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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九章 行家出手

《《极恶女当家》》

群芳院被厉鬼缠上的事情不多会儿就闹得整个绵城都知道了,那些达官贵人、富商巨贾哪个不是惜命怕死之人?一时间长乐坊那是一个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除了那些个家安在长乐坊里的不得不每日里冒着生命危险回去,街上哪里还看得到半点往日车水马龙的热闹景象?

作为罪魁祸首的群芳院被长乐坊同业会勒令马上解决掉这个事情,要不就要支付各家教坊妓馆这几日的损失。王九娘这次真个儿是三九寒天喝冰水,透心凉晶晶亮了。本来还指着秭归能一举夺得总花魁之名来个野鸡大翻身呢,但现在人疯了不打紧,以后这被鬼上身的名声传出去,哪儿还会有客人上门来哦?

心里暗道“晦气”,王九娘已经打定主意在了结了此事就把秭归转手卖到低级的窑子去,好歹也要赚回点损失不是?

群芳院今天歇业一天,专门请了得道高人张半仙前来做法,同时在场的还有长乐坊同业会的几个话事人。

那张半仙今日穿上了一身干净的道袍,看着还有那么点儿架势。面前摆着供品香烛的长桌上早已设好了祭坛,张半仙此时嘴里念念有词,脚下忽左忽右的跳着,一身的肥肉在他蹦的时候也忽上忽下的甩动着,手中一柄桃木剑不停地挥舞,靠的近一点的没准儿脑门上就能挨一下王九娘紧张的看着张半仙做法,手中的丝帕都快要被她绞烂了,而一同站在她身边的另外几个知名教坊的老板也一脸凝重地盯着场中,生怕有个什么闪失遗漏最后连带着他们也要一起遭殃。

蹦了一会儿,张半仙的胖脸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水。不知是他蹦累了还是脚下地阵法踩完了,他双手拿着桃木剑含糊不清的叽里咕噜说了一长串貌似咒语地话,然后他就全身突然大力的抖了起来。那样子就像嗑了什么X头丸,X手丸一类的东西一样狂摆个不停。头上戴着的法冠也被甩脱了,梳的整齐地头发也被挣开了,身上的道袍更是在他的全力摇摆下完全敞了开来,露出了他穿在里边的那件污渍斑斑的小袄子。

张半仙突来的发作吓得王九娘也差点脚软坐到了地上,她及时的捂着嘴没让自己惊叫出声来打扰到大师做法。但她全身也在瑟瑟发抖,心脏更是跳的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抖了好一会儿,张半仙突然蹿到祭坛旁拿起一张一人高的黄裱纸,然后拿着桃木剑地手端起供桌上放着的一大碗清水喝了满满一大口,“噗”一声来了个天女散花,紧接着又是一口,再一口,那黄裱纸被水沾湿的地方居然慢慢地就显出了一个红色的人形。

“大胆妖孽,竟敢在此害人性命!今日见了本天师还不快快束手就擒?”待黄裱纸上完全显出了一个红色地女子地形象时。后边秭归住的院子也传出了一声撕心裂肺地惨叫。

王九娘目瞪口呆的看着张半仙手中捏着的鬼影,终于还是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哇呀呀呀呀。大胆恶鬼,到了本天师的手里还敢反抗?来人。快把油锅端上来。本天师现在就来油炸鬼!炸你个永不超生!”张半仙手中捏着的鬼影突然扑簌簌的动了起来,在场的人都吓的惊叫出声纷纷走避。有那胆子小些的脚软走不动,手脚并用的爬都要爬到外边去。

“啐!都是些无胆匪类,有本天师在这里还怕个鸟?”张半仙一脸不可一世的样子,嚷了半天要油锅,可是哪里有人敢靠近他?所有人都有那么远站那么远,生怕站的近了被逃脱的厉鬼上身。

“哼,就知道你们靠不住,幸好本天师早有准备。”张半仙叫了半天没人应,只好悻悻住了嘴,此时他手中捏着的鬼影动的愈发厉害了,他着恼的大叫一声,手中的桃木剑刷刷刷就将湿了水的黄裱纸给砍成了几段,然后他才撅着屁股从祭坛下拖出一个炭炉,上边正正坐着一大锅的热油。

张半仙将地上被砍成了几截的黄裱纸拾将起来,同时做了几个神打时请神上身的动作,就听他一声大喝,他肥厚的双手就这么攥着那一团黄裱纸生生伸进了油锅里。

油锅顿时噼里啪啦的滚开了,远远看着的那些人纷纷倒吸着凉气,眼珠子都快要掉下来了。

“喝!”张半仙脸憋得通红,“哗”一声将双手从滚油中提了起来,然后只听“当当当”几声,几个白色的骨头样的东西从他手中落到了祭坛上的白色小瓷碟里。

张半仙慢条斯理的用供桌上铺着的红布擦了擦手,众人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的手,只见除了手背上有一点微红,张半仙那双肥厚的双手连个水泡都没被烫起来,众人立即啧啧称奇,交口称赞张半仙果然是得道高人。

待手上的油都揩干净了,张半仙拿起那个小瓷碟踱到了围观的众人面前,往站在最前边的那个龟奴面前一递到:“这就是那厉鬼的骨头,你敢嚼着吃了它让它从此就这么灰飞湮灭吗?”

那龟奴吓得又是摇头又是摆手,脸色白的堪比屋顶上的积雪。

“你呢?你呢?你呢?”张半仙一一问过去,众人在看到他手中的小瓷碟莫不惊得走避不及,霎时间张半仙站着的地方又出现了一个真空地带。

“哼,无胆匪类。”张半仙嗤笑一声,张开大嘴就将盘中的几颗骨头到了进去,然后只听一阵“嘎嘣嘎嘣”乱响,再张嘴时,他的嘴里哪儿还有一点骨头渣子。

“厉鬼已被我收服,从此各位可以安枕无忧。不过我还是要奉劝各位一句,本来逼良为娼就是有损阴德的事情,大家还是要凡事留一线的好。”张半仙伸了个懒腰,将小瓷碟丢在了地上。

此时在场所有人才如梦初醒,“呼啦”一下子就将张半仙为了个水泄不通。

“张天师,这是奴家一点小小的心意,虽然明知道天师您是有大神通的人,对尘世间的这些世俗之物不看在眼里,但这点儿小钱权当请山上的道兄们喝茶了。请您务必赏脸收下!”王九娘从昏迷中醒过来就听到厉鬼已除的好消息,派去秭归处查看的龟奴回来禀报也说秭归姑娘睡得无比香甜,再无前些时日那般癫狂的姿态,王九娘心下一松,差点激动地当场哭出来,赶紧吩咐厨房做了满满一桌好菜请张半仙入座吃了,又拿出装着千两银票的大红包双手奉上。

张半仙酒足饭饱也没推辞,接过银子就随手塞进了怀中。王九娘现在对他可是感激涕零,她原本是想在教坊里给他立上长生牌位每天三炷香的供着,只是心知自己这里是烟花之地,这样做反而对道人是不敬,左思右想下还是决定拿出至俗之物孝敬仙人。“好吧,看我们有缘,在我离开之前我再提点你两句。那秭归姑娘这次被厉鬼缠身已经伤了魂根了,本身的精气也被厉鬼吸了个七七八八,我估摸着她的日子该是不长了,你若是念在她这么些年跟你在一起的情分,就好心送她到姑子庙去清修,就当结个善缘,也算是为自己积点阴德。好了,我们缘尽于此,就此别过了。你莫要强留我,因为即使你留也留不住我。”张半仙说着,拉开一旁的窗子打开就跳了出去。

王九娘瞠目结舌的看着张半仙倏地就消失了,待她反应过来奔到窗边往下一看,却哪里还有张半仙的影子?

“神人呐,果然是神人。”王九娘喃喃自语着看向远远的天际,默默的关了窗转身朝秭归的房间走去了。

而在群芳院旁边的小巷子里,一个胖子正呲牙咧嘴的捂着脚脖子哼哼着:“娘的,早知道就不耍帅跳窗户了,害老子还崴了脚。哎哟,那个死夜叉,怎么还不出来……”

PS时间:张半仙“剑劈厉鬼”、“油炸鬼”和“干嚼鬼骨”的把戏是不是很眼熟?哈哈哈,没错,在《武林外传》里马卓子就是用的这骗术三招咩,发现真的蛮好用的说呼呼呼

第一玖零章 风波恶

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件一件做。简单的帮吴诗韵和离办了桌酒让他们成了亲,趁着第二日天气晴方好就送他们上了去离镇的路。临走时吴诗韵心里过意不去,也将自己这十余年来攒下的几个箱笼全留在了颜家,只带了两张银票和几件换洗衣裳就跟离坐着马车走了。

颜夜曦之前已经帮他们算好了路程,估摸着等他们到达离镇的时候正好开春,那是离镇一年中最好的一段时节,她也写好了一封信交给了离,告诉他到了离镇把信给诸葛小花或者行书即可,他们一定会妥当安置的。顺道还将这几日临时添置的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打包了好几大包让离他们一并带到离镇去给行书两口子。

目送着马车辘辘消失在视线中,颜夜曦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总算先了结一档子麻烦了。

“嘻嘻,小姐这回可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刚才跟司棋去粗略点算了一下诗韵姑娘留下的箱笼,怎么着也得有个五六千金吧?看来诗韵姑娘还是很有些头脑的嘛。”知画笑嘻嘻的从宅子里小跑着蹿到颜夜曦面前报喜,这两日里平白(喂喂喂,谁说平白?小曦担惊受怕尽心尽力她容易么?)得了万金家私,可把她这个管家娘子给乐坏了。

颜夜曦拢了拢外袍,走过知画身边的时候顺便又拍了她一记:“司棋说你还真没说错,整个人掉钱眼儿里了,唉,这么会算计,以后可怎么给你找婆家哦?”

知画揉着被拍疼的地方撇了撇嘴。跟在颜夜曦身后一道走回了屋,边走边嘟囔:“哼,嫁不出去就不嫁了呗。我就抱着银子过一辈子。”

颜夜曦闻言差点笑得跌倒,夸张的摇头叹息道:“完了完了。没想到我们家就出了个真人版的欧也妮?葛朗台。”

“欧也妮?葛朗台?那是什么东西?一个台子?”

“不是,那是守财奴的代号……”

冬日地暖阳晒在人身上暖烘烘的,但颜家小宅里传出的莺声燕语却是让闻者更加心情舒畅地妙方,这样有元气有活力的家人,才是多少金银都换不回来地珍宝吧?

