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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偶遇陶振林

《《黑白纵横》》

网络名人崛起迅速,消失的也同样迅速,君不见多少突然窜起的名人又是多么快速的消亡。这很正常,要知道观众的耐心有限,起初是一个新鲜的事物,时间久了,开始的好奇心消磨殆尽,对其的关注自然是越来越淡薄。想要保持长久的名人效应,就必须不断地刺激观众,而且要用一些尽可能新奇的东西来刺激,实在不行哪怕弄些花边新闻也是有用的,就像娱乐界的一些过气明星总在想办法自我炒作一些无聊的八卦新闻一样,目的就是换取观众的眼球。

龙虎,这个名字当初绝对是轰动一时,不止是在网络围棋界,甚至借助央视这个庞然大物把影响力扩展到全国的非围棋爱好者,也因此才有了“TF”名噪一时。可惜,“TF”虽然借着这个神秘高手一举占领了网络围棋的制高点,但后来的经营出现了巨大的问题,先是内讧,内部人士之间互相打起了官司,后来又闹出资金纠纷,造成网站分家,直至最终没落下去。龙虎也在那个时候悄然淡出江湖,给人的感觉这个龙虎完全是“TF”网站一手炮制出来的。

且不论龙虎是否是由“TF”的幕后职业棋手出面的表演,就本次突然挑战方圆的事件来说,其中有着太多的疑点。首先是出现的太过突兀,事先只是“雷盟”在拿方圆那个ID说事儿的时候被提了出来,然后就有了挑战帖。而方圆作为“TMD”的新兴高手,真的就值得一个已经被定性为职业棋手伪装的神秘人物来挑战嘛?

对这样的问题,方圆觉得其中并不简单,到目前为止,方圆最著名的一战不过是战胜了当今棋坛赫赫有名的木木,而且仅仅是一盘快棋。程度上还不足以引起那龙虎的注意,除非龙虎还有着别的目的。

还没等方圆琢磨出龙虎的目的,论坛上已经热血沸腾了。本土神秘棋手完胜享誉数年的外来高手龙虎,这堪称本年度“TMD”最为轰动的事件了。论坛上下一片欢呼声,从棋局结束开始,到午夜十分,短短半个小时的时间里,一再刷新在线人数的记录。作为“TMD”棋友唯一直接交流的场所,这次才算发挥出其全部作用。

与此同时,“TMD”对弈系统的注册、下载人数直线上升,大量的后知后觉的他站棋友纷纷登陆“TMD”以获取两位神秘高人的棋谱。海量用户的涌入,让系统缓慢得跟死机一样,整个对弈系统对局室锐减,除了那五个已然爆满的观战室外,只建立了星星罗罗的不足一百个对局室,系统中,几乎所有人都在研讨那一盘对局。

由于服务器负担太重,“TMD”的技术人员只好尽可能将棋友分流,分别在二号、三号、四号大厅各建立三个观战室。经过一番呼吁,棋友们陆续被分流到其他服务器上,一号大厅的服务器才从近乎死机的状态缓缓恢复过来。

方圆在对弈大厅晃荡一圈,看看这空落落的大厅心里倒也有几分自得,但随即立刻收起这种浮躁心里,一个研习数十年,乃至近百年的围棋老鬼,赢下这样的一盘棋也未必有多么值得欣喜的。在方圆看来,这个龙虎决计不是当年那个叱咤“TF”的龙虎,无论是从棋风上看,还是从对形势判断上看,都与从前的龙虎有着较大的差距,很可能是什么人冒用龙虎的ID上网来玩的。当然,此人的棋力虽然不如当初的龙虎,但还是有一定的水准,应该有职业低段或业余高手的实力。

实际上由于咨询发达,学棋的环境日益完善,业余棋手战胜职业高手的情况渐渐多了起来,甚至还有业余棋手在大赛上胜过职业高手的事情发生。比如国内就有过业余棋手获取了新人王冠军,当然这人有着职业背景,但是要知道他也不是绝对的业余棋界最强棋手,与他水平接近甚至略高的还是大有人在。而世界棋战中,更是出现了业余棋手在大赛中战胜职业九段的特殊现象。这一切都说明业余棋界的顶尖高手即将有同职业高手一较长短的可能了。

