给挑燃了。

楚律挑挑眉不大,只是拣了一块糕点放在口里。

“殿下在什么地方遇上云娘姐姐的?”沉醉又唤了一个问法,心里却想,“大仙,不会这样的屈辱你都能忍受吧?”

“在曹府。”楚律开口了。

“曹府是什么地方啊?”沉醉开始演戏装傻,她最爱的休闲娱乐活动就是演戏,特别是在大家都知道是假的时候,她更是喜欢。

“不过是男人寻欢作乐的地方。”楚律仿佛不上心的道。

“殿下出去一个月,刚回来也不曾返家,却去了那不三不四的地方!”沉醉还很配合的用手绢假装抹泪,一副你对得起我的模样。

楚律好笑的摸上她的手,“不过是推不掉的应酬,愚夫不过是去虚应一番,晚间自然要回府的。”说罢还恶作剧的在沉醉手上一捏,很是暧昧。

“云娘姐姐又怎么在哪种地方?”沉醉很无辜的不解。

“这就要她自己说了。”楚律瞧了云娘一眼。

“这都是王妃逼我们的,如果我们不从,她就鞭打妾身等,还拿妾身等家人做威胁。”云娘哀哀的哭泣。

沉醉撇撇嘴,她何时鞭打过她们,她们的一发一肤那可都是银子。沉醉也不辩解,只是看着楚律,她不相信楚律会将她怎样。这样的丑闻再牵出新婚的王妃,景轩君能接受,王室也不能接受这样的丑闻,即使他将她怎样了,她也不在乎,反正她的天早就被他踢塌下了,这,都是他应得的,他欠她的。

“家里很缺钱?”楚律没由头的问道,云娘连哭泣都忘记了,只觉得眼前两个人的问答匪夷所思。

“自然。殿下不当家,不知道油盐柴米的难处。”沉醉回头对着门外哆嗦的向六道:“去把这些年的账本拿来。”

从这里,沉醉开始扳着指头数,合府的下人有多少,月银一月要多少,还要应付人亲客往,要支付整府的吃穿用度,再计算景轩君的月俸,和王上的赏赐,景轩君府又是如何的入不敷出,只是那些隐性收入都没计算进来。

“真是难为夫人了,进府没多久就要为这等琐碎的事烦心,是为夫的错。”楚律很是“内疚”的将双手按上沉醉的肩膀,安慰她。

“所以殿下不在的时候,妾身就遣散了那些冗余的小厮和只懂偷懒的下人,又新聘了些,还算是控制了用度,只是这府里的侍妾些,人多费用大,府里顾不上,殿下也不上心,所以我就做主让她们出去赚些体己钱。”沉醉说得一副很有理的样子,仿佛她不是让那些侍妾出去接客,而是让她们绣个花之类的。

“况且一入候门身似海,我也不忍心她们关在这四方院子里寂寞终生。”沉醉一副自己做了天大好事的模样。她这种人,总是能颠倒黑白是非。

“夫人果然不愧是愚夫的贤内助,愚夫也一直为这事头疼,夫人一来,就为愚夫解决了这个大问题,家里养这些闲人确实费银子。”楚律一副感激零涕的样子。

云娘简直连眼睛都直了,这,这种大事,怎么也不能这么就化小了吧。

“只是~~”楚律继续道。

沉醉和云娘都松了一口气。沉醉不想平淡了结,是因为她恨不得天下人都知道楚律戴了很多绿帽子,羞辱他,云娘不想这么了结,是因为她怎么能甘心眼前这个女人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只是夫人还是考虑不周,让她们以零碎嫁的身份出去,一是对府里名声不好,二是耽误了她们的前程,这青楼还可以从良,她们却不行。不如索性就将她们送入青楼吧。”

楚律的话是在商量,但是口吻却很肯定,这些女人既然背叛了他,自然不能留在府上。送到青楼,完全可以说是青楼女子冒了景轩君的名而已,不过是贪图零碎嫁的价钱高而已。所谓的丑闻很快就会烟消云散,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夫人为为夫解决了这么大个头疼问题,为夫该怎么奖励你呢?”他的话里有赤裸裸的威胁。

次日沉醉白无聊耐的躺在床上,任由乐姬为她青青紫紫的肌肤上药。实在没想到这事居然这样就算了,可真没料到他能屈能伸至此,这种屈辱都能吞下去。不过解决得也确实漂亮。

她哪里知道这些女人在楚律的眼里恐怕比蝼蚁也珍贵不了多少,她们都是他的玩具,哪里曾当过妻妾,每个人进门连个礼数都没给过,侧妃更是从来都没封过,论名份,这府里只有沉醉是他行过礼的妻子,其他人连妾都算不上。

她这一招,不过是蚊子给黄牛挠痒痒。

挽留 第二卷 焚琴煮鹤 第十八回 除夕夜咳血引争端

新年到临对沉醉没有丝毫的喜庆意思,她本来就懒得去下跪应酬,旧年只是因为一颗萌动的芳心所以做出许多违背心意的事情,今年再也不用去应酬那些贵妃之类的三姑八婆,在这里妻子太贤惠了只会给丈夫长脸,沉醉可没那个功夫。

刚刚从别院返回来,沉醉很快就感到了整个府上气氛的不同,从百里承邦那里找来的小厮和丫头,估计被楚律策反了不少,他丝毫不隐讳,仿佛还故意露出破绽让沉醉知道,她找来多少人,他就有本事策反多少人。云娘事件的直接结果就是楚律带着沉醉去别院小住了一月,景轩君府的控制权再次回到了他的手上。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她的手上要钱没钱,要权没权。

“父王答应将每年的税银存入‘隆裕号’了。”楚律从宫里回来就带回了这个惊人的消息。隆裕号是百里府新成立的钱庄,这一切都是为了今天做准备的,这么大块馅饼掉下来,沉醉被喜得都有些懵了。

沉醉的欣喜并不是装出来的,但是她的心思在肚子里一转,就起了很大变化。“那,可是,我三哥占了其中的五十一,殿下心里就没有觉得不妥么?”沉醉很自然的走上去接下楚律脱下的朝袍。

楚律虽然惊奇,但是那神色也只是一闪而过,“这不是夫人自己争取的么?如今怎么又觉得不妥了。”

“那时我并知道会嫁给殿下,如今我既然嫁给了殿下,自然要为殿下考虑。”沉醉又为他递上面巾。

他接过后,抹抹脸,“那夫人以为如何?”