就在颜夜曦忙着当好人做月老的时候。花魁争霸战也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礼部那边下了通牒说一定要在年前决完选出总花魁并宣布第一任乐府行首的归属,所以比赛的行程就被缩短了许多。

在各家能走到现在半决赛地教坊中,夺魁十二金钗已有五人落马。绵城这边由于环彩阁、群芳院的两大花魁丢失的丢失,鬼上身的鬼上身,所以优势被削弱了不少,而那些外地过来参赛的教坊老板莫不心头暗喜,纷纷摩拳擦掌等着扬眉吐气。

不过绵城的优势再怎么削弱,夜店的优势还是摆在那儿的,毕竟人家一家店一次过就派出了三个美人。而且那三朵金花还不负众望的一路过关斩将顺利晋级到了琴棋书画地比拼。这在目前只余下二十来人的参赛队伍之中,所占的比例不可谓不高。

当然,太出类拔萃也是一种罪过。反正现在夜店三朵金花一出现,场内地气氛就变得明显剑拔弩张。

颜夜曦现在可没时间每场比赛都到现场看着。解决完了吴诗韵和秭归。还有个零等着她去搭救呢。

“要不还像上次那样让零小姐也装着鬼上身,然后让雷老虎再装一次张半仙?”夜叉在上次的鬼上身事件中也得了秭归姑娘几百两地赏。她现在才知道原来装神弄鬼也这么好赚。

颜夜曦摇了摇头:“同样地把戏玩两次就不灵了,而且我也不喜欢玩两次同样的游戏。容我再想想……”

只见颜夜曦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微笑,就这么面部运动了差不多一刻钟,她才右手成拳击在了左手掌心上,夜叉跟随了她这么些时日,自是知道这个动作就代表她已经想到了法子。她立即跃跃欲试道:“您想到了?什么法子?”

颜夜曦哈哈一笑道:“来玩个我最喜欢地恶少戏花魁的游戏吧。”

夜叉愣了一下,不知道她这又是啥鬼点子,干脆闭上了嘴巴听她解释。

“我们这样……”

这两日大雪稍霁,难得阳光普照,许多闷在家里多日的绵城居民纷纷趁着如此好天气出外行走游玩,让憋得快发霉的身子骨儿也晒晒太阳。

潇湘馆的零姑娘虽连日比试困倦疲乏,但是后日那参赛要作的诗画还未有构想,所以这日她便闭了房门,吩咐馆中小环道:“一应客来,都与我辞去!”然后焚起一炉好香,摆设文房四宝,方欲举笔,只听得外面沸腾,却是有人居然不顾她的拒客硬是闯进了她的小院。

“你们是什么人?我家小姐今天闭门不见客!”零的贴身小环惊慌失措的声音传来,但来者气势汹汹,一把推开了门前的小环就一脚踹开了零闺房的大门。

“少爷,零姑娘真的在!”首当其冲冲进来的那个高壮恶汉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书桌前手执毛笔正皱眉看着他们的零。

“哦那方才是哪个说零姑娘今儿不在的啊?”油滑拖长的腔调远远的传来,零顿时脸罩寒霜丢下了手中的毛笔,转身就想往内阁走去。

“呔,想往哪里去?我家少爷大老远的赶来见你一面,你这小娼妇还敢不领情不成?”那高壮恶汉眼见着零想走,立即三步并作两步的走上前来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

零自十四岁被卖进潇湘馆,虽说老板刘美儿也曾经因为要逼她接客所以用过些手段,但自她成名之后这么些年,锦绣中养成,珍宝般供养,何曾受恁般凌贱?当即又羞又气,转过头去掩面大哭起来。

“哟哟哟,我这还没干啥呢,你就先哭的死去活来坏我的兴致。你讨打是不是?”哭得梨花带雨的娇颜被一只冰冷的手强扭了过来,零在泪眼朦胧中看到的就是一个年轻清秀的公子哥儿,只是现在他一脸的煞气,看着好不怕人。

“来,给我带走,今儿少爷我就要零姑娘作陪了。”那公子残忍的笑笑,捏了捏零的脸颊,先行走出了零的闺房,门口守着的另外一个高壮恶汉此时也大步流星的走了上来,不由分说的就架着零的胳膊直接将她带出了小院。

不过这恶少还没走出零的小院子,潇湘阁的老板刘美儿就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身后跟着好几个摩拳擦掌的龟奴。

“哟,这是谁家的少爷呀?怎的这么早就过来了?我们潇湘馆还没开门儿呢,要不少爷您晚些时候再来?”刘美儿之前并未见过这个恶少,但是看他一身行头价值不菲,想必也是非富即贵,当即心下也不敢怠慢,脸上也堆满了笑容。

“怎的少爷我要啥时候来还要先跟你们报备?既然少爷我现在站在这儿了,你们就得打开门做生意。你们家姑娘还不想接客?好大的胆子!信不信我回头就把你们这鸡窝给连窝端喽?”恶少的气焰可不是非一般的嚣张,可她刘美儿在风月场中打滚这么些年又不是没见过世面的雏儿,听那恶少口出狂言顿时拉下了脸。

“这位少爷,我们这儿虽是烟花柳巷,可怎么着这儿也是天子脚下,我刘美儿开门做生意,本当是笑脸迎接天下客,可你不守我的规矩,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那恶少闻言哈哈大笑:“怎着?你还想动手不成?好,小爷我今儿还非就得把这小娼妇带走不可了。”说着他大脚丫子一踹,一脚就把刘美儿踹飞出去老远,那几个龟奴一见老板娘都挂彩了,立即呀呀怪叫着冲将上来,想要靠人海战术将那恶少打倒。

但没想到的是,这恶少看着瘦弱单薄,但是那轻功可不是一般的好,忽上忽下忽左忽右的,身形飘渺诡谲,那几个龟奴别说打着他了,就是连他的衣角也都挨不到一片。

“砰砰砰砰”,只听连续几下闷响,那几个龟奴每人背上多了一个大脚印,人也被踹到一边儿哀哀叫痛去了。

“哈哈哈哈,就你们这么点儿三脚猫功夫还想拦小爷我?下辈子吧!走!”恶少大笑着跨出了潇湘馆的大门,那两个恶汉也架着零紧跟其后走了出去。

远远的,零撕心裂肺的大哭声和恶少得意洋洋的大笑声在这逐渐冰冷下来的午后慢慢飘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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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广告:死后才知道这竟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阴谋,穿越后才知道自己不是原来世界的人,然而从钟灵奇秀的碧烟岛再到繁荣昌盛的肖月皇朝,重生的碧澜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承载着怎样的命运……

第一玖一章 虔婆口

刘美儿自零被那恶少掳走就坐立不安,派出去许多龟奴四处打探消息却都没有音讯。慌迫难当之际也失声痛哭了一场,嘴里对那恶少杀千刀剐万片的诅咒不已。

正当她心急如焚恨不能去报官寻人之际,一顶轻软的小轿停在了潇湘馆的门口,一个清秀少年叩开了大门询问道:“这里可是潇湘馆?可有一位零姑娘是住在这里的?”

刘美儿此时正倚在小厅的贵妃椅上抚胸垂泪,听得门口又有人问起零,当即火不打一处来,跳起来就跑到门口状若疯妇的尖声叫道:“我家零都要被你们逼死了!还找她作甚?我那苦命的孩儿,呜呜呜。”

刘美儿哭得悲切,那轻软小轿中却也传来了呜呜的哭声,那少年被刘美儿突然吓了一吓差点跌坐在门口,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拍拍胸口吐舌道:“我差点被你吓死,我只是问问零姑娘是不是住在这里。我家公子刚才在绵湖旁顺便解救了一个年轻姑娘,她自称是潇湘馆的零,我家公子才派我送她过来问问的。”

像是为了印证那少年说的话,小轿里果然传来了零哭得已然沙哑的声音:“娘,是我。”

刘美儿一听确实是零的声音,立即止了哭声,跌跌撞撞的就越出门去掀开了轿帘,但当她看清了零的样子,顿时又开始大哭了起来只见零现在蓬头垢面,一头秀发早已凌乱的不成样子,头上的簪子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一张花容月貌吓得面无人色,一双翦水秋瞳哭的肿成了核桃。这大冷天的还光着一双脚,两脚上污迹斑斑,想是光着脚走了一段路。

“若不是我家公子路过。只怕姑娘现在已做了冤魂。那恶少已被我家公子警告过了,谅他也不敢再来这儿撒泼。你且先叫人来把姑娘背进去吧。方才受了不少苦呢,身上地衣裳全都湿了,赶紧叫人熬了姜汤给她服用,免得再拖一会儿得了风寒哩。”那少年模样讨喜,人也精灵。见她二人只是一味痛哭,忍不住开口让刘美儿先把零接进去再说。

刘美儿连称“是是是”,擦了眼泪赶紧叫来一个身强体壮的龟奴背了零进去,扭头想再留那少年用些酒饭答谢他一番,可那少年和小轿却早已不知了去向。刘美儿唏嘘着方才竟然忘记问恩人的名字日后好做报答,但始终心中记挂着零,也就赶紧走进了馆内闭紧了大门,吩咐守门人这次可千万不能再胡乱开门,方才匆匆走进了零地小院。…

而在长乐坊旁边的一个茶馆。刚才送零回去地少年正笑嘻嘻的跟另外一个年轻人在低声说着话,那年轻人赫然正是晌午时分强行掳走了零的那个恶少,只是现在他穿着一身轻便的黑衣。身上那些环佩也摘了去,猛然看时还真看不出他之前欺男霸女的恶形恶状。

“好啦。我们地任务就大功告成啦。其后的就看那零姑娘自己怎么掰扯了。”送零回去的少年正是颜四少重点培养的墨家三兄妹中的老幺墨子菁,她今天刚好送些年礼到颜夜曦家。就被颜夜曦抓去客串了一把好人甲。

夜叉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了个哈欠道:“让我这夜猫子起这么早来客串恶少,真是太辛苦了,我要跟当家的申请补助才行。”

墨子菁俏皮的皱了皱鼻子吐槽道:“你别以为我没看见,零姑娘可是给你塞了好几张银票,哼哼哼,你要是不想我去我家大小姐那里告状的话,你最好给我掩口费才对。”

夜叉闻言差点被茶水呛死,咳得满脸通红才扶着额头感叹道:“我地天啊,果然是颜四少和当家的都看好的人,年纪小小就已经会敲诈了。”

墨子菁笑眯了一双大眼道:“承蒙夸奖,但我可不会打折扣哦!”

