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流言灰色(1)
“我们曾经付出的一切,得不到任何救赎。”
似乎所有的灰色都要在这个夏季里抖落。沾满裙子。美丽在污秽中愈加诡异。原以为还有工作。她曾自豪地说只有工作是不会辜负你的。
——“在爱情与工作之间,我始终相信工作,只有工作是不会辜负你的。爱情太虚妄,虽然看起来很美,真相只是人体的一种有限期的化学反应。而工作是有意义的,它带给你的是实实在在的安稳的快乐。”她在网络上曾自信地说。
可还是谎言。用以欺骗一无所有的自己。当看到期末考试那个排名,一向骄傲的她冰冷冷地,瑟缩着走在不再飘落玉兰花的操场上。
空无一人。只有心的碎片在尖锐地碰响。
夕阳已不知去向。低矮的树丛拖着长长的影子在嘲弄着她。
夏热尚未褪去,刷着绿漆的球场热浪仍逼人而来。可她紧抱着双臂,一阵寒意从心底里涌了出来,又流进血液里,冻到指尖上。再也无法动弹。
她是世俗眼中的工作狂,因为还没有太大成就,所以称不上是女强人。
在工作上,她对自己有着很高的要求。其实没有太功利的目的,她承袭了母亲在纪律上自觉的苛刻。在别人眼中有着艺术质地的她一直令人诧异,为何不能做到潇洒疏懒,天马行空,不屑褒贬。
对自由的需索与工作的严谨,像是两种不能混合的液体,在彼此艰难地对峙,时而显现各自的力量。
从小到大,表面上她都很听话,虽然知道自己内心是不安分甚至叛逆的,行动却非常主流。也许已经知道是不同的,便渴望得到世界的肯定,渴望认同,在表扬和掌声中弱化内心深处的异类感,寻找一种妥当来缓和焦虑。
有时觉得自己应该是不重名利的。
做的事在旁人看来甚至是愚蠢的。
如果为利,途径是一目了然的。有为学生补习,竟月入上万的。如果为名为晋升,亦是有指向的。例如搞人际关系,倒如将有限精力放在可以增加硬件的种种举措中。
而她是没有目的的,忙忙碌碌,大事小事,殚精竭虑。自己的事却很少放在心上,进修本科的事一直懒洋洋的,什么时候集中学习什么时候考试全不去记,竟有几科因为错过考试时间要交昂贵的重修费,又有时因不想请假竟选择补考的。
看似是不计较的人。
其实还是俗气了,或者是另一种虚荣。或者某种能力的低下。当然还有对生存的臣服。
后来明白也许是故作洒脱,因为很少品尝失败的滋味。那些不管有没有实质性好处的成功,大大小小,成为诱惑她的一直进取的鱼饵。在并没有太多期待的人世里,成为证明自己的小小凭证。又带给自己模模糊糊不清晰的对明天的希冀。因此有着常人难以理解的狂热、与报酬不对等的付出。
终归证明是愚蠢的。
她肆意地流泪。不以为耻。
内心却是难堪。
早些年工作时很少想过这是谋生。思维停留在学生时期。
一味要强。一味尽善尽美,不管是否合理。不衡量得失。
“我要上公开课,快帮我设计课件。”他义不容辞地设计,咨询她的意见。稍有迟缓,便遭到她的暴风骤雨。虽然是女子式的任性与娇嗔。仍是尖利的。张牙舞爪。
“我要准备明天的比赛,煮饭早点,清场,别打扰我。”一下班,妈妈喜滋滋迎上来,便看到她决绝的手势。老人如奉圣旨,屏气蹑脚,只差没将做好的饭托到面前喂她。
“没见我正在工作吗……”一点声响,便烦躁不安。
参加比赛的时候他有空便会来,坐在阶梯教室里。带着眼镜温文稳重的他默不作声,与其他男老师无异。她便挥洒自如,做出一幅知性女子的循循善诱,www奇Qisuu書com网朗读又动听。配乐。掌声四起。却知道是做秀。寻常的课堂是功利的,没有太多对人心的关照。每天都面对着同样的人,事,方式便会机械,简单,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