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以棋会友
三人出了酒店的门口,径直上了门口的出租车上,那老赵抢了前排对司机道:“天宇度假村。”方圆微微一笑,对老赵愈发生出好感。若是换了旁人定要问自己是否同意的,也只有这等豪爽人方有这等行止。
这司机犹豫了一下,倒不是这地点有什么问题,而是见三人各自拎了两瓶酒,尤其老赵手中竟而还有一瓶是开启的,往司机身边这么一坐便酒香四溢,如此模样遇到警察可有点说不清了。不过司机仔细审视见三人都没有醉酒的样子才慢慢应一声发动汽车。
也多亏三人是从这样的大酒店里出来,而且目的地虽然处于郊区不过名声显赫,否则司机还真就不敢拉几人,没的遇上抢劫的就倒了大霉了!这年头出租司机赚点钱也不容易!
雪天路滑,汽车一路缓慢地爬到老唐两人临时居住的那个度假村时已经很晚了。老赵将车费付了之后,那司机一直提着的心才放到肚子里,接了钱等三人下车便一溜烟冲向市里。
度假村原本是没有围棋的,还是队员们入住进来之后才由报社送来两副。不过这倒是也够了,像老唐、老赵两人经年累月在外游走,只要有棋可研究,对住处是不甚挑剔的。而两个孩子还没有经历过大的场面,傲气是傲气了些,但对物质享受上还是个雏儿,便是弄个招待所也不会说什么,何况这样一个豪华度假村呢。至于围棋,两个小家伙全力以赴地钻研数年,虽然谈不上厌倦,可也腻烦了每天花费大量时间进行研究。所以说这两副围棋对他们倒是用处不大,甚至当初送来围棋的时候,两个孩子竟然“客气”地将棋全部让给了两位老金刚,似乎定上职业段位便万事大吉了。
却也难怪两个孩子,不要说他们,就是现下的职业高手又有几人真正是喜欢围棋的呢?多半还是因为职业的缘故才不得不每日用功研究,真正在享受围棋的乐趣的反倒是老唐这些纯业余的棋手。当然,方圆也算得上一个。
几人走进房间时,老赵突然说道:“是不是应该弄些下酒的小菜?”老唐这时也想了起来,刚才光顾着意气风发了,竟然忘记了这等大事,正要说话之际,方圆笑道:“棋便是佳肴,何须什么小菜。”
老赵放下酒瓶一拍桌子道:“好!看来我们两个不如你豪气。咱们就以棋佐酒,来个不醉不休。”
老唐此刻也是热血上涌,仿佛回到当初孤身闯荡天下的时代。想当初,一枰棋一壶酒结交了多少四海棋士,那惬意的心情是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想到此处,老唐立刻取过棋盘就势铺到地毯上,望望方圆道:“那我们就席地而坐饮酒论棋如何?”
老唐此言正合了方圆的心意,可惜这隆冬季节,不然寻个绿树掩映的湖边溪旁,煮酒论棋才更是大快人心!不过如此也聊胜于无,方圆遂点头赞好。
老赵连忙取过三个纸杯,可随即摇摇头道:“这软了吧唧的家伙不爽,用茶杯怎样?”
方圆抚掌,老唐竖起拇指,老赵则哈哈大笑着扔下纸杯,取了三个陶瓷杯子各自倒了半下白酒,逐个送到两人手边,剩下的自行取了。
“琴棋书画诗酒茶”乃是国人心中雅得不能再雅的事了,而“酒”与“茶”则分别代表豪放与宁静的两种心性,与“琴棋书画诗”配合起来传出无数佳话。所谓琴棋书画诗,皆可入酒茶,入酒则纵情豪放,入茶则淡雅清新。
如今唐、方二人席地而坐、临枰对弈、把酒言欢,自是心情激荡,所下出的棋自然而然的也豪放起来,只见盘上黑白双方犬牙交错、战况空前,似乎两个武林高手在凛冽寒风中的对决,每一招都杀气腾腾直取要害,当真是惊天动地一般,直瞧得老赵赞叹之余频频举杯。
若说这棋艺,老唐还真是无法同方圆相比,可此番毕竟不是比赛,无需为取胜而绞尽脑汁,图的便是酣畅淋漓,哪怕是败了,也要酣畅地去败。因此,老唐从前养成的攻杀习惯便显露无疑,步步不离方圆白棋的要害,每当想出得意之招便畅饮一口美酒,真是惬意非常!
