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在浪贝儿的日子』
海风卷起了几米高的海浪结实的打在断崖上,带着海水腥咸的细雨稀稀落落吹在男人脸上。他深黑狭长的眼眸眨也不眨,看着夕阳西去的那方,万道霞光斑斑散尽。健硕的身型,盎然屹立。他静静的挺身,站在宽阔的露台前,微微眯起黑眼睛,迎着刺目的晚霞,周身隐隐呈现出一片赤金的辉煌。
露台下一片空地被十几米高的石墙砌围住,墙上还缠绕着一米多带刺的钢网,夜晚通上千瓦的电流稍有碰触就必死无疑。
原来这是一个占地千顷的孤岛,四面环海,是关押重犯要犯的特别监狱,在普通人眼中能关进去的不是杀人狂魔也是十恶不赦的大坏蛋了。
“龙哥。”凤远东步声至男人身后,他是来报告帮内经营的。
其实黑帮也算一种营生,是在现今社会制度下形成的一种畸形行业。每个成员在帮内都有自己Number,如同身份证件的终生号码。按照等级酬劳也不同,警方也要靠这些号码得知你是否真的属于某个社团,以及在帮社中的地位。
「新义岸」之所以能快速的崛起,除了生意遍布各行各业。当然还需要足智多谋的领导者,审视度势快速下达有效命令。
男人抬手,轻轻揉了揉眉间。适才的霞光有些刺目,他还无法一下适应屋内的黑暗。
露台后一间宽敞的套房,简单的日光灯及生活必须品。虽然没有华丽的装饰,但屋内各样家私都是欧洲正牌货色。
他微微颔首,低垂的双眸漆黑如夜,深深的,阴冷冷的。好似浓厚的晚空隐现的星辰,炫目而美丽,却又那么遥远。他刚刚浴出,光裸着上身,精壮的身形表露无疑,懒洋洋的倚坐在沙发上,随手点燃一支香烟,方才悠悠问道“老爷子那边怎么样了?”
他就是赤金,即将晋升为新义岸第一把交椅的男人,匡文龙。
“德哥已经正式把帮内事务转交了,明天会有律师来办理交接手续。” 凤远东一进门就谈公事,还没来得及入座。新义岸的生意实际上明里暗里早就都归他所管,如今也不过是走走形式罢了。
“坐吧远东。”他扬手示意。
凤远东落坐,继续道“这次吞并还算成功,我们已经基本接管了小石泉的十二个堂口,现在只有锦彪的广胜堂和姜涛的永昌堂暂时……”他一顿,略显为难的看向男人。
“算了,这些都沉沉再说。启泰的收购进展如何?”这才是他此刻最关心的。
吞并「升和」是他晋升帮主必行的一步,足足进计划了三年才有现在的成绩,为的就是把新义岸进一步推向地面,也是帮会形象转体最关键的时刻。至于除掉小石泉,这种事根本用不着他去做,下面自然会干的漂漂亮亮。虽然不用做,可罪却必须要认,即使他是老帮主的养子,深受兄弟们拥戴。但还需要有大的功绩才能服众,这六年牢狱也可以说是他坐上会长的代价。
凤远东面露难色,有些心虚道“其它的都已经准备妥当,只有……”
一句只有男人脸色随即阴沉下来“三年前就让你代办这次收购。怎么还只有?”