“这桩生意,殿下至少得占六成,心里方能放心。殿下以为呢?”这桩可是关系着国家命脉的买卖,沉醉心里也笃定楚律肯定不放心由外人占了那么大的份子。

“可是承邦如何能答应?”楚律迟疑了一下。

“只要我去跟哥哥说,那百分之九的份子放到我的名下,他一定会答应的。”沉醉很有信心,她的目的其实也就是这个。百分之九虽然不多,但是这是桩大买卖,有了这个,她的手里才能有闲钱,有钱才能使鬼推磨。

楚律笑得万分妖娆,简直腰都要直不起来了,沉醉这一辈子最讨厌的就是看到楚律露出这样的笑容。“这太费事了,况且小舅子那边占了大的份额,他自然会尽心去经营,这样分走一部分,既离间了你们兄妹的感情,又多添了麻烦,我看还是让承邦打理大头吧。”

沉醉本来应该接过楚律摘下的朝冠,她的手已经伸到了他的面前,听他这么一说,顿时收了回来。”

“你宁肯信任外人,也不信任我?”沉醉很无辜很伤心的睁大了眼睛。

楚律大笑出声,俯身在沉醉嘟起的唇瓣上印下一吻,“夫人你真是太可爱了,这样的话你知道就好,何必说出来。”他笑得万分可恶。

憋得沉醉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都怪自己多行不义啊。

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沉醉无论多生气也无法更改,她冷静了一下,重新接过楚律的朝冠,很自然的为他重新挽发束冠。

“这样也好。可是我成天这样游手好闲多无聊啊,游秀成天跟着你忙里忙外的,府里的帐目又繁重,他管起来也费心,好些日子看着他晚上屋里的灯都是燃通宵,不如~~”沉醉的算盘打得滴溜溜的转,楚律刚拒绝了她的第一个提议,自然不好拒绝第二个提议了,如果她能掌握府上的帐目,其中的油水自然也是很多的。

退而求其次,沉醉的心思转的异常的快。上一次沉醉虽然毫发无伤,但是向六和艳娘据说都没有好下场。沉醉手上的人事权很快就被楚律架空了。

“还是让墨奴来为我束发吧。你把冠都戴斜了。”楚律对着铜镜看了看道。

沉醉本来就没有挽头发的经验,这些事一向都是心灵手巧的墨奴在打理,连对装扮很挑剔的楚律也一下就喜欢上了墨奴的手艺。沉醉看着他的头发丝都跑出了碧玉冠,只得点头承认。

可惜嘟囔的嘴怎么也收不回来。

楚律点点她的唇瓣,“这些事你就不用操心了,你不会无聊的,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有得你忙的。”他将她揽到怀里坐下,任谁看都是一幅恩爱亲密的画面。

“什么事?”

“自然是传宗接代的大事,你可以先想想咱们孩子的名字,儿子叫什么,女儿又叫什么,还可以吩咐人给他们先把小衣服预备下,还有孩子们的房间也可以让人开始装扮。”楚律的神情不像是开玩笑,而是万分向往。

沉醉只觉得黑线布满了额头。

“咱们生几个孩子好,至少要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你说是不是?”楚律笑着说。

“我去找墨奴来给你梳头。”沉醉简直无法忍受的起身离开,看不到背后人瞬间冷下的面孔。

沉醉怒气冲冲的回到房间,才发现楚律再次拒绝她的提议,看来他对自己也忌讳得很,无休止的演戏让沉醉郁闷到极点。他和她没有一个人用过真面孔。

“郡主。”乐姬见她面色不对,轻轻唤了一声。

“我去书房写字。”沉醉扔下一句话就去了书房。乐姬觉得自己这位主子也是万分奇特的,以前在百里府的时候从不曾见她有过什么时间练字,到了景轩君府却几乎天天都要写上几幅字才行,名曰修身养性。

“郡主,我给你磨墨吧。”墨奴上前。

“不用了,这是水晶宫墨,珍贵得紧,我自己磨,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准动这墨。”沉醉的口气不是很好,转头又吩咐墨奴去伺候楚律。

墨奴也不见怪,这水晶宫墨是市面上买不到的,乃是沉醉的一个朋友自己制的,所制每年仅数十挺。其坚如玉,其香如兰,其纹如犀,长不过尺,细如箸。墨迹光彩异常,香气弥久。所以异常珍贵,以前沉醉得了从来舍不得用,如今却天天拿来写字,也从不假手她人,都是自己磨,自己写,不让人在旁边伺候。

除夕之夜,留王在家宴上当着诸位王子,娘娘的面前咳出了血,一下子就让气氛紧张了起来。老王有疾,而太子未立,夺嫡之争经由这一次的咳血被正式提上了议事日程,就眼下论最有可能继位的只有留王素来宠爱的二王子楚律,以及容贵妃的儿子六王子楚振。其中以六王的呼声最高,因为他有军功在身,且容贵妃又得宠于留王,在民间也有很好的声誉,与众大臣交往也善。

至于楚律,鉴于他不佳的名声,众人都觉得不能将留国交到这样的人手里。但是纵观留王的表现,是乎对这位王子特别钟爱。声名狼藉,也不见留王出来指责,反而年前让他去边关劳军,这等省力又讨好的事交给楚律做,偏心是很明显的。

挽留 第二卷 焚琴煮鹤 第十九回 齐云山沉醉请故人

虽然也有人认为楚律乃是嫡子,理所应当继位,但是很多人都觉得凭资历,楚振是下一人留王的不二人选,何况还有容贵妃在宫中吹耳边风,但是沉醉心底却有些没主意,留王居然同意了楚律的提议,将税银存入‘隆裕号’,显然是变相的将财权交给了楚律,这样的暗示,沉醉觉得惊心。

这段日子,楚律一反常态的经常入宫,侍奉患病的留王,让沉醉直觉他是在卖乖讨好,王的位子有谁不想做的,沉醉瞧着楚律清晨离开的背影,暗自算计。

话说打蛇要打七寸,他毁了自己的梦想,她虽然也有人认为楚律乃是嫡子,理所应当继位,但是很多人都觉得凭资历,楚振才是下一人留王的不二人选,何况还有容贵妃在宫中吹耳边风,但是沉醉心底却有些没主意,留王居然同意了楚律的提议,将税银存入‘隆裕号’,显然是变相的将财权交给了楚律,这样的暗示,沉醉觉得惊心。

