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没想到这么凶狠阴戾的男人也有如此脆弱无助的时候,此刻就像是只完全无害的猫儿样乖顺的俯卧在我怀中。苍白的面容微微颤抖的唇齿,没有丝毫反抗的能力。我跪坐在地上,双手托着他沉重的脑袋。仍旧和他保持着一定距离,不愿有太过亲密的接触。
罗秋慎安静的枕头躺在我手中,出神的仰望着天花板。平和的湛蓝色眼眸如同寂静的海,安详的没有一丝波浪涌现。他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满足的不带半分贪婪的妄念,只是静静的拿着手中香烟。他无奈的垂落目光,轻声责道“像我这种人死一个少一个,根本没必要救……”他抬起蓝眼睛望向我“你这样只会让我觉得多管闲事,我是不会答谢一个八婆的……”
“——!”本来还想安抚他两句,可刚刚开口就牵动了脸上疼痛。他这就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一点都不值得同情。救人于危难,救人于水火,如此紧迫之际何来空闲想着答谢。真是好心没好报,脸上火烧火燎的灼痛着。我报复性的换了条冰毛巾用力拍到他头上,他的身体很烫微微打着冷颤。被大盆冰水浇头灌下,身子又处于虚弱状态应该很难承受。明明冷的发抖,为什么不吭声?算了,我是不会和虚弱中的病人计较。我退下外衣给他披在身上,凭空浪费了一次大好逃脱的机会。我气闷道“要不要叫人把你扶起来?还是你自己来?”
罗秋慎暗淡的蓝眼睛空空的注视着远处,勾唇嘲弄笑道“你这算什么?以德报怨?还是怀柔政策?那也要看看是对谁吧。”
他轻轻扬起裹着白纱布的手,轻轻触碰上我脸颊,指尖是暖的,徘徊留恋在我微微蹙起的眉眼间,声音是轻的柔的,满怀怜惜,不舍道“是不是我打的不够狠,还没有把你打疼,嗯?”
他的气力逐步恢复危险渐渐体现,我又开始后悔了。现在才发现自己在做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我正在为一只凶恶的野狼舔伤口。他已经不似刚才那般老实乖巧了,当他有力气发动攻击时我可能就是第一个受害者。
“如果临死前,能被个女人抱在怀里也不错……”他惨淡的笑容略显悲戚,贪恋的往我怀中缩了缩“至少,不会觉得很冷了……”他伸出双臂不容反驳的将我紧紧圈住,深深的埋首进我胸前。他弄得我衣服上都是血,我换了条毛巾帮他擦拭着胸背的血迹,奈何自己是个软硬都受不住的人。
他好像很绝望很痛苦,确实,真难想像承受刚才的病痛是何种感觉。明明又怨恨又委屈可就是不忍心将推开他,明明是只凶猛的兽可偏偏像个受伤后寻求温暖保护的小动物。是什么病能消磨消掉一个强硬男人钢铁般的意志,就让他再多枕一会儿吧。
他双手环在我腰际,埋首若有似无的磨蹭在身前。我已经分不出是他可怜还是自己了,或许是他多些吧。管不住泛滥的同情心,我不禁关怀弱小,道“你好像病的很严重,是不是应该去看看医生?”
他没有抬首,在我怀中轻轻叹息道“你确实很好运,但我厌恶只靠运气就能无忧无虑活着的人……”他突然撑身倾近,反身将我压在了身下。他的胸膛还染着没有拭净的血迹,深重的一吻落下,他的唇有点冰吻上我的“那让我妒嫉的想要了你,痛苦总要均分才公平,你说呢……”
“——!”我惊闻他的谬论,睁大眼睛对视他。我为了救他还光荣负伤了,不是真的这么兽性吧。不禁为自己平反道“你怎么能这样?我大可以自己走掉,用不着救你的——”
蓝眼睛回望我,失笑道“别傻了,你真以为自己走得了?我要死了你们只会死的更快……”他顿了顿,放开我,翻了个身躺在地上,不以为然道“除了我,再没人敢担待这事了。这么大的罪过谁会认帐,还能给你们留着性命回去?”他扯唇笑了笑“说你运气好,是没想到万分之一的可能你竟然留下了,不然你以是什么?”