对于喜欢围棋的人而言,都会有同样的感觉,那就是刚下完棋时不是疲惫反倒是兴奋,无论胜负都令人难以入眠。围棋发达的国度,很多结束比赛的棋手会选择去酒吧消遣便是由于这个原因。方圆现在就是这样的感觉,无论是身体还是灵魂深处都有一种莫名的亢奋,仿佛置身于炙热的熔炉。这并不是战胜一个神秘高手的缘故,仅仅就是因为刚刚结束一盘状态不错的对局。因此他也想找些酒来让自己消遣一下。不过在这个房子里,是没有一滴酒的,方圆压根酒不曾买过。

方圆关上电脑,这时手机响起。来电话的是丁文惠,兴奋地恭喜师傅战胜。从电话里还能听到丁文兰的声音,似乎正在同什么人讲着。方圆淡淡应付几句打发了这个比赢棋还要高兴的徒弟,便竟自锁门走出院落。

天气渐暖,然寒意犹存。冬季午夜的街道少有能见到人迹。方圆出门看着像是被明月洒下的银光清洗一边的胡同,炙热的感觉略减,起身向胡同口走去。

与胡同里的一片死寂截然不同,到了胡同外的马路上,多彩的霓虹掩盖了银白的月光,路上人迹虽少,却也不时有车辆轰然驶过,给这寂静的夜晚平添了许多生机。

路边趴活的出租汽车尽可能靠在一起,还没有睡意的司机三三两两地集中到几台车上聊着天。方圆走到最近的一辆车前,敲打一下车窗,示意司机有活了。

聊天的另外一辆车的司机开门下车,等方圆上了车又用力带上车门。上了车的方圆只是对司机说了一句:“到清静一点的酒吧。”

出租司机是个中年人,眼睛小,还眯缝着,任谁看到都会认为这人是在对你笑呢。事实上黑水的夜班司机多数都是中年人,是因为年轻人没有几个能受得了熬夜的苦楚,基本上没又年轻人做这个工作的。中年自己略略瞧一眼方圆,咧嘴一笑道:“兄弟,去酒吧的道儿咱熟,可里面清不清静可就不知道了,要是逆没有熟悉的,不如就去市里最大的那家。咋样?”

方圆点头,不清静就不清静吧,他也主要是寻个消遣。

汽车发动,直奔市中心区域而行。进了市内的繁华地区情形有时不同,虽然已经过了午夜,但街上仍有不少的人影,街灯与街道两旁的门市射灯将整条街道照得分外明亮,与傍晚时分也没有多少分别。汽车一直开到一幢十六层的建筑门口停了下来。

周围都是低层建筑,这个十六层就显得如鹤立鸡群一样,让人远远就能看到。楼顶的一块超大型灯箱上面写着“万家灯火”,大门上方则是七彩霓虹,不停地刷着,内容是中英两种文字的“现代都市俱乐部”。醒目的标志提醒过往人们这是一个豪华的休闲娱乐场所。

方圆付钱下车,看着奢华的装饰和来来往往的车辆,不由微微皱眉,他还是有些不很适应这种过于热闹的场景,或许一个幽暗安宁的小酒吧才是合适他的休闲所在。不过既然来了,不妨进去看看,权当涨涨见识。

依照门童的指点,方圆贴着大厅的右侧直奔楼梯。

地下室,进门就让方圆感到热浪扑面。酒吧内灯光昏暗,让刚刚进来的方圆适应了一下才看清内部的样子。

酒吧的装饰颇为豪华,不高的举架又吊了一层顶棚,给人的感觉更加低矮了。天棚上错落排布了些微弱的灯光,还缓缓闪烁,仿佛夜空中的星星降落到人间,似乎伸手可及。

酒吧的大厅里星罗棋布着小圆桌,每个桌子上都有一个颜色各异的玻璃花瓶,瓶中插着一支仿真花。卵圆型的花蕾其实是一盏小灯,光线微弱,颜色与花瓶向配。

整个酒吧里最为明亮的就是吧台,四周一排节能型小灯,透过玻璃空心砖映射出梦幻般的颜色。两个服务生熟练地操作着手中的酒瓶,上下飞舞的瓶子像是杂耍表演。

方圆缓步走向吧台,用脚尖勾过一张高脚凳坐了上去。

这时,一个服务生问道:“先生,来点什么?”