这段日子,楚律一反常态的经常入宫,侍奉患病的留王,让沉醉直觉他是在卖乖讨好,王的位子有谁不想做的,沉醉瞧着楚律清晨离开的背影,暗自算计。

话说打蛇要打七寸,他毁了自己的梦想,她为何就不能也毁灭他的梦想,让他余生好好忏悔他的罪孽。

这一次,留王的病总算是好转了,楚律和楚振可以说是目不交睫,日夜看守在他周围。待他们闲下来已经是正月末尾了。

春季开始,整个留国最关心的就是每年都要花大量人力物力治理的浔江和锦水。这是留国的两大水脉,贯通全国,虽灌溉了万亩良田,但是年年洪涝让百姓也苦不堪言。每年都要拨出大笔的银子治理,但总是不能治本,今年不同往昔的便是,留王派了景轩君楚律和安国君楚振分别治理这一江一水,很多人都认为这是留王在为选择继承人做比较。

这一次治水的功效,可能直接关系到王位的继承问题。

楚律负责治理的是浔江,相比锦水而言,浔江更为难治,所以朝中人似乎觉得自己从这里窥得了端倪。但是沉醉以为,浔江难治,但离国都尚阳近,如果朝中发生突变,楚律能以最快的速度回来,锦水易,却偏远。

沉醉以为,留王果然老迈昏聩,居然一门心思为他这个不成材的二儿子做铺垫,她不屑的撇撇嘴。

治水第一费钱,第二就是缺少一个统筹兼顾,且懂水利,悉地形的能人。朝廷此次看来是下了大决心,各拨二十万两治水,钱看起来不多,却是留国岁入的一半,看来留王对这两个儿子分外的看重,想要毕其功于一役,以免治水仿佛无底洞般的每年都要投入大量财政。

御旨下来的当日,楚律还没忙活起来,沉醉已经开始了自己的计划。

尚阳西北郊的齐云山,峰峦叠嶂,气壮势雄,泉瀑争流,树古石奇。主峰‘揽日’,更是高百丈,终日云雾缭绕,不见全貌。

待沉醉气喘吁吁的爬到半山腰时,已是晌午。翻山越岭,顺溪而上才找到这一处绿意盎然,四季如春的小谷,如果不是事前有人曾绘过地图,估计沉醉等人也难以找到。

叩开柴扉,只见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一身儒气,走了出来。

“是你?”那人见到沉醉,也是惊奇。

“弟子见过先生。”沉醉一辑到底,行弟子对师傅的大礼。

“夫人这是做什么?”那中年男子连忙虚扶。

“弟子此次前来,是想请先生出山。”沉醉真诚的看着他。

那中年男子只是晒然一笑,将沉醉让入屋里,她将其他人都留在了屋外。

“先生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通阴阳精巫卜,真的就甘心壮年隐居,埋没一生吗?”沉醉直接切入话题。

“咏之遭遇,夫人难道不清楚么?”那中年男子的神色里有了疲倦,有了自嘲,有了失望。

沉醉并不灰心,一个人有这多情绪,那表示他肯定不甘心,没有真正的出世之心。眼前这个人,沉醉也是无意中在醉花荫碰上的,当年他穷途潦倒,沉醉慕他的才华,将他收留在醉花荫。可惜有才孤傲之人,自然是不肯受施舍的,所以不几日他就告辞,但是彼此之间的情谊,却留了下来。

梅咏,留惠文王五年,进入户部,做《治水必躬亲》①,一时名声大噪,可惜他在户部,而言工部之治水,让居上位者甚为不满,所以不久工部尚书寻得一机会,参了他一本,一代才子便就此隐没,他所著书也石沉大海,不再被人提起。他也心灰意冷,不再入仕。只是这等才子,虽然自负才华,但是区区一个波折就能让他厌世,并不为沉醉所欣赏,如果不是近日有求于他,沉醉是不会和此等孤高之士往来的。

“一时挫折,难道就折了先生的志气么。先生立志为苍生谋福,如今留王命安国君治理锦水,乃是千秋之功业,正是先生一展才华之机。”

“留王?哼。”梅咏有一丝冷笑,对这样不懂识人用人的王,他没有好感。

“不瞒先生,老王病弱,如今正是更替之时,安国君睿智明慧,先生能投到他的旗下,一定能大鹏展翅。”

名利一向都是士人寒窗苦读的目标,想要看透何其难也,梅咏也不例外。

沉醉见他神色动摇,命人将准备的梁酒抬了进来,梁酒,味微苦,而烈辣,饮下去先苦而引人悲思,烈辣而助脾性,沉醉可是特地为梅咏准备的。

果不其然,三杯下肚,梅咏孤悲之泪尽出,志气之心倍增,嘴里呼道:“好酒。”

如果论酒,梁酒恐怕连前十大名酒都算不上,但是酒也有性,与人性相和,则觉得上佳,梁酒之于此时的梅咏,恐怕就是天下第一美酒。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梅咏击杯而歌,此话正是当年沉醉引李白的《将进酒》而劝梅咏的。

次日,梅咏就布衣草鞋的到了安国君府上。

当他被门人恭谨的引人安国君书房的时候,看到安国君楚振正在埋头而书。

“治水之法,既不可执一,泥于掌故,亦不可妄意轻信人言。盖地有高低,流有缓急,潴有浅深,势有曲直,非相度不得其情,非咨询不穷其致,是以必得躬历山川,亲劳胼胝。”梅咏跟着楚振的笔迹念道。

“先生,振默得可对?”楚振抬头。

“殿下~~”梅咏的声音有些哽咽,这正是他十年前所作的《治水必亲躬》一文。

闲话少提,楚振遇到梅咏,那就是天雷勾了地火,风花配了雪月,恨不得同榻抵足而眠。

要说楚振是怎么知道梅咏的,那就多亏了沉醉的大哥百里承启。朝中局势不明朗,封亭君老辣的让子女一分为二,沉醉不用说是跟了楚律,而承启则投向了楚振,老三承邦经商则不偏不倚。

通过承启,沉醉不知道出卖了多少景轩君府的消息给安国君府,但是核心机密还是较少,沉醉从来不曾触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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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留 第二卷 焚琴煮鹤 第十九回 涿州府节庆显端倪

景轩君府

“齐云山的风光可好?”楚律的表情没有泄露一丝情绪,仿佛是丈夫在坐等郊游回家的夫人。

沉醉却是知道他意思的,翻译出来就是我知道你去了什么地方,做了什么事,你给我小心点。

“很美,而且还遇上了一位故人。”沉醉并不怕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反而是怕他不知道,否则那就是拳头打在棉花上,太没有意思了。

