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性事荼蘼(6)
忽然想起李后主,还有宋徽宗,都是入错行的家伙。舞文弄墨,挥洒丹青,才是真性情。他亦浪费了,他不擅长当职业的丈夫。在婚姻这个课堂里,他只是个差生。当然她原也不是个好妻子,因此,一直互相会心着。包容着。没有很复杂的家庭圈子,所以一直无拘无束,并自以为天造地设。
第二天早早吃了饭,一家人洗澡,给孩子换上白底紫花腰间有一圈子丝质花结的裙子。
打算到公园里照相,
公园就在楼盘边上,一年多了,每次匆匆路过,看看绿树,听听流水,也就走开了。
忙完一切走进那片绿茵时,天一下子暗了下来。尖的古塔,深蓝的天,大半个月亮,一颗孤寂的星,很好的景致。他把女儿往她怀里一塞,凝神拍了下来。
极聪明的人,摄影也是不错的,落在她这种不思技术不耐烦琐的人眼里,总有些仰慕。
小桥流水,芦苇船坞,都是作作样子的簇新的点缀。不敢有太多的奢想,隐逸的梦便付与了通俗的大众式的情思。极凉的风,公园虽说就在路旁,车水马龙,对面的大商城霓虹闪烁。然而大胆地在平地上筑起一弯土墙,不是中国式的随意俯仰,而是工整的梯形,面上植着草,便以为隔开了咫尺外的尘嚣。
许多人都坐在顶上,不说话,夜色中像一尊尊塑像。
想起《倾城之恋》里的那堵墙。
“假如有一天,我们的文明整个地毁掉了,什么都完了……也许还剩下这堵墙……”
他自会离去,而土墙上的小黄花照样会日日开。摇曳。
回来便围在电脑前看照片。很憔悴的女人,她有几分愕然。这几年,她曾盛放,最美的时候却从没想着要照相。今天,是她莫明的坚持。只是没想到,她窥到了岁月的痕迹。看她讶然,他淡淡一瞥,他已是忘记七年前的那个女孩吧,尖削的脸,目光炯炯。
那时他唤她的名字,单一个字,带点儿化音,极缱绻。
便睡了。决定离婚后他们反而睡在一张床上。女儿隔在中间。他的长腿不时伸过来。
深夜。
电话铃响。他的手机,急促的和弦,像是床上焦灼的呼吸。
“喂”,慵懒的。
那个女孩的声音清晰地在午夜里响起。
没有什么事,热恋男女,极无聊的话也是说之不尽的。
她翻了个身,继续入梦。
她的心经常与她捉迷藏,她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痛什么时候会伤又什么时候学会遗忘。猜不透它的想法时,她只茫然地行走着。没有目的,没有出口。
白天他在家里办公。休息时饶有兴致地看卫星拍摄的地球。仔细搜索,是可以连住的那幢楼都找到的。他津津有味,像找到新玩具的孩子。
“这是深圳的中心公园,我们以前住的田面新村就在这里,瞧,就是这幢。”
“哎,这是广州,天河,过去我们住过的棠下一带。这一大片房子就是好又多,记得吧。”
最终鼠标游移,落在那个女孩的城市,准确地落在那个楼盘那座楼上。
扩大,旋转,就像是飞机缓缓逼近地面。
卫星图,惊人的真实。她随着国道顺着江岸看到了女孩的家。
看到了他与她的故事的真实的场景,依稀可辨的阳台,泳池,不远处的江景。
那许多个午夜疾驰的归宿。
与那个女孩做爱自是另一番风景吧。他终是找到了另一条通向灵魂的路。心灵获得安息。
“我工作的时候她常会来搔扰我,直到我注意她为止。”
“她会让我觉得被需要,深深的需要。”
“做爱的时候又投入,竭尽全力。让人飞得很高很远……”
他告诉她。女孩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