方圆犹豫一下,对现代的酒类他只是同陶振林一起喝过五粮液,对酒的品牌一概不知,于是随口道:“五粮液。”

服务生一愣道:“对不去先生,这里没有您点的品种。”

方圆摇摇头继续道:“那就竹叶青。”在他想来竹叶青这个千余年历史的名酒现在应该随处可见了。

服务生神色怪异地说道:“对不起,先生,这个也没有。”

方圆看看吧台上放置的酒瓶,个个都是洋文,竟然一个国产的品牌也没有,不由得有些心下不爽,也不去注意具体是些什么酒,便冷冷问道:“怎么?是不是档次太低了?”

服务生脸上露出懒洋洋的笑意,耸耸肩膀道:“先生如果喜欢烈性酒,我推荐您试试纯‘伏特加’,应该能让先生满意。”

服务生的表情令方圆异常讨厌,怎么看怎么欠揍的样子。方圆冷着脸道:“若是我不满意又如何?”

服务生那懒洋洋的笑意顿时消失,脸上神色非常的不自然,似乎对方圆的反应感到极端诧异,半晌才道:“对不起,先生,我们这里只有洋酒。”

这时只听不远处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道:“小方?”

省城里方圆认识的人不多,能这么称呼他的只有陶振林了。方圆回头,不远处一个圆桌旁站起一人,看身形倒神似陶振林,只是灯光幽暗,作不得准。那人渐渐走近,到了吧台灯光所能照射到的位置,方圆看清果然是一身便装的陶振林。

难得见到熟人,方圆起身离开高脚凳,微笑招呼道:“有日子不见,陶……陶哥还好?”方圆已经在努力融入现代的社会,对人的称号一直在改变着,只是偶尔会露出原本的习惯。

陶振林哈哈一笑,走到方圆身边道:“真的是你!怎么?馋酒了?哥哥我舍命再奉陪一次。”嘴里这么说着,其实陶振林内心还是颇为不服气的。上次两人斗酒,虽然最后陶振林败给方圆,但主要原因是他不善于喝急酒,他始终相信慢悠悠喝,方圆未必就一定强于自己的。不过方圆喝酒的豪爽劲头却是他万分佩服的。

方圆伸手比了比吧台上的洋酒道:“不错!可惜这里却没有值得一喝的好酒。”说话时眼睛瞅也不瞅服务生。而服务生脸色再变,笑容满面地朝陶振林点头招呼。

陶振林拉起方圆的胳膊向圆桌走去,边走边说道:“来,给你介绍几个朋友。”

方圆对陶振林的印象不错,见他热诚邀请,自欣然前往。

两人借着吧台的灯光,绕过两张圆桌后,来到陶振林原本坐的位置。

圆桌旁七扭八歪地坐着三个人,一男两女,看情形是配对来消遣的。方圆略微犹豫,不知该不该坐下来。

陶振林爽快一笑道:“你女朋友不是还在县里嘛?有啥可担心的?哈哈……”

方圆皱眉,随即淡淡一笑,拉椅子坐了下来。

陶振林也不多说,就势将三人介绍给方圆。那个男人是陶振林的一哥们,被称作黑三。相貌上看不会超过三十岁,长得黝黑无比,人也壮实,脸上横肉遍布,瞧着就是个好勇斗狠的人物。

黑三铜瞪着铃般的眼睛上下打量方圆一下,又听得陶振林介绍说是“小方兄弟”,倒也不敢怠慢,连忙起身伸手相握。粗壮的大手握力十足,好在方圆这具身体也是长久锻炼出来的,再加上没有痛觉,倒也没有出丑。

却说这黑三是个经年闯荡江湖的人物,好勇斗狠不假,但还不是什么缺心眼的人,要不然早就不知死多少次了。他此番与方圆的握手虽然只是短短一瞬,而且还没有用上全力,可对方圆的反应速度以及力道都有了一些了解。黑三立刻明白方圆的力量虽然不小,但比之自己还是要差上许多。黑三平淡地点头,在没有了解清楚一个陌生人的具体情形时,他总会保持一定的戒心,这也是他能舒舒服服地活到现在的原因之一。

至于两个女人,连陶振林也不是十分清楚,只说一个叫花花,一个叫草草,明显是胡乱编造的假名子,不过人长得还算不错,迷离的醉眼透出几分媚惑的光芒。方圆皱了下眉头,这里到底是不是酒吧?

