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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篇

《《云中谁寄锦书来》》

《云中谁寄锦书来》

作者:糖糖杜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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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无伤

原野一边整理着屋子一边照看着10岁的卿忆,她正埋头做作业,有道数学题难住了她,她急得抓耳挠腮,把笔摔出去老远。原野不得不停下手边的活,过去给她耐心地讲解。

原野上大二那年跟着于教授做课题,因此时常到于教授家来送取资料,一来二往地也就跟师母馨恬和他们的女儿卿忆熟了。馨恬很喜欢这个清秀斯文而阳光的大男 孩,卿忆也喜欢这个耐心细心的大哥哥,他们都把原野当成了自己的家人。原野也很喜欢这个充满书卷清香和温馨甜蜜的家庭,那一年卿忆8岁,原野18岁。

不久于教授在一次出国考察中因车祸而丧生,留下馨恬和卿忆孤儿寡母的艰难度日。馨恬在一家电脑公司做会计,老公死后,她既要忙着工作又要忙着照顾还不满 10岁的卿忆,薪水根本不够养活母子俩,原野很同情师母,时常会抽空来帮忙照顾母女俩。在他心里,这个家曾给了他温暖,这是他感激他们的地方。他从小生活 在乡下,父母早逝,他是年迈的爷爷奶奶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扯大的,吃过很多的苦,可在原野的脸上依然有着阳光灿烂的微笑,像清风一样渗透人心的儒雅文秀,让 人不得不喜欢这个淳朴而又坚强的大男孩。

馨恬保养得很好,虽然卿忆10岁了,现在30出头的她根本不像这个年纪的人,倒像是25,6岁的年纪,很青春,很亮丽,连卿忆有时候都妒忌妈妈。学校开家 长会,卿忆很不乐意让妈妈去,因为妈妈一去,别人都说她长得没她妈妈漂亮,还说她妈妈太年轻了,不像她妈妈,倒像她姐姐。这让小小的卿忆伤透了心,妈妈就 会过来安慰她,好了,乖宝贝,你们同学都是笑话妈妈的,妈妈这么老了,这么难看,怎么可能跟我家的小公主比呢,我家小公主才是美人胚子呢,你看这小脸蛋多 好看啊,妈妈哪比得过你哦。卿忆听了就将信将疑地跑过去照镜子,可是还是觉得妈妈再骗人,明明同学们说的是对的。

上司对馨恬很有好感,觊觎她很久了,以前老是对她进行言语挑逗,现在得知她死了男人,就更加肆无忌惮地开始动手动脚了,馨恬觉得每天去上班都提心吊胆的, 恨不能扇他一个耳光,让他好好清醒一下,知道她不是好欺负的。那天,上司叫馨恬到他办公室去,馨恬十分不乐意,可是没有办法,她忐忑地去了,一进办公室, 那色狼上司就过来搂她的肩膀,她一把躲闪开来,可那色狼步步紧逼,又过来拉她,她一把给了他一记闪亮的耳光,打得他眼冒金星,天旋地转。这下色狼可恼了, 小声而恶狠狠地威胁她,你个臭娘们,老子给你脸不要脸,你信不信,老子现在就炒你鱿鱼,馨恬含着委屈的泪水义正言辞地反诘他,你炒就炒,我还不想干了呢, 你臭不要脸,你也不怕将来连阎王爷都不收你吗,你半夜不怕鬼敲门吗,担心坏事做多了总会遭报应的。那色狼闻言面红耳赤,气急败坏,正欲上前来个老鹰抓小 鸡,泪如泉涌的馨恬夺路而逃,门外早已聚集了一帮姐妹,都是受过这个恶魔色狼的骚扰恨得牙痒痒可却敢怒不敢言,这下她们可爽了,觉得馨恬帮她们大家出了这 口恶气,可是她们心里也很难过,因为馨恬男人死了,现在工作也没了,她还要养女儿,这可怎么办啊。

馨恬一路狂奔回家。快到家的时候,她反而平静了,觉得离开那个梦魇 之地应该庆幸才对,工作可以再找,总会有出路的。她还在心里担心着那帮姐妹们,知道只要那个恶魔色狼在公司一天,这种骚扰和折磨就没有尽头,她有时候想着 要是姐妹们联合起来把他告上法庭就好了,可是苦于没有证据。要收集证据吧,也是个难事。

头发披散,满面泪痕的馨恬一步一顿地进了家门,卿忆在做作业,她问卿忆,你原野哥哥呢,卿忆从恼人的数学题中抬起头来,回答说在厨房里呢。馨恬于是到厨房 里,看见原野正蹲在洗碗槽下修着水管,都没注意她回来了。她看见他清秀白皙的脸上流下的斑驳的汗水,白色的T恤上沾满黄色或黑色的油污,心里漾过一阵暖 流,升腾起一股爱怜,她转身到客厅拿了纸巾,回到厨房里,这次他听到她的脚步身了,起身,师母,您回来了,她走过去给他檫汗,起初,他有些不好意思,说, 谢谢,我自己来吧,她没有停下,而是那么细心而轻柔地给他擦着,他也就红着脸任由她擦着,却莫名地感到一种激情在心里荡漾,不是因为感动,不是把她的举动 当成母爱,而是当成一个异性,一个美丽的异性。他20岁了,可还没有正式地谈过一次恋爱,虽然他也在心里喜欢过女孩,也有女孩偷偷地喜欢他,可是他因为要 忙着学业,也忙着照顾师母母女俩,有时候还要打工挣生活费,所以他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谈恋爱。20岁应该是过了情窦初开的年纪了,可是他现在却强烈地感受 到那就是情窦初开的感觉。他压抑着自己不要往感情上想,因为他觉得这是有违道德的,这是对死去的于教授的侮辱,他觉得刚才只不过是一种错觉。

馨恬告诉他,她被解雇了。他错愕地听着,知道她被解雇对这个家意味着什么,卿忆还在上小学,在这个城市里学费和生活费都是超高的,没了薪水,她们娘俩的生 活都会成问题。馨恬虽然读过大学,可是现在连博士毕业工作都不好找,更何况她拖家带口的又没有年龄优势。不知道怎么搞的,馨恬说着说着又开始有点伤感了, 大概是想到这么年轻就死了老公,原本过着幸福的日子,她几乎都不用为这个家操什么心的,现在还要遭人欺负,又被炒了鱿鱼,还有个小女儿要养,对比从前的日 子真是天上地下啊,所以伤感起来,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弄湿了她的粉红色套装。原野的心温柔地痛着,他不知道怎么安慰眼前的师母,他觉得她是那么的柔 弱,是那么的不容易,是那么的需要一个可以让她依靠的肩膀,可是那个肩膀该不该由自己来充当呢,自己可是大学都还没毕业的人啊,即使大学毕业了又真能怎么 样呢,别人会怎么看呢,这不是乱伦吗,于教授若泉下有知定不会饶他,还有家乡的爷爷奶奶也不会接受的。想着就矛盾起来,手足无措的。

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卿忆在爸爸去世那一刻就突然觉得自己长大了,她知道妈妈一个人不容 易,于是她也尽量地节俭,同学们都爱在一起攀比谁的衣服更漂亮,谁的礼物更多更贵重,她就默默走开,心想这有什么了不起的,以后等我出息了买的比任何人都 多都漂亮,给妈妈穿,给我自己穿,才不跟这般人一般见识呢。她很喜欢跟这个大哥哥在一起,在学校遇到什么烦心事都会跟原野哥哥讲一讲,原野就会开导她,这 样她就释然了,在她心里,原野早就是这个家庭不可分割的一份子,她不容许任何人抢走她的原野哥哥。她的同伴们曾开过她的玩笑,问她是不是喜欢原野哥哥。虽 然才10岁,可对于现在的孩子,尤其是女孩子来说已经模模糊糊地知道了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她不能断定那就是喜欢,但是她知道自己一天没见到原野哥哥心里就 慌慌的,放学后她拒绝跟同伴们去逛街去公园玩,而是一路飞奔回家,她一刻都不想耽误,因为她是多么的想见到她的原野哥哥。她在他面前可以毫不掩饰,也从来 没有什么秘密,她甚至可以冲他耍赖发脾气,在她解不出自己最讨厌的数学题时,她可以当着他的面把书本扔到地上用脚踩踩出气,也可以冲进厕所把自己关在里面 不出来,原野一定会耐心地跟她讲道理,直到她释然为止。一点都不觉得烦,他觉得她就是自己的妹妹,她这么小就没了父亲,和当年的自己一样可怜,他只想多给 她一点关爱,所以不管她怎么样刁钻调皮他都觉得可爱,觉得自己对她有种天生的责任感。

在馨恬失业的这段时间,原野一直帮她忙着找工作,甚至顾不上自己的学习,馨恬很歉疚,觉得不应该让他这样为自己奔波,可是他却把这些看成是自己的义务和责 任。终于在两个月的辛苦奔波后馨恬被一家广告公司录用了,薪水比原来的高一点,只是上班得转两趟车,每天花在路上的时间就有三个小时。原野很心疼师母,可 是他知道工作难找,能找到这样一份工作就很难得了。馨恬于是每天起早贪黑的去上班,每天颠簸三个小时让她有点吃不消,但是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了,原野真希 望自己能早点毕业,这样就可以好好照顾师母和卿忆了。

这天,馨恬还在车上颠簸地近乎睡眠状态时,卿忆打电话给她,妈妈,不好了,原野哥哥出事了,他被车撞了,现在在医院呢。卿忆很伤心很着急地哭着,馨恬一时 间没了主意,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这里到医院起码要40分钟,她咬咬牙,赶紧下车打了个的士飞速赶往原野所在的医院,他躺在病床上,腿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打 着石膏板,还处于昏迷状态。乖巧的卿忆眼神一刻也没离开原野哥哥的眼睛,她是多么热切的盼望他快快睁开眼睛看看啊,她秀气的脸上挂着晶莹而伤心的泪珠,她 在心里已经为她亲爱的原野哥哥祈祷了几千遍了。手术费是原野的同学们垫交的,馨恬想无论如何都要把这笔钱还上,哪怕勒紧裤腰带,她想着这段时间要好好照顾 原野,希望他早点康复。她看着他纯净清秀的脸上此刻很是宁静安详,仿佛一个沉沉睡去的婴儿一般。她刚才已经问过医生了,医生说他已经脱离了危险,腿部骨折 了,现在已经没有大碍了,她揪的心才算放下。

原野在医院躺了两个星期,馨恬天天忙得两脚不离地的奔波在家单位医院之间,由于缺少睡眠,她的眼窝都深陷下去,他看着她为他这样操劳心里别提有多么的心疼 了,只盼望自己的腿早点康复。到底年轻,他的腿愈合得很快,马上他就可以出院了,出院那天刚好是星期天,打扮得很漂亮的馨恬和卿忆都去接他,他们三个一起 到海底世界去玩了一整天,所到之处,别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们,也有的人很是羡慕他们。原野和馨恬都不在乎这些了,在他们心里,他们早就是一家人,早就 是亲人一般血肉不离,所以他们的爱可以超越时空,超越世俗,超越一切樊篱和清规戒律。原野想好了,等自己一毕业找到工作就结婚,他爱她们,不能失去她们, 没有她们他就没有活着的意义和勇气。而在已经长大懂事的卿忆心里,原野虽然选择了妈妈,可是只要他一辈子都跟她们在一起,那就足够了,她把那个小小的秘密 藏了起来,她知道那要藏一辈子,会有些痛,可是只要天天看到亲爱的原野哥哥,哦,不,将来会是原野爸爸,只要天天能够看到他的笑脸,听她撒娇,哄她开心, 就足够了,是的,就够了、、、、、、

爱在云深不知处

爱在云深不知处(中篇,言情)

李恬和景天一起坐在河边,看着这不算清澈的河水发出细微的潺潺声奔流而去,灰蒙蒙的天空间有几只不知名的鸟儿发出有些凄凉的叫声划过天际而去。他看 不清她的脸,在这沉闷的黄昏暮霭里她脸的侧影有如蒙着一层纱,那么的飘渺,那么的幻影。他们只是这样静静地坐着,仿佛在沉思,又仿佛什么也没想,沉默是最 深的伤痛和默契,在每当这个时候。