夜叉白了她一眼,嘟囔着“又多了一个死爱钱地”,从袖中摸出了一张五十两的银票拍在她面前。

“谢啦!”墨子菁眼明手快地收起了那张银票之后就站了起来,“好了,我该回去向四少复命了,出来一下午了都。大小姐那边你帮我跟她知会一声,说我先回去了。”

夜叉懒洋洋地点点头,看着她一阵风般走下了茶馆。

[嘻,笨蛋,零姑娘可是给了你一百两当酬谢哟。]夜叉目送墨子菁小小的身影三两下就消失在街上人来人往地人潮中,心情大好的捏了捏袖中很是有些厚度的银票,情不自禁的哼起了小曲儿。

镜头再次CUE回潇湘馆里零住的小院儿。

此时已梳洗干净的零正倚在床上嘤嘤哭泣,床边坐着的刘美儿和一旁站着的两个小环也都跟着在流泪。

“想我才貌两全,只为落于风尘,却受此轻贱。平昔枉自结识许多王孙贵客,急切用他不着,还要受了这般凌辱。此番就是回来,这名声传了出去,往后教我如何做人?倒不如一死为高。只是想着这般死得没些名目,枉自享个花魁的盛名,到此地位,看着村庄妇人,也胜我十二分。致有今日,自古红颜薄命,亦未必如我之甚!”零方才喝了姜汤有了点血色的脸上此时又被她一阵大哭褪去了红晕。

刘美儿之前已听零说了此去一路所受之苦,提起那恶少无不咬牙切齿,只是不知那恶少到底姓甚名谁是何来历,就算想要报复却也无从下手。所以现在见零哭得悲切,她也只能从旁好言宽慰,并没有更好的法子能让她开心欢容些。

见她哭得累了,刘美儿温声软语劝着她睡下,又吩咐两个小环小心伺候着,这才慢慢走出了零的小院。可她才刚走到前边的花厅,一个龟奴就匆匆来报说刘四姐前来寻她。

这刘四姐何许人也?正是刘美儿的嫡亲的堂姐。两人年轻地时候就是名动绵城的姐妹花,只是刘四姐命好些,后来有个金匠看上她给她赎了身从了良。可惜金匠上两年死了,刘四姐守着点家业做点经纪。也多亏着刘美儿她们馆里姑娘的帮衬,才得以生活下去。她们二人从小一块儿长大,感情可是比亲姐妹还要亲,所以刘美儿听到刘四姐来了,赶紧整了整头发扯了扯身上地衣服就到前厅见她去了。

刘四姐虽已年近半百。但因为保养得宜还是风韵犹存。她看见刘美儿进得小厅来,忙站起身唤了声“妹妹”就迎了上去,仔细盯着刘美儿瞧了半天,方才心疼的捧着她地脸道:“妹妹可是哭过了?看这双眼睛,都成核桃了。”

刘美儿被她说中心事,心中酸苦顿时翻将上来,鼻头一红又开始掉泪。

刘四姐扶着她到一边坐下,又倒了茶水放在她手中才摇头叹气道:“我今儿晌午从城东李夫人家回来,路上跟一辆马车擦身而过。像是听到你们家零姑娘的声音在哭闹,我这心里当时就悬着了,于是紧赶慢赶的回来想来问问你。馆里可没什么事儿吧?”

刘美儿点点头又摇摇头,抹着泪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直听得刘四姐嘴里念叨“神仙搭救”。

好言劝慰了刘美儿一会儿。刘四姐摇头叹道:“本来行户人家,倒是养成个半低不高的丫头。尽可赚钱,又且安稳。不论什么客就接了,倒是日日不空地。侄女只为声名大了,好似一块鲞鱼落地,蚂蚁都要钻她,虽然热闹,却也不得自在。说便许多一夜,也只是个虚名。那些王孙公子来一遍,动不动有几个帮闲,连宵达旦,好不费事。跟随的人又不少,个个要奉承得他好,有些不到之处,口里就出污言秽语的骂人,还要弄损你家伙,又不好告诉得他家主,受了若干闷气。况且山人墨客,诗社棋社,少不得一月之内,又有几时官身?这些富贵子弟,你争我夺,依了张家,违了李家,一边喜,少不得一边怪了。就是今儿恶少这一个风波,吓煞人的,万一失差,却不连本送了?若他是富家子弟、官宦人家,难道你还与他打官司不成?只能忍气吞声。今日还亏着你家时运高,太平没事,一个霹雳空中过去了。倘然山高水低,悔之无及。再说侄女的性气又不好,不肯奉承人,第一是这件,乃是个惹祸之本。”

刘美儿听了阿姐的分析,当下也深有同感道:“便是这件,我也常是担忧。当初她年纪小时,还听人教训。如今有了个虚名,被这些富贵子弟夸他奖她,惯了她性情,骄了她气质,动不动自作自主。逢着客来,她要接便接。她若不情愿时,便是九牛也休想牵得她转!”

刘四姐闻言微笑了,神秘兮兮的靠近刘美儿道:“做小娘的略有些身分,都则如此。我如今与你商议,倘若有个肯出钱的,不如卖了她去,倒得干净。省得终身担着鬼胎过日。卖了她一个,就讨得五六个。若凑巧撞得着相应地,十来个也讨得的。这等便宜事,如何不做?再说这丫头年岁也渐大了,怕是再过不了多久京城里的富贵子弟都要吃地腻烦了,等她人老珠黄了再出户,妹妹也还得白养她这么些日子不是?不如趁着现在还有着身价就让她去了,买回来新的小娘调教个两天也就马上可以补回这些损失了嘛。”

有道是:数黑论黄雌陆贾,说长话短女随何。若还都像虔婆口,尺水能兴万丈波。饶是刘美儿这风月场中打滚多年地老手,现在也被刘四姐一番说话说动了心思,再加上今日被那恶少上门一闹,虽然零是吃了不少苦,但终归没让那恶少得手,日后说不得什么时候他又会领着人前来报复。这般烦扰还不如把零卖了去,省地终日里还要为她担惊受怕的。

刘四姐眼见刘美儿松动了,嘴角不由得挂上了一抹奸计得逞地微笑。

第一玖二章 胜利大逃亡

上回说到刘美儿的堂姐刘四姐上门游说她把零卖掉,刘美儿被说动了心思,于是也就点头自肯了,还委托刘四姐帮忙寻寻是不是有那有意的人家愿意出个好价钱。刘四姐自是满口答应,两姐妹又说了一会子话,吃了两盏茶,刘四姐就告辞离去了。(亲:怎么突然改成说书风格了?某绵:显摆偶会的多呗呵呵呵呵)

刘四姐从潇湘馆出来就直奔绵城最好的酒楼天上人间而去。待小二引着她走进了小包厢,里边正正坐着夜叉化装成的那个恶少。

“恭喜贾(假)少爷,贺喜贾少爷,我那妹子经我一番活动,现在已经点头同意要将零卖了,明日里我再去走动走动,把少爷您的意思带到,准保就成了您这桩美事哩。”刘四姐一进门就笑得跟朵怒放的秋菊似的与夜叉邀功。

夜叉心里暗自发笑,可脸上还是装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道:“我就说嘛,本少爷想要的东西还没说得不着的!今儿多得四姐玉成此事,来啊。”夜叉拍了拍手,晌午拖着零离开的其中一个高壮汉子立即夹着几样物事走了进来,直接放在了刘四姐面前。

那刘四姐一看,却是两匹上好的潞稠、三件油光水滑的皮货、两对金镯子、两股金钗和一双陇翠五蝠白玉簪,末了还有一封颇有些厚度的“红包”。

“有劳四姐今儿走这一趟了,这些俗物就当给四姐的路费了。”夜叉潇洒的摆了摆手,心里却是痛的直咂嘴。虽然这些东西都是零自己出的,可是她作为一个只失手过一次地神偷,平日里都是把别人腰包里的转到自己腰包来。现在却要大把大把的往外掏,出于职业习惯,她都想呆会儿直接再从刘四姐哪儿把东西顺回来了。

不过想到这么做地后果肯定会被某暴力当家揍的她桃花朵朵开。她还是忍着手痒老老实实地伪装恶少这个很有前途的职业吧。…

刘四姐见了这些物事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嘴里虽说着“怎么敢当”。但那手却是搂的比谁都快,生怕慢了一点就被别人抢了去似的。

夜叉又招呼刘四姐好酒好饭的吃了一席,直把刘四姐喝地云里雾里的走路都发飘才打发了她回去,临了还扔了几块碎银子给她让她雇个车,又让她欢天喜地的连道好些声谢。乐呵的差点一头从二楼的楼梯上滚将下去。

刘四姐吃多了些酒,第二日都到下午了才赶到了潇湘馆。这让卧床装病的零等的是心急如焚,但又苦于还得装着不知情所以不能开口询问,这让她在床上是辗转反侧、五内俱焚。在旁守着她的小环只道是她身子还不爽利,一径问着是否要请郎中来瞧瞧?零烦躁不堪,硬是把她们给吼了出去,然后自己一人在阁内生着闷气。

刘四姐到了潇湘馆见着刘美儿也是一迭声的道喜:“恭喜妹妹贺喜妹妹,昨日里姐姐想着妹妹地事情家去了,妹妹猜姐姐可碰着谁了?啊哟。说出来也真是妹妹的运气来了,我刚到家呀就碰上高泰来的一个大大地有钱人了!想你姐夫当年还在的时候他曾经来家打过些精巧地首饰,说是很得家里太太地欢心。所以这次再来绵城就想着再找你姐夫打些首饰腕钏带回去,没曾想你姐夫就不在了……”刘四姐还真是唱作俱佳。说到这里她还当真湿了眼眶。拿着巾子沾了沾眼睛作态了一番,刘美儿也陪着唏嘘了一道。

“唉。那死鬼不在了就不说了,我与那官人也是认识,就留他在家吃了夜饭,趁机也帮妹妹打听了一下他家的情况。你道如何?那官人家中只有一妻一妾,可到现在还连个蛋都没下出来,他老娘很是不满意,正到处给他张罗着再纳一方侍妾呐。我就赶紧将妹妹家地情况与他说了,怎知他之前也看过花魁争霸战,对侄女(指零)的人品相貌都很是赞赏,说若是妹妹肯割爱,他便马上将侄女接了去。”

刘美儿蹙眉沉吟了一会儿才道:“姐姐你是明理的人,也知道我们这行户中,只有贱买,那有贱卖?况且我家零数年盛名满绵城,谁不知她是长乐坊四大美人,艳冠群芳的花魁娘子?难道三百四百,就容她走动?少不得要他千金。”

刘四姐点头应和道:“待姐姐去讲,若肯出这个数目,做姐姐的便来多口。若合不着时,就不来了。这事有了你老人家做主,按定了坐盘星,也不容侄女不肯。万一不肯时,做姐姐的自会劝她。只是寻得主顾来,你却莫要捉班做势才好。”

“自是但凭姐姐吩咐。”刘美儿站起身来冲刘四姐福了一福,又留她用了酒饭才送她出门。然后她就上了零的小院去做她的思想工作了。

零听了刘美儿的话恨不能当场笑出来点头答应,可面上还得装着哀戚悲切推辞作态。刘美儿温言软语全了好一会儿,又陪着掉了几次泪,零方才颔首允了此事,此时她的心中却是早已乐开了花,对那位颜公子的妙计安排佩服的五体投地,更是对他的仗义相帮是感激涕零,恨不能指天发誓下辈子做牛做马为报他救命之恩。

当刘四姐把刘美儿的要价告诉夜叉的时候,她一口茶水顿时喷了个方圆数米。

“你,你,你说她要多少钱?喝,她也真敢狮子大开口哇,千两金?真当她们家零是千金之躯呢!都快人老珠黄的老女人了,要不是本少爷怜爱,她就等着在寨子里养老送终吧!回去告诉那刘美儿,千两金老子买她整个潇湘馆都绰绰有余了,还只买她个小娘?千两银还差不多!”