陶振林显而易见是看出了方圆的疑虑,稍微向方圆靠近一些压低声音戏谑道:“来酒吧的都是旷男怨女,嘿嘿……旷男怨女这个词真他娘的文雅啊!”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谁都不用负什么责任,所以……小方,你就放心大胆地享受吧。”说着望向四周,指着临近一桌上坐着的两个单身女孩道:“像那两个,就是标准的怨女,关键看你有没有本事了。”虽然压低了声音,可基本上还是会被临近的人听到。那两个邻座的女孩想着方圆两人望了一眼,接着互相耳语一番便吃吃笑了起来。

陶振林挤挤眼睛道:“怎么样?看到了吧?要不要试试?”

风流韵事在方圆原本那个时代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甚至士子们还以此为荣。方圆也曾经参与过几次青楼聚会,男女间的勾当自然熟识。不过对于士子们而言,不管是出于内心的高傲还是齿于宣泄身体上的欲望,大家总是对精神上的享受看得高过身体,因而方圆有限的几次男欢女爱也是在一些高档场所,而且都是同工于琴棋书画的才女进行的,象这样只图身体舒爽而文采全无的女人还真惹不起他的兴趣。

方圆撇撇嘴,勉强露出一个不屑的笑容,扭过头看看桌上的啤酒道:“你们喝这个?”说着随手抓起一支还没人动过的啤酒,大口喝了起来。

燥热的环境,一大口冰凉的啤酒下肚倒真的让方圆凉爽不少。方圆脱下外套搭在椅子背上,只穿着一件灰色条纹绒衣,显得十分老派,连带着不羁的动作,像极了上个世纪三四十年代的小生。

新鲜的感觉让在座的两个女人眼前一亮,目光不由得都集中在这个几秒钟前还是不那么讨人喜欢的年轻人身上。

陶振林将一切看在眼里,夸张地说道:“行啊!小方。”说着一旁坐下,至于行什么却是没说的。待坐稳后随口问道:“小方第一次来泡吧?”

方圆点头,这事情是瞒不过去的,任谁听过他刚才点酒便能猜到。陶振林热情问道:“有什么烦心事?”许是在陶振林看来像方圆这样的人没有烦心的事情是不会到这里来鬼魂的。

方圆一笑道:“家里没酒,想着这时候也就这里还能喝上一点了。什么事情也没有。”

如果不是在冬季,像省城这样的都市,到处能找到午夜还在做生意的小酒馆。可在这寒冷的季节倒真的很难找到一个营业盗现在的场所。

看方圆颇有几分喝酒的兴致,陶振林连忙道:“可惜这里没有你喜欢的……”

那个叫花花的女孩半趴在桌上眼神迷离地望着方圆道:“小方喜欢喝什么酒啊?”

另一个唤作草草的也热络地说道:“是啊,喜欢什么样的尽管说,妹妹包你称心如意的……咯咯……”花花摇晃着手轻推一下草草也轻狂地笑了起来。

两人的笑声若是放在方芳与丁文惠这样年纪的女孩子身上倒还让人觉得舒适,可一大把年纪弄出这么嗲嗲的样子,方圆怎么听都觉得身上一层的鸡皮疙瘩。

方圆佯做没有听到,对陶振林道:“是啊,这酒吧里居然没有好酒,徒具虚名!”

好酒之人便如同那迷恋围棋的一样,生平最喜欢的就是碰到一个水平相近的对手。那黑三也是好酒之人,而且酒量颇大,此刻心痒不已道:“兄弟我离开黑水有些日子了,难得刚回来就认识了小方,不如咱们找地方好好喝一气,来个一醉方休。这玩意儿淡的跟水似的,实在没啥意思。陶哥……嗯?”说着望向陶振林。

陶振林来这里也不是冲着酒来的,眼看两人都有一斗酒量的意思,便痛快点头道:“就是地方不太好踅摸……”说着开始思考到底去那里合适。

花花草草都是酒吧里才结识不久的,见状还以为陶振林寻不到地方喝酒,那花花便开口道:“我知道一个地方,这时还在营业,我带你们去。”

