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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八章

《《九重天下》》

草丛中的窃窃私语萤火虫被矫健的四肢趟得晕头转向。它们从地上好不容易才爬起来,又被凄凄狼嚎吓了个跟头。

钩月,苍狼,荒山,迷蒙的画面与这个世界充满了距离感。

几声悠长的狼嚎后,山下随之传来隐隐狗吠。郎懿满意地化成人形站起身子,将周围种种深深刻入眼中。也许他想要做的确实过于疯狂,也许他真的会受天谴,也许他再无法回到踏龙山,也许……无论在"也许"二字后加的是什么,他都不会后悔。他有一种感觉,自己对那个人的仇恨是浸入骨髓的,而这样强烈的仇恨远止一个夏清和那么简单。

前世仇,现世报。一定是这样。报复的快感在郎懿的嘴角边如烟花般绽放开来。而这样的快感并未持续多久,就被恶心的腥味踢出五行之外了。

郎懿捂着鼻子猛然转头,差点撞翻盛了鱼汤的碗。"我做了什么对不起踏龙山的事,"他怔怔地瞧了白蘅芷半晌,表情甚是复杂。"值得白大王用这么残忍的酷刑?"

天姚面色沉郁,黯然神伤。"蘅芷,我的汤真的那么难以下咽吗?难道你的欢喜都是装出来的?蘅芷,你真是太温柔太善良了,我太感动了……"天姚用眼神向白蘅芷传去浓浓爱意。

当然他的脑电波是不可能被白蘅芷接收到的。因为对方正忙着给郎懿灌汤。"这么鲜的汤我都没舍得尝一口就给你端来了,快喝!"

"君子不夺人所爱,还是留给你吧。"郎懿捏着鼻子,说起话来瓮声瓮气别有点可爱的趣味。

"这是给你壮行的。"晚风习习,白衣翩翩,白蘅芷的造型颇有些送将士出征的意思,把气氛搞得挺悲凉,"去吧,为了仲阳,也为了你自己。"

这关发情老公鸡什么事?郎懿想不出那个深陷于温柔乡无法自拔并不想自拔的家伙能与自己有什么同仇敌忾的地方。

"我们早看出你对咸池的心意了,你就不必否认了。"白蘅芷依旧保持着端碗的王者英姿。"虽然这会他对秦少真是稍微上了点心,不过你也不用太悲观。一来你们有感情基础,二来那边还有仲阳,所以……"白蘅芷小心翼翼地腾出一只手,在郎懿背后狠狠拍了两下。"下山去吧,去寻找你的幸福。"

于是,郎懿在大家鼓励的注视下,强忍呕吐的欲望喝干鱼汤,然后独自走上了漫漫寻情路……小黄鼠狼蹲在白蘅芷肩上,依依不舍地追寻着郎懿越来越小的身影,"狼大哥为什么一直用衣袖捂脸?是不是哭了?唉,谁叫他爱上的偏偏是个多情种呢,苦啊!"

"X的,弄得我一身臭鱼腥味,怎么活呀。"郎懿闻着衣袖,满心悲痛,"白蘅芷,你个呆猫,活该上树下不来!"和这个令他作呕的味道相比,被大家误会跟咸池有一腿简直可以忽略不计了。

第二天一早,天才蒙蒙亮。王府的下人打着哈欠准备出去扫地,结果刚一开门立刻倏地一下白了脸。

王府门前站着个男人,高挑的身子裹在沾了晨露的墨灰袍子中,看起来冷冷的。特别是那双眼睛,透出一股令人生畏阴寒。

"怎么还愣在这?"管家见扫地的还戳在半开的门前,便过去催促,结果一看到郎懿就什么都说不出了。"这位公子,有事吗?"管家颤颤巍巍地问道。

"我叫郎懿,是王爷的朋友。"

"原来是郎公子,快请进。"

郎懿一句话就大大方方进了敬王府,深刻说明王府工作人员的警惕性不够,同时亦反映出所谓"气场"是真实存在的。鉴于本文不是居委会安保宣传小册子,所以我们把注意力集中在后一点就可以了。

王爷一醒就知道了郎懿的事,并了解到这位郎公子此时正在客房洗澡换衣服。

客房外两个小丫鬟惊恐地等待郎懿沐浴更衣,她们俩长到十六岁头一回见到模样这么凶的人。

"你说,王爷怎么会有这么凶的朋友呢?"

"嘘,别瞎说,听见怎么办。"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郎公子真跟狼差不多,我都怕他会把咱们叼走。"

……

郎懿执着于清洁异味的浩大工程,完全没注意到外面有人等着。所以开门时,他比那两个女孩的表情还生动。

"郎公子,王爷有请。"一个女孩率先大着胆子把话说了出来,另一个赶忙跟着点头。郎懿整整外袍,跟着她们一路穿门跨院。

两个女孩和所有之前见过郎懿的人都感到万分惊讶,怎么差距那么大呢?刚刚明明挺凶残挺野兽的,怎么洗个澡一下跟换了个人似的?洗过澡的郎懿通体清爽心情舒畅,不仅脱去晚娘脸换上如花笑靥,连走路都轻快了。

"你怎么来了?"姬仲阳推开窗子,探出张缺乏睡眠的脸。

"凭什么你来得我就来不得?"郎懿走上前去,凑到姬仲阳耳边轻轻说到,"双修也是要懂得节制的,看你这面色枯黄眼底乌青的样子,小心肾亏。"

郎懿嘲弄完纵欲过度的老公鸡,回眸一笑,正对上咸池迷离而惺松的睡眼。

"你怎么突然来了?"咸池斜靠在门边,懒懒地扯着衣服。君子如玉,温润其外。漆黑的秀发垂在月白的身前,好一幅色彩鲜明的美人图。

"想你,便来了。"郎懿戏谑道,"王爷这么好,我怕你真动了凡心,到时舍不得回去。"

"我早已舍不得回去了。"咸池弯弯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兴许真是你说的动了凡心呢。"风流俊逸的微笑一如既往,近在眼前又似远在天边。

"那我可真是受宠若惊了。"衣冠端正的王爷笑得灿若春花,别人亦不疑有他,都当咸池的话又是个玩笑。

"你们不信?"咸池沉下嘴角,眼中却依然饱含笑意,"我说的可是实话。"他甩开折扇,悠悠行至郎懿身前,"你呢,也不信?"

"我信。这世间值得留恋的着实不少。"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三十九章

团扇遮面,歌一曲新词。娇美的歌姬伴着琴声唱出绵绵情愫,不过世子显然对角落里抚琴的琴师更感兴趣。以声色讨生活的人当然比不了姬仲阳的空灵,可溶情于指尖也别有番意趣。

"你先下去吧。"世子侧卧在软榻上,向歌姬挥手道。

歌姬站起身子行了个礼,正要同琴师一起告退。只见世子又对琴师勾了勾手指,"你留下。"

年轻的琴师心下一惊,生怕一向体恤大家的世子也学别人沾染了什么坏毛病。歌姬阖上门,房中静的只剩心跳。

世子平静地端详着琴师清秀的容貌,不知在琢磨什么。这琴师在府上已住了一年有余,还是第一次单独和他在一起,看起来有些手足无措的。"过来坐吧。"秦少邈用眼神指了指身边的位子。高高在上的世子忽然展颜一笑,令琴师的疑虑又重了几重。

琴师怯怯地挪了过去,然后不禁开始为自己某个部位的贞操担忧起来。威严而平易的世子大家都很喜欢,他也不例外。如果他是个女人一定会很高兴被世子单独留下,只可惜他不是,而且对娈童生活也并不向往。

秦少邈觉察到了琴师的紧张,而他自己又何尝不紧张呢?赵桓说少真与那位姬公子的关系有暧昧,据他自己的观察那两个人的感情好象也确实不太一样,可他还是无法确定。因为他无法凭空参透阳阳调和的秘密。所以便想请琴师来帮个忙。

为什么挑中琴师而不是马夫或卖油的以及卖猪肉的呢?这个理由很简单,秦少真喜欢姬仲阳,而姬仲阳又弹地一手好琴。.至于才艺和爱情有什么根本联系,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只卖艺不卖身的琴师在思考如何才能不尴尬地拒绝世子地非正当要求。世子则为如何打开局面而苦恼。各怀心思的两人无言相对,互相猜度对方地心意。最后还是世子先开了口,"你弹的不错。"

"谢世子夸奖。"

世子抬起手。原想摸摸琴师的脸,结果一番思想斗争后终于还是落在了手上。琴师的手指细长光洁。比世子提刀握枪的手更像个贵公子,只是指腹略微粗糙。

世子揉捏着琴师地手,心里愈加不是滋味。"我怎么觉得这么别扭呢。"秦少邈暗道,"两个男人互相摸实在太恐怖了,一定是我们误会少真了。"

可怜的琴师被人吃了半天豆腐。苦笑着问道,"世子可还有别的事吗?"

世子脸色一红,立刻抽回手,就像被蜜蜂蛰了一样。"王爷府上有位姬公子,十指修长,琴弹得很是不错,不知你愿不愿去和他切磋一下……"琴师也听别人说起过姬仲阳,也对这位王爷的神秘挚友充满兴趣,于是高高兴兴地答应了。并对自己以小人之心度世子君子之腹的事感到惭愧。

于此同时,秦少邈也因为刚刚的调戏行为成功开脱而得意。"幸好糊弄过去了,下回再不干这种事了。"

很快一张条子被递到了王爷手中。"仲阳。少邈说想叫他府上的琴师来和你学琴,你意下如何?"秦少真说着。把世子手迹拿给了姬仲阳。

"学琴?仲阳既未开班授业。又不是王府乐工,他秦少邈凭什么提这样的要求?"咸池把扇子用力甩在桌上。冷冷地吐出一句,"只怕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我相信少邈不是那种工于心计的人。"秦少真笃定地说道,"更何况……我哪有什么值得他不放心地呢?"

尽管有人心不甘情不愿,世子爷的琴师还是按照计划来王府深造了。

"这位是我府上的琴师,叫……"秦少邈转过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叫什么来着?"

眉清目秀地琴师从世子身后站了出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小人墨君,见过王爷。"

王爷对美丽的事物有种本能地热情,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他当时才会在客栈一下就注意到旁边地姬仲阳,而之后的同床共枕之谊更与此脱不开干系。他笑盈盈地放下杯盏,将墨君招至身前,细细打量了几回,"不错,真是不错,想不到镇国侯府上还有这样地人材。"

世子得意地故作谦虚说了几句客套话,便起驾回府了,临别时还不忘叮嘱姬仲阳,要他对墨君多关照些,完全没注意到旁边某人身后的冲天怨气。

要做到风流倜傥,除了需要外在条件,一定的智力条件也是必须具备的。咸池对仍不自觉的姬仲阳投去了怜悯的一瞥,这倒霉孩子……唉,也不怪他,鸟类嘛,脑容量都比较小。

郎懿在床上躺了很久,刚补觉完毕想出去玩玩,一开门就看见漫天乌云,沉甸甸地,似乎随时都可能把房顶砸个大窟窿。"不是吧,真要下雨?"郎懿扫兴地摇摇头,"昨晚明明是晴的,怎么突然就飘了朵雨云来呢?"