刘四姐被夜叉的一顿发飙吼的抱头鼠窜,心中暗暗叫苦,只怨刘美儿还当她家零是盛名正炽那会儿呢,漫天要价也不看看时候?于是当晚再去潇湘馆也就没了好颜色,一味说着刘美儿要价太高,害她也被那官人一顿好骂,指不定这次眼看能成的好事就得黄。

刘美儿也心知零现在二十好几的姑娘了,不比当年十六七芳华正茂,开出那个价码以后心中本也就有些忐忑,现在听刘四姐这么一说,她也就急了,只央着刘四姐再去说道说道,说千两银连给零扯布做些四季衣裳的钱都不够,求那官人再往上加点才好。

刘四姐先是推辞了一会儿,尔后才装模作样的点头道:“谁叫你是我妹子呢?我且回去再与他疏通疏通,让他再往上涨点吧。不过妹子啊,不是姐说你,这一主银子,是你完完全全别在腰胯里的。她就赎身出去,怕不还是你女儿?倘然她往后过得好时,时朝月节,怕她不来孝顺你?就是嫁了人,她又没有亲爹亲娘,你也还去做得着她的外婆,受用处正有哩。但倘若错过了这么个好机会,往后还不知道是不是有这好运气呢,须知那些有势有力的不肯出钱,专要讨人便宜。及至肯出几两银子的,莫说侄女又嫌他,你这做娘的也得做张做智的不肯点头吧?”

刘美儿被刘四姐这一番说教说的低了头,心里饶是还有些不满,却也不敢再胡乱开价了。

在刘四姐这张死能说活、弯能掰直的利嘴的斡旋下,零最终以一千五百两的价格赎身成功,刘四姐在事成之后又得了百两银的谢礼,乐得她直夸零找到了一个好人家。殊不知零在脱身之后立即就动身去了高泰的姑子庙与秭归会合,她们两人这么些年挣下的几千金全给了颜夜曦。

成全了两双佳人,成就了两段佳话,颜夜曦不但平白得了几千金,还为花魁争霸战肃清了三个劲敌,此番连串事件最大的得益人,非她莫属。

还是那句老话,这人的人品好哇,真是好运气挡都挡不住,安坐家中都会天上掉金子。

第一玖三章 奶茶与蛋糕

花魁争霸战最后的对决在大年二十八举行,能坚持到这最后一场的,除了夜店的花冠群和雨烟然(墨儿在下棋关被刷了),还有洛城美景院的月、裕城云良阁的水襄儿、高泰贵华馆的蓝孜、绵城莳花馆的凌亚鹿、季城凤来仪的寒素心、秋良城春满园的潘巧巧、升州集美阁的王美良和昌宁庆天馆的骆盼儿共十位佳丽。

这长达一个月的比试终于在今天要决出胜负了,所以今天这入场率也达到了满座。颜夜曦除了看了头两场比试,中间的这几场没有一场过来看过,所以在花自怜的严重抗议下,她今天也慎而重之的修了下篇幅,打扮的犹如翩翩贵公子般到了现场为自家姑娘加油打气。

“哦?颜兄今天看来是信心满满,对行首的位置是志在必得咯?”宫里的年节准备异常忙碌,但身为最大的主人----独孤五岳,居然又翘家溜了出来。

独孤九霄对于独孤五岳最近突如其来的孩子气很是无奈,他以前明明很是稳重自律的,怎的这几月突然玩心这么重了?宫里都快忙翻天了,他还偷溜出来看花魁争霸战。

“兄长,家中事务繁忙,您还是早些回去作安排吧。”独孤九霄微皱着眉提醒独孤五岳,可惜后者现在正满脸兴味的看着颜夜曦表演茶道,压根儿没听到他说话。“行了行了,小玖爷,既然来都来了,喝杯茶再走嘛,这茶可是我家十一自大石联盟的溪地托人带回来的上好红茶。今儿我来泡个新口味给大家尝尝。”颜夜曦边说边将几个大大的厚瓷杯放进热水中温杯,另外一个小炭炉上烧着的水已经滚沸了起来。颜夜曦将滚烫地开水冲进那个漂亮的骨瓷茶壶,不一会儿。红茶的香味已经弥漫在小小地包厢里。

独孤九霄看着颜夜曦从一边的小桶子里舀出来浓稠雪白地新鲜牛奶(某绵保证:纯正天然,绝对不添加防腐剂和三聚氰胺)倒进杯子里。就已经知道她是要泡英式奶茶了,一瞬间,他依稀想起了上一辈子在伦敦家中的下午茶。

其实算起来,他来到这个时空的时间并没有太久远,但为什么曾经二十几年的记忆却显得如此凋零且模糊?那些影像好像一格格受潮的电影胶片。跳跃着,蒙太奇般地怪诞。

“……玖……小玖!”胳膊被人轻轻撞了一下,独孤九霄才恍若初醒般的回过神来。

看看正挑眉看着他的独孤五岳和微微笑着递过一杯香滑奶茶给他的颜夜曦,他俊脸微红的笑笑道:“抱歉,我好像走神了。”说着接过了颜夜曦手中正四溢着浓郁香味的奶茶。

“希望是我的奶茶太值得期待才让您老人家难得的走神。”颜夜曦轻笑着调侃了他一句,又转头去旁边的小篮子里拿什么东西去了。

独孤九霄啜了一口袅袅冒着热气地奶茶,感觉那滚烫香滑的液体滚过舌头、滑进喉咙,一直熨烫到心里。

“怎么样?是不是好喝到有恍如隔世的感觉?”一语双关地眨眨眼,颜夜曦又递过去一个盘子。“我在家试着蒸的蛋糕,不知道味道咋样,还有烤地小脆饼。配奶茶。”

独孤九霄被颜夜曦说地“恍如隔世”又弄得一愣,但对于她能明了自己心中所想却又升起了另外一种喜滋滋的甜蜜感----这是他们两人专属特有地秘密(某绵:小玖爷。颜四少那狐狸也早就知道了说)。那种两心知的奇妙感觉是如此的让人欣喜,直让他有飘飘欲仙的感觉。

“颜兄。这是什么东西?怎么口感这么……这么奇特?”独孤五岳吃了一口颜夜曦切给他的蛋糕,以前从来没吃过这东西的他所有注意力立即被那独特的口感吸引了去。

“怎么?不好吃么?”颜夜曦还没来得及尝,虽然家中有烤箱,但是那个烤箱用来烤鸭子烤饼烤些小甜点还不错,可用来烤蛋糕就有点难度了。所以她想了个克难的办法,就是用蒸的,只是不知道这蒸出来的蛋糕跟烤出来的蛋糕口感会不会相差太远了。

独孤五岳两三口就吃掉了自己那块蛋糕,嘴边的鲜奶油都来不及擦掉就又将盘子递给了颜夜曦:“我还要。”

颜夜曦挑了挑眉,这种反应,应该是好吃咯?微笑着又切了一大块蛋糕给独孤五岳,用眼神询问独孤九霄还要不要,见对方摇了摇头,她才拿起自己的一份蛋糕吃了起来。

“这蛋糕啊,好吃是好吃,就是打鸡蛋打得手都要断了,幸好少爷有力气,我跟知画两人的胳膊现在都酸痛的抬不起来呢。”司棋呻吟着揉着自己的胳膊,她刚才还想帮着小姐分蛋糕,可是一抬手就痛的呲牙咧嘴的,被颜夜曦推一边儿歇着去了。

独孤五岳此时又吃完了一块蛋糕,还意犹未尽的看向了颜夜曦。独孤九霄不动声色的将自己面前那份基本没动过的蛋糕递了过去,独孤五岳立即喜笑颜开的端过去吃将起来。

“看颜兄的样子,似乎对于今日之胜负很是有把握呢。”有前面两块蛋糕垫底,独孤五岳这时才甚有闲情的开始跟颜夜曦聊天。

颜夜曦将自己碟中的好几块小饼干放到独孤九霄面前的小碟子里(哎呀呀,两人何时变得这么亲密了?居然分甘同味?)示意他吃,才抬起头冲独孤五岳一笑道:“我这人一向企图心强烈,既然参加了这种比赛,赢就是唯一的目的,我不会废话说什么友谊第一比试第二,那是输者安慰自己的说辞。我要赢,且我一定会赢。”

颜夜曦说这话时,眼中闪烁着不容动摇的强大自信。那种近乎嚣张的气焰在她身上出现却并不显得让人厌恶,相反,这种飞扬跋扈还更加让她显得迷人亮眼。

独孤五岳看着她时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心中慢慢的爬上一种无法言喻的滋味:有些儿心痒、有些儿吸引、有些儿迷惑,甚至有些儿妒忌与艳羡。

皱了皱眉摒去那怪异的感受,独孤五岳复又笑着跟颜夜曦开始谈天说地,直到独孤九霄再三的催促他回去,他才依依不舍的放下杯盘,未等到总决赛决出最终的赢家就离开了。

回宫的路上,独孤五岳把玩着拇指上戴着的扳指,口齿间依旧残留着浓郁的奶香味,殷红的舌轻轻舔过馥郁的薄唇,他若有所思的笑了。

“去告诉郑颢,今天的比试夜店胜出。”

皇上轻柔的嗓音在偌大的车厢里响起,没有人回应他的话,但他知道,今天的赢家非颜夜曦莫属。

来介绍下蛋糕的起源:最早先的蛋糕是用几样简单的材料做出来的,这些蛋糕是古老宗教神话与奇迹式迷信的象征。早期的经贸路线是异国香料由远东向北输入,坚果、花露水、柑橘类水果与无花果从中东引进,甘蔗则从东方国家与南方国家进口。在欧洲黑暗时代期间,这些珍奇的原料只有伴侣与贵族才能拥有,而他们的糕点创作则是蜂蜜甜饼以及扁平硬饼干之类的东西。慢慢地,随着贸易往来频繁,西方国家的饮食习惯也跟着彻底的改变。从十字军东征返家的士兵和阿拉伯商人,把香料的运用和中东食谱散播开来。在中欧几个国家主要的商业重镇,烘培师傅的同业公会也组织了起来。而在中世纪末,香料已被欧洲个地的富有人家广为使用,更增进了想象力丰富的糕点烘培技术。等到坚果和糖大肆流行时,杏仁糖泥也跟着大众化起来,这种杏仁糖泥是用木雕的凸板模子烤出来的,而模子上的图案则与宗教训诫多所关联。而且蛋糕是在16世纪的时候从葡萄牙.西班牙传到澳洲,亚洲的,算是中古时代di甜点了,表说古代没烤箱就不能做蛋糕了哦

另家庭蛋糕的做法偶会另发,有兴趣的亲记得去看看咯

第一玖四章 乐府行首

初云国乐府,乃负责采集各地歌谣和整理、掌管宴会、游行时所用的音乐、制订乐谱之宫廷音乐机构。底下设有太乐署(专门掌管雅乐的分部门,音乐多用于祭祀等正式场合),教坊(通俗歌曲的发源传播地,收集的音乐也纯属娱乐欣赏)和鼓吹署(相当于现在的交响乐团?)。乐府最高行政人员称行首,隶属于礼部,官居正四品上,每月禄米三百石(念做dan声),月俸、还有各种厨食料、衣服料、办公料、侍役料等林林总总的俸料加起来差不多能有四五十两银。

颜夜曦似笑非笑的看着手中那张礼部发过来的任职书,上边写着过完春假即到礼部报到,尔后要立即准备元宵时给皇上的第一场竞演。

疯了,五天时间排一场竞演?是想考验她还是想捉弄她?每月才给那么点儿工资就想把她当超人使,未免太会算计了吧?