跟于浩结婚并不全然是李恬自己的意愿。她那个势利眼的老妈总是巴望那时已经二十七八了的她赶快嫁出去,每天回来就在她耳边唠叨,你看隔壁家的妮妮要学历没 学历,要长相没长相,要身材没身材,人家年轻啊,找了个美国老外呢,再看看楼上张阿姨的女儿月月,不也比你差上一大节么,人家也会选啊,找了个搞房地产的 大款、、、、、、再看看你,我都养你这么大了,你怎么就那么不争气啊,这么大了还不嫁人我的老脸往哪儿搁啊,我这脸都被你丢尽了,你啥地方比不上她们啊, 说学历吧你好歹是名牌大学毕业的,说长相吧那也算个正儿八经的美人胚子,说身段吧你也跟模特差不了,你说你咋就这么没出息呢,啊、、、、、这样的数落每天 都折磨着她,她都快被老妈烦死了,每当老妈这样喋喋不休时她就夺门而出,老妈则伤心难过得直哀叹家门不幸。更让她难以忍受的是老妈居然到处张罗着托那些七 大姑八大婆们给她物色对象,那些吃过饭也没什么事情的姑姑婆婆们倒还真上心,对这些事她们的热心劲简直可以让牛都感动得掉眼泪。她被她们拉去见了好几个男 人,那些男人一见她就像苍蝇见了蜜一般着迷,全然不顾她对他们有啥感受,一个个的飞蛾扑火似的费尽心机想博得美人一笑,无奈李恬看着他们那大肚囊牛脖子红 头鼻子就全然没了兴致。当然这些男人们都是所谓的成功人士,腰缠万贯,一个个牛气冲天,一上来就大肆挥霍,生怕美人不知道他多有钱,可他们不知道,不是所 有美人都爱钱,在李恬看来,他们都不过是手里有几个臭钱就人五人六的土财主,暴发户,大多根本不注重物质以外的追求,除了女人,尤其是美丽的女人,又尤其 是美貌与智慧兼备的女人。

那天下班回来老妈就急匆匆地叫嚷开了,说恬你赶快换件漂亮的裙子,楼下的廖阿姨的远房侄子杨 麒刚从国外留学回来不久,在市里开了个大公司自己当老板,他老爸就是个大款,是本市的头号纳税人呢。说着就推推搡搡的把老大不情愿的她推进了她的卧室让她 去化妆打扮。她勉为其难,心想着不知道又是个什么样的浑身铜臭味的所谓成功人士,哦,不对,是海归。他们在一家装潢很有品味的咖啡店见面,风姿绰约的她倒 也对风度翩翩的他有了几分好感,毕竟他不像那些土财主们那般标准的成功人士造型,也没他们那么挥金如土。交往了一个月,淡淡的,还算好,说不上是喜欢还是 不喜欢,但是她老妈看着准女婿那可是见了金元宝一般爱不释手看不够啊,不但眼睛笑得只剩一根线,连头发都笑的花枝乱颤,一口一个肉麻的我的儿啊,一口一个 肉麻的乖乖崽,在她听来别提多别扭多丢人了,简直是谄媚,她老妈可不这样想,她觉得她的宝贝疙瘩终于找到了这样一个仪表非凡才华横溢的金龟婿,她再也不会 觉得在那帮七姑八婆面前抬不起头了,她从此以后就可以昂首挺胸扬眉吐气了。老妈的热情也把杨麒吓了一大跳,觉得她也太夸张了点,弄得他浑身不自在,她不但 肉麻兮兮地叫他,还时不时伸手来拍拍他的头,拍拍他的背,他觉得浑身都起虱子了一般筛糠,恨不得赶紧逃离,饭是压根没吃上几口,还得不停地皮笑肉不笑地应 付这难缠的准丈母娘。此后他一想到要去见李恬她妈就有些不舒服,而李恬也压根不想让她妈看见他,免得两个人都浑身难受。

在双方父母的催促之下,他们认识不到两个月就结婚了,婚礼很轰动,连市政府都来了不少官员,李恬她妈觉得今天真是她有生以来最风光的日子,她的那帮老姐妹也来了,她特意挑了件中国红穿上,抹了重重的大红色口红,笑得不知多开心,她就想让她们嫉妒得眼睛流血,肠子气绿。

婚后李恬做了全职太太,是杨麒的要求,他虽然在国外待了很久,但思想却还是那么封建,觉得女人不应该老是抛头露面,更何况家里根本不需要她去挣那点钱。她 很是抗争了一番,不想连婆婆和公公都知道了,他们站在儿子那一边,因为杨家几代单传,说什么也要李恬赶紧给他们生个大胖孙子,所以也不希望儿媳妇成天出去 晃。她这才知道她在这个家压根就没有发言权,因为他们家的人就觉得自己什么都比她强,是她这只麻雀飞上了高枝变凤凰,她今天能够这样锦衣玉食全拜他们所 赐,一入豪门深似海啊,她觉得这个外表金碧辉煌的别墅就像个牢笼一样锁着她。她后悔啊,可是后悔有什么用呢,她能怪谁呢,怪老妈吗,怪杨麒吗,还是怪她自 己呢,她也不知道,她只想逃离,像一只受囚的鸟一般逃离,哪怕撞得头破血流。

景天在一家电子公司里做职员,出身普通工人之家,结婚也一年多了,要说他的那个老婆苗玉却是顶顶有名的大家闺秀,她爸就是本市的市长,因这等地位也因人长 得漂亮又爱咋呼,所以不管走到哪里都受人追捧。人们都觉得很奇怪,这两个门第悬殊的人怎么会走到了一起呢。说来话长了,他们是大学的同学,还是苗玉追的他 呢。那会儿他只知道用功读书,潜心向学,性格比较内向,平时跟同学都没什么交流,但却喜欢舞文弄墨,也喜欢音乐,苗玉就曾偷偷跟着走在校园林荫道上的他的 背后听到他轻轻哼唱着一首西班牙语经典老歌,歌声美妙得让苗玉都快昏厥过去,差点被他发现跟在身后的她。苗玉就喜欢这种类型,觉得他挺酷的,她主动跟他说 话他也不给个好脸子,每回都是她热脸贴冷屁股,几次以后苗玉委屈得找姐妹们哭诉,说凭什么他就这样对我啊,他算老几啊,他也不想想追我的人都快从宿舍楼排 到五里外了,别的人都是对我低眉顺眼毕恭毕敬的,怎么就他在我面前耍威风啊,我就看不惯这种人,假清高,假正经、、、、、、姐妹们都没法开导她了,因为知 道她的个性要强,虽然她自己数落景天,可却容不得别人数落他,她心里压根就不是这样看景天的。苗玉说的是实话,那些追她的人里的确是家境地位一等一的,也 有青年才俊,可人家苗玉压根就不看重那些,人家就喜欢景天这样的酷毙类型,其实连景天自己都不知道他有什么值得她喜欢的,虽然他的长相个子都还算的上不 错,可追苗玉的那些人里比他长得帅比他高的人多了去了。

被苗玉一番软磨硬缠,还搬出她那市长老爸向景天施压。她老爸就她这么一个命根子,巴不得把星星摘下来给她,什么都对她言听计从的。于是乎,他们就结为连理 了,这桩婚事也很让市里人津津乐道了一番。人们都觉得是景天高攀了苗家,要不他一介寒门书生何以娶得这般千娇百媚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市长千金呢。景天可不 这样想,他那时就想着,反正人都是要结婚的,这苗玉虽说性格太过豪爽活泼了点,可也还是有些优点的,比如她还挺善解人意的,也挺仗义的,结就结吧。他爸那 时候可劝过他要三思而行,说结婚不是儿戏,怕贫寒之家高攀不起人家高官权重。婚后最初的日子里,苗玉很是享受了一番跟自己心爱的人腻在一起的花前月下卿卿 我我,可惜好景不长,她的善解人意的优点渐渐地丢到历史的垃圾堆里去了,也许是从小娇生惯样惯了,她对他渐渐失去了耐心和好奇,最初在她看来那么酷毙的个 性原来也不过是个这般普通,她不再喜欢跟他腻在一起而是开始对他颐指气使,他知道那是她内心的优越感和她的本性暴露出来了,也许在她内心里就觉得自己高他 一等吧,他就应该成为她的奴隶一般供她差遣,容不得半点的逆反吧。

他们之间也时常争吵,后来苗玉连吵架的兴趣都没有了,她开始像以前一样在外面跟一大帮朋友瞎胡闹,每天半夜喝得酩酊大醉满身酒气地回来。最初景天还说说 她,说了几次不管用也就懒得说了,说了反而还会引来她一顿醉言醉语蛮不讲理的数落。这样的日子在不知情的外人看来是神仙般的生活,景天的那几个哥们就以为 景天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却不知道他在这个令人窒息的家里过着怎样的日子,他连长吁短叹都不可以,因为他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即便是兄弟他也不想让他们知 道他的苦楚,他觉得自己真是可怜可悲,连个诉苦的人都没有。

李恬那天到景天的公司里找个朋友,在电梯里碰到了沉默不语的景天,他们一起乘坐电梯升向高高的12层,狭小的电梯间静得只听得到彼此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 这两个陌生人都觉得别扭难受,连呼吸都变得不均匀,生怕这不均匀的呼吸会被对方听到,于是压抑着,没想到更加的心烦意乱。在景天看来,边上这个跟他没法不 挨得很近的美丽女人浑身都散发着成熟女人的妩媚气质却又夹带着一些少女的清纯与羞涩,而在李恬看来,边上这个陌生男子身材虽然不像自己的丈夫那般挺拔,长 相也比不上丈夫的倜傥英武,可是她分明能从他身上读到一种现在人少有的书卷味,一种难以言述的清秀劲,年纪跟她不上上下吧,可却又带着点大男孩的忧郁和调 皮,她一直喜欢黄磊那种类型的男人,眼前的他就是这种让她心动的男人,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出了电梯两个人都各逃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大口大口地喘气,他们都 觉得自己好笑,都已经是结婚了的人了,也早过了怀春的年纪了,心却还像初次触电般的少男少女一样狂跳不已。

自此以后,李恬总找借口往景天的公司跑,装作无意的遇见他,而他也渴望能天天看到她,也能感受到她喷火的眸子发散的深情,他只想逃离出那窒息的牢笼,只想 呼吸她带给他的透着花儿的芬芳的清新空气。可是他们只能这样偷偷地见面,如果让彼此的伴侣知道了不知会在这城里掀起怎样的风波。彼此都压抑着对对方的感 情,可是越压抑思念的火苗窜得越高,烧得他们难以自持,越陷越深。

那条已经在这座城市里流淌了不知几千年的河流成了他们倾诉思念和爱恋的去处,他们把对彼此的思慕都说给河水听,让它带着他们的爱一直奔流向前。没有人知道 他们的爱将走向何方,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因为他们就像大海中两只漂泊的小船一般颠簸,不知道将飘向何处去,也许就像眼前的这条河一样吧,只是永远向前奔 流,却不知奔向何方,也许是云深不知处吧、、、、、、

白狐泪

白狐泪(中篇,言情)

终南山上,四季云蒸霞蔚,烟雾缭绕,有如蓬莱仙境。林子深处,流水潺潺,树木参天,鲜花野草,缤纷落英,静谧悠远,一派世外桃源景象。山腰处有条小径,小径的尽头便是一间小木屋,虽然是小,倒也别致古朴,与周围的花草树木浑然一体,仿佛自然天成。

老爹又出去打猎、采药了,他通常一出去就是一整天,在山林间穿梭转悠,为了给女儿碧环觅得食物和草药。碧 环的娘早死,留下她和老爹相依为命。她生下来就腿脚不便,可是老爹和娘亲都对她疼爱有加,把她当宝,想把全天下美好的东西赐给她。老爹出身农家,祖上也以 打猎为生,自幼练得一身林中捕猎的好功夫,虽没读过什么书,倒也识得几个字,也懂得些朴素的道理,天生乐观,从来只是安慰残疾的碧环,因此碧环倒也时常被 憨厚乐观的老爹的情绪感染,兼有老爹的深情呵护和关爱浇灌,因此除了觉得腿脚有些不便之外也从来没觉得自己的残疾有什么关系。

其实最初他们并不住在这近乎与世隔绝的终南山间,而是自母亲早逝后,碧环也渐渐成人,老爹把她娘葬在了终 南山上,为了与她娘守候终生,也为了不让周围人的眼光给渐渐懂事的残疾女儿造成伤害,于是老爹用心良苦地把家安在了无人打扰,以天为席,以地为床的林之深 处。碧环倒也觉得每天与这些美丽的花花草草,虫虫鸟鸟,树树藤藤为伴,听着山涧泉水叮叮咚咚,小溪吟唱欢歌,也是件无比美妙的事情。所以在14岁之前她就 一直生活在老爹为她精心编织搭建的美好生活里。只是偶尔行动不便时她也会有点沮丧地望着自己那两条毫无知觉的腿。每日清晨父亲都会给她把她一天的吃食准备 好,放在她近旁。她的床就靠近窗户,每天醒来就可以看到窗外的风景,有小鸟陪她聊天,偶尔还会有白色的小兔子在附近散步呢,那些小花小藤也喜欢往她的窗棂 上爬,所以她一点都不觉得寂寞和无聊。