姬仲阳对于有人欣赏自己琴艺的事很是沾沾自喜,自然照顾起来也分外周到。"少真,给他找个清静的住处吧。""想要清静嘛……这个好办,只是恐怕要让墨公子受些委屈。"秦少真亲近地拉过墨君,"要说清静,东院是再好不过的,可闲置太久,再加上这回又没太收拾,实在有些见不得人。"

安逸是艺术杀手,艺术家就不能过好日子,过了好日子艺术家就不是艺术家,而是大众的玩物了。本着对艺术信仰的忠诚,墨君一连说了好几个"无妨"。

于是王府东院迎来了十年后的第一个住户。

秦少真目送着墨君远去的背影,猛地想到有个问题忘了告诉他----东院以前是斗鸡们的驻地,同时也是它们施展拳脚的舞台。

空荡荡的东院面积不小,房间却不大,而且连半个家具都没有,全得现搬。然而粗陋的现实并不能打击艺术家们的积极性。

等姬仲阳帮墨君安顿好,瓢泼大雨已将王府浇成水田了。这时如果有人伸出舌头,一定会神奇地发现,这雨居然是醋味的。

网友上传章节 第四十章

秦少真躲在房里哀声叹气,一会骂骂自己,一会骂骂姬仲阳,捶胸顿足好不后悔。他太失算了,他单知道少邈身边有李素赵桓之流,想不到竟也有墨君这等有情趣的可人。引火烧身、引狼入室,为情人引来知音,这是什么样的精神病呀。

对于姬仲阳传道授业解惑一事,大家的态度分为赞成、反对、无所谓三种。姬仲阳坚决赞成,这点是必须的。郎懿表示无所谓,因为他喜欢吃五花肉,而墨君太瘦了,根本无法吸引他的注意力。意见真正发生变化的是秦少真和咸池。秦少真原本以为,来的人就算不集李素的粗鲁和赵桓的别扭于一身,至少也不会比那二人差得太多,哪想到……这个墨君怎么看都像竞争对手。至于咸池嘛,原本为镇国侯世子此举有矮化敬王之嫌而耿耿于怀,现如今眼看一出情感大戏即将拉开帷幕,鼓掌还来不及呢。

姬仲阳敲开咸池的房门,希望将他争取为自己的盟友,因为之前唯一的反对声就出自于咸池。可怜的王爷还不知事态已发生改变。

"仙君……"秦少真那一句刻意压低八度的"仙君……",听得咸池后背直发凉。秦少真背靠房门,漆黑的眼珠瞪着,如果不是对他早有了解,咸池肯定会以为他对自己有意思。

萋萋芳草般的美人啊,你能否别整天做出这副勾人的小样?对六王爷当年的壮举,咸池也有些耳闻。六王爷,真不愧是万千少女的春闺梦里人,把苍凉男主角演的理所当然。一个用灯红酒绿、醉生梦死来麻痹自己地闲王爷,最终鼓起勇气冒着生命的危险手刃国贼。从此落拓天涯……按理说他的儿子就算没有点豪侠气质,也不该是这副小甜心地模样吧?真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小受。

咸池舔舔嘴唇。把秦少真环在鼻中,用粘腻的语气说道。"别这么叫,听着怪生疏地。你有什么话仅管说,我听着呢。""你……若不喜欢墨君的话,我可以和少邈说,叫他早点走。"秦少真诚恳地直视着咸池。

同意人家来的是他。下逐客令的还是他,传出去别人会说王爷出尔反尔,太伤面子。而如果是出于别的什么原因就好说了。

咸池对秦少真心里地小算盘十分了解,可就不点破,打定主意要看场笑话。于是东拉西扯就是不肯如秦少真的意。

堂下的燕子出双入对,让两个得道的老妖怪羡慕不已。

郎懿紧紧地抿着双唇,眼神中充满了迷惘。同样是四脚着地的野狼,可他从小就比别的同伴烦恼多,就连狼王都没他爱思考。因此。大家开玩笑说他简直比人还像人,还叫他去学着修炼,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懂。竟把戏言当了真。修炼明明应该是件难事,可他没缘由的就是驾轻就熟。

小时候他一直向往人的生活。可现在年纪大了。真成了人形,解了人事。反而后悔。人一辈子就是场苦难之旅,漆黑一片望不到终点,可还不得不走下去。

"后悔吗?"

"后悔什么?"姬仲阳被郎懿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弄得一头雾水。

"遇到少真后悔吗?"郎懿问道,"不怕他离开你?"

"他说过地,他不会离开我。"姬仲阳的语气很肯定,"他会和我一起回踏龙山。"

"如果他不是归人,只是过客呢?"郎懿惆怅地摆弄着手里的扇子。"你要清楚,有些东西你给不了他,例如人最讲究地天伦之乐;还有些东西他也给不了你,就像你想要的一辈子……人世太短,几度春去秋来就匆匆过去了,如果我是他,选择地绝不会是你!"

"不,他说过地一定会做到。"秦少真曾抱怨自己不懂他,这话不错,自己的确不理解他。可自己信他,足矣。

一对情人,一个风华正茂,一个春风得意,实在令人羡慕。如果能够天长地久,便是命中大幸;如若不能,则是场撕心裂肺地劫数。

姬仲阳嘴角上扬,挂着满足以及对情人的完全信任。

"嗯,也是,我生性凉薄怎能和人比呢?"郎懿用力握住姬仲阳的手,"一定会如你所愿,一定会的。"

明月清风,扯不开心锁重重。即使口中说着相信,仍不免心存疑虑。

"仲阳的心思,你还不了解吗?"咸池坐在靠窗的椅子上,一心一意地修着指甲,对小孩子的耍赖行为有点不屑。"要实在信不过他的话,不如趁早算了。以王爷你的条件,还愁找不到可心的人吗?只要稍微表露些心意,这王府后门的门槛就得被踩平了。"

咸池善意的玩笑让年轻的王爷红了脸。月光泻在他光洁的脸上,映出水磨般的光彩。左手食指在鼻翼处逡巡,将欲盖弥彰的窘迫展露无疑。"卧榻之侧有他人鼻息,总睡不安稳。"

"不安稳?哪种不安稳?也难怪,有个急色的在身边,哪能让你睡的安稳。"咸池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秦少真也不好意思地跟着笑了起来。

夤夜时分,姬仲阳伏在情人的背上,说着绵绵情话。

"天这么热,你还抱我,不觉得难受?"秦少真抬手去推,却被握住了腕子。

"多抱一刻,便多占一刻的便宜,哪会难受呢?"姬仲阳扳过秦少真的身子,"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喜欢我吗?"

姬仲阳嗤地一声笑了,"整天待在府里,怎么学得跟个小姑娘似的?我这被压的还没说什么,你个压人的倒先不客气了,是不是还要我对你负责任?"

"什么意思?只有被压的才有资格叫别人负责任?你们人的规矩真奇怪。"姬仲阳瘪着嘴翻了个身,在床上乖乖地趴好,"那好吧,这次换你在上面。"

"你……你还真想当王妃呀?"秦少真在姬仲阳漂亮的屁股上用力拍了一巴掌"快起来!"

"为什么,你不想负责任吗?"姬仲阳的表情又无辜又委屈,令秦少真的良心大受谴责。

"我……当然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我手脚重,怕把你弄疼了。"秦少真迟疑了一下,缓缓勾起姬仲阳的下巴,"夫君,你这么急着叫我负责任,不会是有了吧?唉呀,可我怎么知道孩子是我的呢?""去你的,要有也是你有!"就像老鹰抓小鸡一样,姬仲阳猛地将秦少真扑住,并在他敏感的腰部一通乱摸,把他痒的连句整话都说不出来。"这回可别怪我折腾你,纯粹是你自找的。"

网友上传章节 第四十一章

"我有什么好,让你这么爱不释手?"秦少真闭着眼睛,语气无力而疲惫,"小时候曾有人给我看过命盘,说我孤辰入命,一生漂泊、六亲无依。"

"那又怎么样?命由天定,事在人为,上面的仙君们才没工夫事无巨细的关照咱们呢。"姬仲阳把怀里的人紧了紧,"放心吧,有我在呢。"

秦少真若有若无地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很快进入了梦乡。姬仲阳把他柔软的秀发放在鼻尖嗅了又嗅,总也闻不够,那是少真身上特有的味道。看遍世间的良辰美景后,唯求一人相伴左右,仅此而已。

第二天下了朝,秦少真和往常一样兴冲冲地奔回内宅,却没有看到姬仲阳。郎懿和咸池在树下下棋正到了紧要关头,他们分不开神,秦少真也不好意思打扰。不过咸池天性体贴,还是抽空腾出手向东指了指。

一股酸气顿时笼上秦少真的脑门,来不及换下朝服,立刻向东院奔去。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差点气歪了鼻子。好一对奸那个什么淫那个什么,弹琴就弹琴嘛,干嘛靠那么近?特别是那个手,非握在一起不可吗?故意的,分明就是故意的"少真,你来了,快坐下。"姬仲阳放开墨君的手,自然地抬起头,"听听墨君可有长进吗?"

长进你个脑袋!秦少真在心里纵有千般不满,表面上仍是风平浪静,一派笑语嫣然,王爷的款派依然端的稳当。哼,什么山盟海誓。昨晚你是怎么对我的,大概这会全不记得了吧?秦少真斜睨着那两个头碰头挨在一起的家伙,背后又涌起黑云滚滚。

"咦。天忽然怎么黑下来了?"郎懿刚准备下子,就被周遭山雨欲来地景象惊呆了。"这最近的雨是不是有点太勤了?这么下去非发大水不可。回头得去小龙王那一趟。看看是不是这小家伙又哭鼻子了。"

"别愣着了,难道你想在这洗澡?"咸池收起扇子,忙催促郎懿帮着一起收棋。"依我看是有人哭鼻子了,不过不是龙

"那是谁?"

咸池翻了个白眼送给郎懿,"你真和姬仲阳一样笨!"

"我笨不笨和小姬有什么关系?"郎懿挠挠头。反驳道,"你说他笨我没意见,鸟类的脑容量小,这在自然界早有定论。可你要说我笨,就得拿出点证据来,否则就是污蔑!污蔑,你懂吧,要挨板子地。"郎懿笑嘻嘻地随手打了咸池的屁股一下。按照白大王地解释,此乃友爱的表达。将白大王的理论深化一下。打屁股爱,那用力地打屁股就好好疼爱……这个其实在某些特殊人群中还是适用的。

"手感如何?开天辟地以来,你还是第一个摸我的。赶快评价一下。"

咸池一副严肃求证地模样让郎懿很是流汗,自恋到如此正经的地步。如果不是玩笑还真挺要命的。"你……很好。很翘很有弹性。"

"满意吗?"

郎懿愕然,随后点头。

"那好。给钱吧,看在咱们熟的份上,给个五两意思意思就行。"咸池从衣袖中探出手来,满足地勾着手指。

"怎么,这就开业了?要不要挂个头牌给你?"郎懿笑着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银子塞到咸池掌中,并暗暗思索这家伙到底平时净往些个乱七八糟的地方钻,怎么还没被天庭处置,真是苍天无眼。

"哎,此言差矣。"咸池摇着左手食指,同时用右手的扇子挑起郎懿的下巴,"花魁娘子遇到可心的,也会倒贴恩客。来,小妖,再给本仙君笑一个。"

咸池故作轻佻的语调惹得郎懿大笑不止。郎懿笑够之后,细细端详着咸池眼中地三分戏谑七分得意。他和咸池认识二十年了,对他们来说可以算初始,但对人来说也算故交了。这不长不短的二十年,咸池陪着他捱过了最难受的时节,他也以为自己对咸池已经十分熟悉,可这样认真地四目相对原来还没有过。郎懿头一回发现咸池的眼睛这么漂亮,稍微一动就跟能滴出水来似地。

"干嘛这么看着我?"咸池用扇柄轻轻摩挲着郎懿线条坚硬地下巴,"你还脸红了?不是真爱上我了吧?"