陶振林皱了皱眉头,不满地瞥了花花一眼。谁曾想花花根本不了解他的底细,犹自轻狂道:“几个大男人婆婆妈妈的……怎么?害怕咱们女孩子吃了你们不成?”说着同草草一起吃吃笑了起来,笑声中竟是很有几分荡意。

陶振林想了一下倒真的找不到一个合适地方与黑三、方圆痛饮,自己熟悉的地方或者不适合黑三,或者不适合方圆。思虑一下还是找个陌生地方为宜,于是点头赞同,任由花花草草起身带路出门。

五人出门,陶振林提出一辆七系宝马。这车在省城的各公子哥里面不算招摇,却也符合他这副吊儿郎当的表现。

花花草草见到这车立刻目放异彩,连原本新鲜感十足的方圆也不愿理会,争着探头向驾驶座上的陶振林套着底细,令同坐在后排的方圆深深感感叹:“名车果然是钓女孩的无上利器。”

按照花花的指点,宝马拐向城北,一路开出十几分钟后,来到一片小区,在小区临街的一个犹自亮着灯的饭店门口停了下来。

饭店的门脸不大,可牌匾不小,牌匾上大字写着“金氏烧烤”,下面还有一行朝文小字就不是方圆所能识别的了。门口立着两块木牌,一个上面写着“店庆两周年,全场八折酬宾”,另一个则是“通宵营业”。

陶振林看看门脸,显现笑容道:“嗯!烧烤。也就是烧烤还有营业的了,妹妹这地方不错。”说着还回头暧昧地瞧了一眼两个女孩高耸的胸部。花花扭了下身子让前胸更加突出笑语嫣然地说道:“陶哥……妹妹的地方包你满意……”说着还挤挤眼睛。

方圆看得恶心的不行,连忙拉开车门下车,一下车,方圆酒能听到饭店里传出的阵阵吆喝声,声音不大,似乎不是很多人的样子。

或许店里的人听到门口的停车声,一个身穿夹克衫的男人趴在窗户上向外面望着,见车停稳而且从车上下来不少的人,夹克衫连忙开了店门冲几人道:“几位,吃饭?”正问着,突然看清两个女孩的面容,立刻堆笑道:“原来是花花草草的朋友,来,里面请。”说着一手用力撑着门,另一只手向里面一摊做出一副让客的模样。

花花草草一左一右伴在陶振林身边,瞧样子恨不能立刻挤进他的怀里。方圆微微一笑随着众人走进饭店。

那花花紧靠着陶振林向夹克衫扬扬头道:“金老板,包间还有吧?”

夹克衫屁颠屁颠地上前,边向里引领众人边说着:“有!刚收拾干净,包各位老板满意。”

方圆嘴角微翘,这个包君满意的使用频率还真是高啊,只是这男女两人说出来味道却相当大的区别了。

借着向里面走的机会,方圆看看大厅里的情况,最里面靠近一个火炉的位置,两张桌子并起来,周围围了十几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旁边两个啤酒箱子,桌上还摆着几个空空的啤酒瓶。少年们只管吆五喝六地拼酒,对方圆几人进来只是略扫一眼便罢。

方圆几人被领进包间,夹克衫道:“几位老板是自己烤还是……”

陶振林挥挥手道:“先别说烤不烤的,有五粮液吧?”

夹克衫为难地看看花花又看看陶振林道:“都不是外人,我就实话跟你说,有倒是有,不过……不过那瓶是假的,这位老板你看这时候想买也没地方了,能不能换换?”

陶振林二话没说拉椅子坐下,冲夹克衫道:“就冲你这实在劲儿,那就换换。”说着看向方圆道:“咱来点二锅头?”二锅头也算得北地名酒,打从上辈子方圆就常听人说起,不过那时的他却难得机会品尝各地佳酿,听到陶振林征询他的意见,方圆立刻点头道:“好,早听说过,却一直无缘品尝,那今天就来这个吧。”

随后由着陶振林点了菜,几人都不耐烦自己来烧烤,便由店老板烤好送过来。酒自然就是二锅头了,整整搬来一箱,言道:“不够再搬。”听得店老板直咂舌不已。

两个女孩看来也颇有几分酒量,同三人一样喝着白酒。酒桌上曾有过流行语,说是有四种人是惹不得的,那就是:红脸蛋儿的、扎小辫儿的、不吱声儿的、揣药片儿的。这四种人潜力无穷,多数都是酒仙一流,等闲人碰到最好小心一些,免得到头来倒下的是自己。不过这都是对等闲人说的,像陶振林三人根本不会在意这两个女人的酒量。

