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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炮楼子豪宅里的女人》》

第 八 章

柳叶要结婚了。

她要招个上门女婿,被她相中的人,就是在东沟矿点那伙小工群里的瘦猴张彪,本村李大白话的妻弟。消息传出,全村哗然,议论纷纷。有的摇头叹息,说是好一朵鲜花插在了一滩狗屎上,他十个张彪也顶不过一个来顺呀。也有人挺赞同,说是柳叶这娘们厉害,梅开二度的寡妇家,还找了个童男子棒小伙,便宜她占大发啦。还有人预测说,将来还是柳叶当家,张彪那二吊子货干啥啥不中。

来顺去世后的半年里,上门提亲说媒的也有那么四、五份,都是拉家带口的二婚男人,柳叶一个也未相中。李大白话登门为他妻弟提亲,柳叶当时听说是张彪,竟笑弯了腰笑落了泪:开啥玩笑,天下男人都死光了,我也不会找他呀。

李大白话没有笑,窝瓜脸上挤满庄重严肃,他不紧不慢地用一席话,点了柳叶这富婆的穴道:大妹子,大叔我说句不入耳的话,你也别眼眶太高喽。你眼下是有那么几个大钱儿,有点家产,可别忘喽,你还是有俩丫头的三十出头的寡妇人家。你想找个优秀出众又没有儿女拖累的棒小伙或好男人,是不可能的,是完全没有希望地。为啥呢,你到县里,市里大街上走两圈,你就会明白,那些年轻漂亮的姑娘小姐们多得就像秋天的大萝卜、大白菜,满街筒子都是,优秀的男人基本上被这些优秀的小姐们给抢光承包了,根本就没有你上阵挣抢的机会,你也没有那竞争优势和本钱了,毕竟是个二婚的人啦。我成年放羊,知道羊的本性,羊们一上山,先是专挑嫩草啃,啃没了嫩草才啃几口老的,人和羊其实都是有血肉的生灵,都一回事儿。所以呢,大妹子,咱做人要拎清自己这半斤八两,且莫心气太高,到头来吃饱苦头,做了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傻人,荒费了大好青春。不错,我妻弟是特穷特瘦,长相也一般,可他还是二十七、八的童男子棒小伙呀,完全没有儿女的拖累啊,这婚事若成喽,你可是矬子里拔出了将军,你算拣了天大的便宜!你若找个拖儿带女的二婚的,那奶羊、山羊的崽儿在一块儿,还不天天顶架?这日子你能过得安生?再一说,正经的棒小伙,谁会真心娶你这二婚寡妇?那不太吃亏嘛!

李大白话的一翻话语,似万千只小蜜蜂,直钻进柳叶的心窝里,肺管里,她低眉静默沉思许久,才扬脸一笑:大叔,我还真没您想的细想的远,这事容我考虑几日,再给您个回话。

次日,柳叶去找来柱夫妻俩商量了半日。来柱听明白了柳叶讲的意思,心中不免暗吃一惊,招张彪为婿入住炮楼子,这不是引狼入室嘛。张彪是啥样人物,是个好酒好色好赌的二流子呀。来柱沉吟片刻未语,柳叶又把李大白话那翻话细说了一遍。来柱皱眉说:我就耽心他日后学坏,坑了你们娘几个,古语说近君子远小人,我看还是慎重点好。

柳叶苦笑道:我的傻大哥耶,满世界哪有哪么多君子呀,我这也就是没法,家里过日子,没个男爷们顶着,难着哪,好歹也算个完整的家呀,过好了就过,过不好就离呗。

来柱张口又要发表不同看法,李梅悄悄用脚轻轻碰了丈夫一下,来柱就改口笑道:哪到是,这年头结婚离婚都很正常嘛,不过嘛,最好还是多处些日子,再结婚也不迟,好饭不怕晚嘛。

等柳叶走了之后,李梅低声责怪丈夫:你真是个书呆子,你还没看出来啊,人家表面是和咱商量,征求咱们看法,实际上是出于礼貌来通知咱们的,你还认了真啦。将来这婚事成了,张彪能饶了你?