“……”差事办的不妥当,狡辩只会显出自己的无能。凤远东非常清楚这点,反道更加平心静气“其实应该说所有民宅、商铺、办公楼还有一些其它小型娱乐场所都已经收购完毕,只剩南洋街尾的书亭和街头一幢写字楼仍旧不肯出让。”他顿了顿,道“书亭可以再派人协商,我打算在新建地给他一个亭位继续营生到不成问题,只是方圆地产倒很棘手……”
男人不悦,挥手阻断“启泰是咱们转体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不容有失,我们总不能永远不见天日……”
“是,今天我已经吩咐景生去了,却没想到发生冲突,他人现在还在医院。” 凤远东据实以报。
匡文龍颇为惊讶,据闻那个方圆地产的老板是个没背景的老实人。居然把景生打伤了?难道资料有误?随口问道“他人现在怎么样……”
“一点皮外伤,歇息两天到没大碍……”凤远东话说至此,后面的似乎极其难以启齿。
男人眼色示意,他但说无妨。
“其实今天方圆的单正并不在场,景生见到的是个部门的管事,此人号称是……”凤远东又停下来,看向他。
“说。”匡文龙沉声,被远东今日的吞吞吐吐惹的有些不耐。
远东见他已有怒意,就没再多做挑刺,道“他自称是东胜的人,而且据我了解方圆地产在财务上,与海外有很多来历不明的款项往来。我想,东胜很有可能借助方圆在洗钱。”
这应该就是他们不肯出让方圆地产的最大原因。
「东胜」是一个新进帮社,成员基本自海外而来。因为凶狠无匹所以倒也风骚一时,由于他们过于狠辣被道上朋友称为大兵哥。凤远东早有意铲除,只是仍有诸多顾虑,所以处处手下留情。现在是绝好的时机,借口龙景生向东胜出手,此刻只等男人发话了。
匡文龙长叹一声,道“远东,我们虽然是社团,但毕竟还要走上正轨。这是最后一次了,让景生来见我吧。”
凤远东闻之一怔,但很快想到,他显然已经猜出一二才会如此说,再做戏也没什么意思,领命辞退。
龙飞凤舞,赤金手下两大战将。
凤远东,主谋,一直打理帮内经营。
龙景生,立武,算是帮中金牌打手,帮派间的大小冲突都由他出面料理。
“龙哥。”景生进门,点头招呼,多少有些心虚。他和远东为借口除掉东胜刚做了出戏,但适才远东又说龙哥似乎已经知道了。他干笑两声,看着男人一脸沉寂颇为忌惮。因为他还做了一件事,连凤远东都没告诉。
“怎么样伤的——”匡文龙当然知道他没事,却也未挑明。
“呵呵,差不多了……”景生一笑,不像远东重于心计,谎话还没说就心虚,是个爽直鲁莽的性子。
“听远东说启泰的收购遇上点麻烦。”匡文龙单刀直入不想同他打哑谜。
“MD,那个单正表面是个老好人,暗地里勾搭着东胜往海外洗钱。从你赶上这官司那时起,到现在已经一年多了,咱们可亏了不少……”一提及此事景生就火冒三仗,又见文龙不语更是口无遮拦“这次收购他还唧唧歪歪的,老子一生气把他那校花丫头抓……”糟了,他把话生生咽了回去。这事连远东都不知道,他干嘛这么诚实。
“你把人家怎么了……”匡文龙冷了他一眼,猜道“绑来了?”
“——”猜对了,景生答不上来,灰头土脸正准备着挨骂。岂料,男人不禁扬唇一笑,道“永远改不了的毛躁脾气,整天打打杀杀的,将来怎么办……”他虽说责怪,言语间却难掩的宠爱。
“呵,龙哥教训的是。”景生耿直重道重义,对文龙尤其俯首称臣。这次擅作主张非但没有受罚,反而瞧出大哥有意关照爱护有加,还不急忙应话,这个男人是他永远的偶像。
“人呢?”匡文龙一挑眉,黑眼睛扫过景生。既然正常途径解决不了,那么也只能用些道上的手段了,只是沾惹到东胜有点麻烦。
其实,并非他处处手下留情,更不知道什么叫作怕。只因为以他们现在的状况已经不用卖命赚钱,硬碰硬不值得,现在正是社团转轨期间太需要人手了,这桩买卖不划算。
“就在下面呢——”他性子虽直人却不笨,平日装傻打混到也看不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