“嗯。”楚律给沉醉夹了一块鸡翅。

“说来真是巧,他的专长正好是治水。”沉醉眨巴着眼睛看着楚律,“这次他也有意出山为黎民百姓尽一份心力,他没来投奔殿下吗?”沉醉的意思翻译出来就是,是你自己不得人心,www奇Qisuu书com网别人不来投靠你,可不管我的事。

没有换来意料中的生气,他的面色依然很和煦,而且仿佛还突然有了一种晴空万里的意思。沉醉不明白明明若隐若现的低气压怎么突然就消失了。

“夫人和我去涿州治水吧。”楚律没有回答问题,反而提出了另一个问题。鸡翅吃下以后,沉醉的眼神刚扫到孔雀大虾,就有虾到了碗里,她们吃饭的时候总是异常配合。

沉醉可以将他的意思翻译成,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里捣乱,所以还是和我一起走吧。“好啊,殿下孤身远行,我正担心没人照顾你呢。”

任谁看她们都是甜蜜和谐的夫妻,从平日的对话也不容易看出端倪。除非我们将她们的白话文翻译一下。沉醉的意思也是很明显,这等治水大事,她不在什么能收集情报,怎么使绊子,所以她也很有心同他一道。

一场合合美美的谈话就这样告一段落。

从筹备工程银到收拾家拾启程,前后不超过五日。

楚律一行到达涿州的时候,正恰逢涿州二月十五的花朝节,但涿州人通常称为花神节。涿州虽然长年遭受水患,但是丝毫不影响当地百姓的乐天精神,花神节办得比尚阳还要热闹。

沉醉她们一进涿州城门,就看到四面八方挤满了人,街道正中是来自各个村寨的花神队。这一日,要选出花神,代表全州的百姓祭奠花神,能荣选花神,是所有少女的梦想,这代表着她是涿州最美丽的女人。

沉醉抬眼第一个看到的就是马兰村的花神队,一个赤膊黑状的男子,手里举着幡旗,书着斗大的马兰村花神队六字,他的身后是八个青壮男子抬着的花神台,整个台都由鲜花铺就,一个千娇百媚的少女含笑盘腿坐在当中。

沉醉一看见这种热闹就把什么都忘了,看得眼睛都痴了,楚律只好吩咐家人将行李搬到当地地方官准备好的府邸,自己却陪着沉醉挤在人群中。

马兰村之后就是今年呼声最高的旗元寨的花神队。不过这个扮花神的少女不是坐在花台上,而是立在一辆装饰成百合花的花车上,手里拿着花篮,不断的向四周散着花瓣,应该是扮的天女散花。

这辆花车独特,上面的少女特特别迷人。她的脸不是沉醉这种千金小姐的粉白,而是仿佛带着阳光一般的健康红,那种清纯迷人的气息萦绕在所有人的上空。她的身上有一种沉醉在国都看不见的乡野的青草气息,生命力是那样的勃发。

她可能不是最为美丽的花神,但是一定是最迷人的花神。

沉醉只顾自己不停的向前冲,却防不到一波人群突然涌了过来,将她和她身后的楚律冲散了,最后她只能感到楚律的手在她身上急急的抓了一把,却没有任何着力点,听到他在呼唤“沉醉”,可惜拥挤的喧嚣的人群瞬间将那声音掩了去。

以沉醉的力量她只能随波逐流,跟着人群走。眼前花花绿绿的花车瞬间吸引了她的注意,这种富有乡土气息的节气在尚阳早就贵族化,所以此时看来特别迷人。

这期间沉醉用耳环换了一块米糕充饥,用手镯换了一串糖葫芦,可能是节日的气氛太过快乐,当沉醉看到那个卖米糕的大娘惊喜的捧着耳环时,她也觉得很开心,虽然做赔本生意向来不是她的个性。卖糖葫芦的小贩估计是要用这个手镯去送给心上人,热闹的人群,将沉醉终日阴沉的心也打开了一个缺口。

舔着糖葫芦的沉醉正痴迷的看着台上旗元寨演的社戏,大概是她们寨的传说吧,那个花神姑娘扮演某个被恶霸欺负的女子,最后她的情人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把她救出去,那个情人死了,她也殉情了。戏虽然老掉牙,但是并不妨碍大家欣赏它。

“四儿。”沉醉的耳边传来一声焦急的呼唤。

此时的她正在拍手叫好,那个恶霸终于被打倒了。

“四儿。”一只手搭在了沉醉的肩上,她转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充满担心又焦急的脸,她从来没有看到他有这等神色。

和楚律的脸色呈强烈对比的就是沉醉那张没心没肺还兀自看得高兴的脸。

看到他的神色,沉醉自动省去了指责他用“四儿”这么亲密的称呼呼唤她的话语。

回程的路上,沉醉第一次觉得特别尴尬。她实在是不习惯楚律用担心的表情看着自己,她和他之间有物质文明就可以了,不必加上精神文明。

“殿下很担心我么?”沉醉忍不住问出来,翻译出来的意思是,其实你大可不必担心我,我根本用不着你担心,也不稀罕你担心,你最好不要有其他非份的想法。

楚律睁着他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如果把夫人丢了,我怎么跟小舅子交待。”楚律的话让沉醉瞬间放心了下来。他的话说得异常有水平,丢了沉醉他不是向封亭君交待,而是向掌握‘隆裕号’的承邦交待。

话说利益联系的纽带,在双方的立场没有改变的时候,是万分牢固的,比起虚幻的情感来得实际得多,沉醉之所以敢做出那么多事情,不也是因为她身后有一个大靠山么?

楚律的话翻译出来就是你不用担心,如果不是为了银子,我根本用不着搭理你。

沉醉拍着胸口放松的表情,被楚律清楚的映入了脑海。

挽留 第二卷 焚琴煮鹤 第二十回 看山水李都献良方

接下来的日子楚律简直就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不过沉醉早就习惯了,他的行踪从来不会向她交待,他闲下来自然得空“临幸”她,他不闲时,沉醉觉得自己就是那贴在天花板的画,他绝对是不会抬头望一下。

这一日沉醉百无聊赖的踏入大厅,却听见里面在激动的谈论着什么,沉醉进入的时候,正看到一个老农打扮的人站在一幅地图前,指指点点。

“四儿,你过来。”难得楚律今天把沉醉不当画当人看了。

沉醉也不推辞,屁颠屁颠的上前,因为她实在很想知道他在忙什么。

走近看那老农还真是老农,额头的皱纹夹死蚊子是没有问题的,裤脚还一边高一边低的挽着,草鞋上还有泥巴。

“先生,这是拙荆。”楚律对眼前这个中年农民可真是尊敬得过分了,他在他父王面前也没这么恭敬过,让沉醉万分好奇。

“四儿,这位是李先生,你来看看这幅涿州山水图。”

沉醉也向那老农行了礼,仔细端看那地图,白绢已经成了黄绢,且有经常被人抚摸展开的痕迹。

“关于涿州水患,不知先生有何良方?”