咱这不是真心为她好嘛。

再好能咋样,人家将来是夫妻两口子。

哪到是。

几天后,李大白话在家摆了桌酒席,算是定婚宴。瘦猴张彪给了柳叶一枚金戒指和二千元钱。其实,张彪穷得叮当响,都是李大白话出的钱。定下了好日子,下月初八结婚。来柱夫妻俩也去喝了定婚酒。

次日,柳叶带着张彪去了县里,给张彪买了辆野狼牌大摩托。张彪挺胸仰脸地骑在摩托上,威威势势象个人物似地驶进了村,驶进了院子。从此,他便理直气壮地在炮楼子里出出进进了。大丫、二丫赌气不和他说话,坚决不理睬这个瘦猴样的人。

初八结婚那天,一共只请了四张桌的客,也没放鞭炮。婚前也未怎么准备,也不用准备啥,都是现成的。初五那天,柳叶带张彪到市里俩人都买了几套新衣服,请客的事由柳树、来柱去张落安排。柳叶、张彪俩人到挺清闲,无事可做,就等着入洞房了。俩人计划好了,初九开车到北戴河住上十天半月的,好好的渡渡蜜月。

喜宴是在中午十二点开的席,四桌酒席摆在大客厅里,多少也显得热闹,有李大白话在场,自然就有热闹在。酒过三巡,来柱就觉着这酒喝得没啥滋味,不由得就想起了来顺,心中更不是滋味,他又硬挺着喝了罐蓝带啤酒,便谎称学校里有事,起身道辞走出了炮楼子,留下李梅帮着张罗招呼客人。

来柱闷头走路,信马由缰,不知不觉出了村子,来到了村东山坡上的野地里,鬼使神差到了来顺坟前。来顺的坟头上已长满了萋萋青草,爬满了牵牛花绿翠的藤蔓和一朵朵喇叭状的紫色花儿。来柱用手抚着坟前那块碑,憋了多时的两行热泪,终于溢出了眼窝:来顺,柳叶今天又成亲嫁人啦,你在这里可睡锝安稳?现在你该后悔了吧!

来柱坐在坟前的石碑旁,取下眼镜,擦去眼泪,低头闷坐着,用心和另一个世界里的来顺默默交流着。他始终弄不明白,一向精明伶俐的柳叶,为何要如此糊涂地招二流子瘦猴张彪为婿,这不是昏了头嘛。来顺,都怪你不学好不走正道呀,才闹到今天这样,明天起,你那楼的户主都要换了姓名啦!你不寒心吗?你不上火吗?

来柱在来顺坟前默默坐了足有一个多时辰,才起身慢步向村里走去。

村里突然有些异样,大街小巷都是人,人们三五成群紧张地议论着什么,见了来柱,便有嘴快的告述他,刚才炮楼子里边出了件令人震惊的大事,公安局来人把新郎官瘦猴张彪抓走啦。

当来柱急忙赶到炮楼子时,人已散去大半,新娘柳叶躲进了二楼卧室,在里面反锁了房门,任何人敲门她都不开。李梅把丈夫拉进厨房里,低声讲述了刚才发生的事。

喜宴上,新郎官张彪被人灌得烂醉如泥,他却不服软,瞪着血红的小眼睛,拍着桌子吹起了大炮:你、你说啥,我、我的酒量不、不如来顺?拉到吧,来顺犊子那、那点酒量,敢和我比?在、在我面前,他、他战败国,他不行!你想啊,我要是不、不把来顺那花犊子,给、给鼓捣死喽,我、我能当上这楼的户主?我敢搂着他那胖媳妇睡觉?这、这年头整死个人算个球哇!我、我他妈... ...哎呦喂,柳叶,你踩我脚干嘛呀!

喝酒的人群里什么人都有,很快就有人溜到外边,悄悄用手机打了110,也就是一枝烟的功夫,警车响着警笛,飞驶进炮搂子大院,从车上跳下仨公安,奔进楼里,抓小鸡似地把新郎官瘦猴张彪拎上了警车,飞驰而去,炮楼子里一片大乱。

李梅脸色惨白轻声问:张彪不会真有事吧?

张彪那酒鬼准是喝醉了酒,胡说八道,惹出点祸来,没啥大事,过一会酒醒问明白了,自然会放他回来的。来柱嘴上安慰着媳妇,心里却冬冬狂跳,预感到可能要出大事,事情恐怕不会那么简单。

来柱跑上二楼,用力敲了一阵卧室的房门,也是枉然。他束手无策,挺无奈地下楼,坐进客厅沙发里想事。柳树俩口子也在一边不住的唉声叹气:这喜事办得真叫败兴上火!这叫啥事?公安局咋能随便抓人哪!