方圆这边却又不同,每落一子必饮酒一口,若是见到黑棋下出什么奇特招法更是赞叹之余满饮一杯才肯应招。
双方你来我往,这酒下的可就比棋还要快了。一局未终,辛辣异常的白酒就已经被干掉一半了,大半都进了方圆的肚子里。如许多辛辣的白酒,若是寻常人早已醉的不省人事了,不过放在方圆身上却无甚大碍,甚至越发精神起来。
老唐与老赵二人一心关注着棋局进程,对酒下得这么快却没有太大的感觉,那老赵也忘记了添酒,方圆是喝了就倒,也没有太注意喝下多少,只觉这棋、这酒快意非常。
朋友间下棋不太讲求棋份儿什么的,为了能旗鼓相当,老唐是主动要求被让先的,因为有着方圆对“老虎”的战绩在那里摆着呢!其实让先对老唐而言也有些勉强了,就真正的棋力而言,方圆让老唐一先再倒贴目还差不多!这是不算上酒的影响,若边饮边下,则天下间怕是绝无方圆的敌手,甚至方圆可以让天下所有棋士一先。非为力量,实乃酒量所致。
这让先的对局就对老唐诚然吃力异常,尤其是这种乱战的局面。
眼下棋局的状况是满盘双方机会都没有活棋,无论大小的棋,双方都是缠绕在一起,一不小心便有死棋的危险。就是这样惊心动魄的棋才会让棋手、观众集中精神到棋局上。不过这样的棋在职业棋坛不太常见了,毕竟大家都是以棋为生,为了争取胜利还是要安全第一的。
“这棋过瘾!”老赵紧攥着手中的茶杯大声说了一句,接着不由自主地抬手将杯子送到嘴边。喝的时候发现再度倒上的半杯已然一干二净了,于是忙着找酒。这时老赵才发觉近六瓶酒只剩下三瓶了,不由瞪大眼睛疑问道:“我们都喝了三瓶了?”
老唐一心扑在棋上,哪里顾得上老赵的言语,便是入耳也恍若未觉,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连头都不曾抬起。
方圆一旁笑道:“三斤而已,不足为奇。”这话听得老赵禁不住直咋舌,平素酒量不浅的他最多也不过一斤左右的样子,那还是要心情好得出奇的时候才能发挥出来,可眼下这三瓶下来,自己应该喝掉不足半斤的样子,老唐应该也差不了许多,那么说面前的这个小方至少干掉了两瓶。这等酒量是老赵想也想象不出的,而且看方圆的模样,便是再来三五瓶也不在话下。
老赵摇摇头,随手启开第四瓶,缓缓给自己斟上小半杯道:“小方果然是小方!”叹一声轻轻饮下一口。
那边厢的老唐突然哈哈大笑一声道:“看你往哪里跑?”言罢拍下一子,抬头自得地看看方圆,然后举杯饮下一大口,长出一口气道:“好!”却不知他说的是自己的棋好,还是手中的酒好。
老赵急忙回转身观看,见黑棋一个愚型三角将白棋一块分断。此时的情形是这块白棋担负着狙击黑棋两块孤棋的重任,自然万万丢不得的。不过黑棋这愚型分断却也撞紧了自己一气,对以后杀气会有重要影响。老赵研究半晌,郁闷地摇摇头道:“看不清,太复杂了,或许要一年的时间才够。”
夸张的话语让方圆呵呵一笑,不过旋即眼睛微眯道:“好吧!就让唐老哥见见俺小方的手段。”年轻的面孔加上老狐狸般的表情逗得老唐、老赵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方圆不理两人夸张的笑意,镇定自若地敲下一子,目标直指那既然自撞一气的黑棋。方圆此刻当然不能示弱,单纯地治理孤棋就等于黑棋的成功,对棋手而言,让对手策略成功是不可饶恕的。