老爹其实一直都在寻找治疗她的残疾的草药和方子,他是多么期待能有一天让女儿站起来啊。他的宝贝女儿除了那双残废的腿之外,是多么美好的一个姑娘啊,这样 美好的一个姑娘却是个残废,不能说不是件天恨人怨的憾事。她也渐渐大了,她总有一天要嫁人的啊,可是谁会愿意娶一个残疾姑娘呢。所以老爹时常在女儿跟前非 常乐观地安慰鼓励她,可是背着她时却也长吁短叹,于是他百草尝遍,翻阅医书,求医问药,却始终没有效果。

碧环绝对是个人见人爱的小家碧玉,娥眉似黛,粉面含羞,眼波衔烟,玉肤凝脂,唇红齿白,秀发如丝,身段曼妙,虽衣着朴素,可比绫罗绸缎更显地她的娴雅静 素,更显她的恬静安好,她自己是不知道这些的,因为她稍微懂点事情就跟着老爹来到了这山腰深处,从来没有能够有人用话语和眼神告诉过她她有多美。

这天清晨,老爹又出去了,碧环一个人待在小木屋里,睡眼惺忪间,她像个睡美人一般慵懒地从床上爬起来,像往常一样趴在窗口跟小鸟小花们打招呼。林间树隙漏 下来暖暖阳光照在她美丽的脸庞上,清风徐徐拂动她如云的秀发,仿佛一个仙子般媚眼如丝,风采飘逸。这时,一只白色的小动物来到她的窗口,她好奇地望着它, 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动物,她从来没见爹捕回来的猎物中有这样的动物。它的毛是洁白洁白的,比小白兔还要白,不,比天上的白云还要白,蓬蓬松松的,还有一条长 长的长着浓厚的白毛的尾巴。它的脸有些奇怪,嘴巴和鼻子尖尖的,整个脸呈一个倒三角形一般,可是它的眼睛却像人一样仿佛能够说话,她仿佛能从它眼里读到什 么,有一丝水雾样的东西在他眼眶中流动,可是是什么呢,她不知道。它就这样定定地看着她,仿佛很忧伤似的。有那么一瞬间,日月仿佛停止了转动,整个天地暗 淡了下来,山间寒风肆虐,远处似乎可以听到小动物的哀鸣,树叶也不见翻动了,连欢唱的小溪也停止了歌唱。

这天晚上老爹没能回来,他在那个上午为了采摘那株长在悬崖边上的珍贵草药而失足摔下山崖,落地时头磕在了一块尖利的石头上,他的手里还紧紧地拽着那株草 药。掉下山崖的一瞬间,他的脑袋里闪过妻子和女儿的脸孔,他来不及心疼就要匆匆离别这世间,告别他心爱的女儿,去黄泉路上见他的妻子了,她一定在那儿等着 他,只是没想到这么快他就来了。她一定会责备他的,因为他们的女儿从此要独孤终身,她一个人,一个残疾的姑娘可怎么办啊,老爹老泪纵横,死不瞑目。

碧环等啊,盼啊,望眼欲穿,望断愁肠,可就是没能盼来她那亲爱的老爹。她最初还安慰自己,爹一定会回来的,他只是这次走得有点远,不能及时回来,可是后来 过了好些天爹还没回来,家里那些吃食都吃得差不多了,爹再不回来碧环就得饿死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只白色的毛茸茸的家伙这几天每天都会来看她的,就站在 她的窗前痴痴地守护着她,她仿佛能从它的眼中读到爱怜,因为它的脸是那么的悲伤,后来她看到了它的眼泪,那眼泪从它玛瑙宝石一样晶莹剔透的眼中流出来,就 跟她的眼泪一样,一滴一滴垂落在小草身上,把它脸上和胸前的那片白毛都浸透了,她看着它的眼泪感受了从来没有过的悲伤,她终于知道它用眼泪告诉她老爹再也 不会回来了,从此她要一个人孤独终身了。

这天那只白色的家伙没离开她的窗口,一直流着眼泪陪着她,泪水如泉,将它脚底下的小草浸得透湿。她的眼泪流得都快干涸了,也饿得奄奄一息了,沉痛的悲伤和 饥饿把她的体力消耗得差不多了,她无力地沉沉睡去。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个白衣少年告诉她,自己是只白狐,在终南山上已经修行了五百年,五百年前刚出生不 久就与母亲失散,被一对猎人夫妇救起,猎人夫妇给他精心疗伤,又放他回到终南山,他从此永远铭记恩情。那天他感知恩人遇难,于是前来报信,只是碧环那时还 不能读懂它的眼神,后来他看到她是那么的无助可怜,那么的悲伤忧郁,他为了她难过,也为了曾救过他的已经命归黄泉的救命恩人难过,他又从山神那儿得知,只 要用他的眼泪浇灌一种小草就能救她的命治好她的残腿,只是这样他就会泪干而死,山神劝他三思而行。他顾不得这许多,心中百感交集,只想用自己的命来换回她 的命,因为他的命就是她爹妈给的,除了感恩,他更是因为对她的仰慕,对她的爱,虽然他知道他只是一只狐,人狐是不可能有良缘的,即使有他跟她也不能共存于 世间了,他们中必得有一个离开这个世界,他选择了用自己的命来换回她美好年轻的生命,虽然她从此要孤独此生。这样想着他的眼泪更加汹涌,很快,泪水流尽 了,他软软地倒下了,身下被他的泪水浸泡过的那些小草变成了灵芝仙草一般的模样,死后他的身体成了人形,是个俊美的白衣少年,那么安详美好地躺着。

碧环一夜奇梦,醒来看见窗外的地上躺着昨夜梦中的那位白衣俊俏少年郎,知道他就是那只白狐,她心中一阵剧痛,他用他的命换来她的命,他虽只是一只白狐,却 有着很多人都没有的深情,懂得知恩图报,也懂得人间情爱。如果他没有离开这世间该多好啊,因为他是多么美好的一个生命啊,可是这个美好的生命永远不会醒来 了,山神哀叹,风雨交加,雷电闪烁,仿佛天地都为他而落泪。她哭号着,艰难地爬出窗口把那些珍贵的用他的生命和泪水浇灌出来的仙草无比虔诚地送到嘴里细细 咀嚼,她的泪水和着甜甜的仙草在她的口中溶化,她马上觉得精神好了很多,也有力气了,她的腿居然能动了,她无比惊奇地站了起来。转而她又无限地悲伤着,她 趴在他的身旁,抱着他的身体,像抱着一件珍宝一般,她第一次懂得了男女之间的情爱,虽然他已永远长眠,可是她觉得他永远在她梦中,是那样的鲜活,是那样的 真实,因为她的生命是他给的,她的身体里藏着他的灵魂,她的生命承载着他的生命。她要永远在终南山上,在这个葬着他的生命和灵魂的地方为他守候此生,一 定。

白绿蝶

白绿蝶(中篇,言情)

灯火通明的殿上,满面红光的徐县令眯着眼睛时不时地用手捋捋短须,显然进入半醉的状态,不知是不胜酒力还是因为眼前的舞女绿蝶的曼妙舞姿。绿蝶刚进 府不久,她从小被卖到戏班子里学唱戏,也学了些舞技,后来被当地的县令徐老爷给看上了,遂又把她买过来专为他表演。这徐县令也五十好几了,专爱些附庸风雅 的事,人却长得一点都不斯文,胖胖的脸孔,胖胖的身段,脸上总散发着富态的红光。他把大把的银子放在了收藏那些前朝的古画古董上,也时常临摹名家的字画, 更爱在府第里大兴歌舞,时常随着歌舞伎们的表演而一时兴起手舞足蹈,全然没了县令的威严,倒也为当地老百姓所乐道,觉得在着乾隆盛世能遇到这样的县令也不 足为奇。

要说这绿蝶那可是远近闻名啊,要是前朝的唐伯虎大才子在世肯定能将她画比秋香。此女不但身形曼妙,容颜俏丽,更有种与生俱来的翩翩善舞的妖娆劲儿,她只要 一扭动她的水蛇一般灵动的腰肢就能让人看到只有天上的仙女才有的飘逸脱俗的美,是那么的勾魂摄魄,撼动人心,让人沉醉其中有如余味绕梁回味无穷,无奈不是 每个百姓都有这样的眼福的,逢徐老爷心情大好天气又好时才会组织府中众人到风光旖旎的钱塘江畔进行表演,那种地方仿佛能激起徐老爷无限的妙思和才情,而这 时候简直全城百姓都争相观睹,凡看过她的舞姿者无不痴迷癫狂,这样她的舞姿,她的美貌就被传得神乎其神,渐渐地,绿蝶在钱塘百姓的心目中简直成了仙女,因 为只有仙女才会有这样传奇的色彩,才会博得全城百姓的喜爱,虽然她只是一介舞女。

某日,风和日丽,钱塘江畔晓荷轻摇,绿柳碧波,这样一个无比清新美妙的日子不来一场歌舞盛宴似乎太对不起老天爷了,徐老爷这样想着的时候,手下人已经吩咐 艺人们布好了阵势。钱塘百姓们风传绿蝶今日献艺钱塘江畔,纷纷出动,一时间钱塘有如万人空巷,江畔的屋顶树梢都趴着人,因为地上凡能站人之处皆已人山人 海,人潮涌动了。

绿蝶出场了,人声鼎沸,徐老爷不得不叫手下人增派援手维护秩序,免得粉丝们情绪激动引起骚乱。绿蝶在高高的舞台上挥动着五彩缤纷的长长水袖,那两条水袖被 她舞得上下翻飞,有如两只巨大的彩蝶在翩翩起舞,她的水蛇腰肢有如无骨般无比灵动地扭着,身上穿着湖绿湖绿的绸纱舞裙,略施粉黛的容颜娇俏可人,漆黑的眸 子有若深潭含着浩渺烟波,乌黑云鬓闪着点点金粉光亮,白皙如玉的皮肤有如雨后桃花无比娇媚。众人不住地惊呼,鼓掌,而少年白虞也就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了人群 里,他本不是此地中人,只因受老爹之命来此地看望病中的姑妈。今天姑妈听人说绿蝶会出来表演就心情大好,连病都好了一大半了,白虞也因此陪同姑妈前来,一 为照顾姑妈,二也是出于好奇,想亲自会会这位天仙。

他看到她了,目光被深深牵引,仿佛绿蝶向他投来了一根无形的绳锁住他的眼眸,使得他一刻也不能从她身上挪开,生怕错过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他看到 她轻盈地舞动,优雅恬静,那种画面其实曾多少次出现在他的梦里啊,他真不敢相信世间居然真有这样的女子,真有这样让人产生幻觉的妙丽舞姿,他以为这样的只 应天上才有的动人画面只会是他的一个飘渺虚幻的梦,只不过会是他笔下的传奇而已,可是在这一瞬间他知道他想拥有她的爱,哪怕全世界都不在了。是啊,只是这 一眼便已成千年。

他次日便去跟徐老爷交涉,要把她赎出来,娶她为妻。徐老爷把她当成宝贝,自然是不会放手的,尤其她这样一个仿若天仙的上苍赐予他的尤物,尤其她这样一个带 给他无限情思激起他无边灵感的仙女,他怎么舍得放手呢?这不是要了他的命根子吗?白虞碰了一鼻子灰,回去跟姑妈说了这事,姑妈劝他还是不要做此打算,觉得 他太莽撞,再说他要真娶了绿蝶这样一个舞女,他老爹会同意吗,他们家可是书香门第啊,所以她竭力劝阻他不要再有这种“邪念”了。可是思念就像魔鬼一般缠着 他,让他坐立不安,辗转难眠,如果不能跟她在一起他都不知道这堂堂七尺的臭皮囊立在世间有何意义。