天刚要傍黑时分,一辆警车一路拉响警笛,飞驶而来,在院子里车还未停稳,车门一开,跳下四个拎着手枪、手铐、脚镣的公安,跑进楼里,楼上楼下跑了一遍,询问柳叶的去向。柳树媳妇用手指朝卧室点点,公安人员用力撞开二楼卧室房门,来柱也跟着上了楼,伸脖探颈朝卧室内看去,骇得目瞪口呆、大惊失色,只见柳叶整个一人的胖重身子,高旋在卧室的半空中,舌头吐得老长,两颗眼珠鼓突出来,似要崩出眼眶,。柳叶已悬梁自缢了!一个公安上前试试柳叶的脉,柳叶整个身子都已凉得透透的,开始僵硬了,哪里还有半丝气脉?那公安向另一个公安请示:马队,罪犯已畏罪自杀身亡,您看这尸体是拉走还是... ...

那被称马队的公安挺扫兴地皱着眉吩咐:照相,保护现场,把闲杂人员清出楼去。尸体嘛请示赵局再定。还有,一定要搜查到罪犯的作案工具。

来柱夫妻、柳树夫妻等人均被赶出了院子。来柱让李梅把大丫、二丫领回家去,他和柳树俩口子在院门外候着,直候到下半夜,还是糊涂着,如何也理不出个头绪来。

几天后,柳树把柳叶火化后,埋在了与白家老坟地遥遥相对的一面山坡上。白家坚决拒绝把柳叶葬进白家老坟地。柳叶的坟便成为一座孤坟,每日静静地遥望着对面山坡上的同一世界,不知有何感想。选择墓穴位置时,柳树悄悄使了点坏,他拿目光瞄着白家老坟,故意把柳叶的坟址高出对面十几丈,好让姐姐在阴间也压住白家几成。

处理完柳叶的后事,柳树本想在炮楼子里安营扎寨,长期住下去,但他只住了两个晚上,便夹起行李卷又跑回铁选厂住去了,夜里他老是隐约听到搂里有女人阴惨惨的哭声和笑声,骇得他彻夜难眠恶梦不断。

过了头七后,柳树把大丫、二丫接到了柳家峪自己家中,逢人便讲,他要把这俩外甥女抚养成人,一直供到大学毕业。人们听了都很感动,到底是亲舅啊,连着血脉呐。

过了二七后,柳树租了辆一汽加长的大汽车,一天之中,拉了两趟,才把柳叶家中的东西全都拉光,拉到了柳家峪他的家里。连楼顶的太阳能热水器、楼里的土暖汽、厨房里的陶瓷水盆,浴室里的浴盆、所有灯具... ...全部一扫而光。三层楼里只剩下客厅北墙下那些书架和书,本来也是要拉走的,无奈车上实在装不下了,只好以后再说。柳树媳妇瞧着丢下那些书,挺割舍不得:这些书弄回去,买给收破烂的,少说也得给几百呀,扔在这儿怪可惜的。

客厅里还有一样东西没拿走,挂在墙上来柱送的那幅“静水流深、仁爱致远”的字画,还静静地挂在原处。

又过了不到半月,柳树悄悄地以十五万的低价,把加油站卖给了宋乡长的侄儿。加油站突然换了人马,白家峪人才恍然明白过来。

李梅对丈夫说出了她的耽心:来顺的这些家产,我看都得让他这小舅子给划拉过去。

来柱摇头叹息:人家负责抚养大丫、二丫,弄点家产过去,也无可非议,咱也挑不出啥理来。

又过了不到一个月,一天,柳树正和一个老板模样的人密商出售铁选厂事宜时,不知怎地走露了风声,来宝带领十来个白家族里人,匆匆赶到铁选厂,挥动大棒,把柳树打得哭爹喊娘,抱头鼠窜,钻进桑塔纳,一溜烟似地逃回了柳家峪,金顺铁选厂和俩矿点立刻停产瘫痪了。柳树继续用电话遥控指挥,布置了十来个亲信看守厂房和矿点。柳树虽然再也不敢在白家峪地界内露面,但他放出风来,说要通过法律手段保护铁选厂或拍买铁选厂。来宝一伙人心中无底,跑到村小学来找来柱,来柱翻找了好一会书,无奈地苦笑道:这事还真是挺麻烦,不好办哪。这些家产吧,从理论上讲,都是大丫、二丫的继承财产,柳树呢算监护人,没啥继承权。若真打官司,惟一有权能分割出四分之一财产的人,目前只有来顺、柳叶的生身父母才行,别人都靠不上边儿。