老唐盯着棋盘略为思考后轻声道:“这回老赵怕是要计算两年喽。”说着话还将手中的空杯子递向老赵,手中还晃了晃。
都是老熟人了,类似的调侃不仅不会伤及感情,还有些亲近的味道。老赵撇撇嘴道:“别忘了当初可是被我杀得三年不开和,哈哈……”
方圆饶有兴致地转头道:“哦?还有这事?说来听听。”
老赵只是得意地笑着不说,还是老唐不屑地回答道:“什么三年不开和?三年只在棋赛中遇到一次罢了。”
方圆呵呵一笑道:“这倒也算得了。回头赵老哥我们也来一盘,小弟也给你个三年不开和的机会。哈哈……”
几人说笑着棋局却没有停顿,老唐似乎全部想得清楚了,只管顺势落子。而方圆也是随意挥洒、自信满满。顷刻间便到了决胜阶段,双方间的对杀将直接影响棋局的最终结果。
这时才体现出方圆棋力高强的所在,只见他借威胁黑棋大龙的机会先手将被分断的中央白棋走畅,之后利用角部的特殊性延出一气,再巧妙弃子从另外一侧延出气来,至此,算上黑棋自撞的一气,白棋大块竟然已经处于不死状态了。不过黑棋也有所获,白棋弃子导致下方黑棋净活而甩掉了一个不小的包袱。但总体而言黑棋还是失败了,现在黑棋或者弃掉上方大块,或者后手走成双活,无论哪一种对黑棋来说都大势已去。
老唐皱眉盯着棋盘,不住摇头咕哝道:“要坏……要坏……”
一旁的老赵笑嘻嘻道:“老唐就是自我感觉良好!什么要坏?已经坏了,认了吧!”
或许平常比赛时老唐能够发现白棋延气的手段,不过此刻喝了不少的酒,头脑毕竟没有平时灵活,此刻发觉时已经晚了,到了现在这样的局面,黑棋只有选择忍耐待机。不得已老唐只好后手走成双活,让白棋抢先动手攻击。
白棋事先已经将中央走畅,这里的双活使得白棋再没有重要的负担,因此这时的局面已经是白棋大优,后面只要简单收束便可速胜了。不过此刻方圆只不过为了享受围棋的快感,那种老老实实赢棋的味道跟眼下的环境相当不配套。于是方圆索性举起屠刀,来个斩尽杀绝。
方圆才一落子,老赵便笑嘻嘻道:“要得……都给他吃掉,哈哈……”
老赵属于看热闹不怕乱子大,越乱越对他胃口,尤其看到老唐愁眉苦脸地思考对策之际更是眉花眼笑,酒量仿佛也增加不少,频繁举杯轻轻嘬着。
老唐一面要应付着方圆凌厉的攻势,一面老赵奚落的言语不住入耳,再加上原本就逊于方圆不少,所以很快就无力抵抗了,眼见大龙无处可逃,便爽快地将手中的棋子洒落期盼,狠狠地说了一句:“输了!”说完抓起身边的杯子扬脖一饮而尽,而后吐着酒气站起身子斜眼望向老赵,不怀好意地说道:“轮到你了……”
老赵摇晃着头,歪歪斜斜地越过棋盘坐到老唐原本的位置上,似乎有些不习惯盘腿而坐,他便起身,索性将两张床上的枕头都拿了过来,垛到地上一屁股坐了下去。点点头,老赵边将棋盘上的棋子划到一旁边对方圆道:“老唐什么都好,就是死不认输的劲头……唉……没法说,老哥我可不像他,有啥说啥,输了就认……”他嘴里胡言乱语着,手里却不闲着,空落落的棋盘已经摆上了三颗黑子。
不等方圆说话,老唐便抢先道:“老赵,你……这是……”说着手指棋盘。
老赵似乎有些微醺,挥手一摆道:“手下败将休得多言!去休!”