“——!”我坐起来看了看他,这家伙可真难缠一点亏不吃。不过听说人脆弱痛苦的时候最容易被打动说服了,看来我只能借机劝说了,我耐着性子劝解道“你放我们走吧,我会跟匡文龙说,不让他来找你麻烦,好吗……”
“他会听你的吗?”他不禁嘲讽,探手一把将我扯到身前。看来精神是恢复的差不多了,蓝眼睛对视我,邪魅的调逗道“你就这么把个病人扔在冷地板上,是不是太残忍了?”他自顾自在我怀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悠悠调教道“现在已经不单是把你们绑来的问题了,我还打了龙景生,哪有这么轻易罢休的。那他也不用出来混了……”他懒洋洋的扬手,裹着纱布的手轻轻敲了下我额头,熟络道“再去给我点只烟——”
什么人嘛!我和他又不是很熟,跟使唤丫头一样使唤我。可也只能心里抱怨两句敢怒不敢言,我捡起根香烟递到他嘴边。他猛然抬手一把抓握住眼前纤弱臂腕,仰望着我的眼眸渐渐阴暗,沉声冷道“况且,一个女人跟了我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不能白白让她替我挡一刀,这娘俩以后的日子,我还要找你男人讨——”
“那,那景生是不太对——”我戒备的抽回小手,没原则的怕事道“但,但你也不能报复我们嘛。再说,是你先把我们绑来的……”
“你还真不是块料——”罗秋慎摇头轻笑,随即站起来跟没事一样,大手扯下身上盖的小衣服,轻佻的扔上我头顶“我不让人打搅你,有什么就吩咐他们去办吧。”
“你等等。”我叫住他,犹豫了片刻试探道“那她呢?”
其实他人也不是很坏,我救了他虽然嘴上不说谢,但怎样都不会再对我下毒手了吧。
“怎么?又想多管闲事了?”他挑眉哼笑,纳闷道“我说你这是不是没吃过大亏啊?”他审视了我良久,探手将我扶起身牵到床边坐下,妥协道“她怎么样自己有分寸的很,她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用不着你跟着操心。”
“我还有件事想问你。”我有些紧张的又一次叫住他,他难得好脾气安静的注视着我等待提问。
我心底沉沉的像压了块磐石,压抑的扫了眼屏幕,难过仰起小脸,恳切的目光寻望进蓝眼睛“这,这是为什么?是他给你的吗?你从哪得到的?”
“如果说我是畜牲,姓匡那男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不屑,微微敛起蓝眼睛,一手玩味的勾挑起我下颚,轻佻道“他一边天天睡着你,一边还要你爹老命,也算是TM人才了……”
“你,你说什么!”我听不明白也听不懂,只感觉心跳漏了一拍。文龙和爸爸根本打死不相往来的两种人,怎么会有交集“为什么?这怎么可能!你胡说!”
“不信你还问什么。”他不以为然转身要走,却被我一把拉住。我的情绪有些激动,胡乱的猛然伸手一把抓住他,甚至忘了他手伤的很重。我指着屏幕,急切道“这是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到底发生过什么……”我越问越无力,失落的放开他,跌坐回床上。
“——”他眉峰轻蹙,一手握在伤手腕间,似乎在克制着疼痛。缓缓舒了口气,冷笑道“怎么回事?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谁不知道匡文龙最想要的就是你家老头的命。”他有些倦怠的倒进大床,刺刺的仰面朝天,讲道“这卷带就是当初匡文龙给单正送去的,老头拿过来求我帮忙……”他说着笑了笑“女婿打丈人爹,你这个闺女不管,还要打到我这来。”他挑视我,扬眉问道“你说,这闹腾了半天其实是你们自己家务事,我这外人不是吃力不讨好嘛……”
“这不可能,没有理由的,为什么要这样……”我猛一转身,正好对上他贴近的脸。罗秋慎近距离对视我,渐渐压下的身体迫使我不得不向后仰去。他强势的将我压到床上,勾唇一笑,调侃道“不用急,我去帮你追究责任……这次非要好好宰他一刀,给他放放血,女人便宜哪这么好占的……”慵懒的蓝眼睛泛着淡淡光泽,不以为然道“我可不像那老小子怕他跟怕亲爹一样,我没什么好怕的……”
“爸爸……”我像是猛然想到什么似的,心里慌乱极了。匡文龙的手段我早有领教,真是对他一点信心都没有。满脑子胡思乱想怯惧的要命“爸爸,我爸爸在哪里?”
