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短训班
那边刚给外甥申请指点,这边各种亲朋好友就都出来了,方圆这么一听,发觉都是为了冲段寻求指点的。这也难怪这些做家长的,眼下围棋热潮升温,取得职业棋手的资格在各方面都有不错的远景,即使高考还有加分呢!
不过冲段少年一年比一年多,而定段名额有限,每年数百人竞争那二十几个名额实在比高考还要困难数十倍。于是各种道场、棋校便生意日渐红火。可问题是普通一点的大家都没兴趣去,因为提高不了什么成绩,像那些大型的、有职业高手坐镇的道场又多局限在北京这样围棋最发达的城市,同时收费也极其高昂。况且冲段少年多年龄很小,无法独立生活,往往要搭上一个家长来陪同学棋,这样算下来,每年的学棋费用对普通人家而言就成了天文数字,而且几年才能定段也说不准。这一系列的问题都是棋童家长们最为忧心的,所以地方上很多学棋的小孩虽然有心冲段,可没有能力赴京进修,只好用尽心思在地方找自己的门路。
成都棋院是最大的培训场所了,不过受限于师资,每年只有个别特别出众、运气特别好的少年能冲进职业门槛,其余多数人经过几年的摔打后渐渐远离了冲段的初衷,只好混迹于业余棋坛。
现在的棋坛是高级老师难求,准确地说是收费低廉的高级老师难求,若有那个九段高手收费跟业余棋手一样,那他家的门槛一定被踢得粉碎。
眼下机会来了,这突然冒出来的一个能跟职业高手比肩的业余棋手,收费怎么也不能像职业高手那么昂贵,而且起初的弟子一定能倍加照顾,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一张大大的馅饼啊!直砸得在座棋友们眼冒金星,恨不能将方圆掠到自己去教孩子下棋才好。
方圆摇手让大家静下来,逐个询问一下,发现竟然有近十几位老兄想让方圆教自家亲戚孩子下棋。这是好事,随便收点费用他的日常生活便不愁了。不过他麻烦的是没办法教这么多的孩子,方圆思考一下对棋友们道:“正好我还没有具体的事情要做,所以教教棋倒是没什么问题,不过这么多人只能办一个培训班……可是……没有场地、没有教具,什么都没有,我也没有办法教啊!”方圆如此说自然不是推托,他是将麻烦都转到棋友们身上去。
果然,棋友们纷纷应和,有要出场地的,有要出资金购买教学用品的,还互相争抢着来做这些。平衡一下大家的意见,方圆决定找一个合适的地方研究一下如何办这个培训班,而具体操作就麻烦热心的杨爷爷了。
杨爷爷的热心也有其自己的小算盘,别人都是冲段少年,他的孙子棋力还差,若是不努力同方圆拉好关系,怕是最后参加不了这个培训班。
因为当天时间有点晚,棋友们约定第二天下午到棋室来集中,然后集体找地方商讨具体事宜。方圆没有表示太多的意见,这些本就不是他所擅长的,还是交由别人来处理好了。
事情大致说好,宋博说有事跟方圆商量,便拉着他离开棋室。
夜里天气凉爽不少,但依旧让人闷得透不过气来。出了门的宋博带方圆来到一所咖啡厅,点了饮品边喝边聊。
闲话两句后,宋博随口问道:“小方,你的棋力不会比那些九段差吧?”这话应该是个引子,想来宋博要说的事情定然与此有关。方圆也就随口回道:“说不好,应该还可以吧。”
宋博点头,犹豫一下说道:“那你想过冲职业么?”
方圆咧嘴一笑,摇摇头道:“我都过了年龄了,还冲什么呀!”
宋博摸不清方圆的意图,于是佯做不在意地说道:“年龄算什么?你要是想冲,改了就是。”
方圆还是摇头道:“没什么兴趣。其实做个业余棋手也不错,还能少受些约束,蛮好!”