老唐也不着恼,只管哈哈一笑转身寻酒。这一寻不要紧,竟而发现所余只剩两瓶了,望着地面上东倒西歪的三个空瓶,再看看桌上的一空两满的瓶子怪异地叫道:“我们都喝了四瓶了?”接着便四下寻找起来。
方圆对老赵这颇显为无赖的做法有些无可奈何,只能戏言道:“这样够了?”本是一句调侃的言辞,不过老赵却真的郑重考虑一下后伸手又放上一颗黑棋,点点头道:“不太够,那就再来一颗。应该差不多了。”老赵的这一番举动弄得方圆哭笑不得。
这一幕自然被正到处寻找什么的老唐看个正着,不由笑道:“小方啊……你不晓得……这老赵的面皮在棋界可是无出其右,厚得那叫……照北京话讲就是比城墙拐弯还厚。咱棋坛一景啊!”
对老唐的话,老赵一点也不以为意,反倒抬头道:“老唐你到处踅摸啥呢?”
“看你把酒都倒哪儿去了!”老唐边回着老赵的话边继续寻找,在他看来三人这么一会儿便弄光了四瓶白酒显然是老赵偷偷给倒掉了,不过他好奇的是好像老赵一直都没有离开过,这酒究竟给倒到什么地方去了。
老赵哈哈一笑道:“慢慢找,千万别着急。”他正说着,方圆已经摇头微笑着落下一颗白子。
说实话,方圆倒是没有自大到可以让业余棋界的“四大金刚”四子的程度,不过既然老赵喜欢这么恶搞,干脆舍命奉陪好了。
以棋会友,不是以输赢会友,类似的事情估计大多爱好者都经历过。象这样的对局更多的是追求一个爽快,大砍大杀,闹得天昏地暗,便如同旁人朋友相聚时去K歌一般,甭管唱得如何鬼哭狼嚎,要得就是那股子劲头,越是如此还就越觉得畅快淋漓。因此方圆对让老赵四字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也根本就没有赢棋的打算。比照两人的棋力差距,两子或许能赢,三子基本很难,四子连想都不用想,纯粹就是图个乐和了。
老唐终是没有在房间里找到一丝倾倒酒的痕迹,不过却也发现了酒下得如此快的缘由。当他瞧见方圆饮酒的架势后,他算是彻底明白了。再多的酒也经不起方圆这样豪饮,简直就当是白开水一样,甚至白开水也没有这样喝法的。老唐不禁童心顿起,拿起方圆刚刚倒过的酒瓶凑到鼻子前闻了一闻。这情形却被对面的老赵看得清楚,老赵古怪地一笑道:“老唐这是做啥呢?”一句话引得方圆也回头观瞧。
老唐嘿嘿一笑道:“没啥,闻闻。嘿嘿……”
如此模样方圆自是猜到老唐做了些什么,却也不感到意外,他的体质毕竟异于常人,若是不觉惊讶反倒是怪事了。方圆只是微微一笑便回转身继续下棋,不过酒喝得稍稍收敛了一点。
其实方圆不收敛也不行了,六瓶酒差不多有五瓶罐入了他的肚子,此刻虽然还没有特别强烈的醉意,可毕竟也是那么多的酒在身体里,他只觉得身体微微发热,脑中似乎异常活络,下起棋来也越发气势逼人,仿佛什么棋都能看得清楚。
四子的优势对老赵这样业余棋界顶尖高手而言,几乎可以说是对阵任何人都稳若泰山。可惜的是今天老赵也是酒没少喝,爽是爽了,可对棋力的发挥还是有些影响的,他总不会象方圆那样特异,这一进一出差距便缩小不少。不过即便如此对方圆而言还是困难重重,不得不绞尽脑汁、呕心沥血地制定战略战术以求打破这黑棋子力优势。
老赵一边摇头落子一边叹息道:“厉害……厉害呀……”那边老唐也同样道:“果真厉害!”不过老唐却是看着方圆手中杯子说的,显然更加佩服的是方圆的酒量。
摇摇头,老唐实在想不通方圆他小小年纪为何这围棋与酒量都这么惊人。更加令他钦羡不已的是方圆挥手落子间的这份淡定从容。当真无论饮酒还是下棋都那么清新脱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一般,端的少年英杰。可惜年龄超限,注定成不了职业棋手。
