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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浮沙绝岛

《《九阴天罡》》

一片平沙,几株椰树。

茫茫大海,呼呼风涛。

这座长约二十里,宽仅一二里的剑鞘形沙洲,高度与高潮线相差只有—丈不到,若果遭逢海啸,则全岛都被海浪淹没。

是以,岛上并无人家,也没有兽类。除了几株高耸十几丈上的椰子树外,几乎没有成材的树木。

陶总管率同甘平群,翟妮宁向尤成理告别之后,即登一般三桅大船,指着朝下方开着的小舱口,狞笑道:“今后半个月,你姐弟食宿都在这舱里,绝不准登上舱面一步,若果你们敢乱叫乱闹,我这陶爷爷立即变回铁面龙神的面目,把你两人丢下海去喂鱼。”

翟妮宁对于这位才经见面的陶总管,心头厌恶之极,只因今后三年将受这人传授和节制,不得不装出笑脸,道:“这样一来,我们可不成为坐井观天了?”

“天也不让你们观!”陶总管脸色一沉,随又喝一声:“快下去!”

翟妮宁星目一扫,见不但是陶总管面冷如冰,连船上所有的人都木然全无表情,不由得暗抽一口凉气,和甘平群一先一后走下舱梯。

甘平群头顶刚落在舱口下面,“砰”一声响,舱口的板已经盖落。

翟妮宁冷不提防,聚觉眼前一黑,不自主在伸手扑出,那知—脚踏空,骨碌碌—直滚到舱底,擦破她一块头皮,痛得她一声尖叫。

陶总管在在舱面听到,反而桀桀纵声大笑。

甘平群下舱时走在后面,恰巧抓住舱梯,没有摔跌下上,听到翟妮宁尖叫,想要跳下去扶她,却又因舱门加盖之后,舱底一片漆黑,恐怕—脚正好端在她的身上,急高声道:“群姐快打火熠子!”

“不准打火,听到了没有?”陶总管暴跳如雷的声浪,震得舵面的空气嗡嗡怎响。

翟妮宁气得大叫道:“不准就不准,没有怎样了不起,宁弟你慢慢下来,决不会摔跌。”

甘平群也几乎也把肚皮气炸,想起寄人篱下,不得不低头,一步一步摸索下去,恰摸着翟妮宁扶在梯沿的手,轻叹一声道:“宁姐,你摔伤了没有?”

翟妮宁急附耳低声道:“你牢记着,我们无论什么时候,都得把名字交换呼唤,这黑狱似的船舱,也许还没有传声和偷窥的机关,须特别当心说话和举动才行,我只擦破一点点头皮,不算什么,这舱底铺有草席,你我索性把包袱解开,铺起来睡,气一气那该死的老儿。”

甘平群喜道:“是啊。他存心把我们关在黑狱,料不到反给我们目清耳净,尤爷爷那套‘虚室生白’的绝艺,该在这里苦练了,要不,往那里找这么漆黑的地方,纵使找得到,我们也不会呆上很多时日啊。”

在恶劣的环境中,常可锻炼出英雄豪杰,也可养成盗贼奸雄。紫凤女闻人瑶卿死前的惨状,深深烙印在甘平群脑中,他无时无刻不记住要练成绝艺,好替亡母报仇,也好寻找杀父仇人,理清血债。

在甘平群的意念里,杀母的仇人艺业不会太高,因为闻人瑶卿原已身受重伤,而敌人还能使她伤上加伤,并未敢追进墓道,自己却失去了“浩然天罡录”,无意间却获尤成理传授“弹指飞垢”等三十六般艺和华伦正传授的“钢龠梵音”,报仇不至太难,最难报的还是杀父这仇,听说亡父死得很惨,仇人武艺最高,究竟惨到什么程度,高到什么程度,仍然一无所知。

他起初听说“四至奇人”的艺业最高,到了观音崖才知四至奇人之一的银剑书生还不及华伦正,而华伦正又比不上尤成理,尤成理可能又比不上转轮王,要不,尤成理为何屈居在转轮王之下,由此推论,转轮王的艺业,才是举世无二的。杀父的凶手,艺业如与转轮王相等,则这仇如何报得?