宋博又劝了两句,见方圆心意已决就不再继续纠缠这个问题,转而问道:“那你有没有开办一个道场的打算?这可是一个不错的路子。凭借你的棋力,将来带出那么几个职业棋手,一定可以让道场红红火火的。咱四川就是人多,相应的围棋爱好者也多,靠这个准保能发财。”
方圆看看宋博,见他一脸的期待,似乎是当成了他自己的事情。方圆感与宋博的热心,索性直爽言道:“其实我这次到成都只是为了参加‘晚报杯’的选拔赛,选拔赛结束大概就要离开了。而且本届的‘晚报杯’将是我参加的唯一一次,以后业余比赛都不会参加了。”
宋博一愣,以方圆的棋力,拿下‘晚报杯’冠军应该不费什么力气,这样的比赛对他而言确实不是什么特别有意的赛事,但作为业余棋手所能参加的规格最高的比赛也只有这“晚报杯”了,若是将来不再参赛岂不是将没有比赛可打?这方圆在打什么主意呢?
方圆看出宋博的疑惑,也明白他不好开口询问,便继续说道:“参加‘晚报杯’是为了那个7段证书,拿下证书后,我就不在业余棋坛混日子了。”
宋博眼角肌肉抽动两下,忽而眼睛一亮道:“三星棋赛?”
方圆微笑点头,不再多说,而是垂下脑袋开始吸着杯子里的饮料。
宋博伸出大拇指道:“好你个小方,感情你是打算以业余身份征战职业大赛啊!真是有想法!了不起!”停了一下,他又继续道:“不过那样你参加的比赛也只有那个了,似乎少了点吧?”
一个棋手为了提高棋艺,是要保证足够的高质量对局,另外,对局也是棋手谋生的重要手段,少了对局哪儿弄钱去啊?不过方圆不是很想同宋博交代太细,只是微笑不语。宋博看出方圆不打算再说了,也不好细问,摇摇头把劝说方圆开办道场的念头压了下去。
两人又消磨了一阵时光便各自回去休息了。
第二天清早,方圆还是如同以往一样早早起床,晨练。几天来他渐渐熟悉了周围的环境,因此早起锻炼的地方也选好了。
炎热的天气里即使清晨也是酷热无比,晨练过后自然身上粘乎乎的,不过一个热水淋浴下来,立刻变得清爽无比。
上午方圆没有特别的事情,吃过早点便一个人到处走走,随便在路边商铺买了一块本地手机卡。离开县城时所携带的那点现金已经用尽了,方圆找到中国银行的当地支行,将银行卡里的一些韩元兑换了人民币出来。钱不多,只兑换了三千人民币的样子,不过这些应该足以应付到他的培训班开课。
办理好这些事情,时间已经到了中午,方圆见这时方芳应该已经放学,便给方芳打了个电话。电话很快接通,方芳听到各国的声音显然高兴异常,不住问方圆现在怎么样。方圆笑呵呵将自己转战两省的事情告诉了方芳,顺便也将自己大战“老虎”的故事讲了出来。不过方芳对围棋方面一是不懂二是也不感兴趣,只听她打断方圆的话插嘴道:“哥,琴姐走了。”
方圆“哦”了一声静静等待方芳继续说话。那边方芳停了一下继续道:“走了两天了,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方圆皱皱眉头随口安慰道:“放心吧,她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的,倒是你要多注意一些才是。现在住校了?”
电话里方芳轻轻“嗯”了一声,方圆继续道:“你多注意身体,喜欢吃什么就买,甭担心钱的问题,不够了就给哥哥打电话,这是哥哥的新号码。”方圆的语气中露出了难得的温柔,一段时间不见这个小妹了,心里也是十分的想念。
方圆的言辞及语气似乎令方芳有了几分伤感,只听电话里她哽咽道:“哥,我想你!”
方圆干咳一下轻柔道:“嗯!哥哥也想你……”不等方圆把话说完,方芳那边突然语气一变“哼”一声道:“骗人!那你还非要走不可。”
方圆立刻无语,他倒真的没有骗方芳,心中颇有些思念这个相处时间不长,可处处关心他的小妹。不过依照方圆的性情,感情这东西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占据到他内心最重要的部分。
方芳似乎感觉到了哥哥的尴尬,电话那边嘿嘿一笑道:“好吧,算你没骗人好了。不过……你答应的,寒假会回来一定说话算数啊!”