这边三人悠然自得,酒店那边可是有些尴尬了。
秦主任作为银白晚报的领队,虽然不懂得围棋,可毕竟也曾经深入了解了棋坛现状,要不然也不会请来老赵、老唐二人。以“四大金刚”在棋坛的地位而言,能请来两人绝对是大功一件。
此番面对这么多市里领导,自然要讲自家的功劳好生显摆一番。于是他便借着敬酒的机会邀请市领导们慰问一下自家棋队的队员们。
不是什么了不得的要求,市领导们自是慨然应允,因此一众人施施然走向方圆等人原本坐着的那桌。
及到近前秦主任才发觉只有五位少年正无聊地喝着饮料闲谈,而他打算郑重介绍的两位金刚却不知了去向。当下秦主任心里就有些紧张,不过面上却不敢表露出来,只是低声向景奇道:“老唐和老赵都哪儿去了?”这秦主任是不会下棋的,但此刻的他便如同围棋里面的打劫,紧要关头劫才找不到了,这如何不让他焦虑万分。
景奇冲门口努努嘴道:“走了!不知去哪儿了。”
秦主任当即脸色微变,不过反应速度相当灵敏,立刻向景奇道:“来,小景、小周,给你们介绍咱银白市委的牛书记,特意过来看望大家的。”接着回转身对银白书记道:“牛书记,这个叫景奇,可是今年定段的状元,职业棋手啊!咱们队的主力队员。”
牛书记呵呵一笑貌似赞赏道:“好!少年有为啊!前途不可限量!”说着端起酒杯道:“在此,我代表市委感谢你们的到来。银白围棋水平还差,希望你们能多做一些普及工作,让我们银白的围棋水平更上层楼。”或许这牛书记觉得同两个小家伙说太多有失他这书记的颜面,只是寥寥数语便结束了这个会面,与秦主任及陪同人员一起离开了少年们的这一桌。
牛书记虽然没有说什么,不过秦主任这种精于钻营的人如何看不出对方心头的不满?原本要见两个名扬天下的棋手,可结果却只有两个毛头小孩子,即便这两个孩子棋力不下于那两人,可名气却是无法比拟的。实际上对牛书记这样官员而言,什么实力之类的根本就看不上眼,他这样的人关注的是名气,只想在有名气的人群中显示自己高贵的地位。这是拥有权力的人的游戏方式。
权力是一个特别的东西,就像毒品,没尝试过的人或许不觉得什么,可一旦沾上了就总想着获得它,比如秦主任这样的人。报社的工作并不能满足他现在的愿望,更大的权力和更高的地位才是他追求的目标,因此他非常看重这次的比赛,认为这是他晋身的一个很好的机会,办好了,上面便会对他留下良好的印象,再通过一些手段,想来爬升的机会回比较大。
事实上他做得还算成功,至少让市里面最有权势的领导注意到了他的工作,这次虽然领导并非很满意,不过更重要的是比赛结果,他相信庆功会上才是最值得表现的地方。
不管怎么说,秦主任忐忑地陪着领导们参与完这场宴会,眼见上级领导们都乘小车离开酒店后,他急忙赶回酒店,交代招待人员在宴会结束后将各队成员妥善送回住所。一切安排妥当,秦主任便弄车将银白队的两个少年送回度假村,自然他也少不了一起过去。
到山庄上楼,离得还远就隐约听到老赵粗豪的声音传来“哈哈……老唐,老赵我可是马上就赢下来了。”随着他们越走越近,接着便听到老唐不屑的声音道:“四子让你下到这个程度,还这么高兴,瞧你那点出息!”
秦主任心里大石落了下来,两员老将原来早早回来下棋了,如此倒是可以原谅,毕竟人家老将敬业啊!赞叹之余,秦主任紧走几步来到老唐两人的门口,堆起笑容伸手敲门。
房门并没有锁上,随着老唐一声“请进。”秦主任推开房门笑呵呵道:“老唐、老赵,你们可是让我好找,原来在这里下……”当他进屋见到屋子里还有一个陌生人的时候,声音立刻嘎然而止,脸上的表情也忽地一滞。不过随即道:“原来你们两位有朋友啊!我说怎么不等宴会结束就走掉了。”
老唐微微皱眉道:“是啊!我们散兵游勇的,不习惯那场合。还不如与朋友下棋来得爽快。秦领队这是……?”