五十六度的精品二锅头,口感确实爽快,酒性醇和,喝起来后劲绵绵,方圆只喝一口便赞声连连,不愧古今名酒,与上次所喝的五粮液相比别有一番粗犷的风味。

难得几人都十分好酒,不足一个小时那十二瓶一箱的二锅头已然出现六支空瓶,这时两个女孩虽然喝得少些,可也头重脚轻、醉话连连了。

方圆却是兴致勃发,只觉得这酒用口杯来喝实在有失其风味,喊来老板弄了个海碗,一口气倒下大半瓶,端起来冲陶振林与黑三示意一下也不说话便扬脖灌下,末了甩甩头发宏声道:“如此烈酒非如此喝不得其中真味。”说着打了个酒隔吐出浓烈的酒气高声赞道:“纯烈佳酿,世间少有。果真好酒!”

方圆这兴致一来就有几分忘乎所以了,不自觉间流露出上辈子的言语习惯。不过周围众人却无暇理会他言语中的毛病,多数只管大睁双眼呆呆看着他。

陶振林还好,毕竟见过他一口气喝干一瓶五粮液的历史,此时也仅仅苦笑而已,心知又上了方圆的道,若不像他一样喝可是有些懦弱了。

而黑三与两个女孩则目瞪口呆,见过能喝酒的,可没见过这么个喝法的,这到底是二锅头还是二锅头牌矿泉水?那醉眼朦胧的草草还分外认真地夺过方圆的大碗,翻来覆去地仔细察看,似乎想从中找到什么秘密,看是不是酒被掉包。一番努力没有发现任何破绽,她竟然伸舌舔舔碗边,最终确认这里面曾经装着的是酒而不是矿泉水。

陶振林苦笑一声道:“小方,哥哥我是服了,咱们还是随意吧!啊?”

方圆这才看见众人惊诧的表情,乃笑道:“小弟酒后无状,惹得两位哥哥笑话了,见谅!见谅啊!”说着抱拳拱手,随后继续道:“就依哥哥,大家随意。哈哈……”

小小插曲过后,大家继续饮酒,不过气氛却已经被调动起来,喝酒的速度也明显加快不少。

十二瓶精品二锅头被方圆一个人干掉了足有五瓶之多,其余几瓶被四人瓜分,算下来即便是喝得最少的花花草草也都下去了大半瓶,让店老板每次过来送菜都两眼发直。

倒空最后一瓶,方圆此刻已经过足酒瘾,举起海碗道:“小弟今日酒已足,恕我不再奉陪了。”说着将最后的半碗白酒灌入口中。

其余几人往日也没有喝过如此数量的酒,均有些醉意盎然,尤以那个叫做草草的女孩为甚,此时竟坐不稳软倒在椅子里面,还好有花花伸手扶了一下才没有让她钻入桌子底下。

那黑三头脑发晕,此时听了方圆的言语竟然舒了一口气,心中窃喜这个小方终于肯停下来了,要不然他黑三非丢大人不可。

陶振林举杯相邀,其余人也各自端起面前的酒杯,正要一饮而尽的时候,酒店门口警报声大作,却说陶振林的那辆宝马发出的。

陶振林放下酒杯,向外走去,边走边说道:“我……瞧瞧去……”旁边花花也不顾草草醉不醉,松开双手起身追向身形摇晃的陶振林,嘴里还喊着:“陶哥,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

包间的门一开,外面嘈杂声立刻传了进来,大厅里喝酒的众人竟也没散场,不过吆喝声含糊,那些人也都醉得不行的样子。

方圆只觉尿意来袭,便冲黑三咧嘴一笑道:“我去趟卫生间。”

说来这一顿酒,整整十二瓶下去,除了方圆外每人都是接二连三地往卫生间跑,黑三还偷偷去吐了一场,好在店里有两伙人在喝酒,也无人知道他早顶不住去吐过了。此时见方圆才想起去卫生间,黑三心里除了佩服还是佩服。心中暗想:“这人太牛了,四五瓶白酒下肚竟连卫生间都不去,简直就是牛得不行!”