“子菁,跑一趟到夜店去,叫花大姐辛苦一下,过年也赶赶工,尽速安排花冠群她们排个节目。就说是正月十五要到宫里竞演的,这首场演出可不能演砸了坏了咱家招牌。”把任职书往桌上一丢,颜夜曦伸了个懒腰,虽然嘴上说着悠着点儿,但是她的表情根本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墨子菁正帮颜朗辰磨墨,但一听到颜夜曦的吩咐却是立即就领命而去了,积极程度比伺候颜朗辰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倒会使唤人,回府里来就在指使我手下的人。”颜朗辰手拿账本敲了下颜夜曦的头,今天是年三十,他们一家子理当合在一处过年。而且自前日颜夜曦被当场宣布将任职首任乐府行首。夜店和颜夜曦他们在青衣巷的宅子就再也不得空闲了,每日里上门道贺的、送礼地差点挤破大门踏平门槛。被那些各怀心思的人烦扰到无处可躲的颜夜曦只好领着一家子人回到了颜家大宅暂住。

颜夜曦反手还了颜朗辰一下才不满地抗议道:“那你呢?我们家司棋知画不是一回府就到厨房去准备今儿夜里的团年饭了?那俩儿丫头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呢。”

颜朗辰按下颜夜曦挥舞着地爪子才在书桌后方坐下:“司棋知画难道不是我们颜家的?她们俩儿说起来也还是我看着长大的呢。”

颜夜曦闻言顿时笑嘻嘻的凑上前道:“那照四少所言,墨家那三个小家伙也是我们颜家的。那为何我使唤不得?”

颜朗辰第一次被她噎地语窒,好气又好笑的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才道:“哟。这当上乐府行首了就是不一样了,嘴皮子也磨得厉了许多嘛。那看来我不用担心你在官场上混不开了……或者说,小丫头是某人口水吃多了,所以也变得牙尖嘴利了?”

颜夜曦闻言脸上顿时飘上了两片红云。她当然知道颜朗辰嘴里的某人指的是谁,不过她也不是扭捏的人。所以她冲颜朗辰做了个鬼脸道:“也不过才吃了一次而已,说不定他口才了得还是因为吃了我的口水呢。”

颜朗辰差点被颜夜曦的劲爆言论震的从椅子上滑下去,张口结舌的瞪了她好一会儿才大摇其头道:“姑娘家家地怎么能把这些事情吊在嘴上?真是不知道小玖爷看上你哪一点,女孩子没个女孩子相的。看你,一天到晚穿着男儿家的衣服晃悠,不知情地还真以为你是个小子呢。唉,小玖爷该不是有那断袖之癖吧?居然喜欢你这种假小子。”

“嘿嘿,据说,据传闻。你跟小玖爷才是暧昧的那一对哟。”颜夜曦坏笑着瘫回自己地座位上,手上抓着从颜朗辰书桌上顺来地纸和炭笔,此时正一心二用的在写写画画。

颜朗辰对她地胡言乱语不置可否。低下头算了几笔帐才又想起了什么,复又抬起头看向了颜夜曦道:“对了。过完春假你就要正式在朝中为官了。到时候大哥、二哥、三哥那边是想瞒也不瞒不住了。你打算怎么跟他们说?”

沉吟了一下,颜夜曦无所谓的耸耸肩:“还能怎么说?老实以告呗。我想他们知道我还活着的话会高兴多过生气的吧?再说了。你不也知道我没死么?还瞒了家里这么久,娘要迁怒的话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你。”

颜朗辰一个纸镇丢了过去。

“哟,上好的天金石纸镇呐,还是石敢当石老的作品呢。就不要啦?那我笑纳咯。”某人痞痞的样子万分欠扁。

颜朗辰绷着俊脸直直走到她身边,一把拿回了她在手中把玩的纸镇。

“小气鬼,不想送就别拿来丢啊。今儿幸好是我接到了,要是别人接不到,磕坏了去看你这死要钱的狐狸精心疼不心疼。”

将纸镇小心的放回案头,颜朗辰才眯起一双狭长的凤眼似笑非笑道:“呵呵,这玩意儿可是某人在当海贼的时候抢得皇家贡品,实在脱不了手就自个儿留下了奇 -書∧ 網。你要是想要,跟某人去要呀,他那儿可有石敢当为由罗公主大婚打造的全套天金石嫁妆呢。大的到梳妆台,小的到石梳,一应俱全。可惜某人府里也没个女主人,那些女人家的东西就只能悲惨的沦落到进仓库的命运了。”

“全套……”心里飞快的换算了一下价格,颜夜曦两只眼睛就冒起了金钱的符号,“哇噻!至少值个好几万两黄金吧!”

颜朗辰:“……”

笨丫头,你根本就弄错重点了吧?

此时正在宫里参加晚宴的独孤九霄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耳根子也一阵一阵的发烫。

“这段日子天气乍暖还冬,九、九哥您要多多保重身体呀。”独孤九霄对面站着的那个清秀美丽一如美少女的少年满眼崇拜的看着独孤九霄,激动地连手中端着的酒杯都在轻轻晃动。

“无妨,我身子骨一向强健,倒是十美你自幼就体弱多病,这时节可要好生调养着。”独孤九霄又戴起了那个在外人面前温和谦逊、彬彬有礼的假面具,脸上虽然笑得如春风和煦,可是那笑意并没有到达眼底。

“多,多谢九哥关心,十美记下了。”少年一派惊喜的样子,一双盈盈水眸都快要滴下泪来了。

这少年是独孤九霄最后的一个弟弟,大名独孤十美,排行第十,生母明妃,封邑在南方靠近朋城的一个地方,比独孤九霄小两岁,但因为自幼体弱多病,所以现在看着还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模样。

他在小的时候就很黏独孤九霄,而独孤九霄对于这个乖巧内向的异母弟弟也很是疼爱。直到独孤五岳后来仓促即位为帝,独孤九霄离开皇宫到处闯荡,独孤十美也被遣送出宫到了自己的封邑,这次算是二人成年后第一次见面。

[九哥,并没有忘记我。独孤十美的目光追随着不远处被朝中大臣团团围住的独孤九霄,心里的喜悦让他终于忍不住落下了泪。

第一玖五章 入职

七天的春假一转眼就过了,这七天颜家老宅也不得安生,京城里凡是跟颜朗辰有点生意往来的都上门来拜年,还有颜暮白生前的那些个学生弟子和颜家前三子在朝中相熟的同僚也纷纷从四面八方寄来贺礼什么的,颜夜曦每日里忙着安排回礼都回的头大了,而负责两头跑的司棋知画更是累得眼见着瘦下去一圈。

“今儿年假也完了,我到礼部和吏部去转个圈,然后就到店里去看看花大姐她们排演,你们俩儿带着十二先回家好好休息一下吧,小脸瘦的都尖了。没见过过年还能把人过瘦的。”颜夜曦心疼的捏了捏十二的瓜子脸,这些日子以来她也帮了不少忙,虽然她眼睛看不到,但是心细如发,什么东西听过一遍都记在心里,过耳不忘的本事可是帮了大忙。

司棋知画现在是累得站着都能睡着,听完颜夜曦的吩咐匆匆点了点头,打着哈欠去收拾各自的行李去了。

“姐姐你快去礼部吧,第一天还是早点到的好。”十二拉了拉颜夜曦的袖子示意她快点去上工。

“没事儿,老宅子离礼部不远,别忘了老爹当上太师以前就是礼部尚书。”笑着拍了拍十二的手,又跟她聊了几句,颜夜曦才慢悠悠的出门往礼部晃去。

颜夜曦先到了礼部跟各个同僚都打了下招呼,不过那些个士子出身的同僚看来都相当不屑于跟她一个下九流教坊出身的人打交道,要么在见了她的时候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要么就是直接当她是一团空气视而不见。就连礼部尚书郑颢在见了她时也微微皱眉,骨子里士大夫地清高和自傲还是展露无遗。

冷冷的交代完颜夜曦日后的工作事宜,郑颢就签下了一张证明给颜夜曦让她去吏部备案。

对于同事和上司对自己不屑一顾地态度。颜夜曦倒是完全不痛不痒,反正日后她也不用跟他们朝对口晚见面的,她地工作场所基本都在乐府司。跟这些人碰面的机会可能在夜店还高过在乐府司。

而本来就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的颜夜曦也懒得跟他们过多的交际应酬,拿到了郑颢签发的证明纸转身就离开了。但是她才刚走出郑颢地办公房,在她身后就开始不停地响起窃窃私语声和充满嘲讽意味的轻笑声。颜夜曦本还想跟他们客客气气的河水不犯井水,不过这不代表她可以接受那些人在背后说坏话,有本事就当面说嘛,何必在人后唧唧歪歪?

[君子非礼勿语。非礼勿视,看来你们这些士子的品行也不怎么样嘛。]心里冷笑着,颜夜曦一拳就轰断了曲廊上的一根廊柱,背后那些声音立时戛然而止。“抱歉,天冷路滑,啧,多请个扫地铲雪的小工吧,摔到我这种不入流的小角色倒是没啥,如果摔到你们这些尊贵的士大夫。那可真是我们初云的大损失了。呐,这儿有张银票,我放这儿了。当是修补廊柱地费用,有多余的。就请郑大人请些人手好了。总不好让你们亲自动手吧?”颜夜曦脸上还保持着微笑,但是那凌厉的眼神却足以让人胆寒。她从袖中地钱袋子里摸出一张银票之后用一锭银子压在回廊的栏杆上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到了吏部遇到地情况大同小异,不过在颜夜曦直接拿出好些银子说请诸位晚上下天香楼吃饭之后,那些人的态度立即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地大转变,办理入职的速度也立即快了许多。

拿到了鱼符(一个小鱼儿样的符牌,上边刻有持有者的姓名和官职,是出入宫廷的凭证)和鱼袋(用来装鱼符的袋子,可以让官员系在腰带上,一品到三品可以用金子装饰,四品五品则用银子装饰),顺利办完了入职手续,颜夜曦在吏部也没有多做停留就告辞了。

到了夜店,颜夜曦才知道过年过到瘦的不止他们一家子,花大姐和夜店一众姑娘也清减了不少。

“哟,怎么着?店里的厨子饿着你们了?怎的一个二个都跟饥民似的?”颜夜曦将代表着尊贵身份的鱼袋就这么随手扔在了小几上,花大姐立即上前一把抓过鱼袋就牢牢系在了她外袍的腰带上。

“这东西你也敢乱扔,到时候丢了看你咋办。”对于颜夜曦这么漫不经心的态度花自怜很是抓狂,这怎么着这也是个四品官啊,多少士子寒窗苦读十余载还不一定能得到这么个位置呢。

“你要喜欢,我提拔你当教坊司行首好了,对了,我今儿来就是想问问阿米愿意不愿意当鼓吹署的少卿,那家伙精通那么多种乐器,不提拔他真是浪费人才。”颜夜曦说着就四处张望着,但难得细心的她还是没错过花自怜脸上一闪而逝的错愕与失落。

“我,我去帮你叫阿米。”花自怜还是一脸灿烂的笑容,但是她语气的不稳已经泄露了她的心思。

“不用你,你去,帮我叫阿米尼佳,让他上二楼的办公室找我。”随手拽过身边的一个人去叫阿米尼佳,颜夜曦拉住花自怜就上了楼。

还没等坐定,颜夜曦就似笑非笑的开口询问花自怜道:“怎么了?难得看到你这副没精神的样子。跟阿米尼佳有关系?”