来宝听了,两眼泛出亮光:我操,四分之一也有百十来万吧。

来宝兴冲冲跑回家,跟他父亲学说了一遍。不料,他父亲把眼一瞪:你一边歇着去吧,咱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就这土里刨食的命,歪财邪财你甭想得。得了也把你噎死。你哥来顺、你嫂柳叶咋死的?不都是让钱多得给噎死的嘛,你还没醒过梦来呀,还想把脑瓜削尖喽死命地往钱眼里钻哪,你不要命啦!财大喽就是个魔,它要喝血吃人的啊!

第 九 章

县教委来电话,教委主任要亲自找来柱谈话。来柱骑着摩托进了城。教委主任郑重地征求来柱的意见,县政协准备调他去那当付科级秘书,先前已要了几回,都给拖下了,这回实在顶不住了,如果来柱本人同意,教委就立马放人。来柱当即表态:白家峪山清水秀,空气清新,我哪也不去。我挺喜欢教书和孩子们在一块儿,我挺好的,挺知足的。

从教委出来,来柱去了公安局,找了位熟人,详细询问了一番来顺、柳叶命案的真实始末,终于解开了心中的谜团和困惑。他对柳叶雇凶杀夫的犯罪行为深感震撼惊愕,唏嘘不已。

瘦猴张彪被从喜宴上请到公安局去问话,在警车上酒就醒了大半,吓得尿了裤子。询问时他紧咬牙根儿,一句话不说。一个公安顺手把桌上的一盘录像带往桌上一拍,来了个敲山震虎:你办的事里边都录着哪,想蒙混过关,你也太小瞧政府了,你小子胆儿可够肥的啊,啥事你小子可都敢干啊!没有十分的把握,我们能把你请到这里来嘛!

瘦猴张彪哪经过这阵势,浑身筛糠似的开始抖个不停,额上也沁出了热汗,但还是低头不语。俩公安一对眼神,凭办案经验知道,逮住了一条不算太狡猾的大鱼,容易对付。一公安出去了一会,回来突然猛地一拍桌子:人家在隔壁都坦白交待供出你来啦,你还闷个啥劲!充啥大瓣蒜!

张彪浑身一哆嗦,倒吸一口凉气,象滩软泥堆在椅子里:这操蛋娘们,她咋就招了呢?这不坑了我嘛!

张彪终于开口交待了把来顺、香玲鼓捣死的犯罪经过。

死过一回的柳叶,再次活过来后,已不再是过去那个柳叶了,强烈的报复欲望,似熊熊燃烧的烈焰,在她胸中燃烧,她要做一个恶女人了。让你们这对狗男女去死吧!她明白了,她和来顺的感情与婚姻,已彻底破裂,没有任何挽回的希望,由爱生恨,同时也为独占全部家产,她咬牙切齿地萌发了杀机。她认为,自己受到的所有痛苦和 耻辱,都是来顺这忘恩负义的花犊子造成的,不把他弄死,他一旦真有了儿子,她就会失去一切,不把他弄死,她内心也永不平衡,咽不下这口气。她是死过一回的女人,这世上已没有她不敢想不敢做的事了,她已无所畏惧。处于癫狂偏执状态中的她,外表仍沉静似水,内心则巨浪滔天。她开始不动声色地谋划着她的复仇计划,她要从小工群里物色一个借刀杀人的杀手。她悄悄选中了瘦猴张彪,这条好酒好色的光棍汉子,简直就是天生为她预备的杀手坯子。