郎懿毫无预兆地拨开扇子,伸手捏住咸池的下巴,"仙君,小妖我……忍不住要犯上了。"话语间他已把咸池推到靠在树干上,咸池习惯性地略微眯起双眼,眼中流动起迷蒙地光彩。

咸池紧盯着郎懿,就像个不谙情事的少女,倒不是因为装纯,只是实在搞不清老狼妖玩什么把戏。大夏天忽热的,也不是发情的好季节,这老狼干嘛做出一副春情勃发的样子?"还看不够?你再这样看下去,我可真当你爱上我了。"

"咸池……"

"什么?"

"我……"

"怎么吞吞吐吐的,有什么话尽管说。"

"我……我……有没有说过,你的眼睛好亮,就像……"

"就像什么?"咸池眼中的狡黠与柔情在昏黄的世界中愈发耀眼,宛如苍穹中的明星。

"我不大会形容。""没关系。"对于别人的称赞,咸池早已听木了,如果郎懿真能说出点什么别出心裁的也好,哪怕不够贴切,不够形容他的光彩也可以谅解。毕竟这样不能全怪他,谁叫自己的风采太出众呢。"快说吧,说的不好我也不怪你。"咸池喜滋滋地催促道。

"好,既然你让我说,我就说了。"郎懿沉下嘴角,指尖缓缓覆上咸池颤抖的睫毛,"你刚刚对我笑的时候,我好像又看到清和与我说再会的样子。"

咸池眼中的华彩流光顿时黯淡下去,他想象不出郎懿对夏清和的感情有多深,就算有前世之说,用情之深也不是寻常人比得上的。

该告诉郎懿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吗?告诉他,他和夏清和有着那样的渊源,只要他回去冥界,就会看到那忘台上正站着他日思夜想的人。是啊,早该告诉郎懿的,他这一世的命簿是空的,想怎么做都行。可自己为什么不告诉他呢?自己在犹豫什么?咸池倏忽发觉自己原来是如此自私。

网友上传章节 第四十二章

郎懿小心翼翼地问道。天姚、姬仲阳这两个自恃容貌高人好几等的家伙都很讨厌别人与自己相提并论,郎懿担心咸池也会因此不悦,所以一见咸池没了笑容立刻有点慌神。"你生气了?"

"我为什么要生气?我的朋友重情重义,我高兴还高兴不过来呢。"咸池虽面容带笑,但顾盼之间仍有失落的痕迹。"收好东西我们回房重新下,刚才便宜你了。"

"哼,这可未必。"郎懿微微抬起下颌,显出三分傲气。"存心让你几步,你还当真了,看我待会怎么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咸池记起阴间的小鬼曾说过,郎懿的脾气又硬又狠。狠不狠咸池还没见识过,至少硬是跑不了的。咸池苦笑着摇摇头,从郎懿手中接过棋盘,"你呀,行事柔和些没有坏处的。"

郎懿惊诧地指着自己的鼻子,"你也觉得我

"怎么叫我也觉得?"咸池的笑容有点飘,"还有谁这样抱怨过?"

"谁?踏龙山上那帮老的小的在我背后嚼舌头,你以为我真不知道?!只是没想到连你也这么说。"郎懿不自觉地抬高了音调,听起来颇有些呵斥的意味,奇*書$网收集整理也难怪别人怕他。"既然这样,那你就说说我怎么凶了。"

"还要我提醒?"咸池抬手掩上左脸,"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妓院门口的事发生后,咸池和他都没再提过,于是郎懿还真就忘了,所幸经过提醒还能想起来。细说起来,咸池也没做什么太过份的事。照理说他不该发那么大脾气,可不知怎的,那天他就是急了。

郎懿尴尬地踢着院子里的小石子。"还恼我?"

"怎么会呢?"咸池亲切地搭上他地手臂,"我们……是兄弟啊。"

"对。我们是最好的兄弟。"郎懿用力拍了拍咸池的后背,随后拉他进屋,重新摆好棋盘厮杀起来。两人兴致盎然,哪管他外面大雨倾盆。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雨后地空气中布满了泥土与植物的芳香。闻得人神清气爽。秦少真搬了椅子坐在中庭看星星,眼睛一眨一眨地煞是可爱。

"今晚你好像不太高兴。"姬仲阳伏在他的颈窝,低声叹道,"有什么烦心事尽管对我说,别什么都藏在心里。"

"没有,我很开心,是你多心了。"秦少真的表情平静中略带伤感,活脱脱就是年轻时的六王爷。那种令人心疼的隐忍不知是天生就会还是长大学来地。

姬仲阳揉开他惆怅的眉头,送上了甜甜的一吻。"真弄不清你整天想些什么。不过没关系,我什么都依你。"

"你不必对我这么好的,即便小时候家里得势时也没人这么宠过我。"秦少真挑起眉梢。平生的风情皆堆于眼角,"人生苦短。青春更是有限。能认识你是我的运气。"

"你到底想说什么?"姬仲阳把手伸进衣服里摸着秦少真的锁骨,感受着掌下渐渐升高的热度。那光滑的皮肤太有魅力了。每一寸都渗透着主人渴望。

"我这个人从小就没什么出息,不信地话你可以去问少邈,问问他小时候我是怎么带他到处捣乱的。"一说起过去的事,秦少真脸瞬间亮了起来,如同雨霁云开,看得出他对那段时光有多么留恋。"能跟自己喜欢地人在一起,种几亩薄田,远离尘嚣,这就是我最大的理想。"他握住姬仲阳地手,郑重地问道,"你愿意陪我吗?陪我去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地地方。"

姬仲阳愣了一下,本想问他能不能带上郎懿、咸池、天姚、白蘅芷以及踏龙山上七七八八的那些,但终究还是没说出口。"我愿意,想去哪你只管说,这九重天下只怕还没什么我去不得地。"姬仲阳骄傲地挺起胸膛,在他看来,天涯是极近的。

"好,你既然答应了就要说话算数。"秦少真孩子似的跳了起来,抓住姬仲阳的手不放,"到时候,你只许教我一个人弹琴。"

话说到这里,姬仲阳才闹明白事情的症结所在。"你不喜欢墨君,叫世子带他回去便是,还不全凭你一句话。"他没想到秦少真会为这种小事吃醋,心中一阵窃喜,全然不顾龙套也有龙套的尊严。

秦少真撇撇嘴,把脸侧向一边,"这怎么开得了口,总得有个理由吧。"

理由,他真的很想找个理由,但没有找到,然而理由却找上了他。

第二天上朝前,秦少真照例去和大家打招呼,可还没走近那些人便四散而去了。起初秦少真没有在意,后来他发现大家看他的眼神有点怪,特别以他姑父为甚,其间偶尔还有他人交头接耳并用目光指指点点。退朝后,他想找镇国侯问问是怎么回事,结果还离着八丈远人家就骑马跑了,那利落的动作那矫健的身影……不知道还以为被野猪追了。弄得别的老臣纷纷感慨,侯爷风采不减当年,仅这上马一项就不是现在那些后生们比得了的。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且说镇国侯避开敬王爷,忙不迭逃回府中,世子还在睡梦中与周公畅谈人生理想。侯爷一听罪魁祸首还有脸睡觉,气得当场砸了杯子,责令下人就是用冷水泼拿绳子绑也得把世子弄上来。

虽说世子生于平静长于安乐,可与死猪还是有较大区别的,哪里用得着那样大动干戈?刚让小丫头用针刺了两下手指头就欢蹦乱跳了。

秦少邈莫名其妙地望着父亲的怒容,完全不懂自己又哪里招惹当家的了。"爹……"

"你还知道叫我爹!我没你这种伤风败俗的儿子!"可怜的黄花梨木桌子生生被镇国侯的铁砂掌拍掉了一个角,连声冤都没来得及喊就掉落在地了。

秦少邈从没见过父亲发这么大脾气,胸口下突突直跳。他想认错,又不知自己错在何处,好生为难。

"我叫你不要和少真走的太近,你是怎么做的?!"

"我没怎么做啊。"秦少邈被父亲吓得不轻,说话声都哆嗦起来了,"您上次说完,我都没再约过他出去,不光没约他,别人也没约……这些日子我连门都少出。"

网友上传章节 第四十三章

人家都说洗洗更健康,可没说是用汗洗。一大家子人站在外面看业主骂儿子,看得满身冷汗,没一个敢吱声。镇国侯可不是脾气暴躁的高干大叔,一贯走以德服人路线,这回被世子气得如此失态,肯定是出大事了。

别看秦少真出了门挺威风,大家都拿他当个人物,其实回到家得夹起尾巴过活。没办法,家有严父嘛。不过这回他真是什么都没干啊。秦少真怯怯地望着父亲,妄图以这种姿态博取同情。然而,人生在世不称意那是十有十一的。

"还说什么都没做?!"镇国侯一皱眉,那张充满成熟魅力的堪称中老年男性典范的俊脸立刻扭曲了。"那好,我问你,府上的琴师哪去了?"

秦少真一愣,以为父亲是位听不上曲子发火,还有点高兴。心想,到时候等墨君学成归来,父亲肯定得夸我。

"我在问你话!"

"我送他去少真那了,过几天回来……"秦少邈的话语被茶杯落地的清脆响声半途截断。他怔怔地瞪着杯子的残骸,不知如何是好。苍天啊,要死也该叫我死个明白吧!世子内心种种,只有云知道。镇国侯痛彻心肺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责怪自己养儿不教。从对不起妻子直忏悔到有负于列祖列宗。"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镇国侯的眼眶微微泛红,让人心酸不已,正是传说中的见者伤心闻者流泪。

"爹,您别这样,我要真干了什么错事。您就打我好了。"秦少邈乖乖拿过鸡毛掸子,递到爹爹鼻子下面,"孩儿认罚。"

镇国侯叹了口气。摆摆手示意他把鸡毛掸子拿走。"你把……那个琴师叫什么?"

"墨君。"

镇国侯点点头,示意下人把房门关好。"现在只剩咱们父子俩。没什么不能说的。告诉爹,你把墨君送给少真,到底图个什么?"

"我……我什么都不图呀。"秦少邈蹙着眉,仍闹不清状况,"我只是觉得这对墨君往后会有好处……爹觉得不妥吗?"

"你呀。真是糊涂!你以为王府里的那几位公子会善罢甘休,让墨君过安稳日子?男人和男人之间的事终究不是正统,先不说少真若只是一时兴起,就算他真心实意,万一哪天皇上一道赐婚地圣旨下来……君命不可违,到时墨君就什么都没有了。"镇国侯的脸慢慢开始泛起不自然的红色,眼神也愈发闪烁,显然对这样地话题很不好意思,特别是在儿子面前说。"即便那些都不考虑。王府里现在的几位也不会给墨君好脸色看。"

秦少邈想来想去就是弄不清这个逻辑关系,王爷地亲信干嘛非跟个学艺的琴师过不去呢?只好老老实实地告诉爹爹,"我还是不懂。"

镇国侯的脑门隐隐画起一道黑线。没有办法,只好做个不太好的比喻。他压低声音对儿子说道。"假如我纳了个妾。你觉得你娘会怎么办?"