方圆哭笑不得,这暑假还没过完呢,可也只好忙不迭地答应着。两人又聊了十几分钟后,方芳才依依不舍地挂断电话。方圆长吁一口气讲手机放入裤子口袋,这电话通得不知是什么滋味。看来处理这些人情世故比下好围棋还要艰难百倍。方圆索性连午饭也不吃了,直接奔榕城棋社而去。
离棋社门口还远,就见那秃顶中年隔着玻璃窗扬手打着招呼,方圆礼貌地点头推门而入。化两块钱买了门票走进去。
此时棋室里人不多,还是那几个熟悉的面孔。不过有一人倒是出乎方圆的意料,两天不见人影的郑晋生出现在棋室里,而且看样子来了不短的时间了。
郑晋生见方圆进屋立刻迎了上去道:“来了?有事找你,我们出去说。”
方圆点头,边回着几个棋友的招呼边转身通郑晋生一起离开。
出了门,两人找到一个偏僻的角落,郑晋生像特务接头私的把一个纸包塞到方圆手里,轻轻说道:“你数数。”
方圆捏了一下,厚厚的一摞,随手翻开纸包,见里面是一摞百元钞票,不用数,单看厚度就应该不差。方圆没有说话,又将钱重新包了起来塞回到郑晋生手里。
郑晋生一愣,望着手里的钱道:“怎么?”
方圆一笑道:“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昨天不少的朋友希望我办一个培训班,估计有十几个学生吧!这事情你应该清楚,一个人是做不来的,在这里能帮上我的估计只有你了。”
昨天夜里方圆很是思考了一阵,办培训班事务太多,必须找一个差不多的帮手来带日常的工作,最好是实力不错的棋手,能帮助他管理日常训练,这样他每周用很少的时间来做深入讲解边可以了。可考虑半天,在这里他所认识的棋友当中,只有郑晋生与“老虎”有这个实力来帮忙,不过“老虎”这人是他所不喜欢的,因此便决意打这个郑晋生的主意。何况从宋博那里听来的信息表明这个郑晋生现在在钱的方面应该有些困难,估计很容易答应下来的。
方圆对世俗上的人和事了解不多,但对痴迷棋艺的棋手来说他自认比较了解的。这个郑晋生不受棋友闷喜欢,只能说明他为人处世有些欠缺。但从他棋上的表现来看,此人对围棋绝对是痴迷,这一点同他方圆比较相似。而且还有一点令方圆对郑晋生比较认同,就是他对打彩的态度,小彩不打,实际上就杜绝了对阵庸手的可能,这种打彩的方式并不能骗什么人的,也因此方圆对“老虎”的言行很是反感。
彩棋这东西从古就有,彩头有大有小,大的如一座山一座城,小的便是几个铜钱而已。彩头越大往往对弈双方的棋力越高,同时也是对自己棋艺有着深深的自信。还没听说有哪个高手能骗入门不久的棋友打上千元的彩棋,实际上这根本不可能发生,若是百八十的倒是可能性不小的。像方圆来这里的的一盘棋那样,二十元这才是骗人呢!因为两人棋力根本不对等。
郑晋生愣了半晌才憋出一句道:“你为什么找我?”
方圆收起笑容,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因为你是棋手!”
“棋手”并不仅仅就是指会下棋的人,实际上还包括了更多的含义,若不能将围棋视作生命的一部分,那样你可以称他作“棋迷”、“棋友”……什么都行,就是不能称作一名棋手。
“棋手”一语对郑晋生触动不小,郑晋生双唇微抖略显激动,半晌后方平复过来,将手中的纸包重新交给方圆道:“我考虑一下。”说完转身快步而去。
望着郑晋生远去的背影,方圆掂量一下装满钱的纸包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他猜测郑晋生是一定会答应的,这从郑晋生手中赢来的彩头索性用来办培训班好了。
方圆随手将纸包揣入裤子口袋,拍了一下,发现鼓囔囔的相当难看,不过眼下也只有暂时如此了。他转身走回棋室。
最熟悉的宋博、杨爷爷祖孙都不见人影,估计要晚些时候才能过来。方圆边同棋友们招呼着边随意溜达着,偶尔停下来看看正进行中的棋局。每当这个时候,正要下棋的一方便会长时间地思考着,似乎要找出最强应手一般,即便这时局面非常简单。
方圆知道棋友们还不适应一个高手在旁观战,只好随意走走后便停在一个空闲的桌子前,取过棋子研究一下前几天看到的一个定式的变化。
虽然只是研究变化,可好事的棋友们还是围拢上来。方圆见状只当什么也没发生,只管继续摆着变化。棋友们倒也安静,围在方圆周围悄悄地观看,没什么人发出声音。
也不知过了多久,棋友们陆陆续续来了。几乎每个新进来的棋友都以为棋室里再次发生高手对决了,不然怎会有这么多人进行围观?等大家看清楚只是方圆在摆棋时,有些离开了,不过还是有停下来的,于是围在方圆桌子旁边的棋友渐渐增加。
直到昨夜商议由方圆办班的棋友们都到齐后,方圆放开了手里的研究工作,看了看容光焕发的杨爷爷。
杨爷爷笑着对方圆道:“小方,我们另外找个地方去研究一下怎么样?”