他那天登门造访时绿蝶其实偷偷地看到他了,他一袭白衣胜雪,衣袂飘飘,眉清目秀,明眸皓齿,貌胜潘安,玉树临风,她想,此人绝非鼠辈,浑身透着儒雅娴静的 书卷气。她被他的这般不同凡人的逼人气质迷倒了,在她眼里,这才是她要的男子,而不是那个将她当作玩偶和尤物的徐老爷,也不是那一帮拼命讨她欢心的纨绔子 弟。他是她的梦,这般美好静雅,她以为这样的人应该只存在于她少时在戏班学唱的那些戏本里,她从来没想过这世上真有这样风流倜傥的翩翩少年郎,也只这一眼 便已成永恒。她又偷听到他对徐老爷说要为她赎身的话,她是那么的感动,觉得能得到这样好的男人的怜爱是多么的幸运。因为她自幼便遭遇那么多的飘零变故,虽 然后来受着一大帮财阀富绅、纨绔子弟的追捧,可是他们从来只为能得到她的人而已,并没人真正像他这般完全因着爱而要替她赎身,而且不是赎她出去做小妾,而 是要娶她为妻。她虽然长着如花娇俏的容颜,生就曼妙秀美的身段,有着让众生倾倒迷醉的舞姿,还有如百灵般清丽动听的歌喉,她也擅长琴棋书画,喜欢舞文弄 墨,可是她知道她只不过是一介供人玩弄、娱乐消遣的舞伎而已。在世人的眼中,像她这等人其实是没人看得起的,她纵然再美,美过天仙,也改变不了世人的看 法,不过是处在社会最底层的人,几乎连乞丐都能比她得到更多的尊敬。别看那么多老百姓在台下为她欢呼喝彩,为看她一眼万人空巷,其实在他们心中她还是只不 过一个舞女,没人真正会把她娶回去供在家里,因为她不是良家女子。想着这些她便为自己的凄怜身世而悄然垂泪,还不能让旁人看见,因为这府第人多眼杂,闲言 碎语传到徐老爷的耳中,他虽再欣赏她的才艺,怕也没她的好日子过。

白虞碰了一鼻子灰后垂头丧气往外走,刚好在门廊碰到正在默默垂泪的她,她是那么的娇俏可心,那么的惹人怜爱,那悠悠的眼神生起一层飘渺的烟雾让他陷在其中不能出离,她的两颊带着晶莹的泪珠有若梨花带雨那般凄楚可怜,他真想拥她入怀,想给她依靠和安抚,不再让她遭受风雨。

思念的痛牵扯着两人的心。他回家跟老爹提起这事,想求得他的同意,被老爹狠狠撵了出去,因为 老爹不知道这个万里挑一才华四溢的乖儿子受到什么妖魔鬼怪的蛊惑了,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吗,怎么会有这么忤逆不道离经叛道的古怪念头呢。老爹还说要是 他真这样做的话就再不要回来了,他也就真负气而去。年事已高的老爹本就身体欠安再经他这一气一走更是一病不起,没过多少时日便命丧黄泉了。得知噩耗时他已 身在钱塘,向着家乡父亲的方向他长跪不起,呼天抢地,悲恸哭号,爹,孩儿不孝啊,下辈子还做您的儿子,一定让您安享晚年、、、、、、。藏起眼泪,收起悲 恸,他一刻不停地赶到徐老爷的府第外,买通了一个府里的下人,叫他带信给绿蝶,他在信里告诉她,他想带她走,虽然不知道能走到哪里去,可是他还是要带她 走,她赶紧回了信给他,告诉他她愿意跟他走,求他快点带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离开这个给了她有如飘萍般飘零身世和凄绝遭遇的圈子,她一刻都不能再等了,她 说只要能跟他在一起哪怕死了都是幸福的,都无憾此生。

翌日半夜,她在那个下人的帮助下偷偷翻过墙去,墙外的他立即拉着她的手狂奔向前。可是就在他们跑出不到一里地,徐老爷带着一帮人马杀气腾腾地把他们拦在了 钱塘江边,徐老爷再不似玩弄歌舞诗词那般慈眉善目的徐老爷了,此刻他更像个刽子手,想要把他们立即宰杀煮了下酒一般,他的短须被他因发福又愤怒的沉重呼气 而吹得呼呼作响飘得老高,他的眼睛里布满血红的血丝,泛着凶光。他们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逃,徐老爷的人马步步逼近他们,他们身后就是深深的钱塘江。半夜的 星光照耀着荷花上的露珠晶莹透亮,蝉鸣声声,仿佛在奏着一曲和谐的歌为他们送行。他深情地凝望着她,无限温柔地对她说,我爱你。只此一句,她便成了泪儿的 化身,她的神情无限感动,因为他对她的爱,可是她分明笑了,洋溢着无限的满足而幸福地笑了,美丽的脖子微微向着心爱的人儿颔首示意,我也爱你,很爱很爱, 不管天上还是人间。他们牵着手儿在徐老爷的人马刚要抓到他们的衣角时一起纵身跳下了深深的钱塘江。半夜的江面上夜雾升腾,没人听到那一抹通白和一抹鲜绿飘 向江面时的沉重扑通声,只是听后来的人们说第二天清晨看到钱塘江的荷花开得分外的艳美,两只翩翩的蝴蝶缠绵飘飞在钱塘上空,久久不愿离去,一只白,一只 绿,人们都说那是白虞和绿蝶的化身。

半截香

半截香(中篇,言情)

王家老爷这日做60大寿,四方宾朋齐聚,纷纷举杯同祝德高望重的王老爷贵体安康,吉祥如意。满面红光的王老爷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飘飘白须都看着 变黑了。他兴致颇高,不停举杯向众人颔首致意。他的爱女佩瑜为众人助兴,现场表演歌舞和书画,众人齐齐鼓掌喝彩,纷纷赞叹王家有此等美貌才气并兼的女儿实 在是王家祖上积德,也是王家大幸。因打小就在喜欢舞文弄墨的父亲的熏陶和严格要求之下,她的琴棋书画、歌舞技艺无不精湛高深,再加上王家夫人生就天生丽质 之美貌,这等美貌又很好地遗传给了佩瑜,于是众人皆说王家小姐简直齐聚了夫妇俩最大的优点,生成这般才色艺俱佳的脱俗女子。

混迹在众人间的此地有名的土匪头子刘桑榆正半眯着眼睛紧盯着佩瑜的明眸红唇。他虽然多年行走险恶江湖,早就置儿女之情为身外之物了,心想,老子想要什么样 的女子要不到,要不到老子就强抢,因此他寨中多是从各地抢来的良家女子,其中不乏美色,但是他知道她们都恨他恨得咬牙切齿,自然不会跟他有什么真正的感 情。而在他眼中,这些女子都是故作清高,不过是他股掌之中的玩偶而已,他随时可以对她们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从来没对她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动过真感情。

而这一刻,欣赏着眼前这个不同凡响的美貌才情兼备的女子,他那自以为饱经风霜和刀剑磨砺的铁血铜心也不能不心旌荡漾,为之倾倒。他当时就想,一定要得到这等惊世脱俗的女子。他即刻赶回寨子里,要求手下干将玉闾半夜劫人,并交代此事一定要办成,若失败定不轻饶玉闾。

玉闾武艺高强,他本非土匪,而是从小父母双亡,颠沛流离,最终在10岁时饿得皮包骨头的他落入了土匪窝中,但是他心里一直对身为土匪深感不安,觉得自己所 做所为当为世人唾弃,但是他觉得已经陷得太深,无可回头了。这10年来他身为土匪看到刘桑榆他们一伙干了许多伤天害理的事情,这些事情是遭千人恨万人唾 的,是会遭到报应的,他很痛恨刘桑榆之流的凶残恶狠,可是他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土匪们收留了他,他不会活到今天的。每当刘桑榆要求他去干一些伤天害理的 事情时,他的心里总会矛盾痛苦万分,但是他是个聪明人,总能找到一些借口把任务挡回去,即使去实行了也是以失败告终。这使得刘桑榆很是不快,多次动了杀他 的年头。但念在他曾经在一次抢老百姓粮食的过程中落入百姓的手中而救过自己的命的份上还是想给他一些机会考验考验他。

玉闾10岁时跟着土匪帮里一个打杂的老头习了些字,也精通算术,还会看风水卜卦,这让刘桑榆甚是高兴,因为他手底下的人都是一帮杀人不眨眼的粗人,根本大 字不识一个,更别提什么风水卜卦和算术了。这算术可以帮助他管理账目,风水卜卦可以让他知道在什么时候行动可以顺利得手,因此虽然玉闾多次违背刘桑榆的意 愿而他却没有杀他,这也是一个原因。

玉闾极端抵触地接下这个棘手的任务,他不明白,刘桑榆养着一大帮子从老百姓家中抢来的良家女子干什么还不满足,这些女子一个比一个可怜,一个比一个性子倔 强,虽然有两个给他生了孩子,但是她们没有一个是服服帖帖的,都千方百计地想要逃回去。这些女子可让刘桑榆他们费神了,可好色的刘桑榆又不放她们回去,这 让他们这个寨子一直有女子寻死觅活的,今天这个跳井,明天那个上吊,所以他一直觉得寨子四围阴风阵阵,煞气重重,这让他这个懂得风水卜卦的人觉得总有很多 鬼魂在四周游荡,虽然他自己并没有参与这些断子绝孙的伤天害理之事中,但是不可否认他是个土匪,是帮土匪做过很多策划帮助的,这些鬼魂追债也不会放过他 的。这样想着他就觉得毛骨悚然,感觉真有鬼魂在远处用碧绿的鬼眼吞噬他。

他不得不备马整装半夜出发,此时正是月黑风高之际,他猫着腰翻身越过王家高墙,顺着窗棂爬进佩瑜的闺房。此刻王家上下都沉浸在甜蜜的梦乡里,因为白天太过 兴奋,大家都喝了不少酒,因此各厢房都传出此起彼伏的如雷鼾声,连王家的那两条狼狗都似乎醉了,丝毫没有察觉有个黑影飘入了小姐的闺房。

佩瑜此刻也正陷入甜甜的美梦中,脸上泛着满足的微笑。玉闾借着窗外微微的亮光模模糊糊能够看见躺在香闺中的佩瑜的面部轮廓。他对着她的鼻孔吹了一股迷香, 她便更加沉睡了。他轻轻将她抱起,感觉她是如此的轻盈,在他手中如同温香暖玉一般轻盈如纱如丝。他抱着她轻盈地越过高墙,跨上他的高头大马,在黑夜里疾 驰。可是他的心里却有些许不忍心,天色渐渐亮了些,他能看清她的脸了,他被这张可称得上是闭月羞花的脸深深震撼了,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美丽甜蜜的女子,他 闻着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幽幽清香,真愿意就此沉沉睡去,从此不再醒来。有那么一刻,他定定地望着沉睡中的她,她的脸上还是那么安详甜美的微笑,他真想折回 去把她放回她的香闺让她好好的过着平静安好的生活,还有一个令他心狂跳不止的念头在重重撞击着他的胸腔,令他躁动不安,那就是带着她远走高飞,从此再不归 来。

他实在不忍心这样一个美丽雅静的女子被刘桑榆那样的恶魔糟蹋蹂躏。可是他不知道还能怎么办,如果他这次再让刘桑榆失望的话,他定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宽恕他 了,更何况他知道这个容颜异常俏丽的女子对于爱好美色的刘桑榆的意义不可谓不重大,要是他真的背叛他,他将死无葬身之地。思来想去,备受煎熬,他还是不知 不觉地骑着白马回到了寨中。刘桑榆正大摆宴席,和兄弟们大快朵颐地吃肉喝酒,为的是迎接这个让他深深迷醉的不凡女子。佩瑜悠悠醒来,惊愕地发现自己正躺在 一个非常陌生的木屋里,身下是动物的皮毛制成的被毯,屋子外喧闹不堪。她猛地爬起来,以为自己在做梦,可是这分明不是梦啊。她看到窗外那些人一个个嘴上泛 着油光,都是彪形大汉,而且凶神恶煞的,她知道自己被传说中的土匪抓住了,这下她感到深深的后怕,心跳得像打鼓,汗毛都竖起来了,全身冒着冷汗。

玉闾被刘桑榆指派来看视佩瑜是否醒来,他于是怀着复杂紊乱的心态来到了安置她的那个木屋。她看见一个陌生人惊现眼前吓了一大跳,他欲言又止,心里充满了难 以言述的痛苦和怜悯,还有对她的深深歉疚和遗憾。他想今晚刘桑榆就会把眼前这个美好得令人心碎的女子蹂躏糟蹋,这是多么天恨人怨的事情啊,他恨自己,觉得 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要是他坚持一下她就不会落入魔爪了。她望着他,眼神里尽是泪水,那么楚楚可怜使得他的心都碎得七零八落的,恨不得马上就带她逃走。她 什么也没说,只是不知道眼前这个眉目清秀、身材颀长的面善陌生男子是什么人,是不是也和那些土匪是一伙的呢。