柳叶开始编织一张无形的大网,悄悄一步步实施她的复仇计划。

瘦猴张彪有三好,好酒好色好赌,因为有这些坏毛病,混到了二十八也未成上家。家里穷得叮当响,跑出来住在姐夫家,每天给来顺打工,在东沟矿点上干看空压机开卷扬机的活计,每日浑身弄的油猴似的,每月挣六百元工钱。他每天都是上夜班。矿点上都是夜里打眼放炮崩矿,白日再从矿井里提出矿石,用车运到铁选厂。张彪的活计虽然挺脏但挺轻闲,每天上班后,开动空压机,向矿井里送上风,再开动卷扬机,把打眼放炮的机工送下矿井,便没啥大事,等机工在井下打好了炮眼,点着了炮药捻子,再把机工从井下提回到地面,地下深处响起几十声隆隆炮响,他就停机下班,一天二十元工钱就算挣着了。天刚朦朦亮时,回到姐夫家,钻进厢房里倒下便死睡过去。每月最快乐兴奋的日子,是领了工钱后的头几天,他象换了个人似的,格外的精神焕发,每天骑辆破旧自行车东奔西走,忙着喝酒找小姐玩麻将打牌,十天过后,便一天蔫似一天,兜里的钱越少,人也越发蔫,到二十天时基本上就已囊空如洗,便极少出门,终日象只病怏怏的懒猫,缩在厢房火炕上被窝里睡懒觉。他的日子,月月如此,形成了规律。姐夫家的活,他也懒得干,不叫不动,到吃饭时不叫也动。气得李大白话毫无办法,懒得拿正眼瞅他的这小舅子,平日里也很少和他讲话。就当是家里养了条会喘气不会叫的懒狗吧。

这天下午,蒙头大睡的张彪被他姐拨弄醒了:来顺家的来电话,让你赶紧过去帮她换煤气罐去。晚上做饭还等用呢,快去吧。

张彪一听是老板娘找他帮忙,一下来了精神,忙下炕蹬鞋,临出门又回头对着镜子用手指理理头发,乐得屁颠屁颠的往来顺家奔。平时,他哪有机会接近老板娘这富婆呀。能为胖呼呼、香喷喷的,又挺有姿色的柳叶这富婆效力,他自然是受宠若惊。柳叶骑着摩托带着他,他肩上扛罐气坐在柳叶身后,还是第一次距富婆身子这样近,她身上飘溢出的那股香水味真叫好闻,叫人周身舒爽。去离村五里远的地方换气回来,张彪又殷勤地帮着接好胶管点火试了试。临出门柳叶扔给他一包红塔山,乐得张彪脸上开了花:以后有这力气活您只管吩咐,咱别的不会,力气有的是。他说着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又过了几日,柳叶又打电话让张彪帮忙去买了两袋大米,又扔给他一盒红塔山,张彪心里喜滋滋的,觉着给这富婆干活甜头不小,值!

从此,柳叶经常招呼张彪来家中帮忙,干些力气活儿,一来二去,二人活络熟悉起来。张彪是有求必应,千方百计地讨好柳叶,向她大献殷勤,讨她的欢心。柳叶这种浑身圆滚滚、高乳圆臀的胖娘们,挺对他的胃口,常令他想入非非,要是能挂上这胖娘们,成为相好,绝对干净安全,不会得脏病,还省钱经济,说不准还能从她身上刮俩钱花,这才叫财色双收呢。每月开了工钱后,他都要去县里泡两、三回小姐,档次低点的每次五十元,档次高点的都在百元以上,对他来说,这是笔挺重的开销,而且还不安全,去年他就染上回脏病,偷偷治了一个来月才好,差点要了他的小命,这教训对他太深刻了。暗里琢磨着思量着,目前,柳叶这富婆同她丈夫分居闹得正邪虎,水火不容,已快一年了,她又是三十如狼四十如虎的饥渴年纪,十天半月不弄那事,就得心里荒得长草,难熬着呐,正是有机可乘的好机会。若把这胖嫩的富婆搞上手,多来劲啊,到了嘴边的肉不吃,那不是傻蛋嘛。同柳叶近距离接触的次数越多,他观察的越仔细,想拥有这姿色丰盈衣装华丽的富婆的欲望,也越来越强烈,胆子也越来越大,在去县里帮柳叶去买三十四寸彩电的路上,趁汽车拐弯的劲儿,在驾驶室里趁机往她身上靠,她全然没有反映,仍和开出租车的司机谈笑风生,有戏。他又装做慢不精心无意的将小腿碰到她的小腿上,她回眸看他一眼,仍和司机说笑,那条小腿一动不动,有门。俩人有点眉来眼去的那个意思了,张彪顿时心花怒放,顿觉前途一片光明。

又过了几日的一个上午,柳叶打电话叫来了张彪,让他帮忙把卧室里的地毯抬到院子里去晒,张彪瞧着卧室里那张大床笑道:这么好的一张床,天天夜里空着一半,多可惜多浪费啊,来顺真是不识货呀,傻狍子一个。