花自怜樱唇微张的看着颜夜曦,似是没想到一向神经粗大到令人发指的颜夜曦今儿怎的突然变得这么细心了。“看你的样子应该是咯?怎着?那小子终于把持不住跟别的姑娘好上了?”

花自怜俏脸立即一红,飞快的摇了摇头:“就是因为他没跟别的姑娘好上,所以我才很迷惑。以前在离镇也就算了,那些姑娘也算不得顶尖的美人,但是在这里,我们夜店的姑娘都是百里挑一的美人儿,也有那看中他频频暗送秋波的,可是,他为什么都不接受呢?”

说到这一点,颜夜曦倒是蛮欣赏阿米尼佳的。那小子虽然平时做人做事都傻了吧唧的,但是对于感情这方面却是毫不含糊,不是他的那杯茶他都很明确的回绝了,并没有拖泥带水的玩弄暧昧。而且长久以来,他认定是花大姐就一根筋的坚持下来了,遭受再多打击和挫折都当是通往爱情之路的磨炼,饶是花大姐这块顽石,也在他这么些年不折不挠百转千回的冲击下水滴石穿了。

现在,他们缺的就是临门一脚,况且他们两只拖了这么长时间,颜夜曦都觉得是时候该给他们两人的攻防战来个完美落幕了。

“阿米的心里一直就是只有你,他虽然平日里对谁都是一副好好先生的样子,但是连我们家十二都看得出他跟店里的姑娘保持着距离。他等了你这么久,你为何就不愿意给他一个机会呢?我不相信你就对他一点感情都没有。”颜夜曦索性挑明了讲,花大姐年纪一大把了,怎的还爱玩这种小女生的扭捏?不对,现在小女生都比她豪放!

花自怜又是害羞又是尴尬的绞着手中的帕子,脸上是一片迷惑之色:“那你说阿米图我什么呢?我年纪也有这么大了,连唯一值得夸赞的美貌也随着时间的流失而变得衰败,何况我是个烟花女子,怎配的上他?”

颜夜曦惊诧的张大了嘴,好一会儿才扶着头道:“我真是有够不敢相信这话居然是从你花大姐的嘴里说出来的!你这么说不但是轻贱自己,还贬低了阿米的眼光。我还真当你是当今奇女子呢,没想到你也有这般俗套的想法。”

花自怜难堪的咬了咬下唇,嗫嚅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道:“你没有经历过,自是难以明白我们烟花女子的苦楚。”

颜夜曦冷笑着敲了敲书案提醒道:“我确实没有当姐儿的经历,但是不代表我不明白你们所谓的苦楚。幸福都不敢争取的女人连伪装受害者的资格都没有!老说是周遭的人给了你们巨大压力,其实最压迫的你们的还不是你们自己?自己加害自己还要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么?希望你在这次拒绝了阿米之后不要说曾经有一份真挚的爱情放在你的面前,你却没有珍惜。没有人会同情你的。”

花自怜被颜夜曦当头棒喝,泪花在美目里乱转,可是她却找不到话来反驳颜夜曦。

“叩叩”,敲门声适时响起,“小曦你叫我吗?”阿米尼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颜夜曦冷着脸站起来绕到门前开了门,门外的阿米尼佳依旧笑得阳光灿烂:“哇,好些日子没见到你了,听说你做官了,恭喜你哦。”

颜夜曦摆了摆手,侧身让阿米尼佳进去才看着花自怜的背影道:“择日不如撞日,今天你们两个就在这儿把事情给我解决了。”然后又转向一头雾水的阿米尼佳,“无论你是用强的还是用眼泪攻势,本当家的今儿命令你,一定要把这个山头攻下!”

说完不待阿米尼佳反应,颜夜曦立即转身出了门将门从外边落了销。贼笑了几声,她双手背在背后下楼看排演去了。

第一玖六章 恶趣味

颜夜曦兴致勃勃的看着花大姐精挑细选出来的二十名最优的舞姬排演《桃花源记》,领舞的花冠群一身从粉白渐变到桃红的舞裙远远的看去就像一朵盛开的桃花。

“这舞裙的款式和颜色很是不错,稍微修改一下倒是可以作为新一季的春装发布。”颜夜曦抚着下巴喃喃自语着,脑袋里转瞬间已经有了一套刮钱的点子。

颜夜曦看着排演,直到华灯初上、腹中传来咕噜噜的告警声时才想起今日中饭晚饭都还没吃,揉了揉饿扁掉的肚皮,挥挥手让那二十个累得几乎手臂都快抬不起来的舞姬下去好好休息,她才慢悠悠的走出了夜店往家回去。

一路上,颜夜曦边走边构思着以后的赚钱大计,但是脑子里的某个部分总是提醒着她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分心想了一会儿,完全没有头绪,她耸了耸肩,踏着清朗的月光继续前进……

被颜夜曦遗忘掉的花大姐和阿米尼佳在饿死之前终于被路过的小厮放了出来,虽然不知道两人在这段时间里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在阿米尼佳仿佛中了面目全非脚却还能笑得无比开怀的猪头造型可以大约猜得一二:他跟花大姐好事近了。

在夜店首次入宫竞演之前的这段时间里,颜夜曦又再次不负责任的不见了踪影,花大姐虽然这几日依旧还是一丝不苟的指导着《桃花源记》的排演,但她不时流露出的春风满面比之扮演桃花仙子的花冠群还更加甜蜜可人,那些舞姬也被花大姐地好心情感染到了,这段日子以来那几乎压得她们喘不过气来的无形压力也因此稍微得到了缓解,排演亦更加的顺利。…

同一时间。在颜朗辰益善钱庄地会议室,夜店四巨头难得又开起了碰头会。

“我们店里的花冠群和雨烟然分别夺得了花魁争霸战地花魁和探花,连中两元。若不趁着这个势头赶紧把生意做起来,日后还要花费许多心思去宣传。”颜夜曦不停地转动着手中的炭笔。她的面前摊开着一个簿子,而在雕花檀木圆几上还摊着三份同样的簿子。

“可是如此大张旗鼓的用花冠群和雨烟然来做卖点,会不会招致女子们地反感?”焰火仔细的将那份名为企划书的资料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虽然他不得不说颜夜曦在做生意上确实很大胆很创新,但这次是否真能延续她生意上未曾一败的战绩还真不好说。

“呵呵。也许会招致一部分传统思想根深蒂固的女子的反感,但是我相信这样的争议却是更好的为我们的产品打开了言论和宣传渠道。试问哪个女子不希望自己地男人能将眼光更多的停留在自己身上呢?我们这一次所推出的这一系列服饰、妆品等新产品地诉求就是……嗯,不屈服天生的高度,不满足昨天地难度,不重复自己地角度,不甘于平凡的态度,有勇气就可以挑战,想要改变就可以超越,勇敢做自己。而对于男子地诉求就是:男人。只要记住爱情中浪漫的成分就好。”颜夜曦笑嘻嘻的在自己的企划书上写上了刚才信口拈来的广告词,准备在正式推广的时候印在小册子上。

“为什么又要做衣裳织造这一类的东西?清苑城的天织堂还没做够么?”颜朗辰其实并不在意颜夜曦又要从事什么行当,基本上只要能赚钱他就会点头。他这么问纯属是因为刚才颜夜曦说的广告词太过有趣。

颜夜曦晃了晃手指道:“这世上最容易赚的钱除了孩子的就是女人的。关于跟孩子有关的行当我没做过,所以秉持着做生不如做熟的基本理念。我当然选择继续赚女人的钱。要知道。先天条件有限,但是后天改造却是无限。只要我们能尽量满足女人们心中变美或者维持着美的那个梦想。那么我们就等于占据了一个取之不竭的金山。而且教坊的姑娘们虽然是那些良家妇女们的假想敌,可从另外一个层面上来说,她们也是非常值得学习的对手。这段时日以来我仔细的观察过了,所谓的流行,其实最先都是风月场中的姐儿们带动起来的。例如之前满城女子都梳的流云髻,其实最早就是莳花馆的凌亚鹿出席兵部侍郎家的夜宴时梳过的,后来被兵部侍郎家的女眷学去又逐步在上流社会的女子间流传开来;再比如今年夏天时京城女子都喜欢在外衫上再披一条挽花丝巾,这就是来源于潇湘馆的零姑娘在晚上出门时怕着凉所以披一条大丝巾的习惯。嗯,还有最近京城女子出门时都会将眼睛眼尾的部分用黑色颜料轻微勾一下,你们知道是为什么吗?”

在座几个男子闻言皆是一愣,互相看了看,才知道彼此居然都是对女子从不上心的人,于是同时笑了一笑,眼睛都转向了颜夜曦等她揭示答案。

“唉,你们这样可不行哦!怪不得到现在都找不到老婆呢。”颜夜曦装模作样的摇了摇头,尔后才笑道:“这是因为我们家雨烟然的眼睛眼尾部分就是这样勾了一下,所以才能够做到烟视媚行的效果。可是再请你们想一想,花魁争霸战的时候,现场除了各家教坊的姑娘,又有几个身家清白的女子在场呢?”

在座三人也不是点不透的牛皮灯笼,颜夜曦这么稍一提点,他们已经想通了这其中的关节。

独孤九霄合起了面前的计划书点了点头:“明白了,我还是那句老话,你想怎么做就去做吧,需要我做什么直接说就可以了。”

焰火看了一眼独孤九霄,他可不是焰斜影那个神经大条的白目鬼,经过这几次的接触,他早已察觉到独孤九霄与颜夜曦之间那种特殊的磁场,他心中不由得暗暗为焰斜影着急。可是焰斜影那个孩子气的家伙还在为上次颜夜曦提议开男风馆的事情跟颜夜曦赌气,时常嚷嚷着除非颜夜曦亲自登门跟他道歉承认她错了,否则坚决不会主动去找颜夜曦。焰火暗示了他几次都无果,却又碍于跟颜夜曦的情面无法直言,眼看着这个满分弟媳就要是别人家的了,他这冷眼旁观的知情人真是恨不得狠揍自家小堂弟一顿让他开窍。

颜朗辰右手的拇指摩挲着红艳的嘴唇,嘴角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细长的狐狸眼眼波流转,视线不停地在另外三人身上逡巡着。

呵呵,爱情这东西,如果太过一帆风顺还是寡然无味了些,嗯,间中来些小调剂,既为爱情提供点催化,也为爱情增添些情趣。

当然,也完全满足了某人喜欢看自家小妹与自己老友之间发生那些状况剧的恶趣味。

第一玖七章 献演

虽然在颜夜曦的心里,进宫为皇上竞演远远不及她的发达大计重要,但是毕竟好歹她现在也混进了公务员的队伍,怎么着也得先干好本职工作才能发展副业吧?要不把皇上得罪了,日后别说有好日子过了,能有命继续过日子就是谢天谢地了。

所以,在元宵节这天,颜夜曦认命的任由花自怜将她也装扮了一番,硬是从清俊小帅哥改造成了清秀小佳人,然后在皇上与一众皇亲贵戚和后宫一票妃嫔们在温暖如春的宫殿里吃吃喝喝的时候,她只能领着一群衣着单薄的舞姬在寒风中的御花园里哆嗦着等待进场。

“娘的,怎么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说是酉时(下午五点到七点)准备,怎的现在戍时(晚上七点到九点)都快过了还没叫开始?冻死老子了。”颜夜曦搓着自己细瘦的胳膊,心里不由得怨叹自己干嘛突然脑残答应花大姐穿这件春装?现在明明就是冬天啊!再看看自己身后二十个冻得小脸煞白的舞姬,颜夜曦也有点心疼自己的员工了。

偷偷往一旁的小太监手里塞了一锭银子(小曦你到底把银子藏哪儿的啊?那件薄薄的衣服根本没地儿让你收银子的啊),颜夜曦靠过去小小声的询问道:“劳烦小公公帮我们问问,这竞演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姑娘们穿的单薄,要是有那体弱扛不住的待会儿在竞演时出了啥问题那也扫了皇上的兴不是?”