玉闾步履沉重地回去报告说姑娘还在沉睡,可能是自己吹的迷香劲太足了,使得姑娘一直没醒。刘桑榆责怪了玉闾几句,但是美人既得那也就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了,因此心情大好的他也没有细究。他一心想象着晚上与这等貌美如花的姑娘共度良辰春宵的美事,眉眼色色漾笑无比。

黄昏时刻,玉闾的心越来越焦急了,而佩瑜也哭累了,她知道哭无济于事,所以也就不再流泪了,只是茫然地等待着命运的安排。玉闾被刘桑榆叫去指派着说今天大 伙高兴,喝了不少酒,大家酒醉饭饱地今日就早早歇息了吧,有事明日再议。玉闾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这一刻终于来临了,他怜爱的那个可怜的美丽姑娘就要 遭此魔手了,而他堂堂七尺男儿却还在这里犹疑不决,就因为自己的犹疑不决害了这等美好的生命。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这个时刻已经容不得他再有任何犹疑了,如 果这个姑娘遭到恶魔的糟蹋那么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他想着,今天就算刘桑榆要了他的命他也要跟他拼了,绝对不能让这个美好的姑娘落入魔手。这样想着他 便涌起无限豪情,仿佛有一股无形的风在吹起他的胸膛,让他拥有了足够的勇气和信心。他于是对刘桑榆说,您先沐浴更衣吧,我去安排那姑娘也沐浴更衣一番,再 让他们准备一下酒菜花床什么的。刘桑榆一想到今晚就可以跟倾慕不已的姑娘同饮交杯酒,共度良宵就浑身激动,连走路都走不稳了,自然对玉闾的提议赞同不已。

那些酒醉饭饱的土匪们晕沉沉昏睡过去,而刘桑榆在愉悦地沐浴更衣。玉闾带着惊恐不安的佩瑜偷偷骑上那匹高头大马,循着黄昏暮色而去。佩瑜只想那马儿再跑快 点,只想这个此刻正揽着自己的清秀健壮男子能将自己远远带离这个恶魔狼窝,让她远离梦魇和惊恐。玉闾虽说当了多年土匪,对这一带也很熟悉,但是他知道,刘 桑榆也是个绝顶聪明的人,他能想到的方向和路线,刘桑榆也一定能想到。但是此刻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选择深山老林的方向逃遁,希望那遮天蔽日的深林能给 他们带来掩护和好运。他知道刘桑榆马上就会带着人马来追赶他们,因此他更加奋力催马前进。越往林子深处而去,佩瑜就越是心安了些许,她此刻却有心情来好好 看看这个陌生的男子了,她安静地倚靠在他宽厚的胸膛上,抬头仰望他英武而轮廓分明清秀明朗的脸,心里感觉到一股激流,禁不住脸红心跳起来,也禁不住想更紧 地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去感受他的温度,感受他给她带来的强烈的安全感。正当她迷醉心乱之时,他们被刘桑榆的人马团团包围住了。他们骑着的那匹高头大马在原 地不停地转着圈,低头呜咽着,仿佛知道主人即将遭受不幸。

刘桑榆红了眼睛,粗着脖子,胸膛剧烈起伏,像拉风箱一般。玉闾感觉到无边的杀气,天空中阴风四起,暮霭沉沉,参天大树遮天蔽日,更显得这个黄昏鬼魅迷离, 暮色苍茫,一片萧瑟肃杀气象。他想自己的死期到了,他刚才在逃走的过程中就在马上给自己算了一卦,不是个吉卦,自己死了没什么可遗憾的了,只是怀中这个让 他充满无限柔情和怜爱的姑娘成了他最大的牵挂和遗憾。佩瑜此刻倒显得无比的沉静了,她的眼神温柔深情,不是对着刘桑榆,而是对着这个带给她无比安全感的陌 生男子,她甚至还不知道他是谁,姓什名谁,是做什么的,可是她感受到他带给她的英雄盖世的气概和豪情,也从他怜爱的眼神中读懂他对她的牵挂和深情,她一点 都不害怕了,反而觉得有他在身边保护自己便充满了力量和勇气。她仇视着刘桑榆等人,他们步步逼近,玉闾佩瑜和白马团团转着,突然冲出重围,白马像长了翅膀 一般飞跑起来,它用尽全身的力量,使出它一生的力气,带着主人向林子更深处跑去。可是他们站在了悬崖边,因为没有了去路,这是玉闾没有料到的,刘桑榆的人 马丝毫没有落后,在悬崖边堵住了他们。双方僵持着,足有半炷香的时间,佩瑜深情款款地望着陌生的他,不,从第一眼开始他在她心里就有了好感,就有了一种天 生的信任感,就再也不陌生了,仿佛他们早就认识了一般。而他也同样含情脉脉地望着她,似乎要望进她的心里去,似乎怕看不够她,他们对刘桑榆的人马丝毫不在 乎了,他们只在乎他们彼此此刻的感受,不断地用目光告诉彼此自己的爱慕和爱怜,因为他们知道再也不可能有机会传达对彼此的思念了,他们即将共同葬身这万丈 深渊了,但是他们都没有感到害怕,没有感到寂寞,没有感到痛苦,有的只是无尽的思慕和爱恋。刘桑榆他们一直怔怔地在三米开外看着他们,仿佛已被眼前的情深 款款的场景催眠一般,在他们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时,玉闾和佩瑜双双跳下了悬崖,只有半截清香萦绕着刘桑榆他们一众人马,那半截清香久久没能散去,随着清风在 这沉沉暮色中四处飘零,游荡。

蝶恋花

蝶恋花(短篇,言情)

他的一生是不平凡的一生。

如今他已是快80岁高龄的耆老迟暮之际,可满头苍苍白发的他还是会穿着白色的T恤,拄着拐棍,踉跄前行,去附近的大学生食堂吃饭。他总是会跟好奇的大学生们聊天,向他们推荐他的自传,给他们讲他的峥嵘岁月。

他出生在上个世纪20年代末,九岁那年他出生的那个小山村遭遇了日本帝国主义入侵。父母都死在了日本鬼子的屠刀之下,他命大,是母亲用身体挡着他瘦弱的身躯,才不至于也惨死在鬼子的手里。再大点的时候他想当个军人,要为父母报仇雪恨,为国家效力争气。

到抗日战争结束时他也没能成为党员,直到解放战争打响。他帮助乡里搞宣传,后来又调到县里。鉴于他的飘逸文采和文字功底,他又被安排在省里宣传部,专门从事采编稿件鼓舞士气,宣传革命。

不久,他被国民党给抓了去,原因当然是与他积极宣传革命,反对蒋介石之流有关了。他被关在国民党的一个监狱里。这时一个美丽清纯、仪态万方的女孩走近了他,不,应该说他们早就相识,只是他那时忙于宣传革命,无暇顾及儿女私情,所以没能关注到这个美丽动人的女孩。

说起他们的相识还颇有缘的。那时,他到省城一所大学宣传演讲,而她就在群雄激奋的学生当中。 她是这所大学里的校花,其实她的美贵在她的清纯的气质,像山野的一朵小菊花迎风就可以飞扬。她在人群中崇拜地看着站在台上的滔滔不绝的他,而他是那么的专 注,全然没有关注到人群中如此美丽脱俗的她。他的这次演讲给这所大学的学生们灌输了新的斗争思维和方向,受到同学们的激励推崇,也鼓舞了大家的斗争意气。

她在学校的会客处见到了他,跟他探讨革命的一些新的观点,他发现眼前这个楚楚动人的美丽女孩居然能够对于革命说出这番颇有见解的观点来,不禁为之侧目倾 倒,觉得中华有此儿女乃是中华之大幸也。自此两人留下彼此的联系地址,但他又匆匆投入到新的一轮宣传中去了,此后再也没有见过面,直到他被捕入狱。

她的父亲在省城是有一定地位的,人脉关系广泛,因此通过父亲的关系,她得以进入监狱去探望他,说是探望,实际上她有个更加浪漫和充满豪情的想法,那就是在监狱里陪他坐牢,在监狱里跟他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她在这种时刻能来这种地方看他,他很感动,觉得有这么好的女孩这么死心塌地地爱他,是他人生大幸,即使就此死了,此生也无憾了,毕竟他品尝过这么珍贵而美 丽的爱情了。但是对于她这般豪情举动,他既无比感动,却又觉得荒唐,再兼之监狱条件恶劣艰苦,她这么细皮嫩肉的哪能经得起这么折腾,他会心疼的,虽然他是 铁骨铮铮的革命猛将,但是面对自己心爱的姑娘时,他的一腔柔情倾泻无疑。

她的父亲自然是不会同意她如此荒唐的举动的,也不会同意他的宝贝女儿喜欢一个监狱中的分子,虽然他是为革命而坐牢的。她百般央求父亲营救他,父亲拗不过 她,只得想尽办法把他救了出来。出狱后,她跟他说要跟他结婚,他二话不说拉着她的手就去登记了。她的父亲自始至终没能原谅他和她的举动,从此对他们不闻不 问。

他们过着贫寒的生活,他们一共生了三个孩子,两个男孩一个女孩。他们很相爱,是一对真正的革命夫妻。尽管随时要冒着生命和自由的危险,但是她觉得他是个真正的男子汉,不管怎样苦,怎样危险,她都不能跟他分离。

婚后第四年也就是1948年,他再次被捕入狱。国民党军队一个高官垂涎于她的美貌,于是通过 各种渠道逼迫她与他离婚,否则就将他拉去砍头。百般无奈之际,她只得含泪跟他离婚,嫁给了这个高官,并生下了两个孩子,一男一女。他是多么的不愿意看到这 种结局啊,他知道她是为了救她,可是却牺牲了他们的爱情,如果不这样做就不能保全的生命,可是她不知道,生命里没了她,余生还有何意义啊。他从此常含泪 水,饮恨而活。

解放后,他在度过了多年孤独岁月时,最终在别人的介绍下跟一个出生于书香门第的女教师结为连理。他们一起又生了两个孩子。现在这些孩子都长大成家立业了, 也各自有了自己的家庭和孩子。他和老伴也时常探讨前妻,说起她的委屈和不易,开明的老伴也泪水涟涟,还希望能跟他的前妻联系上,看看他过得好不好。他不愿 意,他说希望她过得好,不想去打扰她现在的生活,也希望老伴和他能一起安宁地过下半辈子。

尔自江南烟雨来(中篇,言情)

尔自江南烟雨来(中篇,言情)

你乘着一叶扁舟,在这烟波浩渺的瘦西湖的烟雨里翘首瘦舟头,彩袖云卷,碧绮绿罗,将一线你无意抛却的思念的风尘传递于我,从此便湿了我的眼,湿了我的梦,也湿了我的心。

你是谁?为何突而从天而降?降我的心牵扯得碎零斑驳,隐隐疼痛。我着意挥之,奈何你时常出现在我梦里,在我眼眸,你已经在我的心上,魂上,刻下了深深的记印,任千年的潮水也难以涤荡你种在我心上魅惑的火种。

你是谁?为何突而从天而降?在这繁花似锦的芳菲三月,在这草长莺飞的阳春时节,你依依伫立纤舟之首,任一杆长篙支支猎猎划过碧波盎漾,也划过我心海滔滔,掀起阵阵涟漪,携走我思念的光影。

你是谁?为何突而从天而降?两岸的姹紫嫣红是否只为你放?两岸的绿荷碧柳是否只为你摇?三月的燕雀婉转吟唱,剪剪嘀声是否只为你唱?

你是谁?为何突而从天而降?在这烟雨俏丽的江南烟雾里,你时而着一身孔雀兰,时而着一身石榴红,时而着一身宝石绿,时而着一身杏花粉,时而着一身金凤黄……百转千回的流芳溢香里,你是否知道我已迷醉了心神,为你的长绢秀纱,为你的彩袖善舞,为你的浅紫深蓝,为你的缤纷妖娆。

你是谁?为何突而从天而降?乔木深深,卉草萋萋间,你闲云雅致,静若处子,微笑衔媚,皎洁如月,绯红若花,白皙胜雪,谁人不为你的绝世容颜倾倒迷离,千载不醒?我便掉进你眼底的那一汪深潭,凝眸深深,从此锁着我的魂魄,却甘愿为你做鬼,为你剖心掏肺,只是你是谁,我为何这般痴迷于你,为何这般心伤隐痛?

