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3)
这些年来，虽然说不上阅人无数，但总算也交过好几个女朋友，所以祝天凯多少还是有点心得。
不过，方小蝶似乎和别的女孩子不一样，认识她这么些日子了，祝天凯还是觉得自己对她一无所知。因此，心中很是不安。尤其是自从方小蝶漏嘴说出了一个“有文”之后，他更是迫切地想了解方小蝶，了解她的过去，她和“有文”的那些事……
冬夜的城市，闪烁的霓虹也难以掩住严寒和萧瑟。风吹影动，方小蝶和祝天凯的背影，显得格外清癯而落寞。
方小蝶长叹一声，深有感触地说：“有些事情，你以为你可以忘记，但是它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地植入你的内心，让你永远无法抹去！而有的人，就算他与你相隔千里万里，甚至两世为人，你还是感觉到他时刻在你的眼前晃动，在你的心里晃动！”
祝天凯感叹地说：“是呀，有时候要忘记一个人比爱上一个人难多了！”
语气一变，他盯着方小蝶说：“但是，不管怎么样，应该忘记的还是要忘记，否则就会让自己更加痛苦！”
“你说得没错！”方小蝶眼神凄迷：“但是，有时候根本就无法控制自己！曾经，我也以为我忘记了他，可是……唉！”
祝天凯动情地握住方小蝶的手。这次，方小蝶没有甩开。
祝天凯说：“小蝶，虽然我不知道你和他之间的事，但是，我也可以感受到你内心的那种痛苦和思念。只是事情已经过去了，再想也没有什么用，我觉得你应该把心结打开，勇敢去面对生活！毕竟，你还这么年轻，今后的路还很长！小蝶，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方小蝶看到他满眼柔情，眼睛润了。
“小蝶，虽然我很想知道你的过去，但如果你觉得很难开口，那就算了，我不想让你揭开旧伤疤，再次陷入痛苦之中！”
方小蝶吁了口气，幽幽地说：“其实，说起来，我觉得自己很对不起他……”
祝天凯讶然地望着她，却没有说话，而是紧紧地攥着她的手，跟她一起回到那段不堪回首的岁月……
十年前，方小蝶随父母亲搬到了那个著名的山城。从小养尊处优的她到了一个新的环境，自然很不习惯，不仅在学校里不合群，而且生活中也没有什么朋友。但是由于父亲在生意场上是一个叱咤风云的人物，经常带她出入各种场合，让她见识了很多大世面，所以她根本就觉得无所谓，也瞧不起和自己同龄的那些小朋友。所以，她的性格越来越高傲而孤僻。
五年前，方小蝶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里认识了黎有文，之后两人谈起了恋爱。由于当时方小蝶还在读高三，所以他们不敢公开恋情，而是偷偷地搞起了“地下情”。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方小蝶如此显赫的家庭背景，怎么可能瞒得下去？没过多久，他们的事就让方小蝶的父母知道了。这下麻烦就来了，不仅不让他们继续来往，而且还专门派人跟着方小蝶上学放学，实行全天候跟班。
从小就在百般呵护中长大、一向桀骜不驯的方小蝶哪能忍住这口气？更何况这是她的初恋，百分百地投入！所以她千方百计，依然和黎有文保持联系，最后还闹“私奔”，双双出走。他们躲在城郊的民房里，优哉游哉地过起了“小日子”。可是，没过多久，方小蝶就后悔了，过惯了公主般贵族生活的她，怎么可能受得了那种清苦的“小日子”？更何况住到一起后，方小蝶才知道原来黎有文并不像他以前所说“在外面做生意”，而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小混混，经常和一些猪朋狗友混在一起吃喝玩乐，为所欲为。有时候喝醉了还打她、骂她。所以，后来方小蝶吵着要分手，但是黎有文死活不干，一会来软的，甜言蜜语哄个不停，一会又来硬的，拳脚相加恶语威胁。