"这不可能,"秦少邈摇摇头。"说句不好听的,娘是公主,您……是臣。"

"好吧,那假如你娘不是公主呢?"那就随您了呗,纳妾地大臣不多得是吗。"秦少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不啻于给镇国侯脑袋敲上一记重锤。"爹,如果您有这个念头,我劝您还是省省吧。一边当驸马一边享艳福,哪有这种好事?"

镇国侯满心凄凉,想说的话终究还是没说出来。

与此同时,在敬王府后门,正有一个极大的难题等待管家大爷决定。接受,还是不接受,这是个问题。

管家大爷平静地扫视了一下全场,迅速做出反应。"小满,你赶紧骑马去迎王爷的车驾,就说有几位大人把送男宠都送到门口了,请王爷示下。如意,你去看看院子里那几位公子在干什么,千万不能让他们过来。"

这满眼的粉面桃腮要都弄进府里,往后的日子可就麻烦了。老管家抹抹额头,不禁思考起退职的可行性。

妖精的鼻子总是特别灵,尤其是酷爱吃肉地。往日里,这个钟点郎懿应该还在睡懒觉,不过今天似乎有点特别。他耸动着鼻翼,缓缓张开眼睛,好香的味道啊,从后门传来的。他揉揉眼睛清醒了一会,又重新闻闻空气中地异香,终于确定是人的味道。王府后门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香香地陌生人呢?

他拉开房门,正看到坐在庭中地咸池,于是兴冲冲地走上前去。"你闻到了吗?今天有点不一样的味道。"

咸池笑着抬起手,让郎懿闻自己地衣袖。"我新换的薰香,怎么样?"

"嗯,还不错。"郎懿抓着咸池的手闻了又闻,"香是挺香的,可惜不够嫩。"

"什么嫩不嫩的,难道你还想吃了我不成?"

咸池的指腹似有似无地蹭着郎懿的脸,痒痒的但又不十分讨厌,有点像……调戏。郎懿不喜欢这种被玩弄的感觉,他是狼不是狗,狗才喜欢被人摸,狼只喜欢咬人。郎懿猛地按住咸池的手,一口咬上了指尖,但又不忍心真用力。于是乎,这就演变成了充满挑逗意味和野性情趣的吻。

那尖尖的牙齿、柔软的舌头,从指尖一路行至手腕,酥麻的的感觉顺着神经蔓延到全身。咸池忍不住弯起了眼睛,征服与被征服的欲望同时在体内燃烧,既矛盾又统一。对他来说,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很奇妙。

但是这种奇妙的感觉并没维持多久,因为大公鸡起来叫早了。

姬仲阳揉着眼睛打开房门,发现那两只已经先起了,很不爽。叫早是他的职责,可这些家伙怎么就不知道配合呢?哪怕装装也好嘛。

郎懿和咸池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平静地对着姬仲阳微笑微笑再微笑。鸟类的脑容量小,姬仲阳的尤其小,所以完全没想到过份的平静往往隐藏着大阴谋大秘密。"嗯?什么味?好像有陌生人,在后门呢,人数还不少。"姬仲阳抽了抽鼻子,"等我过去看看。"

还是那句话,人生在世不称意那是十有十一的。越想藏的越是露的快。

网友上传章节 第四十四章

镇国侯世子给敬王爷送男宠的事一经爆料立刻传遍朝野,成了人尽皆知的秘密,除了两位当事人仍蒙在鼓里。

"王爷,不好了!"慌乱的小满跑到车前,附在王爷耳边一阵嘀咕,让王爷顿时变了颜色。秦少真甩下车子,赶紧上马带着几个侍卫往回赶。

姬仲阳斜倚在门前,手里卷着旁边垂下的柳条,大大方方地打量着下面花一样的美男们。花的种类多数量也多,忙坏了看花的人,真恨不得多生出几双眼来。

管家大爷苦着脸解释道,"姬公子,这个……不是王爷的意思。"

"这个当然,这种小事哪用得着他操心,我看看就行了。"姬仲阳走到一个模样羞怯的少年面前,"说说你都会什么?"

少年早被姬仲阳吓得脚软了,便紧着嗓子说了一句,"小的什么都不会,只是伺弄花草还算在行。"

"这不也是门手艺吗,怎么叫什么都不会呢。"姬仲阳亲切地往少年身边凑了凑,"杜鹃花,能种活吗?"

少年点点头,这个任务简单,杜鹃这种结实的花本来挺好活的,只是对京城的气候不太适应,小心养几个月就可以了。

"很好。"姬仲阳转过头,对着管家一咧嘴,"把这孩子留下吧,先试用两个

随后姬仲阳挨个询问了大家的特长,有说会做饭的、有说会泡茶的、有说会唱歌的、有说会写字地、有说会算账的、有说会做衣服的……最后一位支吾半天,红着脸答道,"回公子话,小地真没什么特长。就是会玩而已。"

"玩?这也是特长啊,小兄弟不要太谦虚嘛!"姬仲阳兴冲冲地朝着后院的方向大喊,"老狼。拼桌子,拿牌!"

就这样。王府外地雄性莺莺燕燕们都被收编了。包吃包住一月五两银子,转正后八两,每月有十天假,干满一年有年假半个月,婚假、丧假另算。群众纷纷表示这位老板很大方。跟着他混比卖XX划算多了。

姬仲阳也是很开心的,没想到少真的人缘这么好。他那些同僚都是好人啊,知道他刚回来府上缺人手,全把自己府上的人才送来,太大方了。回头一定得叫那位写字好看兄弟帮着写几封感谢信送过去,可不能让人说王府的人不讲礼数。

话说王爷策马扬鞭卷起一路烟尘,十万火急地冲回府里,离得老远就听到里面传来阵阵喧闹声。秦少真心里暗叫了声不好,"仲阳。你听我说,事情不是……"

"你要说什么?我听着呢。"姬仲阳恋恋不舍地把视线移到秦少真脸上,"你刚说什么不是?"

"我……"秦少真怔怔地看着满眼柳绿花红各有千秋和和睦睦地坐在拼好地三张桌子前。突然有种自己才是多余的感觉。"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没什么,玩个小游戏。难得找到这么多人。"姬仲阳高兴地招招手。"你也过来一起玩吧,很好学的。"

"哦。我换身衣服然后去洗澡,今天太热了。"秦少真扯着胸前的衣服,擦了擦额头。"你们先玩,我等会过来。"说完便回房去了。

"我虽然被杀了,但有些话我还是必须要说。这两个凶手应该都是我对面的,因为我之前听到那边有椅子响,而且互认时间过长,这说明两个人是坐在同一排的。如果两个人是面对面坐的,很快就能看到彼此,也不必往前探身子。"

"凶手不是我,我是无辜的!你们看我真诚的眼神!""我绝对就是一平民,我怎么可能杀人呢!"

"我不知道凶手是谁,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辩解,反正凶手不是我。"

外面地游戏进行得如火如荼,秦少真不禁恍惚,摸着衣扣半天也没解开。这到底在唱哪出啊?按照常理来讲,这不该一哭二闹三上吊了吗?然后虐出水平虐出感情,弄得一大家子人个个遍体鳞伤不得好死,最后在终章,他和姬仲阳仅剩一口气吊命的时候,把手重新握在一起,告诉对方"有了你,我怎么可能再爱上别人呢?"

可如今,如今这叫什么啊,男主角之一根本被无视了,这戏还怎么唱?!秦少真气鼓鼓地坐到床上,哀叹自己命苦,苦到连悲情戏都演不了。到底哪位上仙为我安排的命运?说话不算话,根本是存心愚弄我。

孤辰,阳孤。消极固执,不近人情,一生漂泊,六亲无依……

还是那句老话,人生在世不称意那是十有十一地。

洗的干干净净清透水灵地王爷换了便服,摇着扇子在一旁看大家游戏,不时还过去翻别人地牌看。一边翻一边说,"让我看一眼,我不告诉别人。"几个清秀佳人偷瞄着王爷宽阔的额头,暗暗动了心,不由地赞叹起姬仲阳装傻地手段,硬是将一场内宅干戈化解于爆发前。他们动心归动心,倒没想要争些什么。一方面是忌惮姬仲阳,另一方面……王爷似乎还没正眼看过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咸池冷眼旁观,表面一派风平浪静,其实早已憋笑憋到内伤了。那一个一个的美男子把或怨毒或畏惧或敬佩的目光投向姬仲阳,哪想到这家伙不是装傻而是真傻。这一堆的聪明伶俐、唇红齿白的小可爱竟败在一只脑筋不怎么灵光的老公鸡手里,可怜,真是可怜。唉,都是命啊。

"好香啊,"秦少真走到咸池身边,赞了句,"真是绝品。"

咸池得意地抬起袖子,"多谢王爷夸奖,这是小的自己配的。"

"喔,不知能否送我些?"

"王爷要不嫌弃小的用过,就拿去吧。"咸池从衣袖里取出香囊,递到秦少真手上。

秦少真明白此非凡品,不好意思接受,可东西递到手上了却不收,又不太合适。更何况有这么多外人在,不收的话别人难免要猜,便恭敬不如从命了。他把玩着咸池的香囊,踱到郎懿身边,正要弯腰翻牌,却停住了动作。他低下头细细地闻了闻,嘴角随即露出一丝诡谲的笑容。他摇着香囊,别有意味地问道,"郎公子身上,怎么会有这个的味道?"

网友上传章节 第四十五章

郎懿不以为然地闻了闻双臂,"是又怎么了?"颇有些嫌秦少真少见多怪之意。不过是蹭上点香味罢了,有什么稀奇的?蹭上点体味也是正常的。郎懿把下巴搁在咸池肩上蹭了蹭,明目张胆,就像存心示威一样,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和咸池的感情格外好。

这个动物间为了表达善意常做的动作,郎懿这么多年始终没改,没事就和山上的诸位蹭蹭,也没谁觉得不妥,渐渐也就忘了人兽有别。

他这一蹭不要紧,那些新来的高级长工们都把下巴掉到了地上。这是什么情况?

有人说:王爷被炮灰了。

有人说:王爷好兴致,众乐乐好乐,还好热呢

还有人说:我什么都没看见,我只是一只过路的小麻雀……秦少真的脸白一阵青一阵,好不尴尬,显然是接收到群众的脑电波了。可又不好解释,只能任大家猜想。

老规矩照旧,后院还是王爷的秘密基地,没有吩咐不许进来。之后,吃过晚饭,王爷去和新来的账房小哥交代工作了,咸池也跑去洗澡了,这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月色破墙而入,洒落庭院当中好似池水般空明。月光下,一只毛色闪闪发亮的山鸡咕咕叫着在草丛中踱步,不时低头啄食,一口一只肥蟋蟀,绝无落空www奇Qisuu書com网。在另一边的假山石投下了浓重的阴影,阴影下隐约有个毛蓬蓬的东西在晃动。

咸池见状忙上前查看。"老狼,好玩吗?"他蹲下身子,轻轻扯了扯遒劲的狼尾,"什么感觉?"