那小太监掂了掂手中银子的分量,之前一副趾高气昂的姿态立即变成了和蔼可亲,道了句“颜大人且先候着”,就迅速往另外一边走去了。

但还没走见他远,另外一个年纪稍长些的小太监已匆匆走了过来尖着嗓子叫道:“小贵子你要上哪儿去?皇上现在已经移驾摘月楼了。快叫乐府那些个献演地舞姬到那边去准备。”

之前收了颜夜曦银子的小太监闻言立即眉开眼笑,回了声“是”就跑回了颜夜曦她们站着的地方冲颜夜曦一拱手道:“颜大人,您也听到了。…快快让各位姐姐准备好随咱家去摘月楼吧。”

听到终于能挪地儿了,颜夜曦也恢复了几分精神。她冲身后地二十位姑娘拍了拍手说:“姑娘们,我们以后喝粥还是吃饭就看你们呆会儿的表现了,可千万打醒十二分精神,知道了么?”

“是。”虽然发着抖地声音听着有点滑稽,但是颜夜曦还是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过头冲那个小太监微微一笑道:“有劳小公公前边带路。”

“颜大人请这边儿走。”果然财可通神,那小公公现在的态度好的都可以去竞选服务之星了。

阿米尼佳带着的乐团早先被安排在另外地地方候着,等颜夜曦带着舞姬们赶到摘月楼的时候他们早已就位了。

分别跟阿米尼佳和花冠群交代了几句,颜夜曦就退到了暗处看着他们在那片平整的圆形表演场上做最后的彩排。

随着司礼官一声“皇上驾到”,在场所有人立即匍匐在地。颜夜曦双手环胸靠在假山一侧,心中很是鄙夷这种动不动就要下跪的恶俗。

“颜大人,皇上就要进来了,您快点儿跪下呀!”已经匍匐在地的小太监见颜夜曦还高高站着,心里一着急立即拽了拽颜夜曦的裙摆。

“皇上的影子都没见呢。这么早跪下去干嘛?这地上又凉又硬,我可不想没老就得风湿。”撇了下嘴角,颜夜曦又往阴影中挪了两步。任由旁边的小太监心焦地拉拽,死活就是不肯先跪下。

待远远的看到了有人影出现在对面的高台上。颜夜曦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双膝点地跪了下去。毕竟她站的地方虽然已属于暗角。可站在高处看过来还是能看地到,她心里再不乐意。但这个时代地法则就是这样,容不得她耍个性搞什么独立特行。

感受着地面上的森森寒气透过薄薄地衣裙蔓延全身,颜夜曦第N次觉得自己接下这个乐府行首的活儿是没事儿找抽。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司礼官嘹亮的声音在清冷的夜空中显得特别大声,颜夜曦隔得这么远都觉得耳膜被震得隐隐作痛。一片山呼万岁的声音过后,又听司礼官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恭维皇上的话。正当颜夜曦跪的双膝酸麻痛楚、全身僵硬的在心里问候着那司礼官全家时,终于听到他说了今晚以来最让颜夜曦高兴地一句话:“献演开始!”

颜夜曦嘴里嘟囔着骂人的字眼扶着身旁的假山站了起来,然后揉着自己几乎失去知觉连直都直不起来的膝盖,心里暗自发誓下次再入宫一定要穿条厚棉裤。

夜店二十名舞姬已经在场中站好了位置,单等着鼓吹署的乐声响起,她们就可以化身为随风飞舞的桃花仙子,在初云最有权势的男人面前翩翩起舞。

今天晚上献演的剧目是《桃花源记》,剧本原型来自于陶渊明的《桃花源记》和黄药师的桃花岛,只是在十二的精心设计下,这个故事已经变成了一群生活在桃花岛上的桃花仙子的春之赞歌。

颜夜曦在第一次看到这个剧目排演的时候也被十二的创作才华感到了吃惊。她不过是在十二小时对她讲故事一般讲过《桃花源记》和《射雕》的片段,可是事隔这么久,十二不但记得,而且还将两者的共同处编排为一个全新的剧目,这种创新可是连颜夜曦都没想到过。

愉快轻松的丝竹声让闻者都不由得放松了心情,好些王子都随着音乐轻轻叩着手指,眼睛随着在场中旋转滑步的舞姬转悠,不时的低声跟身旁的人交流两句,然后一同流露出大家都心知肚明的暧昧的笑。

花冠群作为领舞,今天难得的没摆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万年寒冰脸,她的嘴角微微的勾着,虽然笑意还是没有传到眼中,但这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更是神秘妩媚。在不停旋转所带来的轻微晕眩中,她大着胆子看向了端坐于摘月楼上的那抹明黄身影。

距离有点远,看的不甚真切,只看到那在皎洁月光下散发着莹莹光彩的润白皮肤,还有那两片形状姣好的殷红薄唇。

他很年轻么?很帅么?那个站在初云最顶端的男人,现在可是在看着她?

花冠群眯了眯眼,觉得自己有些醉了----因为这夜风中的那一抹幽冷的甜香?抑或是自己脑中这诱人的想法?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半醒半醉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犹如醉人甜酒般的女声飘飘荡荡的传到了摘月楼上诸位看官耳中,那一圈一圈在夜风中飘荡着的桃粉色舞裙犹如芬芳馥郁的朵朵桃花瓣,在视觉和听觉上给予观看者双重刺激,使他们仿佛也嗅到了冷冽空气中弥漫着的幽幽桃花香气。

独孤九霄双手交握着端坐在他的位置上,一双盈满笑意的眼好像在看着底下的舞蹈,可实际上他的视线一直胶着在离表演场不远的那个假山旁。

那里有一抹新绿,在他刚走进来的时候就吸引住了他所有的心神,让他再也移不开眼。然后在他听到下边舞姬反复吟唱着的几句诗歌时,他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车尘马足贵者趣,酒盏花枝贫者缘。若将富贵比贫贱,一在平地一在天;若将贫贱比车马,他得驱驰我得闲。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你呀,还真是任性妄为的紧呢。”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独孤九霄将《桃花庵歌》的后半段接了上去,为着颜夜曦的胆大妄为而低笑不已。

第一玖八章 棋子

独孤五岳今儿兴致很高,在看着底下的歌舞时他的唇边一直噙着一抹笑,只是偶尔流转的眼波像是在找什么人。

坐在下首位置的太后依旧明艳照人,虽然她手中的权力在几年前的宫闱斗争中被长子一举击溃,但是独孤五岳还是念在她是其生母的身份,并没有对她做出什么惩罚,甚至连禁足令都不曾下达。

或许是有感于皇上的宽容大度,太后在这几年似乎开始修身养性了,每日里只是在飞凰宫研究佛经,偶尔到临近的寺庙去礼佛,而后宫的事情她也不像过去般事事皆过问,何况皇上根本对后宫那些嫔妃都不太上心,也没什么争风吃醋一说,暂时来说初云的后宫还处于一个相对和谐的状况。于是在太后渐渐放开对后宫把持着的权力之后,现在后宫冉冉升起的一姐就是与皇上育有一女的惠妃。

今儿正月十五元宵日,若不是祖上传下的规矩,要求整个皇室在这天都要团圆,太后此时肯定还在飞凰宫学佛呢。不过即使太后现在也坐在摘月楼上,她一双拢在裘皮护套中的纤纤玉手也一刻不停地拨弄着一串玉石念珠,半睁半闭的双眼根本没有看底下的歌舞一眼。

而此时现场最苦不堪言的一个人正在假山后跺着脚不停地朝已经冻僵了的手指上哈气。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夜色更加深重,颜夜曦也快冻成人形冰雕了。

“怎么还不完啊?排演的时候又这么长吗?”颜夜曦觉得自己脑子都快冻木了,她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灌一杯关外白酒下肚,心里也不由得懊悔为什么出门的时候没把安银的小酒壶顺来。

她踮起脚看了看场中地表演,万幸。…总算要到撒花瓣的时候了。她揉了揉自己冻得发疼的脸颊,顺便也活动了一下自己僵硬发麻地关节,抖擞了精神准备稍后进场领着一众表演人员谢幕了。

当漫天被染成桃红色的花瓣碎随着舞姬地抛洒的动作趁着夜风飘扬起来的时候。那些舞姬们也微微喘着气倒卧在了表演场上,远远看去。正应了“人面桃花相映红”的佳句。

“颜大人,赶紧出去谢恩了。”一直守在颜夜曦身边的小太监看着她冻得脸色青白却又帮不上忙,现在总算完事儿了连他也松了一口气。

颜夜曦勉强地冲他扯开一个微笑,然后像个傀儡娃娃似的僵直着身体从假山后绕了出去。

“新任乐府行首,颜夜曦率众向皇上、皇太后、诸位王子以及诸位娘娘请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诸位王子千岁千岁千千岁,诸位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颜夜曦走到一众舞姬的最前边,面对着摘月楼的方向匍匐在地,当她粗嘎黯哑的声音响起,那些还沉浸在桃花迷梦中的王子们立即打了个激灵回过了神,只有独孤五岳和独孤九霄两兄弟噙着微笑看着场中那个穿着嫩绿春装、与众不同的少女。

太后在初闻颜夜曦的名字时并没有上心,只是那个名字在耳中转了两个圈,竟然勾起了太后熟悉的感觉。当她仔细一回想。她立即变了脸色瞪大了眼睛看向表演场中依旧匍匐在地等着皇上开金口平身地那个少女。

颜夜曦!?颜暮白的女儿?她不是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死在刑部大牢了么?太后控制不住自己全身剧烈的发抖,明艳地脸庞瞬时扭曲的不成样子,手中地念珠也在她不自觉地大力下被扯断。晶莹的玉珠从裘皮护套中滚落,叮铃当啷“大珠小珠落地板”地声音煞是好听。摘月楼上的众人也被这声音引得纷纷对太后侧目不已。