是以,他不敢虚度光阴,一有闲暇,立即静练气功,甚至于走在路上,仍然要默念尤爷爷和华大叔所传的口诀。这时一进黑漆漆的舱底,立即触动灵机,要练起“虚室白生”的功夫来了。

翟妮宁想了一想,觉得既怕别人窃听,不便说话,他想出这主意倒是不错,乃笑说一声道:“好吧,不论练什么,反正互不干扰。”

于是这对伪表姐弟,各占舱梯一侧,打开包袱当作床单,各自练起功来。

每到船上开饭的时候,舱门打开一次,由一名神情冷漠的壮汉将饭食吊下舱底,待甘平群或翟妮宁取出筐里的饭食,然后收回竹筐,盖上舱盖。

一连二十几天静坐下来,甘平群但觉体内气机流畅,说不出的舒爽,但真气一到“会阴穴”,立又觉得有一种无形的阻力,硬生生把要会合的气脉阻挡回头,猛记起正是将要打过任督两脉,突破生死玄关的现象。赶忙运足真气,拼住呼吸,合下眼皮,尽力将气脉下压,莫经过两个时辰,顿觉脑门嗡一声响,气脉竟如黄河溃决,不仅向下猛泻,竞同时向体外扩散,他不知到底做对了没有,惊得轻叫一声:“不妙!”身子也软绵绵,向后倒下。

翟妮宁“虚室生白”已有几分火候,瞥见一条身影倒下,以为他走火入魔,赶忙一伸粉臂,把他抓住,

那知这时,甘平群玄关已通,体内潜力无限,身轻如叶,见她伸手来拉,连忙腰间作势微挺,离地而起,再加上翟妮宁那一带之势一个身子竟投入甘平群怀中,直羞得也粉脸发热,轻啐一口道:“你究竟怎么了?”

甘平群自己也不禁心里发慌,赶忙挣扎起来,苦笑道:“群姐你好大的劲。”

翟妮宁心头卜卜狂跳,轻嗔道:“你好端端地打坐,怎忽然往后倒,我一急之下,不觉用上了劲,但也不致一下就把你拉过来呀。”

甘平群愣愣地摇头道:“这倒也难说,假如你功力精进而自己不知,照样用劲一拉,可不把我拉得倒翻斛斗?”

“唔,话有道理,但怎样才能辨别出来呢?”

“咦——你怎地脸红?”

“呸!死相,脸红你也看到了。”她俏骂出口,忽然欢呼起来道:“难道你真已练成‘虚室生白’了?我只能见你的影子在面前晃动。”

蓦地,舱门上面传来陶总管的阴森笑声道:“谁练成了‘虚室生白’?短短大半个月,能看见影子晃荡,已算你这丫头的本事了。”

甘平群一听陶总管开头一句,便知他起了妒意,急咬翟妮宁的耳边道:“姐姐千万不可乱说。”

翟妮宁点点头,随即扬声道:“你以为我们练不成虚室生白?总会有一天练成给你陶爷爷看。”

陶总管桀桀怪笑道:“若果你二人肯在舱底呆上十年,也许可能练得成功,可惜这时已到了万里石塘,快快收拾准备吧,我索性不开舱门,看你们的虚室生白能见什么东西。”

甘平群运起目力一看,但见这座高约一丈,宽广丈许的小舱中,已是纤毫毕见,自知确已练成了“虚室生白”神功。为了不让陶总管知道底细,故意低头摸索多时,才打好包袱。

果然这舱里装有偷窥的机关,甘平群刚把包袱结好,“格”一声响,舱盖板立即打开,陶总管探头狞笑道:“练成虚室生白的人,打个包袱要这么久的时候啊!”

姐弟相对一笑,上得舱面,但见群峰无数,象石笋般矗立在海面,这般三桅大船,恰在船峰的中间,相距近的石峰,怕不也有一二十里。

翟妮宁诧道:“陶爷爷你说到了万里石塘,浮沙岛又在那里?”

陶总管对她的呼唤“爷爷”毫不领情,仍然冷冰冰道:“浮沙岛当然是沙,谁教你看那些石头岛?快下舱反去罢。”

甘平群练成“虚室生白”的目力,一眼看去,即见黑黝黝的山影下,有一道长长的沙滩,沙滩那边还有一带海水,沙滩上树影婆姿,料它就是浮沙岛,只是隐而不说,默默上了舢板。

舢板上已坐有一位操桨的船夫,还放着一个装满东西的麻袋,那船夫见他两人上了舢板,冷冷地说一声:“坐下。”还没等待二人坐稳,已举桨如飞,舟如箭发。

甘平群微愕道:“陶总管还没上来,怎地就走了?”船夫哼一声道:“要陶总管陪你们坐小船么,你看他老人家走得多么惬意?”