“山为水源,要得知水,须先知山。”李都走到图板前用量水铁尺指点着,“涿州水患,根源在山。涿州大势:四面群山环绕,中央盆地凹陷,地势北高南低。涿北有房马山,江水支流尽出其中,而以浔江为最大。涿南有江水穿行,山峦夹峙东去,自不易为患。涿地水患,尽在穿行南浔平原之浔江也!”

李都喘息一声,啪的一点图板,“二位但看:浔江自北出山,两岸山高谷深,水流湍急,自无泛滥之灾;浔江南下入南浔一马平川,水势浩浩铺开,骤遇浮云山阻挡不能西流,便汪洋回灌夺路南下;其夹带泥沙年年淤积,河床便年年抬高而成悬壶之势;虽有千里沃野,然年年淹灌,庶民便呼为‘灌地’,或呼为‘浔灌’,纷纷举族迁徙,空有苍茫绿海,却无庶民生计可言!而浮云山以西之平川,因不得浔江,却又是大旱频仍土地龟裂,更是贫瘠之地。浔江过南浔平原而不能得水利,此南浔所以贫困也。浮云山阻隔水道,一山而致南浔水旱两灾,此等水患,天下独一无二,非万众之力十年之期不足以治也,不亦难乎?”

沉醉一听李都之言,就开始暗恨楚律的运气好得惊人,这样一个隐迹民间的治水良臣都能被他挖出来。李都所言,只要略加思考,就知道他所言不虚,且他必有良方于胸。

楚律沉吟不语,十年之期,用来富一方,确实不算长,但是对于王位之争,却十分不利,众人只看眼前利益,而不会细思这项耗费巨大的功程意味着的千秋功绩。

李都也在沉默,这些年朝廷年年派人来涿州治水,但都是短视之人,只知道征赋敛财,不思于民除害,所以南浔水患年年治,年年患。他不知道这位殿下心里又是做如何之想。

“先生良方,小王受益匪浅,只是此项工程最大的难点在何处?”

“这浮云山阻浔江而成水患,必须劈开浮云山,将浔江分流东西,便可一劳永逸的解决涿州之水患,灌溉千顷良田。”

“劈浮云山?”楚律有些惊讶,浮云山他不是没见过,而是多次实地考察,要说劈开这座山,那个工程简直是不能想象的。

“是,只有这个方法才能治本。所以老夫说非万人之力耗十年之工而不成。”

沉醉在一边听得暗自着急,不管是为公为私,她都希望楚律能进行这项耗资巨大的工程。

于公,对天下苍生有利,于私,楚律治水不能短期见效,而且还要想朝廷要更多的银子,历时十年,如果楚振和梅咏能够行之有效的解决锦水的问题,那么留王即使想偏心楚律,也难躲天下悠悠众口。

“只是靠民夫一刀一斧的凿,何日才能劈开浮云山?”楚律有些担心。

“这个,妾身倒是有个主意。”沉醉插嘴道,她必须坚定楚律的信心。

在场的两个人都来了兴趣。“先生可命民夫先用火将岩石烧至灼热,再泼以冷水,如此三番,岩石便能自然裂缝,民夫凿起来也事半功倍。”

李都高兴得拍拍大腿,“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个办法?”

楚律和沉醉却无言的对视。他们都知道这个工程的意义,但是也知道这样做,可能会导致朝中人心的走向,楚律万全可以如他的上任一般,随便疏浚一下河道,表面上减轻水患就可以,待到王位到手在行此工程也不急,但是对于百姓来说每旱涝一年,都可能死很多人。

“就依先生之计,小王立即给父王写折子。”

楚律转身时,沉醉总觉得自己品出了一点决绝。可是只要目的达到了,沉醉就心满意足了。

只是她不明白,楚律完全不用将自己拉进来,他和李都私下商议,这样无论是执行这项工程,还是推迟他都会很方便,为什么他选择让自己来推波助澜,她不相信他看不出自己的打算。

治水的大致方案总算是确定了下来,沉醉没想到的是楚律奏明留王,为李都争取到了涿州太守的职位,这可视涿州的最高行政长官,想必李都治起水来,也会得心应手很多。

此一点上,沉醉还是佩服楚律的效率和果断的,他识人知人,善于用人,敢于用人。这样耗资巨大的工程,他老兄眉毛都没怎么皱,就决定了,而且还说服了留王,其中的难处沉醉不知道他是如何克服的,但是想起来应该不简单。

挽留 第二卷 焚琴煮鹤 第二十回 藏金屋沉醉觅苦主

将楚律想象成一个多么伟大的治水良臣,沉醉从来就不奢望。李都自从上了任,上至和朝廷沟通,下至和民夫商量,都是他自己一手包办,楚律最多在他送的信上盖个印,表示“我知道了”的意思。

治水的方案确定下来以后,照理说楚律应该清闲得紧,可是却已经很多天没有回府了,沉醉不得不好奇,他白日不回的日子多的是,但是以前晚晚都是回来睡觉的,沉醉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是有些思念他,但是如此不同往日的行迹,是不是意味着什么,沉醉很想知道。

“殿下这些日子在忙什么?”沉醉装作不经意的向一个从尚阳带来的小厮问道,本来这些事应该问游秀,可惜他贴楚律比自己这个妻子还贴得紧,所以楚律不见,他也不见。

“小的,小的不知道。”那个小厮结结巴巴的回答。

沉醉把秀眉一拧,“打断一条腿,看你还知道不知道?”语气是温柔万分。

“王妃饶命,小的真的不知道。”那小厮惊慌的跪下。

沉醉压根儿不信他的鬼话,成天跟着游秀混,会不知道楚律的行踪?沉醉向侍书和侍画点点头,她们立即走到了那小厮的身边,这两人如山的气势一压,他就招了。

沉醉的这四个丫头乐姬和墨奴是贴身伺候,都是娇艳如花的才女,而侍书和侍画则是她精心挑选的粗壮有力,还练过武的丫头,这样无论是自保还逼人都很好用。

“殿下在南边新买了一个府邸,最近都住在那边。”