“谁知道死哪去了。”他心不在焉的随口一回,心思已经完全落在我娇弱的身段白嫩的皮肉上。他试探,唇渐吻渐近,一手不禁滑进我衣服。
“我爸爸在哪,你帮我找他。”我对此完全没有感觉,好像这些都不再重要,都不及心里的惊惧更加震撼。我不知所云的恳求着“你带我回家,不不,你让我回家看看就好——”
“一会儿就带你去……”他敷衍,解着我身前衣衫。我一把抓住胸前大手,颤抖的心房,脸上没有丝毫表情“我要现在去!”
“呵,你现在才想起来,是不是晚点了?”他扯唇轻笑,玩世不恭的道。
他为什么这么说,难道爸爸真的出事了?匡文龙!脑袋嗡像一下子炸开般,目眩的感觉猛然侵袭。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隐约听见好像有人进来……
“叩叩——”急促的敲门声,来人紧接推门近来“呵呵,慎哥在这快活呢。”
罗秋慎暗惊,随即翻起身,一股沉寒布满周身。他悠悠起身走去,不冷不热的哼道“干什么来?这又有你的事了?”
William精明的目光很快扫过房内,跟凑到罗秋慎身后,讨好巴结道“慎哥,洪哥他老人家已经知道了。我这不赶紧给您捎个话,心里也好先有个准备……”
罗秋慎蓝眼睛尽是鄙夷淡淡的扫了眼他,告诫训斥道“这还不是你小子能参合的事。”他一把揪起少年衣领拉到眼前“别让我知道你从里面瞎忙和,不然饶不了你——”他甩开William,道“洪哥那边我自有交待,用不着你跟着操心,回去吧。”打发走少年,他径自返回床边。
精湛的蓝眸温润如海,注视了我良久,却仅是无奈的笑了笑,随手拉起薄被,却又扔到了一边,握拳似乎带着些留恋,最后深深的合起眼帘,气馁的甩身而去。
午后盛夏炎炎,艳阳骄烈如火,当头金日耀眼灼热的难以逼视。
某街外一家酒楼此时人潮如蚁,黑压压的人群把路挤的水泄不通,让这炙热的正午又平添一份烦躁。几辆黑色宾房车一字排开缓缓挤进人群,车前三两个男人站在路边,步随房车不断喝声开路,方才勉强破开条小道,车子艰难的驶过。
宾房车逐一在酒楼外停靠,上人嚯的拉开第三辆车门,跟上几人随即围守车旁,匡文龙迈步出车。前脚刚刚一落,强烈的闪光灯骤然亮起。他蹙眉摘掉遮阳镜,敛目微微垂首。身形挺拔,略敞的衣领下隐约着裸露的胸膛。一侧脸凑到景生耳边,低声吩咐道“叫人都回去吧,已经弄的这么热闹了,留着人也没用。剩下两个开车,其余的回家先等着。”
那些八卦杂志的记者已经被撵到马路对面,可门面前仍旧徘徊着不少良莠不齐的闲杂人。匡文龙唇边噙着一抹笑痕,黑眼睛略带嘲弄,扬手将个青年召唤过来。
少年有些错讹的看了看他,犹豫片刻小心的走了过去。大眼睛无辜的对望他,谨慎道“龙哥好。”
他抬手一把扣握上少年后颈,稍稍用力将他拉到眼前,进身凑耳道“去,告诉你们慎哥,说我在外面等他。要想谈,就把人散了——”他习惯性的拍了拍少年肩头,以示鼓励。
“哦。”William乖顺的应话,跟着讨好道“龙哥要不先在里面等会儿,外面大热的天……”
“小子——”匡文龙有些喜欢的看了看少年还蛮机灵的,扬手示意,身后随行随即递去一封红包“不用了,你去把话传到就行。”
外面洋洋洒洒的人群不久后渐渐稀疏,只剩下三三两两小伙人徘徊在附近。
酒楼雅房内
罗秋慎一人守着大桌饭菜怡然自得边吃边喝,看也不看门前阴郁的景生。文龙扬手稳住景生,不急不缓的走了过去,黑眼睛一直盯着罗秋慎,拉出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龙哥,瞧瞧这都什么时候了,我这饭菜都吃的差不多了你才过来。”他缓缓抬眼,一脸皮笑肉不笑道“要不,我叫他们再新开一桌?”
“不必了。”匡文龙沉声,黑眸深深的对望蓝眼睛,平静的声音不露丝毫情绪,道“我是来要人的,不是和你在这吃饭的。”
“呵呵——”罗秋慎笑了笑,勾火道“龙哥想要哪个?”