却说方圆不知黑三的心思,自管出房间走向厕所,刚进厕所就被刺鼻的气味给熏了出来。现在这里满是呕吐过的气息,直欲让人作呕。方圆索性走出饭店,这凌晨时分街道无人,他随处找个地方解决一下想来也没什么人看到。

方圆才离开令他难过的厕所,就听到饭店外一阵女声的尖叫,同时还有男人的怒骂,紧接着饭店里乱哄哄嘈杂声响起,像是很多在向外跑着。方圆隐约觉得店外有陶振林的声音,忙快步跑出去,只见饭店门口已经乱作一团,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倒在宝马旁边,嘴角一摊连鲜血带呕吐物,看着恶心不已。陶振林已然同那一群少男们斗在一起,一同的还有黑三,而花花正捂着耳朵躲在一角尖叫不止。

陶振林与黑三身体强健,搏斗中颇有几分章法,看来也是练家子,其中黑三又明显强过陶振林不少。不过因为人数太少,脸上结实地挨了数下,鼻孔处向外留着鲜血,即便如此,人多的那方也没占到便宜,十几个人多数挂彩,好在大家都是赤手空拳,伤得不重。

这时候不是询问事情缘由的时间,方圆闷声不吭两步冲到近前,出拳先将扑向陶振林背后一个少年击退,随即抬右脚全力踹向紧靠陶振林的一人。那人立刻应声跌了出去。

现场打斗的两批人马总计超过二十人,呼喝怒骂声响彻整个小区。而酒店老板此刻却不见踪影,想必是躲到某个角落去了。

原本陶振林与黑三两人便堪堪与那些醉酒厉害的少年战成平手,如今有方圆的加入,那些人立刻落了下风。不大工夫,团团围住两人的包围圈就烟消云散。阵形被打乱的少年愈发不是对手,方圆三人脚下不停地闪转腾挪,逮到落单的就一通狂揍,不打趴下决不算完。

少年们虽然醉酒,单大家这种事多时靠本能的,眼见吃亏了当然不肯罢休,有几人便冲进店里,很快,双手各持酒瓶又冲了出来,对着方圆等人的头脸噼里啪啦地一通乱砸。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酒意上头、反应稍慢的方圆等人吃了大亏。而方圆从加入进来后便拳打脚踢放翻了好几个人,更成为重点打击对象,三个人抡酒瓶围攻方圆。

若是以前世方圆的身手,别说是三个持酒瓶的醉汉,就是那三人完全处于清醒状态下也不会是他的对手。不过目前来说,方圆重生时间不长,虽然每日早起都要锻炼一番,但状态却还是远不如前世之时,再加上眼下腹中憋尿、酒意来袭,一个不小心就被其中一人抡酒瓶结结实实地打中他左肩。在方圆稍微停顿的时候,另一人重重击中他的前额,顿时酒瓶破碎、鲜血横飞。

感受不到痛觉,胸腔中只留下熊熊怒火,方圆称那人愣神之际,出右拳重击其左太阳穴,那人还没有兴起躲避的念头便已斜斜歪倒。

生气的方圆状如发疯猛虎,直面对手的酒瓶不躲不闪来个一拳换一瓶,真可谓酒瓶与醉汉齐飞,鲜血共秽物一色。

时间不久,方圆的对手就再没有站得起来的了,或卧或坐,含糊的言语乱迸却很难让人听清他们说些什么。

至此方圆才停下手来,瞧一眼早已停手站在一旁愣愣看着方圆发威的陶振林与黑三,不由觉得自己有些过火了。方圆四下看看倒了一地醉酒少年,再回头问向陶振林道:“这个……是怎么回事?”

陶振林更加惊愕,咽口唾沫艰难道:“没哥哥我啥事,都是兄弟你放倒的。”

方圆一愣,随即明白是陶振林会错意了,不由哈哈一笑道:“陶哥为什么跟他们起了冲突啊?”

陶振林正要答话,远处警笛声响起,一辆警车呼啸着朝这里冲来。陶振林咧嘴笑笑道:“回头再说,先让我兄弟们把这里处理一下。”此言一处倒地的众少年脸色大多一变,基本都听出他的意思,明白今天算是惹到太岁了,白挨揍不说,恐怕还要破财进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