我沉醉不知归期间,你那一叶长瘦扁舟已经徐徐滑过我脚下的白石断桥,只留下一树凄绝美艳、忧伤夺魂的摇曳曼妙身姿俏影渐渐消散于我眼底深处,但我的心门从来没有关上,即便你的身影已经被迷雾烟波遮蔽,我想我的心扉自此只为你开。

你在滑过我脚下的白石拱桥时微微颔首,转身凝望,只这一眼,我心便已悄然定下厮守诺言,不管你是否听到,是否感知。但我分明看到从你含烟漫雨的明眸里溢出一丝丝烟雾,转而化作滴滴清亮珠儿,盈盈婉转溢出那一抹深潭,万般委屈便飞上你如画如花的俏丽容颜,我心下一惊,一颤,一酸,一怜,两行珠儿便也挂上我的脸颊,落入我的口中,咸涩苦酸,真想为你轻轻拭去那如雨的泪花儿,柔声问一句,你怎么了,谁将你伤得如此伤心落寞?可你终究微微转过身去,只留给我消散烟波里的凄美哀绝的身影,只剩我独自面对这烟雾飘渺的瘦西湖默默为你垂泪,任绿柳扶风吹送来三月明朗气息,依旧吹不干我为你流的苦泪。

恍惚间,你在梦里托孤鸿告知,你是我从前的爱。只因为那时我年少气盛,妄听谗言,便一纸休书从此将你打入万劫不复的孤苦境地,而后我另娶如花美眷,贪恋红尘荣耀,追名逐利,流连宦海,从未记挂过你,你便选一风雨如晦的深夜,从此葬身家门口那一深井,香消玉殒,天恨人怨。此后我落寞宦途,妻离子散,方才记挂起你的百般万般好,记挂你的温柔熨籍,记挂你的如玉温润,记挂你的如画容颜,记挂你的皎皎才情……从此我便无心宦途,日日晨起,沐浴更衣,洗手焚香,在井旁搭一香台,朝朝为你敬神,求神灵佑你泉下有知,在天静心,娴雅恬淡,安好若素。夜夜为你痴心牵挂,自悔抱憾,虔诚祈祷老天开眼让你魂魄归来,与你相知相守,白头到老,可你终究不再回来,我便高城望断,阑干拍遍,心泪枯竭。

曾记得,那些与你交游相好时日,你撑上一淡兰素雅纸伞,绫罗绮带,娇羞闭月,莞尔一笑间,我的魂魄都已经出离。你可曾记得,在这瘦弱的西子湖畔,你我曾携手同游,看那绿柳眠琴,看那碧荷风卷,看那树树成荫,看那画舫歌榭,看那晓风残月,看那柔柔碧波,看那云淡风高,看那芳菲落红……这些你可曾记得,可曾如我这般在心底将我千遍万遍地记挂,可曾知晓我心底的那无尽的悔意和无奈?

如今你突而从天而降,却已换了容颜,但深情依旧,我能读懂你眼眸深处的情深几许,我能读懂你内心的落寞寂寥,我能读懂你对我的恨爱交织。你定是留恋这繁华红尘,你定是责怪我误信谗言,你定是对我心有念想,所以你便投胎转世,来到这江南烟雨浩渺碧波里,来到你痴痴思慕的人儿身边,可你对我充满了太多的责怪,因爱得太深而恨得越深,所以你对我若即若离,只将一许思念的风尘似有意无意地抛却于我,你要锁住我的心扉,从此让它永远隐忍作痛。这一切我都愿意承受,为了赎回我对你前生的罪孽,只要你还能回来我的身边,纵然不能似往日一般携手相游,纵然不能似往日举案齐眉,纵然你不再为我红袖添香,但我知道在这浩浩烟雨江南的烟波里你曾来过,就已足够,就已足够……

瀚海春秋 铁血柔情(中篇,纪实)

瀚海春秋 铁血柔情(中篇,纪实)

六岁的牛翰海艰难地跋涉在没过膝盖的雪地里,他一边踉跄地从雪堆里抽出几乎赤裸的冻得通红的脚来,一边流着泪近乎呜咽着,因为他已经没有太多的力气了,对于 他而言死亡在他心里还是没有很多的概念,他只知道一个人要是死了就不会再回来了,就像两岁时还根本没法懂事的自己看着妈妈被草草下葬的悲惨境遇,他就知道 妈妈死了,果然妈妈再也没有回来过,再给他爱抚过。对于只有六岁的他来说当然是想不到那些太过高深的东西,他多么希望爸爸和姐姐不要像妈妈那样一去不返, 剩下他一个人留在世间。

牛翰海是个苦命的孩子,两岁时母亲就死去,他都不知道母亲到底是饿死的还是病死的。那年,他大概六岁吧,和爸爸姐姐一起坐村里简陋的小渡船过河,不想风浪 太大了,小小的船儿剧烈地颠簸这,他和姐姐都吓得不知所措,连哭都忘记了。爸爸面如死灰,一边紧紧护着他们俩,一边用一只手紧紧抓住船舷,可是一个大浪打 了过来,将船掀翻了,他们三个都被卷进了浪花里,他和姐姐拼命挣扎着,可是因为他们太小了,在挣扎了几下后就沉了下去。爸爸奋力游向他们,先将他一把救起 游到岸边放在岸上,这时候爸爸的体力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因为河水冰冷冰冷的,水又深,浪又大,可是他别无选择,此刻在他心里没有别的想法,他只想刚快游 到女儿身边,她已经沉得很深了,他使出浑身的劲在冰冷刺骨的水里摸索了好一阵,终于他够到了她的衣角,他感觉到自己已经一点点力气都没有了,整个身体就像 棉花一样疲软,而且在水里待久了,没有氧气,他感觉头晕目眩,但是凭着最后一点意识他无力地拽着可怜的女儿小小的身体在水里无力地针扎着,渐渐地,他知道 再也回不去了,这里将是他和可怜的女儿永远长眠的地方了,有那么一刻,他还想到了儿子,不知道他是否活着、、、、、、

在两岁到六岁的这几年中,他从来没听父亲提起过母亲的死因,他这么小自然也没想到过这个问题。这大冬天的,今年的雪下的特别的大,河里都结冰了。寒风在这个小山村里呜咽肆虐,仿佛要向人们证明它的威力。他被村里人救了回去,放在他家的那个小破屋子里。

他 在这张小破床上昏迷了两天。悠悠地睁开眼,无力地从一堆破棉絮里爬起来,看到地上好些地方都被雪花浸湿了,因为屋顶破了一个大洞,还有好些小窟窿。这屋子 本就破旧,窗户的纸也早就千疮百孔了,所以狂风夹着雪花和无边的寒气一阵阵扑进来,他把那堆破旧的棉絮紧紧地裹紧自己,感觉稍微暖和点。村里的王老头披着 一件烂衫遮着雪花急匆匆地进了他家门,看到他已经醒来了,对他说,你爸爸和你姐姐都死在河里了,今天是下葬的日子。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土豆来递给他。待会 你去看看。说完他慢慢地转身走了出去,他听到他临出门时长长地哀叹了一声。他抽泣着,不知道这会儿应该做什么,他觉得很饿,把那个小土豆一阵狼吞虎咽。他 突然想到了死去的母亲,仿佛又看到她下葬时家里穷的连口棺材都没有,就用一张草席裹了裹,放在门板上,就这样下到了土坑里,小小的他看到平时顶天立地的父 亲跪在土坑边痛哭流涕,口里不停地念叨着母亲的名字。那时候,对于太小的他来说还不太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只以为母亲太累了,她需要休息,你看她的脸虽然 没有一点血色,可是她的脸还是那么的慈爱安祥,就像在昨天还给他补衣服时温柔关爱他的样子呢。

他没啃完那个小土豆就冲出门去,都没想过拿件衣服或别的什么挡挡鹅毛大学。他没有一双像样的鞋子,这双鞋还是隔壁的张大妈的孙子的,张大妈见他一年四季都 光着脚丫,脚上也冻得起了大大的冻疮,就把自己孙子的一双布鞋给了他,这双布鞋已经破了好几个洞,在这样寒冷的大冬天里根本起不了任何御寒作用,但是小小 的他顾不得这些,对于他而言,能有双这样的鞋子穿就很不错了,他想着。裤子的下摆从膝盖起就破成了一条一条的烂布条,所以他穿着这裤子等于没穿,他也顾不 上这些,他只希望爸爸和姐姐不要再像死去的妈妈那样永远地离开他了。

爸 爸和姐姐躺在河边的雪地上,被大片大片的雪花盖着像盖了一条厚厚的棉被,连脸上都遮得严严实实的,他们的身体早已冻得僵硬得像木头,他知道爸爸和姐姐真的 再也不能回来了,村里人说当时把爸爸和姐姐的尸体捞上来时,很艰难地才把爸爸的手掰开,姐姐被爸爸抱在怀里,村里人看着那场景都哭了。爸爸就像揣着自己的 生命一样紧紧揣着幼小命苦的女儿,以为可以给她生的希望,可惜没能做到,这大概是他此生最大的遗憾吧。

他扑过去,早没了眼泪,也没了思维,他觉得他的心里好像冰窟一样刮着寒风,这寒风把他小小的胸腔吹得一阵一阵地倒吸凉气,他抽搐着,颤抖着,只是没了眼 泪,也开始真真切切地知道从此他要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飘零了。他小小的脑袋里居然想到了秋天的落叶,他觉得他现在就像秋天的那些枯了的叶子一样被秋风吹地 满地打卷,飘到东又飘到西,最后不知落在那个角落里。

幸 好他还有个大伯,大伯帮他把爸爸和姐姐草草地下葬了,也是像妈妈下葬时那样,用草席简单地裹着,这回连个门板都没有,就把他们下到了挖好的土坑里,他看到 父亲的那个土坑太短了,根本容不下高高的父亲的身体,大伯把爸爸的身体塞进去,见塞不太下,就把爸爸腰部弄弯点,这样爸爸就像只龙虾一样躬着躺在了小小的 土坑里。他想,大伯在弄弯爸爸的腰时,爸爸一定很疼吧,他一定觉得很委屈,他连死了都不能好好地睡觉。他看着这一切,眼泪流不出来,连呜咽声都发不出来 了,他的悲伤已经到了他能忍受的极限了,已经到了悲伤得不能再悲伤了。所以他只是知道心很痛,却不知道还能怎样表达他对死去的爸爸和姐姐的不舍。

安 葬好爸爸和姐姐他又回到了那个天寒地冻的小破屋子。他才六岁啊,大伯见他实在可怜就领着他回了自己的家,他太小了,不知道爸爸死了他还能怎么办,于是就跟 着大伯去了。他觉得大伯的家虽然也不是很好,但是至少没有寒风肆虐,至少窗户纸是好的,至少屋顶上没有大大的窟窿。伯母冷冷地看着大伯领回来的他,好像看 着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甚至仇人一般。他半夜听到大伯母很不高兴地冲大伯发脾气,她嚷道,本来就不多的口粮又要多一个外人来分了,你这不是自找苦吃吗,你 这个挨千刀的咋这么死心眼呢。大伯说,什么外人啊,他可是咱们的侄儿,刚死了爹,你让他一个这么屁点大的孩子一个人怎么过啊,饿死了咋办,好歹也得给我弟 留下一脉香火啊,咱吃啥,他吃啥,实在不行我从我的口里扒食给他还不行吗?他伯母越听越来气,好好好,你有本事,你会想,会过日子,那你以后就别吃了,全 给他吃吧,怒气冲冲地说完后倒头就睡,大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仿佛那是在可怜他小小的命运的哀叹。

第 二天早上,大伯母不见了人影,大伯说她一早回娘家去了,小小的他知道大伯母是在生他的气。大伯连连叹气,不断摇头,大概是在想大伯母为何这般冷血吧。大伯 给他煮了小半碗稀饭,这小半碗稀饭里其实大多是水,只有零星飘着的几颗米粒,他不管三七二一就呼噜呼噜地吞下去了,他太饿了,从昨天中午一直到今天早上他 都还没吃过一点东西呢,他吃完那稀薄的粥又贪婪地用舌头把碗底舔了一圈,生怕浪费哪怕一点点残渣。大伯心疼地看着他,可是有什么办法呢,那年头吃饭本就是 件想都不敢想的奢侈的事情,有多少人还吃观音土啊,还有多少人到山上挖土茯苓吃得便秘而死啊,所以没办法,只能委屈他了。到了该上学的年纪了,大伯想着自己是个睁眼瞎,大字不识一个,于是瞒着大伯母千省万省攒了点钱供他上学,只上了三个学期的小学,大伯再也供不起了,大伯母为此还一哭二闹三上吊过,也就没能再往上读了。