"很紧、很热。像天堂一样。"郎懿地声音从窄小的山洞里传出来,有点闷闷的,想必被卡得十分惬意。

"哦。既然这样你就慢慢享受吧。"咸池弹了郎懿地尾巴尖一下,"我不打扰你了。明天见。"

"别,别郎懿一听咸池说要走,立刻改口,"叫人看见我这个样子不好,我怕吓到他们。"这你就多虑了。这院子里没外人。就算有人进来也没关系,我们只说是新买的狗。"

"瞎说,哪有这么大尾巴地狗!"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连会游泳的鸡都有,一条大尾巴的狗算什么?"咸池捋着毛毛的尾巴,笑得分外受用。"唉呀,老狼,你该不会是不小心卡在这。出不来了吧?"

"怎么可能?!我其实……好吧,我其实就是被卡住了,你赶紧给我弄出来。"

"你也太不小心了。怎么弄的?"咸池捏着郎懿地尾巴揉搓,很是得意。"想出来?求我啊。"

郎懿讨好地用尾巴扫了扫咸池的脸。一点尊严都不顾。"求你啦。麻烦上仙给小的放出来吧!"这个结果并不是咸池想要的,他以为郎懿怎么也要羞涩一下、矜持一下、骨气一下。哪想到这家伙求饶求得这么理所应当。咸池叹了口气,站起身无声地念了个咒语,便轻而易举地抬起了山石。

大灰狼恢复自由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扑鸡。漂亮的山鸡仓惶躲闪,匆忙中还是被抓掉了好几根羽毛。这是咸池第一次看到狼捕猎的样子,不禁感慨起大自然的残酷。

阴冷的狼眼闪烁着人地绿光,他看了看卧在房顶上喘粗气的山鸡,冷静地坐到地上,看样子是准备死守猎物。化成原形的姬仲阳也不着急,把头塞进翅膀里作势要睡。

一场艰苦卓绝地拉锯战就此展开才怪呢。

姬仲阳刚把脑袋塞进翅膀里尚不足半柱香,又改变了主意,在房顶上大叫,"上来呀,有本事你上来抓我呀!"大概是嫌房顶蹲着不舒服,想尽快结束战斗。

"你在上面蹲着就出息了?"郎懿也不甘示弱,"有本事你下来让我抓!"

"我凭什么下去,你上来!"我凭什么上去,你下来!"

"等一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们俩给我说清楚!"一直插不上嘴的咸池终于忍不住教训道,"都一把年纪了,还这么吵吵闹闹地,也不害臊。"

"我为什么要害臊?这家伙耍我,我可是被害者!"郎懿愤慨地对咸池表达不满。

"干我什么事?明明是这家伙自己笨。"姬仲阳在房顶上借着月光啄了啄羽毛"我说里面有好东西,他也不看清楚就往洞里钻。别什么都怪别人!你要拉不出屎,是不是还得怨茅坑没配合你用力啊?"

郎懿瞪了姬仲阳一会,然后毫无预兆地变回人形,以最快地速度捡起一枚石子朝姬仲阳砸去。可怜的大公鸡只咕了一声便从房顶上栽了下来,倒地不起。"咦,怎么不动了?"郎懿拿脚尖踢了姬仲阳一下,"你小子别装死,快给我起来!"

姬仲阳艰难地抬起眼皮,扑棱着翅膀挣扎了两下,终究没有移动半分。

郎懿一见闯祸也慌了神,他小心翼翼地托起耷拉着地鸡脑袋。"你先躺着别动,我去叫少真。"姬仲阳眨眨眼睛,露出痛苦的神色,这让郎懿更加自责。

咸池被突如其来的伤害事件吓得不知所措,他还从没经历过这种事呢。生命呀,脆弱如此,修炼千年的妖精也不得幸免……等一下,千年道行就毁在一颗普普通通的小石子下了,也太脆弱了点吧?果不其然,郎懿刚转身,姬仲阳蒙了层死灰的眼睛立马鲜活起来。

郎懿跑到门口,左脚刚跨过门槛,猛然觉得身后气场不对。一转身,正看到姬仲阳以闪电的速度变回人形并逃回房间。

房门在最后关头紧紧闭住,任那大灰狼咬碎钢牙也不怕。郎懿在门外搓着手嗷嗷地打转,不时对门板送去愤恨的诅咒。咸池站在一边,笑眯眯地看着他。

这一晚,花好、月圆,淡淡的依恋藏在隐蔽的角落。偷偷摸摸的快感染红了咸池寒玉般的双颊,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冲动,兴奋和恐惧交织在一起,心脏狂跳所带来的异感强烈得让人想哭。

即便在许多年许多年之后,那晚的月亮仍是咸池所见过的最圆的月亮,那晚的花仍是咸池所见过的最美的花。

网友上传章节 第四十六章

绿光莹莹的眼珠子在夜晚绽放出诱人的光彩,好像在说:小乖乖快来吧,到我嘴里做客,口气清新牙齿健康,包你满意。"你个死鸡,竟敢给我装死。"郎懿狠狠地砸着门,那架式活像不学无术的恶霸少爷来强抢民家少女。

"瞎说,装死那是你们下等畜牲的说法。"姬仲阳坐在镜子前心花怒放地拆下发髻,欣赏着自己色彩分明的倩影。"我这叫涅盘。"

涅盘是凤凰的说法,同样的事件发生在野鸡身上我们通常会说诈尸。郎懿已记不清这是第几回砸门,若非忌惮人间理法又怕伤王爷的面子,他早拆房了,然后再拿拆下来的板砖砸得那死鸡诈尸不能。不过这点小事哪能难倒狼大仙呢?

花间归来,戴月敲门,一生能得几回这样的情趣也算值了。应付完满园春色,王爷的面部神经已有些不支,整张脸似乎都笑木了,可也算有所收获。他把玩着手里精致的云纹犀角梳,眉间心上都是甜蜜。这梳子的雕工和材质都属上乘,更难得的还颇合眼缘,如果用它帮仲阳梳头,一定不错。秦少真太喜欢这梳子了,以至于文书小哥说要把梳子送他时,连客套都忘了,抢似的就拿走了。他踏着轻快的脚步回到后院,却讶异地看到了眼前的一幕。

郎懿正把一摞一摞半干不干的草往姬仲阳门前摆,嘴里还念念有词,"有本事你就别出来,看我把你熏成鸡肉干的。哼,今年冬天可不愁没的吃了。"

"且慢!"秦少真清咳一声。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劳驾问一下,两位可是打算烧了王府?"

咸池笑眯眯地回过头。一路看中文网首发把扇子摇了两摇,"这可不关我的事。全是老狼自己的主意。你看他那凶巴巴地样子,我可不敢劝他。"

郎懿心肠虽硬了点,例如扇咸池嘴巴、对天姚进行恐吓并用叉杆打他的头,可对柔弱的小动物向来会让着些,例如狐狸妹妹、人类小朋友等等。他一直挺喜欢秦少真地。第一眼就觉得小朋友模样怪可爱的,事实上也确实挺乖巧,在王府这几天对他们更是照顾有加。如果看在他地面子上,似乎可以考虑放姬仲阳一马。

郎懿大爷似的往草垛上一坐,指了指造型独特的假山石,"看到了吧?半个多时辰前,我被那杀千刀姬仲阳骗到下面卡了半天,这笔帐该怎么算还请王爷说句公道话。"

"前些天去宫里皇后赏了只玉壶给我,说是用它盛酒那让味道更加醇美。"秦少真亲切地凑到郎懿身边。"郎大哥,不如送你吧。"

"皇后赏你的,我怎么能收呢?"郎懿起身抢过咸池的扇子猛扇了两下。"再说我又不缺这种玩意。"言外之意自然是想讨些更好地便宜。

"皇后赏给我就是我的了,我愿意送给郎大哥是我的事。别人挑不出理来。等着。我去给你拿过来。"秦少真跑回房里,很快便捧了只青白的玉壶出来。玉壶本不稀奇。只要肯花钱,好货有的是。这只壶的玉材并不出众,特别的是它的形状,长颈圆腹,屁股后面还拖了条细尾巴,活像只鸭子。

那鸭壶头重脚轻在石桌上有点放不稳,等半壶酒灌下去使后身加重,才稳了。郎懿见这玩意如此别致,立刻捧回房独自欣赏去了。咸池见没戏看了,也打着哈欠回去睡觉了。

"都走了?"姬仲阳谨慎地打开窗子张望。

"是啊,我的玉壶也跟着走了。"秦少真做出一副舍不得地表情盯着姬仲阳,"唉,你说我拿壶换你,是不是换亏了呢?"

"不就是只壶吗?站都站不稳,乡下人家的粗瓷缸子都比那好用。"姬仲阳讨好地招呼他进来,"要不今晚让小的给王爷侍寝?"

秦少真忍不住笑出了声,"你说侍寝地时候,能不能稍微娇羞一下?就连外面挂牌做生意的也没你大方。"娇羞?什么叫娇羞,我听不懂。"秦少真前脚进门,姬仲阳后脚把门踹上,配合地默契十足。他紧紧把秦少真搂住,咬着他地耳朵细语,"小的愚钝,还请王爷先做个示范吧。"

很明显,秦少真也不太明白"娇羞"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兴许他们这辈子都参悟不透这二字地玄机了。

第二天清晨,京城最大的漪云茶楼提前一个时辰就开门了,里面的伙计更是早早将泡好的新茶摆上了桌。咸池被引到二楼一间位置最不起眼的雅间,坐了不多久门便开了。门外的人一身玄青绸衫,这普普通通的富家公子装束在京城中是常见的,而那人的英挺却是独一无二的,但凡见过一次都不会忘记。

"小的见过世子。"咸池站起身恭敬地行了个礼。

"没有外人不必拘礼。"秦少邈皱了皱眉,看起来有点不太高兴。"难道平时在内院吴兄对少真也是称王爷的吗?"

"既然您这样说了,我就斗胆叫您一声贤弟吧。"咸池笑得有点无奈,"贤弟怕是误会我和少真的关系了,我之所以住在王府,都是少真顾念旧时情谊的缘故。少真……他不是个多情的人,享不来齐人之福。"

"这个我当然明白。"这回轮到秦少邈尴尬了,可他实在有点弄不懂为什么秦少真不喜欢咸池呢?多美的人啊,特别是那双包裹着千言万语的眼睛,看一眼似乎就会被吸进去,如果他好这口,肯定选咸池。可惜他不是,所以他都尽可能把视线集中在咸池身上,以避免那些让他浮想联翩的念头。"既然吴兄和少真是朋友,有些话就更好说了。"秦少邈从衣领里摘下一块颜色乌黯的小翡翠挂件放到桌上,"我和少真是兄弟更是朋友……"

咸池看得出这翡翠只是个便宜货,色泽质地雕工无不透着廉价,不要说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镇国侯世子,就是一般的富家子弟也断然不会带这种东西。"吴兄一定看出来了,这是个不值钱的小玩意。"秦少邈把小挂件往咸池那边推了推,"十年前我和少真偷偷跑出来逛庙会,这是他在庙会上买给我的。"

"然后你就一直带着?"

秦少邈微笑着点点头,"这是我第一次摘下它。"

网友上传章节 第四十七章

“吴兄为何这样看我?”秦少邈被咸池盯得好不自在,脸上也隐隐热了起来。经他一说,咸池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收回目光。

咸池对着他歉然一笑,依旧不说话,只是换了种稍微不那么直勾勾的眼神。他在这片天空下生活了太久见过了太多的人,但在这么多人里这对表兄弟仍然是最有意思的。他们有太多的相似又有太多的差别,有时候细想一下竟会忍不住怀疑,这是不是一个人的两种人生可能呢?