柳叶歪着脸,两眼含情朝他放电:许他来顺找个黄花大闺女,我也许还找个棒小伙呢,就得好好气气他这浪犊子。

张彪不傻,明白这是暗示也是鼓励和挑逗,他毫不犹豫地冲上去,用力抱紧了她的腰,伸脖就要亲嘴,不料被她用手坚决推开他的脸,把手往脖颈上一横:你这脏兮兮、臭哄哄的嘴脸,别碰我的脸和嘴,脖子往下归你弄,往上不许碰。

张彪先是一楞,旋即堆下笑脸:中、中,你把责任田划到哪,我就承包到哪。

他心里却冒出股火来,都到了这份上啦,还假正经,死要脸面,我今天先占了你的身,再占你的脸。他异常凶猛有力,将这浑身是肉的富婆弄上了床,终于弄成了那事,天摇地动地大干了起来。

张彪躺在来顺的大床上,心满意足,心里挺美挺乐,觉着拣了天大的便宜,也特解恨。狗日的来顺,让你张狂,没想到你也有今日,老子睡到你床上来啦,让你当了王八啦,哈哈。柳叶用手捅捅他:起来,大丫快放学回来了。记着,明儿下晌两点你来,咱俩好好浪上一浪,也当回神仙,让你这辈子也忘不了。

张彪忙穿好衣服,坐在沙发里,两眼色眯眯的瞧着柳叶在梳妆台前歪脸梳头,他精神仍处于亢奋状态。柳叶梳好头回转身两道目光盯住张彪:你跟我说实话,去年砸玻璃毒死狗的事儿,是不是你干的?

张彪笑着点点头:你们两口子,象旧社会地主老财那样放出狗来咬我们,还不许咱贫下中农反抗一回啊。

我猜也是你小子冒的坏水儿。柳叶走过来,用手指点点张彪的脑门。她从裤兜里摸出些钱来,扔到他怀里:给你一千块钱,买几件衣服,再好好的洗洗澡,刷刷牙。你身上嘴里那股臭哄哄的味儿,熏得我呕心头疼,记着,明儿下晌两点。

张彪惊喜的无话可说,忙将十张大票掖进上衣兜里。天底下竟有这等好事让我张彪给碰上啦,一下插进了钱窝里啦,真是时来运转交了桃花运哪。

次日下午,张彪准时进了炮楼子,顺手插上了院门、房门,径直上了二楼直奔卧室,房门虚掩,窗帘紧闭,光线幽暗,室内无人。他侧耳细听,浴室里有哗哗水响,估摸是柳叶在里边洗澡。他无声地咧嘴一笑,便坐在床沿上静侯。时辰不大,柳叶披条粉红浴巾踩着拖鞋姗姗而至,立在床前,用鼻子闻闻张彪的脸和头发,将浴巾丢到沙发里,把白嫩丰腴的身子移坐进张彪怀里,她要把成熟女人的全部魅力,都发挥运用到极致,来俘获面前这个年轻男人,最终为她所用。

从此,两人开始频频地悄悄幽会偷情,这胖娘们挺浪,也挺会浪,张彪完全被这女人迷住了,而且被迷得神魂颠倒,恨不能天天都贴在她身上,疯狂地获取令他陶醉痴迷的快乐。

柳叶开始收网是在一个月后,那天,她绷着脸神色紧张地突然把张彪约到家中:来顺今儿前半晌来电话了,咱俩的事让那犊子瞄着了一点影儿,他放出话来,准备雇几个黑社会,要扒咱俩的皮呢,你看这事咋整?吓死人啦!

张彪听了倒吸一口凉气,心中一惊,慌了神,暗暗叫苦不迭:妈呀,来顺有钱有势,财大气粗,我哪是他的对手哇,这不是要我的命嘛!他低头思量了好一阵,扬起骇得变了色的小脸说:我说这事也好办,咱俩带上钱撩丫子跑呗,远走高飞,哪好去哪,也潇洒走一回嘛。

呸,亏你说得出口,咱俩走了那大丫、二丫咋办?再一说,躲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跑了和尚跑不了庙,咋地也逃不出人家的手心儿。

哪、哪咋整?要不你立马同意跟来顺离婚,你俩前脚办完离婚手续,咱俩后脚就去登记结婚,这不就摆平了。张彪挤挤小眼睛又想出个点子来。

柳叶冷笑道:你做梦吧,来顺在电话里说,他要拿把剪子把你那骚根给齐根剪了去,他会轻易的饶了你?你想的倒美!做了十来年夫妻,我还不知道他肚里那挂下水!