打 他进这个家门,大伯母就没正眼瞧过他这个侄子,就当他不存在,好在大伯还能稍微地护着他,有点点吃的都给他分一点。他知道大伯母老是唆使她那个干瘦但是长 得比他高的儿子小虎欺负他,想尽办法赶他走。有一回,一个碟子摔碎在地上,他明明看到是小虎碰倒的,大伯母兴师问罪,问是不是他干的,他倔强地说,不是 我,小虎帮腔说,就是你,你还想耍赖啊,你不要脸,天天在我们家吃白食,你真不要脸、、、、、、他强忍着泪水,从这个带给他无尽伤痛,让他受尽白眼的别人 的家里走了出去,从此再没进过那家的门。

这年他11岁,他回到了自己那个破烂不堪的家,虽然这里很破旧,可是他觉得舒心,没人会给他白眼,没人会当他外人,他这几年来第一次睡了个安稳觉。从此以 后他艰难度日,从来就没填饱过的胃更填不饱了,但是他精神上比以前在大伯母家好了很多。就这样一直撑到了16岁,上头来征兵了,村里人都激动起来,在那个 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年代,能进部队那可是吃皇粮啊,那可是多少人走出这穷乡僻壤的小山村的宝贵机会啊,他没太多的想法,现实也容不得他有太多的想法,他只 想有一天能吃个饱饭就好了,因为他正处在长身体的时候,可吃的东西却跟婴儿的量差不多,可见他是多么地渴望食物啊。他当然也想去当兵,可他知道那对他来说 简直是天方夜谭,是镜中花水中月,根本就不可能实现,因此他也不做白日梦了。征兵名额很少,他们这个村子征十个,可报名的却将近七八十个。部队领导筛选了 好半天,筛出来九个人。这天他像往常一样在地里干着活儿,村里有人叫他去村长家,他不明白怎么回事,以为自己犯事儿了,就忐忑狐疑地去了。到了村长家,见 几个穿着军装的人都在,他认识那几个人,就是这几天来村里征兵的部队里的人。那几个人打量着他,对村长点点头,又转过来问他是不是叫牛翰海,要他自己介绍 一下个人情况,于是他就简简单单地说了几句,大意是母亲啥时候死的,父亲和姐姐又是啥时候死的,自己又在大伯家待了几年,然后又独自过了几年。

那几个人不住地点头,他们都很和气的样子,听完他的话就叫他下午去征兵处体检填表等等。他莫名其妙地点着头,并没搞得太明白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部队叫他 去体检干什么,反正自己又当不上兵。那几个人走后,村长对他说,牛娃子啊,村里人可都想去来着,但是大伙儿商量了一下,谁都可以不去,就你不能不去,大伙 都是好人啊,都很同情你的遭遇啊,你也不容易,以后出息了不要忘了家乡人,常回来看看啊。他这才知道他已经可以去当兵了,是他村里的人们,善良的人们,把 紧俏的名额让给了他,让他这个无父无母无依无靠孤苦伶仃的孤儿去吃皇粮,他激动地流着无尽的眼泪,为了这些年自己的悲惨遭遇,为了这些年自己遭过的罪受过 的白眼,为了这些年自己独自飘零如同枯叶的生命,更为了这些同样吃不饱穿不暖的善良淳朴的乡亲们,是他们给了他重生的机会,是他们牺牲了对他们来说多么宝 贵的机会而无私地帮助了他,他想他不能忘记这个给了他无限痛苦回忆却也让他觉得大爱无疆的土地和这片土地上的爱护他的人们,这里是生他养他的地方,这里是 他的可怜可敬的父母亲人长眠的地方,是这方水土养育了他给了他生命。尽管它很穷,可是狗不嫌母丑儿不嫌家贫啊,就是走到天边也不能忘记自己的根,他在离开 家乡看着那些送行的父老乡情们时这样想着。

就这样,他进了空军部队,成了一名空军战士。他是个吃过苦的人,苦水里泡大的孩子啥都不怕,他觉得他最不怕的就是吃苦了。在这里他16年来第一次吃到了饱 饭,而且是香喷喷的白米饭,他现在每天都有用不完的劲头,所以每天都拼命地工作,上级交给他任务,要他完成十分的水平,他就拼了命地要求自己要做出二十分 的水平来。部队搞建设的时候,别人扛一根大木头都走得踉跄,他硬是扛两根大木头,别人都扛一袋水泥,他硬是扛两袋、、、、、、他文化水平不高,所以听政治 报告时总是非常地专心,虚心向人请教,军事训练他总是练得最勤快对自己要求最高的一个。他作为空军部队的地勤人员专门负责飞行员的氧气等保障,这事儿可容 不得半点马虎,于是他更加严格地要求自己一定要做到零失误、零事故。事实证明,他做到了,而且比别人都做得好,因为他比任何人都认真仔细刻苦。渐渐地,他 的表现得到了上级的欣赏和认可,期间他三次被评为“五好战士”,还被派去守过海岛,以预防台湾的特务。

进部队两年后他当上了班长。手下的战士们都很钦佩这位年轻卖命的班长,也以他为榜样,他们这个班是全连表现最好最优秀的班,领导们很满意,也很是器重他。当了六年的班长 后,领导们决定将他提干,但是他自己推却了,因为他觉得自己的文化水平不够,不能胜任那份重托,虽然他的辛勤而出色的工作表现给他带来了无数的立功受奖, 可是他还是觉得能成为空军的一员就已经是祖上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了,他就已经很满足了,至少在这里他没再挨过饿,国家给了他这么多的荣誉和饱饭吃,他还奢求 什么呢。他觉得最适合的位置就应该留给最适合的人去担任,他不想再对国家要求什么了。当时的农村兵都是复员后得回老家去种田的,可领导们都很舍不得这位他 们很是欣赏和爱惜的实心眼的年轻人,他们都把他当成自己的儿子一样看着他成长,看着他这八年来辛勤地为岗位做出过的贡献,看着他留下的斑斑汗水和泪水,他 们怎么舍得让他们的这个善良正直高尚朴实的孩子走呢?领导们向上级汇报他的先进事迹和优异表现,于是他被安排进了一家大型的造飞机的国有企业,成了一名普 通的工人,可是他很满足,觉得国家对他太好了,一刻都没忘记过他。到了新的岗位上,他还是那般勤奋努力,把部队养成的那套严于律己宽以待人的严谨作风带到 了车间,成了这里的先进工作者。

过了些年,厂里同事都觉得他也老大不小了,该找个对象了,于是都给他介绍对象,他委婉地拒绝了,因为他觉得他还没有能力给对方一个好的未来,他想过两年再 考虑这件事。在这厂里有一个老乡,比他大一辈,他时常去老乡家坐坐,觉得很亲切,老乡也特别喜欢和欣赏这个实心眼的小伙子,觉得他做人做事都很不错,两个 人在一起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侃天下大事,政治啊,军事啊,历史啊等等,不一而足。老乡有两个女儿,都长得娇俏可爱,追求她们的人都不知道有多少,可是她们 姐妹两都很乖,从来不让父母为她们操心,对自己要求也很严格,为人处事都让人赞叹,这两个宝贝女儿也是老乡夫妇俩最大的骄傲, 连当时市长的儿子都想娶到他们的大女儿春秋,可被她一口回绝了。这天,老乡对他说想把大女儿春秋许配给他,他犹豫了,还是怕自己给不了她幸福,但是其实在 他心底早就对这个善良温柔美丽可人的女孩有了好感,她就像个天使那般动人,再加上她又是学医的,很懂得体贴照顾别人,很是善解人意,他怎么会不为之心动 呢。他对老乡说出了自己的犹疑,老乡觉得他是个有担当的好男人,是个顶天立地的真男儿,女儿跟了他一定不会吃亏,于是坚决赞同他们俩。再来说说春秋,她也 早就对这个时常来家里跟父亲聊天下棋的男子生了爱意,因为她从父亲的嘴里得知了他的过去,觉得他真的很不容易,也觉得他是个真正的男子汉,是个英雄一般的 了不起的人,再听他与父亲谈的那些天下事,觉得他很有思想,也很有见地,很有内涵,于是早就对他有了好感。

他们的感情进展很迅速,可是却遭到了她的亲戚朋友的反对,说你们俩年龄相差九岁,他家又在农村,虽现在到了城里,可也一穷二白的,再说你一个有文化的人怎 么能找个才上了三个学期的小学的人呢,你们在一起是不会幸福的。可是他们自己却不这样想,对别人异样的目光和闲言碎语也不在乎,心想,他们反对就反对吧, 反正要结婚的又不是他们。于是他们俩就订了婚,得到了她父母亲的祝福。没过多久,他因为工作强度太大,加上粮食供给不足,再加上在部队时工作太过辛劳而留 下了一些创伤,他的身体终于垮下了,虚弱无力的很。她很是为他担心,用自己学过的医学知识精心照顾他,终日守候在他的病床前,他看着她为他而憔悴的脸不知 道有多心痛,又觉得现在自己这个样子不知道将来会怎样,万一自己死了她可怎么办,于是他提出解除婚约,不想成为牵绊她前行的藤蔓,不想成为她幸福路上的障 碍。她听他这样说很是生气,因为她觉得他没有权利这样做,他说这些话是对她的爱的亵渎,她不容许他这样想,因为她既然选择了他就一辈子跟定他,谁她都不 要,不管他以后怎么样,她都要跟他在一起,并肩走过人生风雨,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她就是这样深爱着她心中的英雄的。跟他在一起也许没有什么物质上的富 足,也没什么荣华富贵,可是只要有爱,只要有他站在她身边,她就会感觉到活着的力量,她就会有勇气去面对任何的险阻,只要有他,有他就足够了,她这样想 着。

在她的坚持和鼓励下,他的心情也慢慢地从矛盾和内疚中解脱出来,她精心地照顾着他,听说吃野生的王八对身体很有帮助,于是她和她妈妈就发动全家人并且还找别人帮忙去田里捉,那个时候农村里王八还是挺多的。她还给他熬汤炖鸡补身子,带他到附近风景优美的月亮山上去呼吸新鲜美好的空气。渐渐的,他的身体恢复了不少,于是他们举行了简朴的婚礼。婚后他们住在单位分给他的那套不到40平米的小房子里,婚后第二年,他们生了个胖小子,虎头虎脑煞是可爱,他们给孩子取名锦程,意思是希望他将来能有个锦绣前程。他们的这个胖小子从小就乖巧伶俐,聪明可爱,遍览群书,时常冒出些大人都没有想到的奇思妙想,人们都说这孩子和他的名字一样将来肯定大有作为。

牛瀚海回想自己大半辈子走过的路,时常觉得自己真是有福气,这几十年来虽然有喜有悲,有苦有乐,可是老天实在待他不薄,赐给他如此娇妻乖儿,他仰天长叹道,人生如斯,夫复何求啊。

桃花岛传奇(中篇,言情)

桃花岛传奇(中篇,言情)

她本是王母娘娘蟠桃园中的一株桃树上的一朵桃花。那年,她随王母娘娘到人间视察时偶然看到正和爹在海中打渔的渔家少年佑钦,便对他心生几许爱意,决意留在人间。王母娘娘随从甚多,自然没有发觉桃花悄然落入凡间。

桃花伪装成一个过路乞讨的少女,来到了佑钦和爹住在海边的简陋的木屋里。

“行行好吧,我已经三天没吃饭了,赏我一口饭吧。”她装成有气无力地扶在佑钦家被海风侵蚀的斑驳的木门框上对着门里的佑钦说。

佑钦很好奇地拉开木门,看到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女疲乏无力地倚在自家的门边,她双眼深陷,但掩饰不住她绝美的容颜,一双流水含烟的漆黑眼眸温柔多情 地盯着自己,看得出来她已经好久没吃东西了。佑钦于是过去扶她到屋里来,她轻移莲步,婀娜摇曳,简直一阵清风就可以把她吹倒,她虚弱无力,娇喘声声,佑钦 的脸禁不住红了。他扶着她,仿佛感觉不到她的重量,仿佛扶着的是一段丝绸,那么轻盈,那么柔弱无骨,佑钦开始有点想入非非了,正当这个时候,桃花脚下一 崴,她被一块石头绊倒了,趔趄了一下,佑钦一惊,赶忙搀扶着她的纤纤细腰,这才不至于让她摔倒在地。

爹出海三天了,还没回来,佑钦一个人在家闷得慌,再加上这几日海上风浪大作,佑钦很担心爹的安危,心下焦急,又无计可施,毕竟家里只有爹驶出去的那一 条船。桃花的到来让他觉得沉闷的生活有了许多乐趣。从小在海边长大的佑钦最为熟悉的就是这茫茫大海了,风里浪里是他的舞台,可是每日与这样单调的风景作伴 也会让他觉得孤寂无聊。在这海边,只有寥寥几户渔家,佑钦更是很少看到女孩子,即便那几家有女孩也是小小的,而且被海风和海边的烈阳晒得黑黄黑黄的,对于 她们,到了春心荡漾的年纪了的佑钦是没有丝毫兴趣的。他总是想象着并盼望着有一天能从天而降一个美丽的仙子就好了。