“下去吧。”沉醉沉默一下道。

对楚律那风流习气沉醉早做好了准备,而且也绝对不允许自己有其他想法。只是基于楚律惯用的“抢人”手法,沉醉觉得大有文章可做。

涿州南,永桥巷。

“郡主,咱们为什么不正大光明的从门口进来阿?”侍画蹲在墙边。她实在不明白沉醉为什么选择翻墙,而不是大摇大摆的进去,她可是正妻。

“我得先调查调查情况,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沉醉一脚踏上侍画的背,侍书则在墙的另一边接她。

沉醉跳到墙内,拍拍手掌,整理好衣冠,一副踏春的样子,丝毫没有做贼的心虚。她早就踩好点了,楚律今日一大早就出去了。

这个新买的园子,麻雀虽小而五脏俱全,看来楚律丝毫没有因为仓促而随便添置家产。沉醉从心底鄙视他的败家。

主人所在的房间很容易分辨,选最气派风景最好的地方去就是了。

走近主屋,沉醉就听见“呜呜”的哭声,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里面传来一个尖锐的声音,“姑娘你就忘了那个什么大春的吧,殿下一表人才对姑娘又那么用心,姑娘你就死了心,好好跟着殿下,以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不见回答,只是那女子的哭声却更凶了。

沉醉推开门,“你是谁?”门里的老嬷嬷叉腰怒目,但是可能看见沉醉的衣着打扮非富即贵,所以也不敢放肆。

“大胆,见到王妃还不下跪。”侍画在一旁助威,那嬷嬷连忙跪下。

“你先下去。”沉醉出声让那个老嬷嬷离开,可惜她磨蹭着不肯离开,“我让你下去。”沉醉发怒道,她这才连滚带爬的离开,而沉醉则示意侍书和侍画出去照看着那个嬷嬷,看有没有什么消息可得,且要看住她不准她出去报信。

而那位房中哭泣的女子,早因为惊异而停住了哭泣,一听说沉醉的身份,她也跪了下去。

“你就是我新进门苦命的妹妹么?”沉醉立即上前扶起她。“怎么是你?”这一次轮到沉醉惊奇了,她不就是花神会上旗元寨扮演花神的那位姑娘么,只是一个月不见,健康的红色早从她脸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柔弱的苍白,双眼红肿,一定是哭泣不止。

“王妃?”依依颤巍巍的站起来,本以为这位王妃是来寻事的,没想到却这么和蔼。依依不解的看着眼前的沉醉,她从没有看过这样美的女人,放着这样的美人不要,依依实在想不通景轩君怎么就看上了自己,对自己那么着迷,这几日多少金银珠宝如淌水似的流进这间屋子。

“妹妹你快坐下。”沉醉扶起依依做到桌边。“这太好了,妹妹进了门,以后总算有个人可以陪我说说话。”沉醉的脸简直比苦瓜还苦。

依依还没回过神来,沉醉就开始问了:“殿下他,殿下他~~”沉醉欲言又止,但是终于在依依鼓励的眼神下说了出来,“殿下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依依脸红的摇摇头,沉醉一看她的神色,就知道楚律还没有得手,她心底高呼万岁,果然是天助我也。

沉醉一副露骨的羡慕看着依依,绝对真心,然后起身为依依斟茶,袖子自然的滑落到手肘出,露出手臂上青青紫紫的伤痕,虽然已经淡了许多,但是依然看得出那些痕迹。

沉醉顺着依依的目光,赶紧用手掩住伤痕,慌张的坐下。

“姐姐的手~~”

“没事,没事,殿下一定不会这样对妹妹的,你放心。”沉醉说的有些没有逻辑,很好的显出了她的慌张。但是眼泪却止不住的流了下来,沉醉觉得自己在现代不说奥斯卡,金马奖总是可以提名的。

“王妃。”依依有些愣愣的道。

沉醉则是泪眼朦胧的看着依依,“妹妹不用担心,这都是姐姐自己不好,殿下生气才会~~”说罢,泪水更是倾盆而下。

“姐姐。”依依的声音里明显得开始带有情感,并同有呜咽之声。“这是为什么?”

沉醉则开始哭哭啼啼,苦情的讲述自己刚刚编好的台词,她本来和六殿下相知相惜,可惜楚律棒打鸳鸯,强娶了她,平日还对她无休止的折磨,姬妾娶了一个又一个,不喜欢了,就卖到青楼,自己也是战战兢兢的过着日子。

话说除了和六殿下的一段浪漫唯美的爱情外,其余可都是真的,所以沉醉讲来更是声情并茂,情真意切。哭到最后,她都相信自己就是那个悲情苦命受尽丈夫折磨的妇人了。

“想不到他如此狼心狗肺。”依依咬牙切齿的说着,沉醉打心底感谢这位姑娘的心地纯洁,所以这么容易上当受骗。

沉醉不答话,只是抹泪。“妹妹不像我,妹妹只要真心和殿下过,殿下一定会善待妹妹的,只愿妹妹别像我。”

“姐姐有所不知,我本来已经和大春哥订了亲,那日在草原上见到殿下,是他让人强带我回来的。”

沉醉倒吸一口气,抱住依依哭道:“我苦命的妹妹。”

“姐姐,姐姐,我该怎么办,我不想在这里呆下去,请姐姐救我。”依依充满期望的看着沉醉。

“妹妹,我,我,殿下他~~”沉醉的惊恐很好的表现了出来,话虽不完整,但是依依已经看出沉醉是不敢和楚律斗的。

“难道我一辈子就只能这样了!”依依哭得沉醉心都碎了。

“也许,也许还有办法。”沉醉的眼睛骨碌碌的转着,但是依依却读不懂里面的含义。

“什么办法?”依依将沉醉的手抓得生疼。

挽留 第二卷 焚琴煮鹤 第二十一回 告御状沉醉行贿赂

“除非告御状。”沉醉脆生生的吐出这五个字。这就是她的目的。楚律那些强抢民女的恶行,留王不可能不知道,他之所以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没有人能站出来状告楚律,所以沉醉缺少的是一个原告,一个苦主,依依很符合这一条。

只要告御状,就由不得留王偏心了,而朝廷上的人心向背,天下人的唾沫都足以淹死楚律。

沉醉觉得自己的计划万无一失。

“这,这行得通么?”依依有些犹豫,他可是王子。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是妹妹唯一的机会,王上英明,一定会秉公处理,如果妹妹不站出来,以后,殿下指不定还要欺负多少女人呢。”沉醉说得义愤填膺,她能品出依依语气里的正义感来,从她对自己刚才那个故事的反应就知道。这样纯洁又有正义感的女主真是上天赐给自己的宝贝,沉醉觉得。