秦少邈总带着一股不自查的傲气,非但不惹人厌烦,反而会让人产生这个人可以信赖的感觉。他的骄傲缘于自信,却不全是因为父母带来的尊崇地位。这一点咸池是极喜欢的。

咸池把玩着桌上的玉坠,那柔润的光泽正透露出主人的健康与快乐。“有个兄弟真好……”咸池喃喃细语道。

“你说什么?”

咸池认真地抬起眼睑,重复道,“有个兄弟真好,不管宠着别人还是被别人宠着,都是福气。”他把小翡翠重新帮秦少邈挂好,“你们兄弟俩都是有福气的人。”

秦少邈笑容满面地将玉坠塞回贴紧胸口的位置,“那你呢?”

“我?我什么?”

“你可有什么兄弟姐妹?”

咸池落寞地摇摇头,“我……什么都没有。”什么叫六亲无依,什么叫一生漂泊?原来他就是最好的示范,原来所谓清净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谎话,如今这谎话终究是圆不下去了。

秦少邈愕然,可又无法弥补。房中的气氛登时冷得彻骨咸池收起亲善的温柔。沉下脸来。“贤弟叫我出来想必不会只是闲聊吧,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要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想问问下月初三你们怎么准备地。我这边也有个数。”

“下月初三?”咸池疑惑地问道,“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

“少真没有告诉你们?那是他的生日呀。”秦少邈叹了口气。随即把头转向窗外,“十年了,他都没好好过过生日,今年我希望他高高兴兴地。王府也该热闹一下了……”

原本忧郁的咸池突然笑了起来,把秦少邈吓了一跳。“吴兄这是?”

“拜世子所赐。如今王爷就是不过生日府里也热闹地很。”咸池喝了口茶润润嗓子,把昨日种种细细地讲了一遍。至此,可怜的世子终于明白父亲那欲哭无泪为哪般了。

“不是那样的,吴兄,你听我说,事情真的不是那样……”秦少邈似乎也体会到欲哭无泪的真谛了,表情扭曲得和他爹如出一辙。“少真不会已经对墨君做什么了吧?墨君他不是那种人呀。”

“那种是哪种啊?”咸池眼含风流,声音亦是软地令人心醉。秦少邈那副想哭却又哭不出来的样子,实在有趣。

“那种就是……”秦少邈一跺脚。站了起来,“不行,我得把墨君带回去。”

“那怎么行?”咸池不紧不慢地将秦少邈拦住。“少真对墨君关照得很,你这样匆匆忙忙地把人领走。叫少真怎么舍得?外人不知情的。说不定还以为少真对他不好了,到时指不定又说出什么离谱的。依我看。还是暂且留下吧。”

秦少邈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得点头同意。“少真没对墨君做什么吧?”

咸池没想到秦少邈对自己那个外表斯文讨喜的表兄如此不放心,“你觉得少真是这种人吗?”

“你以为他不是?”秦少邈不由地提高了音调,“他这个人最大的本事就是哄别人上当,有时候你看他无心其实都是有意,有时候你听他嘴里喊不乐意其实心里高兴得很!我怕墨君和我一样上他的当……”

咸池眼睛一亮,忙把话截住。“等一下,你说怕墨君和你一样上少真的当……”咸池感到眼前阵阵发白,有点不真实。幻觉,这都是幻觉吧?他撑着桌子,故作镇定地继续询问,“不知你上过他什么当呢?”

“我上过地当可多了,”秦少邈垂下脸掰起了手指头,“四岁那年他父王拿了只斗鸡给我和少真玩,结果少真不小心被那鸡啄了,于是便哄着我把最漂亮的几根鸡毛给拔了,之后事情败露我便挨了父亲一顿打。五岁那年,六王爷和王妃陪皇上皇后到夏宫避暑,所以就让少真寄住在我家,我父亲也随同前往,临走时特意叮嘱我要听娘的话。娘管我们很严,不许我们自己出门,可带着一群人前呼后拥地还有什么意思?”

“所以你就偷偷溜出去了?”咸池微笑着,听得很仔细。

秦少邈点点头,“我和少真住在一起,想不惊动他是不可能的,为了不让他给我告状,我只能把他也拉下水。“然而实际上他和你一样想出去,甚至比你更想,但还是装出一副勉为其难地样子,是吗?”

“不错,正是这样。”秦少邈爽朗地大笑起来,“我是主犯,他是从犯而不是共犯,所以挨骂地又成我一个人了。”

“真没想到他看起来乖乖巧巧的,还有这种心计。”

“这回你可知道我小时候过得有多委屈了吧。”秦少邈亲切地拍了拍咸池地肩膀,“假如有一天少真对什么事表现出害怕或厌恶,你可要斟酌清楚,免得再着了他的道。”

“我……”咸池回想起难忘的踏龙山不眠夜,心里好生悔恨,多好的一笔买卖呀,居然忘了管王爷要媒钱。“我……恐怕已经被他骗过了。”

“算了吧,就当买个教训,反正他也不会承认的。”秦少邈看看时辰,似乎已经不早,“回去你问问少真想怎么过生日,我好事先准备一下,先告辞了。”

“不必了,少真不说自然是不想大办,更何况刚一回来就弄得满城风雨皇上也不会喜欢。”咸池拉住秦少邈的衣袖,缓缓起身,“贤弟好像忘记说正事了吧?”

秦少邈的语气平稳,但眼神略微闪躲。“还有什么正事?少真的生日还不算正事吗?”

“还有什么,自然是要问你了。”咸池从衣袖里拿出几日前秦少邈送墨君过府时给自己的字条,“少真的生日不过是件普通家事,为什么偏偏找我商量呢?谁都看得出,和少真关系非比寻常的不是我。”

网友上传章节 第四十八章

“吴兄真是聪明,什么都瞒不过你。”秦少邈渐渐敛起笑容,静静地重新坐下来倒了杯茶,“既然说到这了,我就冒昧地问个问题,吴兄曾经说的事在人为究竟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啊。”咸池的眼中又弯起波光粼粼。

秦少邈脸上一暗,把茶杯重重地落到桌上,“吴兄,我现在不想开玩笑“草民怎敢与世子玩笑?”咸池靠在椅背上,毫不畏惧地仰起头,与秦少邈目光相接。他的身子左偏,把左肘悠闲地搭在椅子的扶手上,一边喝茶一边玩味着迎面而来的羞怒。那样的威仪,那样的自尊,才是真正的他呀。

“草民斗胆问世子一个问题,”咸池微微坐直了身体,“这片江山,可还入得了您的眼?”

对面的椅子发出了一声难听的噪音,但仍盖不住沉重的呼吸。秦少邈能够忍到这个程度,大大超过咸池的预料。秦少邈固然年轻气盛,但他从没有莽撞的权力。

桌子下面,秦少邈的手紧紧握拳,他在思量着必要时刻该怎么让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人消失。哪怕这样会得罪少真,他也顾不得了。他死死地瞪着咸池,人还是那个人,而令自己心神摇荡的魅力却不见了。此时,他甚至希望这个人马上血溅于此。

“你到底想说什么?”秦少邈表情中再看不出丝毫往日的宽厚开朗,周围的空气也随之压抑起来。

咸池看得出秦少邈的疑心濒临底线,再继续激怒他恐怕不好收场。“世子不要误会,草民只是随便问问,决没有半点企图。”

“哼。告诉你也无妨。”秦少邈隔着桌子扯起咸池的衣领,在他耳边压低声音说道,“这片江山。我满意得很。”说完又重重地把咸池推了回去。

咸池跌坐在椅子上,非但不怒反而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

“我笑自己笨。之前居然会一直觉得你和少真像。你们其实一点都不像,真地,一点都不像。”咸池扬起眼尾的华彩流光,“少真心肠太软,终归承不了大业的。”

“你地意思是。我心肠歹毒?”秦少邈冷冷审视着咸池。

咸池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又问了一个问题。“如果你得了天下,会怎么处置少真?”

“好吧,既然说到这里了,我要再说什么兄弟情长反到显得虚情假意。”弥漫在秦少邈周身地阴云依稀有了消散的迹象。“朝廷的局势吴兄想必也略知一二,家父手握重兵多年,如今朝中重将多是经他一手提拔……而少真除了皇室血脉又有什么?他根本没的可争。”

“如果他一定要争呢?”

“我不知道。”秦少邈停顿了一下,“不过我一定不会和当今皇上新登基时做相同的事……你说得对,有个兄弟是福气。”

咸池满意地笑了。“你大可放心,少真不会和你争地。”他见秦少邈面露疑惑,解释道。“继承大统,就要立后宫。而后宫之主只能是女人……少真心肠软。决舍不得让心爱之人备受鄙夷或流落在外的“吴兄的意思少邈懂了,多谢。”他起身行礼道。“时辰不早了,就此告辞。”

“贤弟客气了,”咸池也随之还礼道,“幸亏贤弟提醒,否则非误了下月初三的大事不可。”

出了茶楼,咸池没有直接回王府,而是出了城。顺着荒烟漫草一路蹒跚,咸池好不容易才凭借十年前的记忆找到了那个土堆。确切的说,他只是找对了大致方向,真正帮他确认的是眼前的人。

郎懿特意穿了一身缟素,微风袭来白衣翩翩,说不出的悲凉。

“每年都来?”

“是地,今年会多来几次。”

郎懿深情地注视着那早已什么都看不出的土堆,那专心的模样明晃晃地灼痛了咸池地眼,让他觉得自己比尘泥更加卑微。这样的自卑感,是他从没有过地。

“想再见到他,很简单。”

“我知道,只要在这里一捅。”郎懿笑着拍了拍胸口,“但我怕见到他以后更不知该说什么。”

“我没有开玩笑……”

“我也没有。即便真见到他,我也不知道该些说什么,又该从何说起。”郎懿转身走向空旷地荒野,“可能我说出来你会觉得好笑。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看到夏清和,我就觉得这个人我是认识的,而且认识了很久很久。”

“兴许你们前世有缘。”

“前世?”郎懿笑得弯了腰,“两个毛茸茸地小畜生凑在一起取暖?”

“谁告诉你,你上辈子也是畜生的?说不定你和他是一样的呢?”

郎懿摇摇头,对这个假设嗤之以鼻。“那我得干了多少坏事才会被打入畜生道呀?”郎懿回望着咸池,显出几分难得的温情。“你今天是怎么了?感觉有点奇怪。”

咸池低下头,摆弄着手里的扇子。“你有没有想过,这可能只是一个意外……”

“意外,你指什么?”

“也许你这一世都是场意外呢?”咸池的眼光在郎懿脸上游移,希望不要错过任何微小的变化。然而这张脸却平静得宛如寒冬的水面。

“既然如此,那就让这场意外继续下去吧。”微风吹过,衣袂翻飞,那白色的身影好像随时都可能飞走。

咸池忍不住握了郎懿的手,郎懿既没挣扎也没多问。在他的眼里,那生满杂草的土堆才是一切。

太阳越升越高,天气也越来越热。聒噪的知了们纷纷大声抱怨,“你个死太阳,都成公公了还不老实点?!”太阳公公假装没听见,照样散发着他过量的光与热。

“等老子太阳你的……”被热的够呛的知了们痛苦地趴在树枝上,声嘶力竭地做最后的呼喊,但明显底气已不足。“谢谢你来陪我看清和。”郎懿看了看地上的影子,“走吧,时候不早了。”

“我们之间还用着说谢字吗?”咸池重重地拍了拍郎懿的肩膀,心中略微泛起些苦涩。为什么我在意的人都对我视而不见呢?