甘平群环扫一眼,已见陶总管走在舢板前面几十丈远,双脚踢得水花飞溅,如雾如烟把他整个身影包没,不禁惊奇地“咦——”了一声。

船夫忽然惊诧道:“你能看见总管了?”

甘平群立时警觉,急道:“那里有陶总管的影子,我只见一团雾气在海面上滚动,不知是有何不是凶险?”

船夫脸色一宽,笑道:“可见你没有练成虚室生白,所以看不穿那层海雾。其实那海雾,正是因总管踏浪如飞,身后的劲风激起的浪花,会有什么险?”

翟妮宁哼一声道:“虚室生白恁般重要么,我偏把它练成给你看看。”

船夫鼻里“嗤”一声轻笑道:“你懂得什么,我包管你一辈子也练不成功。”

翟妮宁巴不得有人和她拌嘴,好藉机刺探,哼道:“难道你就懂了?”

船夫吃她一激,顿时冷笑道:“休以为你不懂,别人也就不懂,任督两脉不通,生死玄关不破,虽也可练成虚室生白的目力,但决不能在黑夜看到五丈开外的事物,更不能看破重雾里面的事物,这个你懂么?”

翟妮宁眉稍一挑,哼一声道:“我总有一天练成给你看。”

“一天?”船夫气得几乎要放下双桨,冷笑道:“一辈子也许差不多,但还得长命百岁才行,转轮岛……”

“陶全!”雾团里传出陶总管一声暴喝,那船夫蓦地一惊,赶忙把未说的话缩回,瞪了翟妮宁—眼,恨声道:“都是你这臭丫头多事,害我挨了排头。”

翟妮宁好笑道:“我多什么事?只怪你自己多嘴!”

陶全自知说她不过,闭紧嘴唇,飞也似的划动双桨,把舢板一直划上沙滩。

陶总管早已在沙滩上等候,一张死板板冷峻得不象人的脸孔,已令人望而心悸,这时更冷冰冰道:“陶全,你知道错了—没有!”

陶全惊得双膝一软,跪在船板上,震栗地叫一声:“属下知罪。”

“何罪?”

“失言。”

“有何失言?”

“几乎泄露元老的奇功绝学。”

“你知罪就好,姑念你只是‘几乎’,自己打一百掌嘴巴罢!”

甘平群想不到以“几乎”两字作为罪名,比秦桧的“莫须有”三字还要厉害几分,急躬身一拜,道:“陶爷爷,请恕陶大叔这场重责。”

陶总管目光一移,恰与甘平群目光相对,死板板的脸孔忽然浮现出惊讶之色,旋又摇一摇头,沉脸喝道:“你凭什么要替他讲情?”

甘平群正色道:“陶大叔实在没有泄露什么,只是一个‘几乎’怎好算是犯了过错?”

陶总管凛然道:“一百巴掌就是敬戒他的‘几乎’,因为既有‘几乎’,将来也就会有实事,你再说情,连你也该打。”

甘平群毫无惧色,接口道:“你老这样固执,难道不怕人说你不讲理么?”

陶总管纵声大笑道:“转轮岛有谁讲理?”

翟妮宁见陶全因她被罚,当时也吓呆了,这时忽然轻笑一声道:“你这总管该打多少巴掌?”

陶总管怒道:“谁敢打我?”

“王爷和你自己。”翟妮宁一派嘻皮笑脸,尤其搬出王爷,竟令陶总管莫测高深,只好略舒脸皮,冷冷道:“我没犯过失,何致被罚?”

翟妮宁笑笑道:“我如指出你的过失,你会不会自己掌嘴?”

陶总管动了真火,喝道:“你还管不着老夫,但你这般嘴强,若说不出道理来,立刻就在这里处死。”

翟妮宁昂然道:“你真正泄漏了机密。”

“什么机密?”