方圆倒不很介意,也不问去哪里便随意地点头应允。于是大群人一同离开棋室。
杨爷爷寻了个不错的地方让大家交流,这是市郊的一个小村落,距离棋社倒是不算很远,一群人坐车大约用了四十分钟的时间。这样的时间消耗还是可以让人接受的,况且周围的景色美妙、自然,虫鸣声更仿佛天籁。
池塘中央有一个未完工的凉亭,靠着一个简易浮桥与岸上相连。池塘东侧建了一排房舍,看样子很久没人住过了,或许从来就没人住的。房前是平整的场院,从前应该是绿草如茵,但现在杂草长得很高,不过清理起来应该不费多少工夫。
杨爷爷带领大家走了一圈后,笑眯眯说道:“这里原本要建一个山庄,可后来资金不到位而且合伙的几个人闹矛盾,结果房子、池塘、凉亭什么的都建好了合伙人却散伙了。再后来,山庄不流行了,就这么一直闲置着。正好我跟这主人还算熟悉,都是老棋友了。昨天那事一商量好我就想到这里了,夜里跟他电话联系了一下,说想办一个围棋培训班,他二话不说就同意了,说不收费用,条件就是让收两个学生。怎么样?”
旁边一棋友叹道:“还有这么好的事情?”其他人也都是感叹不已,接着目光集中到方圆身上。
房间什么都是现成的,收拾起来也费不了多少力气,一切都不错,除了这里暂时无法上网这个不利因素。方圆很喜欢这个幽静的环境,禁不住便点头答应下来。随即想起自己的打算忙着说道:“不过我只能一段时间内带这个班,也就是在我的手里暂时算作短训班吧!以后……的事情会怎样还不好说。”
棋友们微微愕了一下,但立刻便同意了,不管多长时间,一个有九段实力的指导对孩子们成绩的提高都有不可估量的好处。当然,能长期跟随这样的老师就更理想了。
杨爷爷轻轻搓搓手道:“接下来是不是研究一下怎么个收费法啊?”这话一出口,棋友们的目光立刻全部集中到方圆脸上。
方圆皱眉想了一下道:“这倒是不急,还是先决定怎么个教学方式吧。我的意见是:这个棋校或者叫做道场还是要办的,不过暂时只有短训班,以后能找来优秀的棋手不妨就长期办下去,眼下的教学安排由我来负责。”方圆望向棋友们,见大家一致同意后继续道:“如果学生不是太多的话,除了我本人,大概还要一位负责日常训练的教练。”这些道理棋友们都明白,总不能什么级别的训练都要方圆来处理的,像一些基本功的强化找普通的业余高手就行,完全不必方圆这个超级高手费这些心力。于是纷纷七嘴八舌地表示同意。
方圆等大家都表达完观点后继续说道:“人选我已经找到了,你们都认识,就是郑晋生。”
棋友们面面相觑,显然对这个郑晋生很不放心。方圆见状继续说道:“其实老郑的棋力不差,至于为什么会输给‘老虎’我就不知道了,但这人的基本功很扎实,对训练很有帮助。而且我认为他是我认识的棋手里面最合适的人选。”
杨爷爷道:“可是……他的人品。”
方圆淡淡一笑道:“你是说他打彩?”