张彪骇得小脸惨白,这才意识到自己是闯了杀身大祸,在劫难逃了:那你说咋办?咱是斗不过来顺那犊子,小鸡咋能斗过大老虎啊。

只要来顺那犊子有口活气在,他是绝对不会饶过咱俩的,咱俩兴许明天就会变成鬼。只有让来顺变成鬼,咱俩才会有好日子过,我才会嫁给你!

你、你是说把他先灭喽?

一不做二不休,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现在是你不整掉他的脑袋,他就整掉咱俩的脑袋啊。开弓没有回头箭,没啥退路可走,人家留给咱俩的时间也不多啦。要不弄瓶乐果,咱俩一人一半喝喽,就完事,我是喝过一回的,我不怕!

听了柳叶这番阴冷的话语,张彪骇的差点钻到床底下去。这娘们可不简单,好歹毒阴狠啊!三绕两绕,还是掉进了她挖好的深坑里啦。他呆呆地傻坐在那儿,脑瓜子发木发傻,脑海里一片空白。柳叶凑过来,紧挨他身边坐下,两眼放光:这事儿弄成喽,咱俩就正式结婚成为合法夫妻,你就是这楼的户主,来顺所有的家产就全是咱的了,若离婚至少得给他一半家产,他若真弄出个儿子来,那就更麻烦啦!

张彪闷坐在沙发里,一支接一支的抽烟,他思前想后,左思右想,琢磨了大半天,渐渐理出了思绪。柳叶说的也有道理,来顺是挡在他面前一座高山,是悬在他头顶上的一把随时砍下来的利剑巨斧,不把来顺弄死,他无法长期拥有柳叶这胖嫩的富婆,更无法拥有这全部家产。这年头,有钱就是爷,就可以抽好烟喝好酒住好房坐好车玩年轻漂亮的好小姐,就拥有一切。人若没了钱,就没了血脉,是条让人瞧不起的狗!他咬着牙根儿,掐灭了香烟,终于下了狠心,决定铤而走险,险中取胜,灭掉来顺,取而代之,真正成为炮搂子的主人,拥有他想拥有的一切。

俩人依隈在沙发里,勾肩搂背,头挨头脸贴脸,低声足足的商议了整整半天,绞着脑汁,参考了一些电视剧中的情节,定出了一个万无一失的“杀猪”方案。

那日清晨,张彪打的先去了临近的滦西县,在城里一家洗浴中心洗了澡,换上一套新衣服,头上戴了顶灰色鸭舌帽,眼前挂付差点挡住半边脸的大墨镜,把换下的衣服塞进随身带来的旅行袋,怀里揣着柳叶给他的三千块钱,登车去了市里。在市里到处寻觅来顺的身影,在偌大的百万人口的大都市里,寻找一个人委实不易,但寻找来顺的那辆红旗轿车还是难度不大,他在市里转游了三天,终于在蓝天大酒店附近的一个停车场,发现了来顺的那辆红旗,半夜时分,他悄悄溜进停车场,象蛇似地爬到车下,从挎包里掏出工具,对刹车系统动了手脚。张彪前些年曾给人开过两年拖拉机,对车辆的刹车系统不算外行。

张彪在市里办完事,次日一早打的回到滦西县,又去另一家洗浴中心洗了澡,把新衣服、鸭舌帽一股脑塞进旅行袋里,这才打的返回滦河县的白家峪。他中午进的村,下午天刚黑时,传来了来顺死讯。令他和柳叶感到意外是,香玲也在车上一同丧命,加上她腹内的孩子,此次“杀猪”行动竟连毙三命,大获成功,战果辉煌。俩人背地里欣喜若狂,几日后在床上狠命地庆祝了一番。

处理完来顺丧事,柳叶亲掌大权,所有财产都名正言顺地归到她的名下,她的复仇计划完成的十分圆满,丝丝入扣,且滴水未漏。至于后来李大白话提亲说媒等,想必是她使的障眼法。事成之后,她到是兑现了当初许下的偌言,没有立即卸磨杀驴,过河拆桥。她可能知道,若反悔不和张彪结婚,张彪这种人是不会轻易放过她的,弄不好还会鱼死网破,结婚就结婚,不就是弄俩红本本嘛。将来若想收拾他这种小混混,还不易如反掌。先哄着这光棍汉陪自己快活几年再说,这小子人虽瘦了点,可床上功夫还不错。至于她心中是否萌发过杀人灭口除掉张彪的念头,就无从考证了。万万没料到,在结婚喜宴上张彪因贪杯酒醉而泄露了天机,坏了大事,这是她始料不及的,她知道张彪这种人一但进了公安局后的最终结果是什么,她的面前,已无任何生路。