没想到上天真是遂人心愿,他断定她就是老天派下来的那个自己日思夜想的貌美如花的仙子。他给她端来一碗海菜和一碗清水,看着她狼吞虎咽一般却也秀气的吃相,他就笑了,她被他痴迷的眼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羞涩地转过脸去。

他问她从哪里来,是做什么的,她说,“我从江南来,家乡遇到千年难遇的洪水,爹娘都被洪水冲走了,只剩下我孤身一人流落飘零”说着便嘤嘤地低头哭泣, 那清亮的泪水便从她如深潭一般乌亮的眸子里盈盈溢出,缓缓流向她白皙绯红如花如画的脸颊,红唇轻启间,贝齿微露,那楚楚可怜的低眉含羞抱怨如同一朵带雨的 桃花一般娇艳欲滴,惹人怜爱。佑钦怀春的心里荡起阵阵春潮,春潮涌动间,他的双脚发软,跟着全身都软绵绵的,还打了个寒颤。他忍不住抬起手来撩拨开她垂向 脸颊的一缕秀发,那黑亮如云的秀发触到他厚实的指尖时,他像触电一般地缩回了手,那缕青烟一般乌黑亮丽的秀发又飘落下去,随着她的粉面含羞而一颤一颤地晃 动,直晃得佑钦浑身酥麻麻地发酸,呼吸都不顺畅了。他逃到木屋外去大口地喘气,用他宽厚而秀颀的手掌用力地抚平自己狂跳不已的胸膛,仿佛那是一座随时爆发 的火山一般正猛烈地往外喷着急躁的热气。

桃花当然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她自己也是心神不宁,芳心暗漾不已,谁叫她看他第一眼时便已经在心里种下了他的影子,永远挥之不去的不可磨灭的印记,要不然她也不敢冒犯天庭来到这凡间,来到这个让自己一见倾心的少年身边。

爹还是没有回来,都第十天了,佑钦感觉这次非同寻常,爹一定是出事了,可是这茫茫大海他一个小小少年能上哪里去找呢?他去央求周围的渔民,让他们借船 给他出海去寻爹,他们都劝他,“佑钦啊,不是我们不肯借船给你,实在是你这样贸然去寻你爹太冒险了,这常在河边走,出事是常有的事,我们也对你爹出事非常 的同情,但是不能让你再去冒这样的险了。”大家的这番话说得在情在理,可是佑钦心里苦啊,他想无论如何活也要见人,死要见尸啊,怎么能让爹就这样葬身鱼腹 呢?他对着大家跪了下来,声泪俱下地苦苦哀求众人能助他一臂之力,又细数爹对他的种种养育之恩,种种感伤往事,众人无不动容,虽然明知道他出海也是毫无所 获,但也许这是他的一个迫切的心愿,如果不帮他达成,他是不会心甘的。于是大家决定把最好的一条木船借给他,还给他准备了好些干粮。

借来船之后,佑钦最不放心的就是桃花了。他对她说,“桃花,我一定要去救我爹,虽然我知道他凶多吉少,但是我爹待我太好,不管怎么样我都要找到他的 身体,给他好好安葬,要不我会一辈子良心不安的,会遭天谴的。”说着他泪眼婆娑地望着她,她也泪眼汪汪地望着他,舍不得他这样去送命,但却为他的这份执着 深情的孝心而感动,心想自己真的没有看错人,这钦佑果真是个重情重义的好男儿,她对他的钦慕之情越发的加深了。她非常舍不得把她心爱的人送到茫茫大海上去 寻找一个异常飘渺的结果,可是她知道他非去不可,不去不甘。于是含泪把他送上未卜的征途,心里像被刀子一瓢一瓢地挖空似的疼痛,直痛得让她无法呼吸。

佑钦驾着乡亲们借给他的那艘大木船,在巨大的风浪里颠簸了五天五夜,海上的天气真是阴晴不定啊,一会儿炽热的太阳能烧灼人的皮肤,一会儿又是狂风卷 起滔天巨浪扑向渺小的他,一会儿又是阴沉沉死寂寂的,过一会儿又下起冰雹一般砸得人生疼的雨滴来,反正就是让他吃尽了苦头。他的两只眼睛死死地在漫无边际 的大海上搜寻着,由于过度的心焦和用力,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通红通红地,好像要流血似的。可是任他在海上颠簸漂流再久也不见父亲的船,更别提父亲的身体 了,他知道,彻底地知道父亲已经葬身着苍茫的大海了,说不定已经成了某只大鱼的腹中美食了。他欲哭无泪,心里憔悴,面对着一个又一个向他袭来的巨浪他无声 地流着已经干涸的眼泪,悲伤到沉痛已经让他没有了任何的思想和力量,在他昏过去的那一刹那,桃花绯红如花的脸,深情的眸子闪过他的脑海,此后只有孤寂的海 燕在漆黑的天幕下喧嚣的海面上传来几声划破长空的叫嚣。

醒来时,他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一见小小的茅草屋里,屋内虽然简陋,可是什物器具锅碗瓢盆一应俱全。他觉得脑袋酸胀,眼睛仿佛充血一般疼痛难忍,但是 他闻到了一阵阵好闻的花香,他不知道那是什么花的香味,它们从茅草屋子外面被清风携带着一阵又一阵地扑鼻而来,让他迷醉不已。他大口大口地深深呼吸这般美 好的花香和空气,觉得心境豁然开朗了,心扉一下子就打开了,连先前的疼痛都不那么痛了,剩下的只有无尽的回味和惬意的呼吸。他闭着眼睛陶醉地享受着,几乎 飘飘欲仙。正在此时,一个穿着满身粉红桃花的长纱锦绫的秀美身影飘然而入,飘逸的长发如云般纷繁流动,惊醒了正沉醉不已的佑钦,他睁开眼来,看到的却是他 日思夜想的桃花的那张仙子般灵动含羞的如画娇颜,她正情深款款地看着自己,那幽幽的眼神传来阵阵热情而温暖的讯息,是那般的轻柔,是那般的温情,他奔过 去,将她紧紧拥在怀里,生怕她逃走一般,因为在这个世界上他已经没有了亲人,只剩下桃花了,只剩下这个跟自己素不相识的自己心爱的人了。两颗剧烈跳动的心 碰撞在一起,他们都觉得此时是多么的幸福啊,要是能永远这样紧紧相依该有多好啊,要是时光能在这一刻为他们停留该有多好啊。他们期盼着,可是桃花的眼里那 抹深潭却泪如泉涌,无法制止,她的心里翻动着惊涛骇浪,她多么希望能永远这样相知相守啊。

那日,海水漫过了他在海边的家,桃花施展法术从滔天巨浪中救起了他,便带他来到这海中间的孤岛上。这荒凉的孤岛原本都是黄沙遍地,草木不生,但是桃花施展 法术让它遍地长满桃树,开满鲜艳绯红如云的桃花,还给它取了个美丽如诗的名字叫桃花岛。她当然没有告诉他,是自己救了他,也没告诉他,这岛上的桃花是她变 出来的。她只想和他过最为普通最为平常的寻常百姓家的日子,根本不想做什么神仙,所以她不想让他知道她的来历,不想徒添他的错愕和烦恼。

在桃花的精心照料和柔情呵护下,佑钦渐渐从失去父亲和家园的痛苦深渊里解脱出来,他觉得现在只要能和桃花在一起,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不管是在什么地方都不 可怕,更何况是在这个风景宜人,美丽异常的地方拥着这样貌美如花的娇妻美眷呢,简直是神仙一般的日子啊。他们过着男耕女织的生活,桃花的手很巧,她最爱绣 桃花,在衣服上,帐幔上,窗帘上,桌布上统统绣满鲜艳动人的桃花,连钦佑的长衫上都绣着别致的明艳桃花,钦佑怜爱地温柔责怪妻子,要她不要这么辛苦,可是 于桃花而言这才是极大的乐趣,看着丈夫穿上她亲手一针一线精心缝制修成的淡雅清晰新的粉色桃花,像极了翩翩书卷气的清秀书生,她的眉间心头就涌起无限的幸 福感,但时常会夹杂着一丝丈夫不易察觉的淡淡忧伤,因为她不知道哪天就要离别,不是短暂的离别,而是永远地生离死别,天人永隔啊。

他们的生活就这样平静而美好地过着,如同流水一般静静向前流淌,恬淡祥和,充满了柔情蜜意。夫妻两经常在着溢满桃花怡人香气的岛上对月小酌,桃花轻轻抚 琴,佑钦则吹起长笛,一曲曲婉转清丽的曲子就像月华流水一般倾泻无遗,高山流水,阳春白雪,画面是这样地动人,这样的静雅美好,连月亮都自觉比不上桃花的 美而娇羞地躲在了如纱的青云背后,连虫儿和鱼儿都醉倒在了他们的琴瑟合鸣间。知音之情让两夫妻的心更紧地贴在了一起,他们更深地感觉到世间是不可能再有什 么东西能够阻隔对彼此的深情。

他们生了一对双胞胎,这女娃也像桃花这般粉雕玉琢,娇俏可人,那男孩也像佑钦这般明眸皓齿,眉目清秀。每日里,两夫妻看着一天天长大的两个小可人儿在这四 季盛开缤纷桃花的岛上林间玩耍嬉戏,觉得简直连神仙都会羡慕他们的日子啊。可是谁也不曾知道藏在桃花的笑眼里那一抹淡淡若烟的忧伤啊,她无处诉说,更不敢 惊扰身边笑得如此恬淡美好的丈夫,不想惊扰他的幸福和喜悦,希望和温情。

可是他们不知道,王母娘娘的侍从早在桃花怀孕之时就已经察觉到她流连人间的踪迹和罪证了,他几次三番劝说桃花不要留恋红尘,要她尽快回去王母娘娘身边尽守 本分,桃花一而再再二三地恳求他不要上报给王母娘娘,并苦苦诉说自己对于丈夫的一番深情,把铁石心肠的侍从都感动得稀里哗啦。侍从说,“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清楚,如果三天后你还贪恋人间我定当禀报王母娘娘,你好自为之。”桃花千恩万谢地朝他磕头,她知道等待她的将是什么,可是她还是决意要为了她所爱的人做点 什么,她决心把肚里的孩子生下来,因为也学这是她唯一能为佑钦做的事情了,在跟他生死离别前。天上的三天就是人间的三年,终于孩子长到了三岁,在这三年里 桃花悉心照顾丈夫和一双儿女,不让他们受一点点委屈,总是尽最大可能为他们构建温馨舒适的生活和家园,因为她知道她能和他们守候的日子已经不多了,时常她 会独自流泪,可是她从来不会在丈夫和孩子们面前流露出一点点即将离去的悲伤。

三年过去了,侍从又来到桃花跟前,这次他态度非常坚决地跟她说,“王母娘娘已经知道了你的事情,并且掌握你贪恋红尘的罪证,你速回天庭,听候发落,这次王 母很生气,看来不会轻饶。你若还不听从,你的一双儿女和丈夫就会遭到来自天庭的惩罚,你自己看着办。”桃花泪水涟涟,她趁夜深奔赴天庭,跪求王母娘娘放过 她一马,让她能从此厮守红尘,可是苛严而冷血的王母娘娘并不被她的痴心和泪水所打动,“你已经冒犯天条,罪该处死,我已经给你很多机会了,你自己没好好把 握,你做个选择,要么是你自己死,要么是你的儿女和丈夫死,天条不是随便可破的,要不然你让我今后如何管理天庭,树立威信呢?你这次是犯了不可饶恕的大错 了,天庭最忌讳的就是迷醉红尘,你是明知故犯啊,你让我如何救得了你。”桃花自知理亏,看王母的态度是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了,她于是恳求王母不要让她死在 天庭,而是化作一株桃树永远驻守在丈夫和儿女身边。王母终于网开一面,让她变成一棵桃树长在他们从前住的茅草屋子旁边,这样她就可以永远地守候在丈夫和儿 女身边了。

从此,桃花岛上的桃花开得更加的娇艳了,那是因为桃花的魂魄的渲染。佑钦在梦里知道了屋旁的这棵桃树就是亲爱的妻子的化身,他虽然万分悲痛,但是从那以后他就没离开过桃花岛一步,他要永远痴心守候着桃花,用心浇灌她,让她与自己相守一生。

恨海深澜(长篇,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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