“你说转轮岛没人讲理,这一句话犯了泄密和……”

陶总管经她一说,顿觉那句话已将转轮王包括在内,连犯上的罪名都可加得上,怎敢让她再说下去?一声大笑,打断话头,接着“咳咳”两声道:“小妮子刁钻,这番暂时记下不罚。陶全,你把那麻袋送上来。”

一场风波平息,陶全心下自是感激,但他不敢表露在脸上,叩了三个响头,说一声:“谢谢总管大恩。”便捧着那只麻袋,走到陶总管面前。

陶总管又恢复死板板的脸孔,冷森森道:“你这对小鬼上邀王爷恩宠,收为玉女金童,赐于壮气丸增长功力,又指令尤老和老夫为你水陆两门武学的业师……”

二小对陶总管的行为虽然不满,但因传艺是一件重要的事,为了尊师重道,也立时跪下。

“罢了!”陶总管横臂一拦,将姐弟二人托得站直起来,苦笑道:“王爷才真正是你们的师傅,老夫等不过是替王爷传授而已。

实在说起来,教你们这两个淘气鬼,可要把人气死。老夫是水路总管,也抽不出太多时间来教你们。麻袋里装有米、油、盐、和煮饭用的器具,还有老夫苦练成功的‘水艺大全’你二人可自读,自练,自己烧饭。海里面多的是鱼虾,不怕没有菜吃,若果不嫌那些大海蟹曾吃过人肉,啃过人骨,它那甜嫩的肉倒是极好的菜肴。老夫每一个月,来考查你们艺业一次,三年之内不许离岛,练习水功也得超出五里之外,你们做不做得不到?”

“做得到!”二少同声回答。

陶总管脸上掠过一丝狞笑,向陶全喝一声:“回去。”目视陶全划动舢板离开海岸,才自行踏波而去。

翟妮宁目送陶总管远去,轻笑一声道:“你猜陶老儿方才想不想把我打死?”

“当然想。”

“他为什么不?”

甘平群略加思索,道:“他不难把我们二人加那陶全一并弄死,省得日后传出他那丢脸的事,但他不那样做,看来必定大有顾忌。我想,尤爷爷曾说这岛上步步危机,若果是布置有机关埋伏,陶总管该关照一声,否则,万一失陷,他怎好向王爷交代?由此可见决不是陷入的机关埋伏。”

翟妮宁闪动着乌亮的眼珠,笑盈盈道:“不是机关埋伏,又是什么呢?”

甘平群笑道:“你真还要考我?若在以前遇上这种事,我真还不会去想,可是,到了眼前,我敢说不清猜测已,准有八九不离十的把握。”

翟妮宁眉毛一剔,笑叱道:“别和自己吹牛,快说!”

甘平群正色道:“小弟只能说是八九不离十,还有一定要姐姐你自己去想。我猜想是:这荒岛并不见有人,既然没有机关埋伏,便可能有传音的设置,远处那些山峰似的石岛,也该有人在上面了望。只要你我稍有逾轨的行动,或说出犯了禁的话,立即有性命的危险。”他说到这里,急提起那只麻袋,走下海潮刚退的沙滩,压低声音道:“照小弟看来,那转轮王也不是什么好人。”

翟妮宁点点头道:“你猜的和我想的完全相同,我们在岛上不要乱说话,待学会水功之后,去海里面说,我就不信他们能把侦听的设备放在海潮汹涌的地方。”

“也未必不能啊。”

“那就连他偷听的人也只能听到哗哗的潮声,分辨不出我们说些什么。”

甘平群点点头道:“这就是我要你替我想的一部分,因为我刚才对此没有想到对策。”

翟妮宁莞尔一笑道:“够了,别灌迷汤了,你可还有事瞒着我?”

甘平群微怔道:“什么事瞒着姐姐?”

“刚才你可曾看见总管在雾里的身形?” 第十章 海燕掠波

甘平群料不到她突然问起前事,生怕被转轮王的人偷听了去,急以眼色表示了肯定的答覆,同时又笑起来道:“小弟任督二脉未通,生死玄关未破,若能看穿雾里的人身,岂不是奇事?”