公安人员在炮楼子里,搜出了张彪去市里作案时,穿的衣服和使用的工具。在市交警队的停车场里找到了来顺的那辆面目全非的红旗车,经过技术鉴定,证实张彪确实在刹车系统做了手脚。

大约是在柳叶自杀两个月后的一天黄昏,来柱一家三口人在吃晚饭时,大丫领着二丫跑进了屋,扑通一下跪倒在来柱夫妻面前哭着央求:大大,婶子,求求您啦,让我俩跟您过吧,我俩死也不去舅舅家啦!

来柱、李梅急忙把俩孩子掺扶起来,仔细端详,大吃一惊,俩孩子蓬头垢面,浑身脏兮兮的,人也瘦了一圈,乱蓬蓬的头发里,爬满了虱子,发丝上挂满一串串小米粒样的白色虮子。李梅搂着俩孩子仨人哭成了一团,来柱抚摸着俩孩子的头也落了泪:孩呀,以后这儿就是你俩的家,你俩就是我的亲闺女呀。

李梅忙着去烧水给俩孩子洗澡烫虱子虮子。

次日下午,柳树媳妇骑着野狼摩托来接大丫和二丫,俩孩子见了舅妈象见了大灰狼,吓得直往来柱、李梅身后躲,死活不肯随她去。

柳树媳妇正好借坡下驴:看来这俩孩子在我家水土不服、住不习惯啊,哪就先住在你们这吧,明儿我把她俩的行李衣服书包给送过来。

第二天上午,柳树媳妇骑着野狼摩托送来了行李衣服书包,临出门时往炕上扔下一千块钱和一串炮搂子的钥匙:那搂和这俩孩子以后就由你们夫妻俩经管吧,我们可操不起这个心。

李梅把柳树媳妇送回来的衣服被褥,都用开水烫洗了一遍,才放下心来给大丫、二丫用。

来宝的父亲拄根棍儿来看他的俩孙女来了,他端详着俩孙女不住的叹气:多业障的俩孙女呀,唉,爷爷老啦,不顶事啦,大丫啊,你记着,爷爷还欠你爸六万块钱的债呢,人没了,债可不会烂的,爷爷会还给你俩每人三万的。

大丫和二丫又回到了村小学读书。

柳叶死后的第三个月,柳树虽然没有敢来过白家峪,却在县里把铁选厂和俩矿点以二百八十万的低价,转售给了县里挺有名气的大款孟三歪子。等孟三歪子带领十来个凶神恶刹似的人,来接收铁选厂准备开工生产的前一天,孟三歪子领着人马先进了村委会,向村支书、村长亮出了购买铁选厂的全部手续和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然后用车把村一级所有干部拉到县里,请他们在金万搂大酒店大吃了一顿,饭后又去洗了回桑拿。等白家峪人醒过梦来,为时已晚。人们不由得大骂柳树混蛋不是人,来宝实在咽不下这口恶气,带着十来个白家族里人,赶到柳家峪去找柳树理论算帐。到了柳树家门口,只见院门紧闭,大号铁锁把门,家里一点动静没有。向邻居打听,才知道柳树在半月前搬走了,至于搬往何处,无人说得准。有的说去了县里,有的说去了市里。还有的说怕是去了天津。

其实,柳树并未远去,他带着媳妇、小姨子和儿子,四个人搬进了来顺在市里的“窝儿”,在那套毫宅里,准备开始过城里人那样悠闲自在的好日子了。

柳叶死后半年,瘦猴张彪伏法。李大白话大病了一场之后,蔫了许多,口齿不再似往日那样伶俐健谈了。

炮楼子,人去搂空,终日大门进锁。村里人们望搂却步,谈之色变。

炮楼子从此成了一座凶宅空搂。

只有来柱时常用手牵着大丫、二丫,神色坦然地走进搂里,取出些书来看。搂里客厅墙上,仍旧挂着来柱书写的那幅“静水流深、仁爱致远”的字,已薄薄的蒙上了一层尘土。

炮楼子矗立在有阳光的日子里,通体雪白的外墙,会溅出几束令人目眩的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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