“嗯。”依依坚定的点点头。

“但,但是殿下天天都来,我,我~~”依依没说出口的是,她怕她支持不住。

沉醉一副让她放心的拍拍她的手。“妹妹放心,我一定会让你和你的大春哥在一起的,再也不能像姐姐我这样命苦。”

沉醉收集好资料和信息,就开始让人去寻找依依的父亲和他的大春哥,接下来的故事很简单,可以概括为,沉醉贿赂了依依的父亲和她的大春哥,让他们揣着一辈子都没见过的那么多的银子,高高兴兴上国都告景轩君强抢民女和霸占民妻了。她相信,六王党会好好利用这一切信息的。

接下来的战役,沉醉给它命名为“依依的贞操保卫战”,代号为“杀狼行动”。

“没有殿下的指示,任何人也不能进入,请王妃不要为难小的。”游秀虽然自称小的,但是口气却是不卑不亢,还大有不把沉醉放在眼里的意思。

“那你就去请殿下给你指示。”沉醉冷冷的道。眼线早就来报楚律今日进了这别府,沉醉快马加鞭的赶来,可不能这么容易就被人打发了回去。

“殿下吩咐现在任何人都不见。”游秀顺口扯着幌子,他这个管家可是要负责为主子阻挡一切他不想见的人。根据楚律以往的习惯,眼前的这位王妃显然已经成了过去,他的主子向来是不喜欢看到这些“旧人”的。

沉醉看着油盐不进的游秀,只能转身,游秀在以为自己将这位正主打发了以后,放松了戒心,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就觉得眼前一黑。

侍书出其不意的给了他一个手刀,游秀软软的栽了下去,沉醉点点头,有时候暴力果然比语言来的有说服力。

守门的小厮看着王妃居然胆大妄为的打晕了游总管,也不敢阻拦,只是飞奔着去向他的主子告状去了。

沉醉回头对乐姬道:“我这一身还不错吧。”

乐姬点点头,沉醉今日可是下了心打扮的。粉紫色的雪纱长裙,将她修长的身姿勾勒得格外迷人,青丝斜挽,只插了一支用兰花式粉色玉簪,再沿着发髻一溜边的嵌着颗颗晶亮剔透的小粉珠子。妩媚中弥漫着清纯,浪漫中蕴含着天真。

不可否认,沉醉非常满意自己的脸,这是一张充满天真无瑕的脸,让人不自主的就想信任。

沉醉深呼吸了一口,走进了偏厅,他们正在用饭。出乎沉醉意料的是,楚律对她的出现是乎并不是那么惊奇。沉醉顿了一下,并不是害怕,而是因为他的眼神太过于缠绵,很诡异的缠绵。

那种缠绵就仿佛是自己小时候吃麦芽糖的感觉,总是吃不够,吃完了还要将十根手指一一舔完的那种缠绵。

“殿下纳了新妹妹进门,怎么都不告诉我?”沉醉笑盈盈的上前,等楚律主动讲话仿佛是不可能,他有本事不开口让你在门口站一天。

“妹妹长得可真美,原谅我这个做姐姐的这么久才来看你。”沉醉拉住依依的手,仿佛是分离十年的亲人见面那般亲热。

“小小礼物,你不要介意,就算姐姐我给你的见面礼。”沉醉一个人在舞台上表演得兴高采烈,她拿出一副当初楚律送的聘礼里的翡翠镯子给依依带上。

依依不好意思的脸红。楚律依然不开口,不由让依依觉得演着独角戏的沉醉真可怜,更加同情她的遭遇。

“殿下也要保重身体,妾身特地给殿下拿了些酒来。”沉醉转头对这楚律笑道,只有依依能看出她眼角的酸楚。沉醉又向奥斯卡影后迈进了一步。

沉醉从乐姬递上的食盒里拿出一壶酒,上面贴着一张红纸,醒目的写着“鹿鞭酒”三个大字。沉醉要是不讽刺楚律的好色风流实在不甘心,反正他是近不了依依身的,让他喝鹿鞭酒还不“激动”死他。

楚律的淡笑在看到这三个字的时候,才变成为咧嘴大笑,“多谢夫人关心。”

沉醉亲自体贴的为楚律斟满酒,看着他面不改色的喝下去,沉醉心里暗赞,好样的,这样赤裸裸的歧视他的能力,他都甘之如饴。

沉醉不用人请的就坐在了桌边吩咐人添碗筷。说到搅局的最高要诀就是脸皮厚,沉醉做得很好。

“妹妹多吃点啊,瞧你的脸色多差,殿下难道对你不好?”沉醉给依依夹了一只鸡翅。一时间两人亲密万分,从家庭到兴趣爱好基本都吐了一个遍。这顿饭可以说是依依来这里以后吃得最好的一顿饭。

在沉醉的带领下她终于可以无视景轩君的存在,大口的吃饭,以往景轩君在这里用饭总是默默的喝着酒,笑盈盈的看着自己,让依依从脚底开始发麻,她突然很佩服沉醉能够将楚律无视得这么彻底。

沉醉用乐姬递上的玫瑰水漱了漱口道,“这园子可真精致,有清净,夏天住起来一定很凉爽,不如我也搬到这里住吧,殿下,你说可好?”沉醉屈尊降贵的愿意以一介正妻的身份搬到相公金屋藏娇的地方住。

这可不是一时的想法,一来她住在这里就可以防止楚律的禽兽行为,二来,她不让依依搬到主屋也是为了给楚律强抢民女做个定义,表示他并不是将那女子纳入府内,不过是养在府外的不被承认地位的女人而已,这种口舌一定要留给百姓们茶余饭后当谈资。

楚律只是扫了她一眼,不答话,但是答案是不言而喻的,话说就是你从那里来就回那里去的意思。

挽留 第二卷 焚琴煮鹤 第二十一回 卫贞操沉醉费苦心

饭后楚律到书房去了,沉醉也并不关心他做什么,她和依依倒是形影不离的到了卧房。

“你先自己玩一会儿,我小憩一下。”沉醉抓住每一分每一秒补充体力,以她对楚律的了解,他虽然不说话,但是精神可是极端旺盛的人,且也不是那种很好打发的人,接下来还有一场很硬的仗要打。

“姐姐,你快醒醒,殿下要来了。”依依慌张的推醒沉醉。她这才朦朦胧胧的起身。

“什么时辰了?”沉醉揉揉眼睛。

“已经亥时了。”依依答道。

这么晚了他还来,果然不安好心,沉醉很庆幸自己今天来了。此时楚律已经走到了门口,“你还在这儿?”语气里的逐客令很明显了。

“我和依依妹妹一见如故,聊得正高兴,一时忘了时间,这不依依妹妹刚刚才说要教我涿州刺绣的方法呢。”沉醉很不自觉的带着依依坐到了床边,乐姬很配合的递上了绣花用的器件。