翟妮宁见他以目示意,心头已经雪亮,笑道:“我见你刚才尽盯着陶总管那团海雾,以为你已看到他的身,才顺口问问罢了,若果不需要别人帮助,就能够打破生死玄关,只怕是古今第一人了。”

甘平群轻叹道:“小弟可不想当什么古今第一人,这衔头该赠给王爷才对,我们先看看‘水艺大全’上讲些什么。”

姐弟二人将麻袋解开,见里面除了陶总管手着的“水艺大全”是厚厚一册之外,还有半袋米、一竹筒盐几块生姜、一瓶油、几个碗碟、两.柄匕首、一个铁鼎锅,另又有几个竹筒和鱼钩,钓丝。

甘平群颇觉奇怪道:“这位总管设想倒是周到,但要这些鱼钩和钓丝干什么,难道我们除了练艺,还要分出光阴来钓鱼?”

翟妮宁笑道:“你这书呆子没有走过海洋,当然不会懂得,如果我猜的不错,这麻包该是准备在海上遇难时用的东西,一切都已现成,只有这本‘水艺大全’是临时放进去的。”

甘平群从未查问翟妮宁的家世,但觉这位姐姐见闻广博,秀外慧中,尤其不顾解除,乐意助人,更令他有说不出的感佩。

他同意翟妮宁的解脱,顺手翻开那本“水艺大全”,开头几页,是水艺初步,载有浮水,游行,换气,潜水等方法,几十个详加解释的图式,使阅读的人一目了然。后面阐述的是忍气,运气,皮肤呼吸,潜行,水,面飞行,战斗等内功绝艺,一时间也无法参透。

但他十分珍视这部水功的著述,恨不得一口气把它读完,也恨不得一下子把它熟记并且参透。没有多少时候,他已被这部水功著述吸引住全付精神,进入了我俱忘的境地。

“书呆子!”翟妮宁在他耳边一声尖叫,惊得他一挺脊骨,奇迹立即因此发生。

他原是盘膝端坐,全神贯注于书页字行之间,不防这么一挺,竟然全身飘起,冲到前面一丈开外。

翟妮宁大骇道:“你这是什么功夫?”

甘平群也大感意外,愣愣地想了一地想,迅即明白过来,压低声音道:“莫非小弟任督二脉已通,是以身内潜力无穷,身轻如叶,微一用力,便冲出老远?”

“啊!”翟妮宁低呼道:“我在船舱里扶你的时候,便觉你身子轻得好象没有东西,敢是生死玄关亦已自破,真的成位古今第一人了?”

甘平群挡头苦笑道:“小弟只希望能够循次渐进,免招别人猜忌,好留这身子去为父母报仇,进步太快,反而不美。”

翟妮宁道:“不行,进步越快越好,我们把绝艺迅速学全,然后隐瞒本身功力,要不然,一旦事情起了变化,想学就来不及了。”

“对。小弟听从姐姐的话。”

翟妮宁甜甜地绽开笑脸道:“该吃晚饭了,我已钓得两尾鱼,捞到两个大海螺,够我们吃一顿的了。”

“好,我来做饭。”甘平群将“水艺大全”递给翟妮宁,拔步要走,想惹起她一阵娇笑道:“书呆子,要等待你去做饭,怕不把人饿死了?”

甘平群一看,原放在身旁的麻包已被拿走,一株椰子树下热气蒸腾,才知翟妮宁已经把饭菜弄好,和她并肩走过去,又见树上挂着两张用披散的椰叶交结成的大网,诧道:“那两张大网,可是姐姐结的!”

“不是我结,难道是长现成的?”

“可是在上面睡?”

“这个你可不笨。”翟妮宁连霎眼皮,笑道:“我看样浮沙岛一堆一堆的白骨,想到那些白骨,敢是有人漂流来这岛上,被什么海怪吃了,才留下来的。所以,我趁天色未黑,先爬往树上,结了两张大网,只要天不下雨,总可以睡得十分舒服。”

“唉——”甘平群一声轻叹道:“宁姐照顾得这样周到,真不知该……”

“呸!你又酸起来了,我们二人如今共一条命,还能不互相照顾么?”

她十分爽朗,侃侃而谈,甘平群却大感动,不安道:“小弟深受姐姐嘉惠太多,那敢说是互相照顾?”

翟妮宁笑道:“你自下也许帮不了我,将来呢?”