杨爷爷赶紧道:“不是,打彩大家偶尔都会来的。不过他弄得太……大了……这……”说着他想起方圆打彩也是不小的,第一次还可以说是宋博的原因,可第二次对“老虎”就是方圆自己主动了。
方圆摇摇头问道:“你们谁跟他下过彩棋?”众人想了一下一致摇头。方圆微哂道:“还不是!敢接这么大的彩的人不是实力特别强大就是本人特别狂妄,这前者你们不用去管,这后者也应该受到教训。难道不是嘛?”
大家都清楚,下彩棋真正赌注大的都是高手们的对局,尤其是职业高手,就在四川本地就曾有两位职业棋手的赌彩达到七万的规模,相比较起来,郑晋生还只是小意思了。大家思考了一阵,慢慢也觉得郑晋生从前也没有什么特别惹人讨厌的事情,除了他那副不招人喜欢的个性。于是众人互相望了一眼便勉强同意。
这个问题解决了,方圆就在没有其他想做的了,于是慢条斯理地说道:“好了,我的意思大致就这么多了。对了……这个棋校还是大家合股经营吧,我也出一点资,再给我安排个总教练什么的……呵呵……你们看怎么样?”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个大馅饼,棋友们哪有不同意的,连忙不住点头,又商量了一下具体出资比例什么的,事情就算这么决定了。
方圆自然是以从郑晋生手中赢来的彩头作为入股资金的,这样他既是股东又是总教练,同时还兼任这个还没有名字的围棋学校的校长,当然他只不过是个挂名的,将来具体负责的将是副校长。
由于没想到会这么顺利,众棋友只好另外抽时间草拟章程,而且这个山庄的主人也匆匆赶来,要以这个场所入股,他自然就成了最大出资人了。之后又要组建一套临时的班子来办理具体事务,比如工商、税务的注册之类。不过这些事情就不用麻烦方圆了,任由各位兴奋的棋友们去自行处理,他则坐车返回市里去迎接同“老虎”的三子局。
教棋对方圆来说只是一个缓冲,在这段等待的时间里给自己找一个事情来做才是他根本的目的。
晚饭方圆还是吃了一口的,然后信步走向榕城棋社。
方圆到达棋社正赶上棋室里人最多的时候,吵吵嚷嚷就不想前两次方圆过来时那么有围棋的氛围了。
“老虎”还没来,不过宋博倒是已经到了。宋博见方圆走过来连忙上前道:“小方,合股办棋校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啊?是不是看不起老哥?”
方圆一笑摇头道:“宋哥你消息可真是灵通,这也是才冒出的想法,宋哥若是有兴趣不妨也参上一股。”有个宋博这样即热心于围棋,还有一些商业头脑的人来参与其中,对创办棋校应该是件好事的。因此方圆这番邀请倒是出于真心。
宋博脸上做出一副这还差不多的表情,笑眯眯道:“好!老哥我也跟你叨叨光。”
双方互利的事情还是好办的,宋博听说了现在还在商量的棋友名单,立刻拿出手机同那些人联系,很快就将事情定了下来,股东名单上又多出了一个老道的商人。
见了宋博同他们联系,方圆想起一件事情,等宋博通话完毕忙问宋博道:“宋哥有郑晋生的电话嘛?”
宋博一愕道:“有!对了,这小子现在还没把彩头付了呢!回头我去找他。”
方圆忙解释道:“今天他来过了,赌注都给了我。我是有事要跟他联系,想要他的电话而已。”
宋博自嘲一笑道:“我就说嘛!老郑怎么也不是赖帐的人,不然我还真不敢做这个中间人呢!你等一下……”说着按动手机,很快就将郑晋生的电话号码报了出来。
这时两人出现在棋室的门口,一个是方圆认识的“老虎”,而与“老虎”同来的则面生的很。宋博见了与“老虎”同来之人略微惊讶一下便笑着迎了上去道:“小吴今天怎么有空?好些日子不见了。”说着拉着那人走向方圆,对方圆道:“来,两位高人互相认识一下。”这人既然是跟“老虎”同来,两人理应比较熟悉的,因此宋博这番举动实际上是落了“老虎”的颜面,宋博这样一个老道的商人当然不应该犯这么简单的错误,想来他是故意如此的。
方圆依旧那种平淡的表情静静等着宋博介绍此人。不过宋博似乎依仗同两人的熟悉而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只听宋博笑呵呵说道:“不过传说中高手相见都有气机感应的,是不是就不用我中间插足了?”