楚律也不生气,拿了一本书斜靠在榻上,房间里一时只能听见穿针引线的声音。沉醉在那里憋得腰酸背疼,眼睛发麻,刺绣这种都些从来都不是人干的事,她平日从来不碰。

直到月上三竿也不见楚律眨眼睛,沉醉只能死撑,还好前面小憩了一会儿,两个大神斗法却苦了依依。

鸡公三次打鸣后,便到了早饭时间,这一屋子的人一夜为眠,都累得东倒西歪,只有楚律一个人神清气爽,看起来就知道是过惯夜生活的人。沉醉撇撇嘴,本来以为白天可以休息,结果楚大神一时良心发现,要带依依出门踏青。

沉醉是绝对要掐断楚律去其他地方施行禽兽行为的机会的,只能拖着疲惫的身子跟着他们爬山坡踏青。

“今晚还要学习刺绣吗?”楚律在吃晚膳的时候,突然问到,含笑的看着沉醉。

“绣,当然绣,我好容易学起了兴趣。”沉醉死鸭子嘴硬的道。

“姐姐。”依依吃惊的出声。看依依的脸色却分外难看,她的表情仿佛在说,姐姐我情愿从了,你还是让我去睡觉吧。她吃饭的时候都快睁不开眼睛了。

沉醉暗恨楚律的卑鄙,居然用不让人睡觉这一审犯人的招数来折磨自己,但是认输是绝对不可能的。

三天,足足有三天沉醉都没合眼了,直到出现幻觉,觉得任何地方都是软绵绵的云床为止。当她拿着绣花的绷子,终于不支的倒在床上后,屋里的每一个人都松了一口气,只有楚律突然站了起来。

依依看到楚律走到床边,神经一下子绷紧了,正准备不顾一切的摇醒沉醉的时候,却被楚律那冷漠的眼神给冻住了,她从没看到一直温温和和总带着笑容的楚律有那样的神色。

“带姑娘出去休息。”楚律柔和低沉的声音和他的神色绝对成反比,不过那种神色也很快就消失了,快得让依依觉得自己是眼花了。

沉醉只觉得自己躺在云朵里,摇摇荡荡,软软绵绵舒服得紧,偶尔有调皮的风肆虐自己的胸口,却也温柔而多情,有时候感觉自己的身子有仿佛在柔和的水波里摇曳,有时候又觉得自己在一叶孤舟上,经历着狂风暴雨,颤抖得厉害,最后终于风平浪静。

沉醉微微睁开眼睛,还有些不适应外面的光。“郡主,你醒啦?”

“我怎么会在这里?”沉醉拥被而起,她能感觉到被子下赤裸的肌肤,也留意到了自己晶莹雪白的肌肤上那刺目的新鲜的紫青,那个梦~~

“我睡了多久?”沉醉有些紧张。

“郡主睡了两天两夜了。”墨奴轻轻道。

沉醉倒吸了一口凉气,“殿下他~~”她想问的是楚律和依依有没有发生什么?

乐姬在一旁快嘴的回答:“没有,没有,殿下这两日除了睡在这里以外,哪里也没去。”

沉醉这才放下了心。看着自己身上的青紫,沉醉暗骂这个禽兽,不过也不是楚律不怜香惜玉,沉醉即使恨他,也不得不承认他在这事上一向是温柔万分的,技术那是经过千百场战役锻炼的,可谓炉火纯青,只是自己的肌肤太过娇嫩薄弱,所以很容易留下痕迹。

关于虐待一说,沉醉虽然是骗依依的,但是心里也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趁着眼下新伤的触目惊心,沉醉又再一次成功的加深了楚律在依依心里人面兽心的形象。

“今天还要绣花吗?”晚饭时,楚律好笑的看着沉醉,眼里充满了了然和戏谑。“你睡了两夜,今天应该又有精神了。”

沉醉觉得他的话分外的挑衅,翻译出来就是说你睡的时候,我有机会但是我并没有动她,看你接下来还有什么方法能够阻止他的好事。他向来喜欢和沉醉斗法。

沉醉吃她的饭,假装没听见。

晚上楚律踏入依依的房门还没有半刻钟,沉醉就让墨奴去请依依了。

“郡主请依依姑娘过去一趟。”墨奴垂手低眉道。

“她怎么了?”楚律问。

“郡主用完膳后突然身子不舒服,想请依依姑娘过去伺候。”

“请大夫了么?”楚律好整以暇的问。

“乐姬已经去请了。”

“她生病有你们伺候,让依依过去干什么?”

“郡主说主母病了,妾室当于身边伺候,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墨奴背诵着沉醉事先为她准备好的答案。

“唔。”楚律不置可否。

在沉醉正庆幸自己计谋得逞的时候,还迎来了另一个不想看见的人。

“乐姬去了这么久还没请回大夫,我让游秀给你另外请了一个。”楚律万般温柔体贴的坐在床边对沉醉说。

“谢谢殿下。”沉醉卧在床上皮笑肉不笑的回答,只是牙齿差点没咬碎了。本来是装幌子,让乐姬随便找个人来,开点补药什么的吃一吃,却没想到被人劫糊。

那个大夫恭敬的给沉醉把了脉。

“大夫,我夫人是患的什么病?”

“不打紧,夫人是阴虚火旺,热迫血行,我开个方子吃了就没事了。”

沉醉不知道自己是真的阴虚火旺还是楚律安排来讽刺自己的,看见药方上的黄连就头疼,这次看来是真要吃苦药了。

墨奴将熬好的药送上来的时候,楚律还不走,急得沉醉差点流眼泪。当楚律接过药碗,亲自喂沉醉药的时候,她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了,真的是太苦了。

“夫人这是怎么了?”沉醉发誓楚律声音的走调一定是他在憋笑。

“我实在太感动了。”沉醉有苦难言,只能眼泪汪汪的含下另一口他送来的药。

当一碗苦药见底的时候,楚律终于大发慈悲的起身,“依依你好好照顾王妃。”他先吩咐依依,然后再柔情万种的看着沉醉,“我明天早上再来给你喂药。”

话不多,但是意味着依依一天不回去,他就每天来给她喂药。沉醉在他走后,跳起来生龙活虎的打了一套军体拳。

结局也是不言而喻的,依依第二天就被放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