秦主任打了哈哈道:“没事,担心两位不熟悉咱银白,过来瞧瞧。这位是……”
方圆抬头,看了看那副尚有记忆的面孔微微一笑道:“方圆。”
秦主任热情道:“方先生啊……我是秦政,现在算是银白晚报的领队吧。不过对围棋可是外行,跟你们比不了啊!哈哈……”说着伸出右手来。
方圆坦然伸手意思一下便说道:“我这跟赵老哥下棋呢,不会影响你们谈公事吧?”
秦主任忙笑道:“不影响……不影响……”说着仔细看看方圆继续道:“方先生似乎有些面熟,我们以前应该是见过吧?”
方圆回身落下一步早已想好的招法含混道:“嗯……有过一面之缘,半年了,秦主任记性不错真好!”
老赵虽然下着棋,不过对此显然更加好奇了,不由奇怪道:“秦领队既然认识小方怎么会轻易放过了?这不是把冠军推给别家嘛?”
秦政原以为方圆可能是老赵的棋手朋友,或许是个高手,但应该不会比老赵强的,不过听老赵这么一说不由惊疑起来。为了能让银白获取冠军,业余棋界他可是都仔细了解过了,原打算请最近实力、风头都异常强劲的胡清宇、孙果毅再加上职业的李春和少年棋手常胜来组成银白晚报队的,不过胡清宇只肯代表新民晚报出战,无论秦政出什么条件人家都不肯来,而孙果毅半年前又突然生病住院,这一住就是三个多月,秦政不放心,这才换老唐、老赵来代替的。在他的眼中业余棋界能跟老赵相仿的不会超过十个人,可绝对没有方圆这么一号。于是疑惑问道:“方先生是职业棋手吧?如今几段了?”
方圆淡淡道:“业余的,无段。”
秦政随即释然笑呵呵道:“5段啊,果然是高手。我也总想着学棋,可惜就是没有时间……工作太忙了!”秦政以为刚才老赵的话不过是客套,有互相吹捧的嫌疑,因此对方圆也就不甚在意了。
方圆没有打算去纠正秦政的误解,摇头一笑继续研究棋局。
这时银白队的另外两名棋手在房门前探了探头,犹豫一下还是走了进来。
房间虽然不大,不过六个人倒也算不得拥挤,尤其秦政还远离了棋盘,因此两个小棋手倒是很容易便来到棋盘一边。
那景奇看了看情势便皱起眉头,棋局给他的第一感非常怪异,具体又说不出来,不过盘面上倒是黑棋不错的样子。再看看两人手边的棋盒,景奇不禁摇摇头,听老唐给方圆吹嘘的天上少有地上一个的,还以为多大能耐呢!原来也不过如此!先前老唐所说的四子的话,景奇并没有听清,而且粗略一看也没有注意到黑棋是受子局因而对方圆便不大放在心上。
那旁的老赵却蛮关心方圆的,不由问道:“小方你是怎么认识秦主任的?”
别人可以不理,但对于老赵的发问方圆还是回答道:“去年七月初,我来过一次银白,因此见过一面。”
老赵颇有些打破砂锅的意思继续道:“来银白?不会是报名参赛吧?不对啊……那时候还没开始呢。”方圆淡笑不语,继续下棋。
这时一旁的周平突然惊疑不定地指着棋盘说道:“这……这……让子?”
老唐哈哈大笑道:“老赵,我看你这脸面还往哪儿搁……”
老赵嘴角一瞥看看老唐再白白周平道:“大惊小怪!”说着不理周围人诧异的目光,兀自稳稳坐着,捻起一颗棋子顾盼自得地落了下去。
四子局方圆原本没法下的,不过两人除了棋艺的比拼外还参杂了酒量在里面,这样一平衡差距倒是不那么大了,这也是老赵肯摆上四子的缘由,不然立刻被杀崩掉也就违背了以棋会友的本意。当然这样他赢面未免大了一些,或许三子才是这种情况的好胜负。可是别人不知这具体的情况,尤其是景奇,他仔细看过之后发现果然是让子的格局,看情形最少三子,也许有四子了。
景奇咽了口唾沫嘶哑着问道:“三子?”