与“老虎”、宋博相熟,而且还是姓吴,不用说此人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了。方圆淡淡一笑道:“吴子虚?”那人眉梢微挑也回了一句:“方圆?”
宋博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两人肩膀道:“对头嘛!高手相见就是这个样子。”
棋室中其他人也纷纷同这个吴子虚主动招呼着,不过看这吴子虚的态度却有些不咸不淡,可棋友们似乎都已经习惯了,打过招呼便各自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那吴子虚略皱眉头,随即舒展开来,淡淡冲着方圆道:“听说榕城来了高手,跟‘老虎’过来瞧瞧。”
方圆突然觉得这吴子虚有点意思,似乎很明显是帮“老虎”来找场子的。对方圆来说这是好事,最好这吴子虚比传说中还要更高才好。当下方圆也不多纠缠,看看这吴子虚又转向旁边的“老虎”轻轻问道:“开始嘛?”
“老虎”打从进屋来后就备受冷遇,不仅与自己同来的伙伴被宋博抢先一步拉走,而且众人说话时仿佛就没有他“老虎”这个人相仿。“老虎”真的有些怒了,二话不说走到那张摆着棋钟的桌子旁,冷冷盯了方圆一眼便重重坐下。方圆一笑也同样不声不响地坐到“老虎”对面。
待方圆坐稳,“老虎”将盛放黑子的棋盒揽到自己面前,接着动作微微一停,脸上似乎也憋出了些许血色。稍待片刻,“老虎”慢吞吞在棋盘上摆出三颗黑子,望向方圆的眼睛里好像已经充满了火光。
方圆摇摇头,依“老虎”目前的状态,搞不好连三子也保不住了。不过失望归失望,棋还是要下的,除非对手主动要求停止这十局赌棋,否则已经赢了的方圆是不好说什么的。
方圆的态度更加令“老虎”气闷,烦躁无比的“老虎”等方圆落子后立刻上前挂角,竟然连片刻的考虑都没有。也难怪“老虎”的样子,依照他在棋界的地位,莫说业余棋手,就是职业高手让他三子也不太可能取胜的,然而竟然被方圆这样的无名之辈打到三子程度,无论是谁也都会有些不甘的。总之,“老虎”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后果是在一个半小时之后出来的,果然很严重:“老虎”失去了三子局,下一盘方圆必须授四子与其对局了。
棋下到这个份儿上,“老虎”彻底失去了信心,甚至棋力都有所下降,方圆已经有点无心再同这样的对手继续下去了。眼见“老虎”晃荡着走出棋室,方圆几步跟了下去,后面宋博一个劲儿喊着方圆的名字,他也不理。
出了棋室,方圆朝两步开外的“老虎”道:“等一下。”老虎茫然回头,看着方圆闷声道:“什么事?”
方圆沉吟一下道:“今后我有些事情,这赌彩就算了。就当没发生过吧!”见“老虎”狐疑的目光,方圆继续道:“马上办一个棋校,以后没得机会再到棋室来,如此而已。”
“老虎”盯着方圆的眼睛,似乎想从方圆的目光中看出些什么,不过方圆很是坦然,就如同面前没有这个人。见此情形,“老虎”心知与对方差距太大,已经引不起方圆的兴趣了,此刻只觉得羞忿得不行,狠狠盯了方圆一眼也没说行还是不行便快步离开。
“老虎”的身影消失了,方言有些感慨,这成都业余棋界中的高手从此又少了一位。心态不好的棋手会有起伏,尤其受到这么大的打击,作为业余棋手恐怕会就此一蹶不振,这就是方圆认为成都业余棋界将少一位高手的原因。
摇摇头,方圆缓步走回棋室。那位吴子虚还在另外一边摆着方圆与“老虎”之间的对局,听到方圆走近,他抬头看了看,下意思地冲方圆点点头。
方圆随意回了一下,走近桌旁看几人的研究情况。吴子虚见状指着棋盘上的一点问道:“这里……是不是过分了?”吴子虚是指方圆强攻的一着。
方圆轻轻一笑道:“是吗?”又仔细看了一下道:“或许吧!”