甘平群毅然道:“只要姐姐吩咐下来,小弟自是赴汤蹈火而不辞。”

“一派酸文,可见你三句不离本行。我现下就吩咐你跳下海去,捕两尾鱼上来做菜罢。”

“这……这个怎么行,水功还没开始学哩。”

翟妮宁噗一声笑道:“那就快吃饭饭,好练水功去。”

这对难姐难弟曾听说这浮沙岛危机四伏,但到了岛上,却并没有发现甚么,若果尤成理总管不是对他二人说谎,那末,所谓危机,便该是荫藏在每一个角落了。是以他二人在这岛上,连心底下的话都不敢说。

翟妮宁虽知道他这年平弟既是身轻如叶,能够透视重雾,纵使玄关未破,至少是任督已通,若能帮自己也打通任督两脉,则今后的艺业那怕不突飞猛进?

但她一想到这平平无奇的沙丘,暗藏隐机,四周高耸的尖峰,眈眈虎视,生怕被人察觉甘平群真正的功力,不到三年便有不测的横祸发生,只好抱定不需外人帮助,自通关脉的决心。

当夜,姐弟二人擒杀两只到沙滩上来下蛋的大海鬼,利用龟板作床板,龟甲作瓦面,已不愁风雨来侵。这亘古所无的怪屋,高悬在椰树顶上,也不怕蛇虫海怪来侵害。

除了食宿,就是练艺修业,在这没有外人干扰的岛上,心如止水,一片空明,艺业自是极易进步,尤其是甘平群更以一日千里之势,精进得十分神速,但他二人一看“水艺大全”载明每月进境的范围,为了避免铁面神神陶总管起疑,尽管进境已超过限度很多,也只能在受考查的时候,表现得恰到好处。

陶总管每月总要来浮沙岛一次,每次更换一个驾舢板的人,并带来食用的物品,考查艺业过后,却带着不很愉快的脸色回去。

起先,姐弟二人艺业未精,水功未熟,不敢离岸太远,半年之后,不说甘平群已能潜行如鱼,掠波如燕,连那功力稍逊的翟妮宁也可绕着岛岸潜行几圈。若以“径一周三”之理来推算距离,她这一口气的潜行,那怕没有五六十里?

“行了!”她浮出水面之后,情不自禁地欢呼一声,游近甘平群身侧,笑道:“我还想多泳一会儿,但今夜没有月光,海面上黑茫茫有点怕人,你肯不肯陪我?”

翟妮宁天不怕,地不怕,几个月来,她高兴游到几时,就游到几时,那曾要甘平群陪伴过?这话说得甘平群受庞若惊地愣了一愣,旋而明白她大有深意,急说一声:“上弟理当奉陪。”

二人象一对人鱼静悄悄地游了一程,翟妮宁才轻绽樱唇道:“平弟,你可知道我要你陪我的用意?”

甘平群微怔道:“宁姐你怎又把小弟的称呼改了?”

翟妮宁笑道:“在这深海里面,不怕有人偷听,还不该呼唤原来的名字么?”

“应该,应该,宁姐你的意思可是在海面上说话方便些。”

“你猜得对了,但我仍想问你,你是不是已经打破生死玄关了?”

“这个,我自己也不知道哩。”

“平弟!若果陶全所说打破生死玄关的人能够看透重雾的话不假,那未你早就堪破生死玄关了,惭愧的是我,连任督两脉都未能打通,本想请你帮忙,但又有点不敢。”

“小弟应该帮这个忙,但不知怎样帮得?”

“不!你要帮我打通任督二脉,至少也得花费三昼夜的工夫,休忘记那些岛上有人偷窥,若被他们发觉你有此功力,说不定就会有事情发生。”

甘平群微微一凛,接口道:“是啊,那陶总管每一次都是兴冲冲而来,沉着脸而去,不知是什么原因?”

翟妮宁叹息道:“若果他不是天性凉薄,狂做绝伦,把头一天的事记恨在心里,便是他和尤总管不和,要在你我身上报复,好扫尤总管的脸面。”

“莫非他是因为我们练艺既不超前,又不落后,而感到不高兴。”

“但愿他仅是这样存心,你我还不要紧。”

“姐姐难道还疑他另有好心?”