不知老唐出于什么心里,竟然朗声道:“四子。”
景奇、周平都是初次参加晚报杯,不过对老唐、老赵的棋力并不陌生。去年的黄河杯上景奇是败在老唐手下,虽然很不服气,可必须得承认老唐棋力不逊于当时的他。至于老赵,两人虽然没有实际对局,但黄河杯的名次相近,实力也是不容置疑的。这一年来小棋手是长棋了,但仍然没有把握必胜两人,真是想象不出还有人能让老赵四子来!
秦政不懂棋,但精于看脸色,仅从两个小棋手脸上便看出来方圆不简单,恐怕是棋力很强的那种,这么说这个5段也未必是真实棋力的体现。不由得仔细回忆到底在什么地方见过方圆。
半晌之后突然想了起来,毕竟找上门要参赛的只有方圆一个看着稍稍大了一点,其余都是家长领着孩子来的。秦政脸上红白不定,不时用眼角去瞄一下方圆,嘴里却不再说话了。
旁观的老唐眼见了秦政的突然变化,思虑一下登时醒悟,摇摇头嘴角带笑,不由自主地举起手中的酒杯,不过随即意识到杯子已经空了,当即放下杯子一把抢过方圆身边仅剩的一点点酒道:“值得喝上一杯。”说完便一饮而尽。
杯子里酒不多,可他这豪迈地饮下也是有些禁受不住的,只觉一团火从口舌处之冲下腹,浑身立刻激灵一下。好一会儿才长吐一口酒气大笑起来。
老唐这一举动将在场的众人大多闹得一愣,棋局并没有出现特别的变化,依旧黑棋稍好,而且此刻进入官子阶段,白棋翻盘的可能极低了。对局中的老赵狐疑地望望老唐,又继续垂下头定睛瞧了半晌才咕哝道:“难道有妙手?”这棋就不肯轻易落下了。
景奇与周平同样没有看出盘上什么地方能有巧妙手段令白棋翻盘,但出于对老唐的棋力的认同,还是努力进行计算着。
屋子里棋力最强的方圆也被老唐闹糊涂了,斟酌好久也看不出具体手段,索性不去理会。
围棋变化复杂,无论什么人也不可能穷尽其变化,因此过分地追求极限不是很好的方法,实际上棋手的自信在对局中有着更大的影响。一个自信的棋手甚至能让对手在犹豫之际下出缓手而取胜。这一点老聂与小林当年在擂台赛上的对局堪称范例。当时持黑的老聂实空不足,平稳收官则必败无疑,所以老聂利用局势复杂的当口置大龙安危不顾颇为自信地抢占实地,最后小林在优势局面下不肯冒险,结果老聂战而胜之,从而成就一代霸业。类似的典故还有几个,当然也有过于自信而导致败北的例子,这只能说明棋力上还有差距了。
老赵同方圆一样,也是个自信的棋手,什么棋都敢下,既然看不出来就索性不管,只按照自己的思路进行好了,于是不再犹豫伸手落子。
整个屋子里棋手们都以为盘上有棋,只有秦政疑心老唐知道了什么,不由偷偷打量老唐,可从他面上却难以看出具体信息。
此刻的秦政有些待不住了,咳了一声道:“这个……不打扰诸位研究了,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说完匆匆告辞而出。
待他出去一会儿,老唐才笑眯眯道:“小方,你是不是来银白申请参加晚报杯而吃了闭门羹啊?”
方圆这才明白老唐刚才为什么值得喝上一杯,不由呵呵一笑,来个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此时老赵也反应过来,先是一愣,接着哈哈大笑起来,好一会儿才收了笑声哑着嗓子道:“咱们这个秦大领队今天夜里八成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