匡文龙闻之挑眉,黑眼睛审视男人,轻声平缓,告诫道“你要把我逗弄急了对你没好处,自然是两个都要……”
“那可不行啊。”罗秋慎故作夸张,文龙还未说话景生就蹿了起来“姓罗的,我TM忍你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都能忍,你忍不得吗?”他沉声阴冷,喝住景生,略一俯身,只手撑靠上桌,似笑非笑悠悠问道“那,慎哥怎么才算行呢?”他顿了顿,扬手唤道“把东西拿来。”黑眼睛告诫的望进男人眼中,冷道“签了字,敦煌宫就是你的了——”
“呵呵,敦煌可是日进千斗金啊。”罗秋慎不以为然拿着文件端详,目光暖昧挑衅望过“龙哥,真舍得?”他稍后笑道“不过,这外面人都清理干净了,我再把两个女人还给你,你说我还要不要回去了?我怎么都要留个护身符吧……”
“你TM早干什么去了——”景生忍不住火气又跳了起来。
匡文龙轻叹,无奈的垂下目光,训诫道“这些你早应该想到,我是不可能放过你的,你交不交人结果都一样。”他随手点了只烟,轻佻道“你招惹我没关系,但是要懂得适可而止量力而为,否则只会让自己无法收场。”黑漆漆的眼眸淡然的目视男人道“这已经是我的最低限度了,撕破脸你什么也捞不到。”他敛目沉思了片刻,不容反驳,断言道“我给你半年时间。这半年,你是准备身后事也好,用来跑路也罢,拿着钱逍遥快活都行——”他扬脸承诺道“我匡文龙绝不干涉分毫——但是期限一到,你也别怪我心狠手辣——”
“难怪难怪,你兄弟这么多,赤金果然不一样。——好,我姓罗的到时若是皱一皱眉头,今天坐这都算脏了你的眼睛。”罗秋慎抬起湛蓝色的眼眸,扬唇浅笑道“龙哥坐的直行的正,够爽快也够器量。但我罗秋慎只不过是个不入流的混混,确实没有你这种度量……”
“三天,今天我要先带走一个。”匡文龙目光缓缓寻至,宽容的一再忍让道“我识你也是个敢做敢当的男人,三天后你把人送来。记住,我要完完整整的——”
罗秋慎仰首举杯饮尽,望着文龙离去的身影良久。
他唇边有一丝笑,是嫉妒?还是在羡慕?他妒嫉他宽容的气度,羡慕他以诚为心相对于人。他无奈的摇首笑叹,那是没有经历过失去,不懂的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他这条命,活着就是为了讨债。讨回别人亏欠他的,血海深仇不共戴天让他如何不报。他颤抖的摸索上颈后,反复品味着仇怨的根源。
酒楼大厅
“就这么放了那混蛋!我绝对饶不了他,非要他死的好看不可!”纪雪蔓不断的叫嚷,看见文龙像见到扑花的蝶,娇怨的投身过去“文龙,你一定要帮我宰了那个姓罗的混小子——”
匡文龙侧首吩咐事情,也没去理会粘上的身体。良久后,方才对身旁人交待道“送大小姐先回家。”
“我不!”纪雪蔓不依,用力摇了摇他手臂,恨道“我让你宰了那个混蛋!我再也不要看到他了——”她话未说完,一巴掌猛的打了下来。
“——!”雪蔓一手捂着小脸,怔怔的直愣神,惊愕的瞪着文龙,难以置信的念道“你打我?!你竟然打我?!”
“谁让你去找她麻烦的?嗯?”他挑脸凶道,毫不留情,黑眼睛阴郁的注视着女人,探手一把揪住她衣领拎了过去,沉声音压抑着怒气,咬牙道“为了你,我现在还把她留在姓罗的那,你要杀谁?”他阴狠的盯着女人,冷声的告诫道“我再告诉你,她回来就是你嫂子,你再去找她麻烦就是和我过不去——”他甩开雪蔓,无情的命令道“送她回去,没有德哥和我的吩咐不准踏出房门半步。”
“你疯了匡文龙。”纪雪蔓一下跳了起来扑打上去,又急又脑的威胁道“我回去告诉爸爸去,你等着!”
他厌恶的紧蹙个眉头,扬手烦躁的挥了挥。上来人才帮他拖开雪蔓不依不饶的推打,他还不解气道“别让她给我出来,不听话就打到听话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