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这是一个适合于举行葬礼的日子,只不过似乎还没有什么葬礼要举行。
天色阴沉欲雨,西方的乌云慢慢翻滚而来,一时布满了天空,只有点缀着零星残雪的山峰处还显露出几块支离破碎的蓝天。
乔尼。泰勒牵着马站在山坡上一块开阔的草地边上,看着山坡下散乱而衰败的村庄,心里很不痛快。
他的父亲死了,理应得到妥善的安葬。他不是死于红斑疹,别人也没有得这种病的可能性。父亲的尸骨已经开始朽烂、粉化,因此没有什么借口不妥善安葬他。但却没有迹象表明有人要作这件事。
乔尼天还没亮就起来了,打定主意忍住悲痛去作该作的事。他把“风驰”——他的几匹马中最快的一匹——唤到跟前,把一根牛皮绳栓在马鼻子上,然后策马穿越险要的隘道,直奔山下的平原。他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五头野牛赶到山坡上的草地。他找了一头最肥的野牛,一下子击碎了牛头,然后吩咐爱伦姨妈把篝火拢成一堆,煮牛肉吃。
乔尼身材十分高大,比一般的人高出半头,足有六英尺高;他肌肉发达,体格健壮皮肤呈古铜色,闪闪发亮,年方二十,风华正茂。他只是站在那儿,睁着一双冰蓝色的眼睛看着她,任凭山风吹乱他那黄褐色的胡须和头发。这时爱伦姨妈出去拾回些木柴,又找了一块石头,虽然石头很钝,但她还是将就着干了起来。烤肉的炊烟袅袅升起,不一会儿便把她罩住了。
乔尼想,村子里应该有更多的举动。他所见到的最后一次大的葬礼是在他五岁左右的时候,那时死的是史密斯市长。葬礼上有歌吟和布道,还有宴会,最后是在月光舞会中结束的。史密斯市长被安放在地下的一个洞里,然后上面埋上土。虽然上面作标记的十字架早已不见了,但那却一直是他记忆中最体面的葬礼。到了后来,人们只是把死者向水池下面的那个大沟壑里一扔便完事,任凭野狼把他们吃个精光。
然而,你却不能那么做,乔尼对自己说,无论如何不能对自己的父亲那样做。
他提起脚跟,纵身一跃,坐在“风驰”上。他用光着的脚跟朝马身上一踹,策马驶向法院大楼。
“风弛”在杂草丛生的小道上小心行驶,唯恐踩着老的和新近遗弃的骨头和杂物。远处的山谷里传来一阵狼嗥,它不禁耳朵一竖。
乔尼想,狼肯定是闻到新的血腥味和肉香了,他不禁握紧了他的夺命棍。前不久他看到一只小狼在小木屋附近觅食,不是想找骨头吃,就是想找些幼犬甚至小孩吃。即使在十年前也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但现在人一年年的越来越少了。
据民间的传说讲,这山谷里曾住着一千多人,但乔尼认为这可能是一种夸张的说法。这儿遍地是可吃的食物。山峰下开阔的平原上有的是野牛、野猪,还有成群的马。平原上边的岭上许多鹿和山羊。因此甚至一个蹩脚的猎人也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猎取到食物。山上溶化的积雪和溪流使这水源充足,随便谁在这儿种点蔬菜并照料一下,它们便会茂盛地生长。
不,不是食物的原因。这儿人烟稀少,肯定与其他的原因有关。动物似乎繁殖的很快但人却不行。死亡率与出生率不平衡,死的多,生的少。生下来的孩子也问题重重,不是缺眼睛少肺,就是缺胳膊少腿。因此,只好把他们遗弃在冰冷的黑夜里。这儿是魔鬼出没之地。
生活中的一切都笼罩在对魔鬼的恐惧之中。
或许祸根就在于这条山谷。
突然,马的后腿直立了起来,他差点儿从马上摔下来。只见一大串一尺长的山鼠从一间小木屋里径直冲出,撞在了“风驰”的腿上。瞎想些什么呀,乔尼轻声自语道。他赶马上路,奔向不远处的法院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