在小路上行了一段,郎懿冷不丁问了个问题。“最近怎么都不听你提到天姚?莫不是放弃了“放弃了怎样,不放弃又怎样?”

“你可以试着把自己的心意告诉他,说不定……”

“这件事,没有说不定。”咸池猛地停下脚步,清晰地说道,“我从不向别人要他没有的东西,从不!”

网友上传章节 第四十九章

京城是个充满矛盾的地方,繁华而寂寞。在这里你可以看到各种各样的人,高官巨贾、贩夫走卒等等。人群中的面孔有失意,有得意,更多的是意气风发准备干番事业。这后一类人很快便会分别归入前面两类。

“喜欢吗?”

“什么?”咸池把目光从楼下来来往往的行人转移到郎懿脸上。

“我问你,喜欢这里吗?”郎懿指着一个路边摆摊卖包子的女孩,“看她,多努力的在生活啊。”

咸池点点头,“反观我们,是不是有些太不知足了?”

“不,我不是不知足,我只是……”

“只是要的有点多。”咸池握住郎懿放在桌面上的手,“有些人有些事,过去的就叫他过去吧,何苦牵累无辜呢?”

“你都知道了?”郎懿不自觉地蹙了蹙眉,随后把手抽了回去。“是我小看仙君了。”

郎懿充满讽刺的话语刺一样扎在咸池心上,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选择了沉默。郎懿淡漠地望着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而内心依然希望他能说点什么。

陷入沉默的两个人都把头扭向窗外。正午时分,眼光火辣辣地烤着大地,地面上扬起的灰尘在阳光中分外显眼,为燥热的空气又添了三分烦闷。

店小二上菜的吆喝声适时地打破了僵局。“二位客官,菜齐了,您慢用。”

“你是不是觉得我残忍,连几个孩子都不放过?”郎懿笑着帮咸池夹了一筷子小猪肉,“活在这世上。没有谁是无辜的,包括你、我。”

“我?”咸池惊愕地低声叫道。他着实想不出自己做过什么坏事。

郎懿点点咸池碗中的食物,“你吃它。那它就有罪吗?”之后他见咸池沉着脸放下筷子,又加了句。“浪费食物也是罪。”

咸池愣愣地对着盘子苦笑,这顿饭吃的罪过大了。“吃完饭我先不回去,下月初三是少真的生日,我去看看有什么拿地出手。”

“少真的生日?我怎么没听说?”郎懿不满地哼了一声,“这老鸡妖要不是存心出我丑就是老糊涂了。”

“这事仲阳也不知道。我是碰巧遇到少邈听他说的。”咸池没有说实话,并不是出于什么特别地理由,而是自我保护的本能。

“原来如此。少真这小家伙……”郎懿脸上浮起些许怜爱。

“待会你先回去,就说我到城隍庙去了,免得少真疑

“没问题,你尽管放心。可一定得选件拿地出手的礼物回来!”

吃过午饭,别了郎懿,咸池独自踏上了黄泉路。他想找一个人,要一个答案。

忘川之畔。忘台之上,一个玄色的背影在迷雾中若隐若现。曜华,没记错的话。这才是他原本的名字。咸池提起袍子下摆一路前行,那雾蒙蒙地前方何尝不像自己那看不清的未来呢?

有些人明明离你很远。但你会觉得他触手可及;还有些人虽然近在咫尺。却仿佛天上人间。对于曜华的容貌气质,咸池曾猜想过很多。或英挺、或秀美、或温和、或严肃……无论如何,一个能让别人疯狂的人至少是生动的。可他错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人,不是冷酷也不是漠然,然而就是无法靠近。

曜华转过身,对咸池无声地行了个礼,整个过程脸上始终不见半点表情。

刀枪不入、水火难近,是咸池对曜华的第一印象。咸池踏着盛夏午后的艳阳而来,原本感觉挺热的,但一靠近曜华这种燥热立刻消散了,取而代之地是一种平静,一种绝望后死寂的平静。

两个疯狂而霸道的家伙争来夺去纠缠了几千年,不惜任何代价地争斗,甚至连重入轮回都不在乎。可最后换来地是什么呢?兴许他们真正在乎的并不是自己能够得到什么,而是不让对方得到什么。

“你在可怜我?大可不必。”曜华拢了拢衣袖,以遮掩那双青白地手。“听说你有话想问我。”

对着这石刻一样地人,咸池纵有千言万语也不得不化作一声长叹。他分不清曜华是否真的心无旁骛,如果他地波澜不惊是为了掩饰自己难以抑制的感情又该怎么办,会不会让他重新想起在人世间遭受的痛苦?咸池最大的温柔就在于体贴,他不喜欢让别人为难。

“以前我总以为别人喜欢自己是好事,谁知道竟落个如此下场。”曜华的脸上终于漾起一丝苦笑,“都怪我犹豫不决才害人害己。”

“我也没想过爱一个人会变得那么残忍……我一直以为爱的感觉应该像……”咸池沉吟片刻继续说道,“就像两只水泡,彼此包容,拉扯不开。”

曜华没有说话,只是笑。这让咸池感到有点丢脸。

在梦想与现实之间隔着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几千年来的无奈与忧伤都无法将它填平,所以梦想永远不会照进现实。这是曜华用心换来的答案。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曜华哗地一声扯开了衣服,破碎的胸膛刻着紫色的痕迹,空荡荡地一片惨不忍睹。“这回他们再也不会叫我选了,他们不能向我要我没有的东西……”

咸池愣了一下,若有所思地应道,“是啊,我们都不该向别人要他没有的东西,更不该向别人承诺自己给不了的东西。”

“既然明白了就快回去吧。和他在一起,越久越好,人间的他很可爱……”

曜华,他的贪心害了自己也害了别人。他在给予一点希望后随即将人推入更深的绝望,绝望酝酿成失去理智的愤怒时,始作俑者便成了自己多情的祭品。这一世的选择是每个人内心真实的投映,失去耐心的人选择杀戮,等待机会的人选择守护,厌倦游戏的人选择谢幕,就是这么一回事。

三角形真是很稳固,特别是在感情世界里,稳固地叫人不得安宁,绝无例外。

咸池回到人间后仍心有余悸,直庆幸自己不是个常情的人。

网友上传章节 第五十章

咸池告别了空旷冷清的地府重新回到艳阳下的浊世,全身暖融融的,连带着把心底的寒意也驱散了。天性乐观的咸池很快又忘记了那双眼茫茫的人。

他拿着自下面采来的彼岸花,思量着能否把这东西养活。少真什么都不缺,就算缺也轮不到他个外人操心,除了这花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希罕东西可送。

现在把故事往前推两个时辰。

郎懿别了咸池,顺路去城隍庙看了看泥胚。这家伙生怕人多看不清,在殿下来来回回遛了好几圈,边转边默念,“城隍小子,看到没?你狼大爷想去哪去哪,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去,比你个小神仙过的滋润多了。你啊,就蹲在上面慢慢看吧,不要太嫉妒,一般嫉妒就好。”

被气白脸的城隍大神呸了一声,什么叫小仙?!没大没小的狼妖果然什么都忘记了,在城隍庙里他的阎王老上司也不过是个陪站的配角,他个小米米龙套有什么资格在这耀武扬威?铁青着脸的城隍爷一拍桌子,的确嫉妒了。

告别了气短的大神,大灰狼哼着小曲乐呵呵地往王府走去。

前面怎么围了好多身强体健的?聚众闹事闹到王府门口了,有魄力,我闪。郎懿跑到后门,见阵仗比前面有过之而无不及,别说进门了连靠近都不可能,心中顿时涌起些不妙的感觉。苍天啊,这不会是传说中的抄家吧?!简单的大脑飞速一转,立刻躲到了小巷拐角。

郎懿按着起伏不停的胸口,深深地吸了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要镇定。通常在这种情况下。坏人一定在等他这个漏网之鱼自己撞上去,所以要从长计议。少真得罪谁了呢?他想了又想,不记得有听过这方面地消息。但不记得不代表没有!郎懿坚定地认为外面围的人都不怀好意,因为气场已经出卖了他们的内心。

不过郎懿还不算太担心。在咸池地床底下、枕头边总会有一些《金瓶菊》、《炮灰女配养成日记》这类反映市井生活、江湖恩怨、闺阁情仇、深宫怨怼的文学作品。奇 -書∧ 網在受过文化地洗礼后,郎懿对人世总算有了点大致了解。刨去那些嗯嗯啊啊的内容,人类的生活极其简单,如果一不小心遇到不简单的事了也不用慌,好人是不会那么容易死的。特别是在怜香惜玉地女作者手里。

1.少真的手脚被打断了吗?没有,所以他不会死。

2.少真被泡进硫酸里了吗?没有,所以他不会死。

3.少真被往嘴里灌热油了吗?没有,所以他不会死。

4.少真被那啥那啥了吗?没有,所以他不会死。

5.六月飞雪了吗?山崩地裂了吗?河水倒流了吗?六合八荒无处不正常。所以他不会死。

郎懿瞪了半天眼也没从人缝中看到什么动静,又不敢向别人打听,好生苦恼。正在这时,有个浑身红彤彤的女孩子拍了他一下,“嘿。你这个人在这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郎懿看了看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又看了看她头顶的紫金冠和脚下的厚底官靴。“你是母的……噢不对,是女的吧?”

“废话!”女孩白了他一眼。“你见过这么好看地男人吗?”

郎懿的第一反应是想说咸池,可转念一想。听说女人是种很难缠的生物。特别是眼前这种自认为长得好看地女人。为了不给自己找麻烦,郎懿不诚实地摇了摇头。女孩显然对这个答案挺满意。马上就笑开了,有点像山林里的小鸟。

“走,我请你吃点心。”

“不好意思,刚吃饱。”

“没关系,那你看着我吃。”

郎懿心想,既然回不了家不如干点别地消磨时间。“好吧,不过先说好,我可是清白人家地孩子,只陪聊不陪别的。”女孩做了个“你去死”地表情。

王府附近的茶楼上早已挤满了客人,但这女孩好像挺有面子,竟弄了个包间来。“来,这看得清楚。”女孩兴奋地跑到窗边朝郎懿招手,“你快看啊,胸口碎大石!”

郎懿走到窗边,下巴一下掉到了楼下。没听说王府最近有召杂耍班子的计划啊?“这……这是怎么回事?”

“你不知道啊,这些人都是想去王府帮工的!喏,你看前门那堆人了吗?那是填报名表的,后门这里是考试的……”女孩托着下巴满腹欢喜,“这里离后门最近,看得最清楚。”

“这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胸口碎大石吗?大石碎胸口才有看头,而且看完直接就能下锅。”郎懿一抬屁股坐上窗台,郁闷地往楼下扔着瓜子皮。太无聊了,居然不抄家,真是家门不幸。

女孩看了郎懿一会,“喂,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为什么要我先说,明明是你先跟我搭讪的。”

“哼,我怕说出来吓到你。”女孩背着手在房里有模有样地踱了几步,“我叫闻馨,你可以叫我馨儿。”

“哦,馨儿,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你的名字会吓到我吗?”郎懿认真地问道。他刚一听说她的名字很吓人,还真有点懵,以为即便她不叫轩辕铁蛋、慕容铜锁这种极具杀伤力的名字,也得像公孙妞妞这样有威慑力才行。“亏你还是个男人,连京城第一美女都没听说过!”闻馨被他气得直跺脚。“镇国侯你总听说过吧。”

“只听过没见过,怎么了?”