宋博也在这桌旁边,实际上棋室中绝大多数的棋友都集中在了这个桌子旁边。宋博面对方圆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不过最终还是咽了回去。这边吴子虚皱了皱眉头便不再多说。
方圆原就不准备同他多打交道的,所以对宋博道:“对了,宋哥,我先走了,有空联系。”说着,方圆起身向外走去。
宋博赶紧同吴子虚招呼一声便随着方圆出了棋室。
方圆见宋博追了上来,显然是有话要对自己说的,于是慢下脚步与宋博走了个肩并肩。
离棋室稍远,宋博边走边说道:“小方,刚才你跟‘老虎’……没什么吧?”
两人虽然熟悉,但也是相对的,毕竟才认识没有几天。方圆轻轻一笑道:“没什么,赌局终止了,以后棋校办起来,我怕是没多少空闲过来了。”
宋博脚步一停,似乎非常意外方圆做出这样的决定。方圆已经向前走了一步,见状也停下了脚步。
宋博犹豫一下道:“难道他同意了?”
方圆摇头说道:“他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只是我以后不会继续来这里了,就是他不同意也找不到我。呵呵……所以什么都没有。”
“老虎”本就是一个工具,一个让方圆尽快找到教棋工作的一个工具,既然目的已经达成,再继续打彩下去,对方圆也不是什么好事情了。
宋博看方圆的目光有些怪异,如此做法基本就相当于把“老虎”给废了,今后“老虎”还有何颜面出现在榕城棋社呢?难道这方圆是有意为之?
人就是这么回事,或许方圆本意并非如此,但在宋博这样的商人眼里什么味道都会变的。
过了一会儿,宋博不知想通了什么,脸上笑容满面地说道:“也好,咱把棋校办得红红火火才是来钱的正道,如今这棋校……”宋博摇摇头继续道:“简直就是下金蛋的老母鸡,我早先也曾搞过这方面的调研,可惜没有高手合作,如今老宋我终于坐上车了。”
棋校、道场这样的生意,只要是围棋圈子里的人都明白,这收入绝对一流,前提就是教练是一流才行。比如现今有几个棋手的道场就是门庭冷落,当然这最主要是不出成绩,棋童进去出来棋力提高不大,可就没有那个家长傻乎乎地继续往里面送了。
话说办道场的棋手多半是国内一线的高手,名气上问题不大了,可办道场的棋手们也多半没有时间给棋童们上课,高手的名字也就变成了幌子。这样的道场若能热闹才有鬼了。而方圆他们的这个棋校却又不同,至少这方圆必须认真教的,因此虽然方圆名声并不彰显,可大家都是识货的人,相信不用多久,几个冲段少年的成绩必定有很大的提高,到时候,怕是上门求学的人不比北京的几个大型道场差了,那时赚钱想来已经是小意思了。
对这种能赚钱的买卖宋博是不肯放过的,于是主动对方圆道:“那你明天是不是就打算过去看看?”等方圆点头后,宋博继续道:“正好老哥我也想去,明天一早我开车来接你。咱一块去。”
宋博算是铁心抱紧了方圆这个还不出名的大树了,从长远看,宋博的这招绝对稳赚不赔的,当方圆以业余身份站在棋坛最高峰的时候,他宋博只要稍稍利用一下方圆的影响力,无论做什么都一定大赚特赚的。
宋博的如意算盘方圆并不了解,实际上他也不准备了解,像方圆这种一心追求棋道巅峰的棋手来说,这个棋校不过是他暂且为生的一个手段。而且毕竟跟棋有些联系,做起来不至于枯燥无味。
方圆回道酒店,目送宋博离开后,掏出电话开始联系郑晋生。
有些人天生就应该是朋友,这些人哪怕只见过一两次面彼此间便会产生好感,这大概就是古人说的“倾盖如故”。现在方圆对郑晋生就是这种感觉,因此才执意要郑晋生加入到这个棋校里面来。
方圆是早已认定郑晋生会参与进来的,此番电话催促一下只是一种诚意的表现。不过古往今来这种手段都相当好用,对付郑晋生也不例外。
郑晋生得了方圆的电话,略微推拒两次便答应下来,新办的棋校总算有了第一位教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