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文字博客(4)
“嗯。”
门轻轻掩上了。
她坐在白色的地板上,整个家在午日的阳光中泛着清冷。
房子才住两年,每一个细节,都是两人精心设计的。
装修房子那会儿,整座城都给他们翻遍了,洗手盆的柚木架子是自己画图直接到木厂里订做的。所有的灯都是亲自到古镇去挑的,又不辞劳苦地运回来。客厅的墙漆着米黄色是他坚持的,餐桌墙上的木挂饰则是她的主意。所有的房间都是榻榻米,他始终留恋在日本学习的那一段自由的日子。
极繁华的路段,阳台外可看到粲若繁星般的车流。
她总觉得像是钻石,一颗颗滚落进怀里来。
她一件件地叠他的衣服,并不多,他一年四季总是那种装束。白衬衫,西裤,冷的时候加一件西装外套。冬天时有一件深蓝色的家居长棉袍是常用的,要拿到阳台上晒晒。
一迭电脑方面的书,一盒盒的光盘,公司的一些资料,票据,用文件袋装好。
清东西的时候她忽然觉得他的东西很少很少,满屋子都是她的书,一柜子的裙子,鞋。宝宝的玩具。他似乎只是一个客人,一场雨后,说声再见,便可上路。蓦然心酸起来。她不是个好妻子。甚至是自私的。
傍晚时去接孩子放学,极寻常的景致,然而每一个角落她都看到他的影子。停车买菜,挑选水果,她不敢细看,分明听到他涎着脸叫——老婆。
晚上陪孩子睡,一直在流泪。泪水似乎不是一滴滴从眼眶溢出,而是从皮肤上直接渗出来一样,脸上一片汪洋。一直知道有些时刻是躲不过的,他搬走的日子,将来他签字的瞬间。一直知道隐忍的泪水会一次性汹涌。没有人可以躲得过。
孩子睡着了。茫然来到书房。她与他的书桌背靠着背。孩子最喜欢在书桌边的大窗台上玩玩具。他那张平日里乱七八糟的桌面现在空空的。只剩下一个长长的排插。黑的孔洞。
似乎一种诱惑,或许一种自虐。她还是翻开了那本书。
有一段日子了,那本书在书柜上横着。古典的装帧,以诗句作的书名。簇新书面缎般的质感,泛着贝壳般的幽蓝粉彩。
先是在他姐家卧室的床头柜看到的。深啡色的木柜上半卷着,美人晨起般的慵懒。一下子吸引了她。见她喜欢,姐又陪她去买了一本。一回来就坐在姐家的客厅上看,再挪不开。但这段时间就再不敢翻。怕千年来的女子幽情,瞬间喷薄。
然而那首诗不提防还是跳了出来。
“至近至远东西,至深至浅清溪。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那个六岁就写“经时未架却,心绪乱纵横。”的才女李冶,一生风流放荡,从未婚嫁,却说出如此思深情淡的话。字字惊心。
前一刻,还闻着他衣服上的味道。
下一秒,便要成陌路。
跌坐在地板上。偌大的屋子,只有挂钟在嘀嘀行走。
单薄的身躯,便只有夏热簇拥着。
夜已深,拿起电话,啜泣,没有话要说,他何尝不知道,她没有放弃过。只是从不刻意挽留。
直到电话轻轻断了。
她仿佛看到深蓝的夜空,一只风筝越飞越高,越飞越远,线终是断了。
她一扬手,把线轴丢了。远处传来一丁点回响。遂归宁静。
睡了一个长长的觉,醒来,不再有泪。
便上网。写博,写回复。这是假期里她唯一想起可以做的事。像处理每日的公务般。又像定期上医院清洗伤口,换药。不着边际的安慰,现实的评判,猜忌怀疑揣度。每日看来,自己的事,自己也成了看客。
一上网便在论坛里看到朋友们的恨铁不成钢,觉得啼笑皆非。
对那个女孩的指责。对她不争取利益的顿足。
当然旁人是无法得知真相的。那些真诚是可爱的。虽然温度迢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