“是的,连转轮王在内,在他们那样艺业通玄的人眼下,不该看不出你身具一甲子以上功力,但他们始终没有说破,只怕是一个极大的阴谋。”

甘平群又是一惊,沉吟道:“这该如何是好?你我虽已练全尤爷爷陶总管的武艺,在功力上只怕还挡不上转轮王一掌。”

翟妮宁摇摇头道:“目前还用不着担心这个,若果他们查问功力的事,就说在山上采果子充饥,也许在无意中吃到神品,总可以搪塞一时,现在且问你,那天在大船快要登岸之前,你忽然向后仰倒,那是怎样一会事?”

甘平群将上船之后在那黑舱里静心练艺时,所感觉到的种种景况与现象详细告知。

翟妮宁忍不住欢呼道:“那就对了,原来你竟是关脉同时打通,所以脑门里起一种轰雷似的声音。”

甘平群也喜道:“姐姐怎么知道?”

“曾听我师傅说过。”翟妮宁轻叹一声道:“我要想自通玄关,只怕……”

甘平群不待她话毕,毅然道:“小弟在夜里帮你运功练气,半个月也许就可以。”

翟妮宁略加思索道:“我们不妨试试看,只怕过分累你。”

甘平群喜孜孜道:“记得你我初见面那天,姐姐你说过一句什么话?”

翟妮宁被他问得芳心一跳,讶道:“什么话?”

甘平群笑道:“你不是说高兴帮忙别人?”

“呸!”翟妮宁心里感到一种极浓的甜意,却又厥嘴佯嗔道:“我以为什么话哩,那样寻常一句话,也要记上几个月。”

“因为那是姐姐你说的啊!”

“涎脸啦!我这几个月来,说的话多着哩,你一句一字背出来给我听听看。”

甘平群笑了。

翟妮宁也笑了。

他两人笑的声音很高,惊得近处的鱼儿乱穿、乱蹦。

翟妮宁笑了一阵子,收起笑声,正色道:“你打破生死玄关,艺业已登峰造极,陶总管那种浪里飞的功夫,趁这黑夜没人看见,你施展看行不行。”

甘平群沉吟道:“他那本‘水艺大全’记载的,小弟已暗中练了一遍,只有这‘浪里飞’要站起来走,从来没有试过,但是,我自己练成一种‘海燕掠波’……”

“咦——”翟妮宁诧道:“水艺大全上面,没有这个名目。”

“是的。这是小弟模仿海燕在波面飞掠的姿式所自创的一种水面轻功,肚皮贴着水面飞掠,姿势十分涌,远处不易看见。”

“好吧,你练练看。”

甘平群笑道:“有不好的地方,你要指点啊。”他话声一落,恰见一个波峰涌来,趁机一挺胸肌,双臂向后一划,贴着水面一掠十丈。

“妙!活像一尾大飞鱼!”翟妮宁见他“平弟”竟然自己创出新奇的艺业,忍不住鼓掌欢呼。

甘平群少年心性,被她鼓舞得高兴起来,利用海浪冲击的猛劲,双臂向上一扬,全身又掠高三丈。

蓦地,他眼光所及,看见海面上驶来一只小艇,赶忙收劲落海,掠回翟妮宁身边。

“你练得真好,我正看得起劲,怎地又不练了?”

“好奇怪。”甘平群压低嗓子,道:“有一只小舢板向这里驶来。”

翟妮宁微惊道:“你没有看错?”

“不!真是一只小舢板,上面只有一个人。”

“别是陶总管忽然来考查艺业?”

“不会,陶总管原近一次考查,才不过十天,他每次来岛,总要乘那艘三桅大船,有点三保太临下南洋的气概,不会单乘舢板,更不会自己兼任船夫。”

翟妮宁回头看看浮沙岛的岛影,笑笑道:“我们还没超出五里的水界,谁来也不怕他。”

姐弟二人在海面玩水,嬉戏,冷眼觑定那小艇的方向。在甘平群那锐利的目力之下,但见船上人打浆如飞,却不引起极响的水声,操舟人的技艺分明高人一等,他还在打着答话的草稿,小艇已相阻不足十丈。

“谁在这里?”艇上传来一个低沉而略带惊恐的喝声,甘平群已看清操舟人的长相,急道:“是我们两个,你来这里干什么?”