方小蝶再也无法忍受，伺了个机会，偷偷跑了。历经苦难回到家的方小蝶没敢把自己的经历告诉父母，却告诉她哥哥方永顺。方永顺可不是好惹的主，岂容别人如此欺负妹妹？于是找人狠狠地教训了黎有文一顿，并警告他再也不许骚扰方小蝶。
与黎有文私奔的另一个代价是，方小蝶错过了当年的高考。好在家里有钱，所以第二年方小蝶又去了另外一所学校补习。谁知没过多久，黎有文又找来了。起初方小蝶怎么也不肯见他，但是黎有文还是死皮赖脸地缠着她，多次在她面前痛哭流涕，乞求她原谅。久而久之，方小蝶终于心软了，同意和他继续交往。
家里人很快就知道了，他们反对得很凶，方小蝶的哥哥又找人将黎有文暴打一场。然而方小蝶依然执迷不悟，偷偷和黎有文来往，不久，又再次和他“私奔”。
这次，他们离开山城，去了黎有文的老家——离山城大约两百公里的一个小镇。为了不让方小蝶的家人找到，他们没敢住在黎有文家里，而是在外面租了一间房子。就这样，他们又过上了“小日子”。
最初的两个月，生活还好好的，可是自从有一次黎有文跟他的一个“兄弟”出去赌博之后，很快他又变成了那个“痞子黎”，变本加厉打骂她，还把她锁在房里。
方小蝶在这种艰难的环境中又过了三个多月，这期间，她绝望过，甚至想过自杀。但是，后来她发现自己怀孕了，为了孩子，她只好打消自杀的念头，但是她无时无刻不想着逃出黎有文的魔爪……
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方小蝶成功地逃离了黎有文，逃离了那个伤心的小镇。然而，这次等待她的，是更残酷的现实：她的父亲气极之下，不再认她这个女儿，把她赶出了家门！
悲痛欲绝的方小蝶真想一死了之，但是想到腹中的胎儿，她含泪选择了继续生存。她拿着母亲偷偷塞给的钱在外面租了一间房，想悄悄把孩子生下来。然而，天不遂人愿，尽管没听母亲与兄长的劝告打掉孩子，但孩子却因为一次意外的跌倒流掉了。
后来，经不起她母亲长期的苦苦哀求，她父亲终于同意让她回去。
然而，她再次错过了高考。
同年九月，父亲托关系送她上了一所专科学校。学制两年。
按理说方小蝶的生活应该从此上了轨道，可是，那个两度伤害过她的黎有文又出现了。伤透了心的方小蝶铁了心地不再搭理他，无论他为她做什么，她始终都不给一个正眼。
大学第二年，黎有文忽然一度消失了。一消失就消失了将近两个月。方小蝶还以为他知难而退了呢，可没想到，两个月后他又出现了。还是狂热地追求着她。不过方小蝶一直没有再动心。
又过了一个多月。忽然有一天，黎有文以前的一个朋友跑来找方小蝶，说黎有文出车祸死了，还给她留下了一封遗书。
遗书里，黎有文深深地忏悔着，他后悔自己当初太年轻不懂得珍惜，等到懂得珍惜的时候，又已经太晚了。他说最近几个月，他一直在努力学技术，一直在努力重新做人，他还说他“消失”的那两个月是在外地的一个培训学校学习……最后，他恳请方小蝶再给他一个机会，这一次他一定会好好对她！
显然这封遗书是在出事之前写的，应该算是一封还没有来得及寄出的信。在长达十多页纸里，方小蝶读到了黎有文的那份悔恨、那份诚挚、那份深情……
黎有文的朋友还将黎有文的一本日记给了她。日记里，黎有文更是懊悔、自责、内疚、痛苦……
方小蝶瘫软了。看了遗书和日记，她才知道自己依然深深地爱着他，爱得深沉而执着……她后悔自己过于任性，没有再给黎有文一个机会，没有再给自己一个机会，以至于留下了一个永远的遗憾，一个永远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