“母后脸色不好。哪里不舒服么?”独孤五岳依旧笑得恬淡闲适,但是他的笑脸在太后看来。却是充满了嘲笑与讽刺。

这是报复么?还是皇上对她迟来的惩罚?抑或是皇上对她的示威,提醒她永远也不可能都得过他?太后面无表情的看着皇上,护套内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尖利的指甲深深地刺入了手掌中亦不觉得痛。

她用沉默表示对抗。

“母后觉得今天的节目怎么样?这新任乐府行首还有点实力吧?”独孤五岳对于太后的沉默不以为杵,对太后已经难看到一个极点的脸色也视而不见,他轻笑着从拇指上褪下一个扳指递给身旁随侍的太监,然后冲颜夜曦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赏。”

“母后可还喜欢?若母后爱看的话,日后就让乐府定期入宫为母后表演如何?”独孤五岳往太后的方向倾了下身子,让她可以更清楚的看到他眼中闪动着的火花,也顺便提醒她其实她的这个儿子并不是她想象中那么温良恭顺。

太后只觉得一股子怒火直冲头顶,她呼的站了起来,即使因此惹来了身旁所有人的讶然也毫不在意:“皇上,哀家身体不适,先回宫休息了,不扰您的雅兴。”说着抬脚就要走,但独孤五岳依旧不依不饶的抬起手拦住了她的去路。

“呵呵,母后啊,今儿的表演这么精彩,您就不给这新任行首一点打赏?”独孤五岳并没有抬头看太后,反而看向了坐在另外一边的独孤九霄,不过后者一脸平静无波,眼尾都没有朝他们这边扫一下,只是一心一意的看着还匍匐在场中的少女,微蹙的眉头泄露了他的一点关心。

太后气的两眼发黑,身形略微摇晃了一下,身后的古海赶紧上前扶住了她。她被皇上毫不留情的羞辱气的快要呕出血来,一口银牙几乎全部都要咬碎。看了看拦在身前的那一只温润如玉的修长手掌,太后闭了闭眼,伸手从头上拔下一根凤头环钗递给身后的古海,从牙缝里挤出一个“赏”,然后绕过那只手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摘月楼。

“裘安,吩咐太医院派个人过去给母后瞧瞧。”独孤五岳笑得一派志得意满,收回手拍了两下,又扫了一遍坐在摘月楼上的人微微提高了音量道:“你们也别干坐着呀,这么好的节目都不值得你们鼓掌么?”

众人这才如梦方醒般大力的拍起手来,那些王子和后妃们也都纷纷取下身上的值钱物件交给身旁随侍的小太监送下去作为打赏,可是此时的他们都不敢再往皇上坐着的方向瞧一眼,方才看演出时的欢乐平和气氛顿时烟消云散。

每个人此时都捏了一把冷汗暗自心惊,伴君如伴虎,诚不欺我。但他们也都同时对这个新任乐府行首感到好奇:这丫头到底是什么人?居然能让皇上用来敲山震虎?(敢情被人当作利用工具还是小曦的荣幸呢?)而且太后刚才瞧见她的表情像是见到了鬼,(某种意义上来说,小曦确实是鬼。:P)莫非她跟太后和皇上之间有什么猫腻?一时间整个摘月楼波涛暗涌风云诡谲,每个人的心里都牢牢记住了一个名字:颜夜曦。

第一玖九章 二人世界

颜夜曦抱着一堆赏赐之物领着一众夜店的舞姬和乐师从玄武门出来准备上车回店的时候,独孤九霄所乘的马车也刚好驶了出来停在了颜夜曦的身边。

“上车。”独孤九霄推开马车车门探出了半个身子,眼里只有一个颜夜曦。

“我自己有车。”颜夜曦将手中抱着的物事都堆上了自己那辆通体黑色的轻便马车,但下一刻,她就被人腾空抱了起来。"奇-_-書--*--网-QISuu.cOm"

“喂,你干什么?”想也不想的就是一个肘击过去,不过独孤九霄也不是吃素的,只是略略抬了抬胳膊就化解了颜夜曦的攻击,顺便将她更紧的揽在怀中一动也不能动。

将颜夜曦安顿在一堆软垫上之后,独孤九霄才从马车中朗声对外边傻眼的夜店员工道:“你们当家的由我送回去了,你们自己回去吧。”言罢没有多做停留,独孤九霄的马车立即往前驶去。

马车中的夜明珠此时正散发着柔和的白光,整个马车车厢像是装了日光灯般明亮,独孤九霄关好车门从一旁的角落里拿出一个小箱子挪到颜夜曦身边,不理会后者那恼羞成怒的瞪视,先是抓过马车中间小几上的那一小碗还冒着热气的甜汤塞到她手里,然后直接伸手就抓住她的腿将她的外裙中裙和打底的丝绸长裤往上撸去。

“喂!你干吗!?不带你这样趁势非礼的啊!”颜夜曦的脸孔顿时大红,没被抓住的那只脚立即飞起往独孤九霄的头踹去。

“别闹了,我只是帮你看看膝盖。”独孤九霄轻轻一挡就格下了颜夜曦地雷霆飞腿,颀长的身子顺势往下一压,颜夜曦两条腿都被牢牢制住动弹不得了。“乖乖喝掉那碗酒酿圆子,不许动手,不许打脸。”

温热的气息喷在颜夜曦裸露着地小腿皮肤上。一种痒麻的感觉顺着小腿一路爬升到全身,她立即僵硬地像个石头一动也不动了。

独孤九霄微蹙着眉看着颜夜曦青紫的膝盖。方才他在摘月楼上的时候就注意到她走路姿势不对了,想就应该是她的膝盖在几次长时间跪拜中冻坏了。现在一看,果然两个膝盖青紫的都发黑了,摸上去还硬梆梆地,如果不及时将寒气驱散。待日后变成老寒腿那可就手尾长了。

“天儿这么冷,怎的还穿的这么单薄?方才看到你穿这么少,我都替你冷。”独孤九霄从手边的小箱子里拿出一个蓝色圆形小瓷瓶,挑开盖子,一股子清香就扑鼻而来。他用指尖挖了一大坨白色的膏体在手中揉开,然后才小心翼翼的按摩着颜夜曦惨不忍睹的膝盖。

颜夜曦只觉得独孤九霄的手像是一个暖暖包,他的手掌揉过地地方都有一道热气慢慢的渗入肌肤,将早已深入她骨髓的寒冷一点一点地逼出,虽然膝盖处有些发胀发麻的酸痛。但血液开始流畅地感觉还是让她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小口的啜着手中地酒酿圆子,颜夜曦索性整个人放松的靠在了背后的车厢壁上:“你要是能替我冷就好了。在你们一家子酒酣耳热的时候,我们可是站在露天的御花园里候着呐。就算我今天穿的是大棉袄也顶不住在寒夜里站个两三个时辰啊,更别说我们家那些姑娘了。今天她们居然能顺利演出完我都觉得好诧异。指不定明儿个就得卧床一大片。”

独孤九霄闻言笑了笑:“今儿不是得了许多赏么?一人分几件还是够的。店里姑娘们若是病了。医药费我全包。”

颜夜曦理所当然的点头道:“理当如此。还有营养费你也要出哦!这些姑娘不眠不休排了大半个月才有今天这水准,很是难得了。就因为皇帝老儿的一句话。搞得我们所有人都鸡飞狗跳的,真是够了。小玖爷,你可不能跟他学。”

“皇帝……老儿?”独孤九霄挑高了眉,“你今天看到皇上的样子了么?”

颜夜曦耸了耸肩:“没事儿看他干嘛?再说我记得官员手册上有一条,好像说什么官员不得直视皇上圣颜什么的。我可不想因为看皇上一眼而被诛九族,那可死的太冤枉了。”

独孤九霄听了她这番话忍不住笑了起来:“从没想到你还是这么个奉公守法照本子办事的好官儿啊。可惜啊,你今天错过了一场好戏呢。”

“不然咧?好歹我以前也在纪律部队呆过的好吧?而且我对你们那些个豪门恩怨根本没什么兴趣,我只想过好我自个儿的小日子就成。”颜夜曦皱了皱鼻子,将手中的空碗放在了一边,然后拿过独孤九霄的那瓶药膏撸起衣袖就开始自己揉着同样青紫一片的手肘,“我就想不通了,说话就说话呗,干嘛一定要我们跪着?这大冷天的,亏得是我还年轻力壮,要是那些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子这么露天跪会儿只怕当场就要撒手归西了吧?”

独孤九霄摇摇头顺势换了个边,又开始揉捏起她的另外一条腿:“你呀,怕是入了官门就得身不由己了……“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紧紧的皱了眉,心中暗暗下了决心这次一定会保护的她周全。

颜夜曦倒是一脸蛮不在乎的样子:“我一个小小的乐府行首,只管好唱歌跳舞就万事大吉了,难道还能卷进宫闱情仇不成?再说了,万大事不是还有您小玖爷罩着我嘛,您老可是皇帝老儿的亲弟弟,保我一时平安总不成问题吧?”

“说得轻巧,不过,最好的保护你的方法,就是成为我的九王妃,到时候就谁也不敢动你了。”独孤九霄似假还真的冲颜夜曦眨了眨眼,脸上的笑容异常暧昧。

“去死。”颜夜曦立即脸皮大红,顺手抓过手边的小瓶子就朝独孤九霄丢去。

“哎哟。”只是没想到这次独孤九霄居然不躲不避,径直让那个瓶子砸到了额头。虽然颜夜曦手上并没有用上什么力,可他光洁的额头还是立即红了一片起了个大包,惊得颜夜曦立即坐起身来扑到他身边看着他的伤处。

“你傻呀?干嘛不躲开?刚才你不是身手挺敏捷的吗?”心疼的伸手轻轻揉着他额头上的肿包,虽然嘴上还在骂人,但颜夜曦的脸上却写着满满的担心。

独孤九霄奸计得逞的粲然一笑,反手将颜夜曦拥入怀紧紧搂住,一下一下的亲着她的额头道:“偶尔犯傻不是也挺好的么?至少能看到你为我担心的样子。”

颜夜曦脸上仿佛有火在烧,挣了几下没能挣脱独孤九霄,她索性偏过头将脸埋入了他的怀抱不让他再轻薄自己。

“唉,你何时才能正视我的心意呢?”独孤九霄将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喃喃自语着,“你明明也喜欢我不是吗?”

颜夜曦闻言偷偷弯起了唇角,整颗心缓慢的被一种陌生的甜腻感充满,突然觉得窝在这个怀抱里,整个人都能放松下来。

原来,倚靠一个人,是这么一种感觉:温暖,且安心。

(某绵插播背景音乐:“其实别人的招数我们都懂,没有什么不同,故作软弱撒娇害羞,只是有一点别扭。傻瓜也许单纯地懂,爱得没那么做作,爱上了我不保留。傻瓜,我们都一样,受了伤却不投降。相信付出会有代价,代价只是一句,傻瓜。”----《傻瓜》片段,温岚。觉得这几句歌词太适合小曦和小玖现在的情况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