“不好了!”艇上人急促地轻叫道:“快上艇来逃命。”

翟妮宁也已看清那人正是因“几乎”二字,几乎被陶总管罚打一百巴掌的陶全,见他惊惊慌慌而来,不禁大诧道:“陶大叔,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陶全着急道:“时间急迫,上船来再说。”

翟妮宁恐怕误中奸谋,转向甘平群:“宁弟,你意思是如何?”

甘平群毅然说一声:“上船!”一按船舷,首先拔身上去,翟妮宁见她“宁弟”已经上船,自己也就纵身而上。

陶全待他二人坐稳,单浆一拔,折过船头,离岛疾驶。

翟妮宁惊道:“你这是干什么!”

陶全压低嗓子道:“陶某感激姑娘缓颊之德,冒生命的危险来救二位奔,请莫多疑。”

翟妮宁着急道:“你也得说个道理出来呀!”

陶全挥桨如飞,反问道:“甘小哥不必瞒我,你们交给王爷的那卷秘笈可是假的?”

甘平群闻言一震,旋即想到纵是说了实话,也不愁他捣鬼,点点头道:“果然是假的,陶大哥如何知道?”

陶全已料到秘笈定是假的,反而坦然笑道:“我也是方才听别人说起,转轮王一回到岛上,立即怒斥尤总管无能,并下令陶全擒你二位回去惩治,幸是天气已黑,陶总管说你二位水功已经不弱,若被惊觉,乘夜逃往别处藏匿起来,便不好寻找,这才暂时按下未动,准备在五鼓以前突袭擒人,我一知这消息,连忙驾这巡逻小艇赶来,待到五鼓天明,我们已逃出百里开外,他们想追也来不及了。”

翟妮宁诧道:“转轮王当时不发觉是假的,怎等到今天才忽然说是假的?”

陶全轻叹道:“这事该是二位运气不好,转轮王往中原走了一趟,不知听谁说起真秘笈是用羊皮写的,上面的字体是蝇头小楷,那人还能背诵出开头几句,你们交给转轮王的假秘笈,是以寻常的纸写的,字体是篆隶楷行草都有,他当着大伙人面前发觉自己受骗,回来后那能不大为震怒。”

翟妮宁失笑道:“他自己认为是真的,怪谁?”

陶全感慨地叹道:“转轮王是个喜怒无常的人,他大骂尤总管引进非人,立即撤去他总管一职,说不定还要关进牢里。”

甘平群叫一声:“不好!我们害了好人,得赶回去救他。”

陶全正色道:“小哥你不可冒失,转轮岛凶险的程度,胜过虎穴龙潭,距浮沙岛还有半日水程,几位总管都已艺臻化境,休说是你,就我这一等管事来说,也难……”

翟妮宁嗤一声轻笑道:“你也别丢脸了,我这位兄弟早就打破生死玄,你还吹什么一等管事哩。”

陶全惊得睁大眼睛,正色道:“姑娘你这话是真,是假?”

“谁要骗你?”翟妮宁轻拍甘平群肩头:“平弟,你来一式海燕掠波给他开开眼界。”

她把甘平群当作自己的密友,恨不得要他亮出全付本事,自己也好沾几分光彩,然而她这一掌拍在甘平群的皮肉上,立教他想起没有穿着外衣,遗落重要的物件,叫一声:“不好,小弟得回浮沙岛一趟。”

翟妮宁嗔道:“你可是疯了,这时已驶出一二十里水程,你还回去干吗?”

“衣服,水艺大全和亡父传下来的玉盒都在岛上,怎能不要?尤其那玉盒中有疗伤圣药,一落转轮王手中,便不难查出我的来历,更是非拿回来不可。”

“也好,顺便把我衣服也带来。”

陶全急道:“小哥牢记这船头所指的方向,若追不上我们就快夺船往漳州相会。”

“好!”甘平群一个“海燕掠波”已冲出船舷十几丈远。

“好快!”陶全一眨眼即不见甘平群的身影,不由得无限惊讶地赞道:“甘小哥成为小侠了,他这美妙的身法由那里学来的?”

翟妮宁笑道:“他自己杜撰这一式‘海燕掠波’。”

“怪啊,武艺也能杜撰?啧啧!真像一只大海燕。”

“为什么不能杜撰?他任督二脉和生死玄关同时打通,你们就是看不出来。”

“唉!还是看不出来好,若叫陶武书知道,你们早没命了。”

“为什么?”

“你们隐藏功力,料定必是奸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