闻馨骄傲地把纤细的小腰板一挺,“他是我表舅!”

镇国侯是她表舅,而镇国侯的妻子又是少真的姑姑,也就是说这小女孩和少真也算拐弯的亲戚。郎懿忙着琢磨人物关系,眼中忽明忽暗。

“我告诉你,不要指望能求我把你引荐给表舅。”

“你表舅太老了,我要他有什么意思?他儿子倒挺合适。”郎懿欣赏着远处变幻不断的云彩,不小心忘把“他儿子倒挺合适做成下酒菜”这句话说全了。

闻馨的脸一黑,干着嗓子问道,“你不会刚好也是王府里的人吧?”

郎懿迷茫地转头望向她,“怎么,不行吗?”

网友上传章节 第五十一章

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无论怎么看郎懿都觉得自己没什么特别特别特别好看的地方。可为什么这小姑娘眼睛瞪得跟松鼠一样?难道真是太有魅力了吗?唉呀,多不好意思啊,人家一个小姑娘,情窦初开的,我该怎么拒绝她才能将伤害减少到最低呢?头疼啊。

郎懿羞答答地低头玩腰带,思索为什么自己不是萝莉控。

“我……我……”小姑娘怯怯地望着郎懿。

“你想说什么?”

“我……我还有事先走啦!”小姑娘甩开膀子要跑,但双脚交替运动还未展开便被拦了下来。

“是不是有什么话不方便说?”郎懿极其深情地微微抬起闻馨的下巴,“王府有什么不妥吗?”

闻馨的脑袋摇得向拨浪鼓,“没不妥,谁敢说王爷不妥?王爷好王爷妙王爷呱呱叫!不好意思啊,这位大哥,我家里还做着锅呢,先走一步!”

郎懿死命拉着闻馨不松手,“没说清楚前,不许走!”

“大哥啊,我真的没什么可说。”闻馨哭丧着脸哀号,“我看你也不像缺钱的人,估计对劫财没什么兴趣,你要想劫色就赶紧的,免得王爷知道……”

郎懿挠了挠头,没搞清逻辑关系。“我劫不劫色关王爷什么事?就算我真劫了,他知道后又能把我怎么样?”“这个就说来话长了。”闻馨抹抹眼睛坐到椅子上,“按照通常的剧情发展,你,作为一个男人,会选择为一时的冲动负责。也就是娶我。”

“那是当然。”郎懿点点头,也随着她坐了下来。“好吧,尽管我不会犯这么缺心眼的错误。”

“唉。那也要分对象的,如果对象是本小姐地话嘛。可以理解。谁叫我太过美艳太过迷人呢?这是我的错……”闻馨沉痛地垂下眼帘。

宛如一道惊雷劈下。郎懿终于明白自己这种习惯性冷淡的人为什么会对这小丫头没有陌生感了,这孩子她不是一个人啊,她背负着自恋神教三巨头----姬仲阳、天姚、咸池共同地希望!郎懿忍住流泪的冲动继续问,“我一时糊涂劫了你地色,又决定要对你负责任。然后呢?”

“然后王爷知道了。山雨欲来风满楼,黑云压城城欲摧……”说到这老天爷很配合地刮了朵云彩过来,天色顿时暗了下来。“王爷知道后软硬兼施,但你坚持要娶我,最后在我们成亲之日,王爷自尽了……”

“等一下,我越来越糊涂。”

“闭嘴,有什么问题等我说完再提!”闻馨为故事被打断的事挺生气,狠狠踹了郎懿一脚。“你一听说王爷出事了。把我一个人扔在喜堂就跑了出去。然后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我也就光荣炮灰了。”

“我能提个问题吗?”郎懿谦卑地欠了欠身子。

“说……”

“请问,我为什么要和王爷终成眷属呢?”

“哦。因为炮灰女配就是为了磨炼主角的意志品质以及感情才存在的嘛。”闻馨双手一摊,做出副无辜的样子。

“我不懂。”

“你到底是不是人嘛。怎么这个都不懂?一点感情都没有!”

郎懿不想再跟这姑娘纠缠下去。怕再多说两句自己地脑细胞就该灭绝了。“哦,那我再问最后两个问题可以吗?”

“说……”闻馨不耐烦地拖长了声音。

“第一个问题。为什么你一听说我是王府的人就要跑?第二个问题,为什么你要叫我陪你上来?”

闻馨的脸由白转红再由红转白,最后一咬牙还是说了出来。“先回答第二个,人家看你人模狗样像个衣冠禽兽觉得好看想多看两眼;再回答第一个,人家,人家不要当炮灰女配!”

“我还是不懂……”

趁郎懿愣神的空当,闻馨一个箭步窜了出去,比被狗追跑得还快。

郎懿趴在窗边,眼看闻馨的身影消失在视线范围内,才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小妹妹,听我解释,不是那样的的的的地……”郎懿摇着手臂大力呼喊却得不到回应。“你回来啊,我和王爷是清白的呀!”他无力地顺着墙边滑落在地,满脸哀戚。她怎么能就这么走了呢?她怎么能?哦我脆弱的心灵情何以堪?!你要走也该把账结了再走嘛!

茶是按壶收费地,点心也没有退货一说,如果就这么走了怪亏的。于是郎懿地小算盘噼里啪啦一打,决定在待些个时候,至少把这些吃地喝的都打扫了再说。想来王府这么热闹,仲阳和少真也没心思记挂咸池和自己地去向了吧。

此时在王府里,顺利通过海选的几位铜子正寻觅偶像的芳踪。

“进了王府就能每天看到王爷了吧?”龙套男A做思春状捧脸,“前几天王爷骑着马与我擦身而过,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包含了无限的情感,王爷一定是对我一见钟情了。而我又如何忍心让他的希望落空?”

“王爷回京那天,我也在人群中的。”龙套男B扶着墙做举头望月状。“当日王爷身边跟了一位衣着素雅的公子,气质绝然出尘,宛如误落人间的谪仙……自从见了他……”

“你就吃不下睡不香了?”龙套男C问道。

龙套男B摇摇头,“非也,伤春悲秋是BG的套路,咱这出戏是BL,BLBL先是B后是L,所以咱的L不能失了B的风范。”

“那您的情况是……?”龙套男A也好奇地探过头来。

“自从见了他,我腰不酸了腿不疼了一口气能上五楼!”龙套男B风骚地拢了拢梳得油光锃亮的脑袋,“往后不愁抱不动他。”

“阿嚏!”咸池揉揉鼻子,小声嘟囔道,“怎么回事,难道有人想我了?”

可怜的咸池走在繁华的街道上,心中满是欢喜。今晚晚饭又有什么好吃的?一想到这个充满悬念的问题,咸池就感到精神特别振奋。可当他看到王府外那里三层外三层把王府围得跟粽子一样的群众们,他的心一下就凉了。

“完了,今天的菜恐怕没送进去。”

网友上传章节 第五十二章

夕阳西下,为万物都细细地镀上了一层金黄,有种宁静而祥和的美。欢唱一天的鸟儿倦了,终于安静下来。秦少邈在给自己开饭前一定要先给笼里的鸟儿开饭,今天亦不例外。

和别家精细的少爷们相比,他算个粗人,对什么都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可养出的花草鸟虫却毫不比他人逊色。他把食水加满后,又摸了摸鸟儿毛茸茸的脑袋,那鸟也不躲就任他摸。

"少邈哥,今天有什么喜事?气色这么好。"闻馨一向神出鬼没,你想找她的时候不见踪影,不想见她的时候她却总能适时出现。

秦少邈难得有会清静时候就这么被搅和了。"我能有什么喜事?气色好那是因为你不在家。"他漫不经心地帮鸟梳理起羽毛,"倒是你面脸通红、气喘吁吁,又出去干什么好事了?"

"我……我有件事想求你。"闻馨露出些许羞涩的小女儿态,吓得秦少邈差点把手里的鸟捏死。

"你没生病吧?"秦少邈摸摸她的前额又摸摸自己的,打趣道,"求我?你确定自己不是在说胡话?闻大小姐叫谁办事那是天大的福份,哪还用得着求?别人求你还差不多。"

闻馨没有理会他的嘲弄,讨好地蹭着他的手臂。"少邈哥,听说你和王爷挺熟的?"她试探地问道,"你们是特别特别熟吗?"

秦少邈心里一紧,随即警惕起来。"我们是不是特别特别熟和你有关系吗?"他在闻馨的脑门上轻轻一敲,"想当王妃的话,我劝你趁早死心。"说完便关了鸟笼,抬脚欲走。

"先别走。听我说完的。"闻馨闪身横到秦少邈跟前,"就一会,保证不耽误你吃饭。一路看中文网首发"

"既然这样不如留到饭桌上说。"

"不行。必须现在说!"闻馨叉起腰,看来话没说清楚前是不准备让秦少邈吃饭了。

秦少邈求饭心切。只得妥协。他抱起手臂,一脸的不耐烦,就算默许了。闻馨看看四周,附到秦少邈耳边,"你能帮我管王爷要个人吗?"

秦少邈地脸一下冷了七分。语气也透着生硬。"王府的确人才济济,不知闻小姐看中的是哪位?"

"唉呀,完了,我忘记问他叫什么了!"闻馨焦急地咬着嘴唇,"这可怎么办啊?"

"这还不好办?直接到王府一个一个认不就结了。"秦少邈冷冷地哼了一声。

沉浸在兴奋中地闻馨漾起幸福的笑容,完全没注意到秦少邈快结冰地的表情。"那我们哪天过去?"

秦少邈这一回是真的生气了。一起在军营里玩大的弟兄只陪着他秦少真走了一趟,回来就一个劲地说他好;平日里与自己过从甚密的年轻官员们并未与秦少真有太多交集,却偏偏都想方设法要与他亲近。如今就连自己地亲人也……秦少邈着实咽不下这口气,秦少邈他何德何能。真比自己好吗?

瞬间迸发的嫉恨就像星火燎原,一个不留神便泛滥开来,什么儿时情谊、兄弟情深都成了灰烬。

"少邈哥。你没事吧?"闻馨发现秦少邈神态有异,便在他眼前晃起了手指。"喂。回魂啦!"

秦少邈用力拉下闻馨的手,"乱晃什么。弄得我眼晕。赶紧去吃饭。"

席间一家人说说笑笑,闻馨照例是最聒噪的,秦少邈却分外沉默。

之前的种种想法让他既羞愧又后怕。难道我真是薄情寡意铁石心肠的人吗?少真与我真心相交,小时候不管他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会想到我,而我为什么会对他有那种念头?我们是兄弟,别人对他好我应该高兴才对,为什么……秦少邈下意识地攥紧了衣服下的玉坠。

"脸色怎么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镇国侯对儿子关切地问道。

"好像是啊,可刚刚不还好好地吗?"闻馨嘴快,不经意间让秦少邈在尴尬的泥沼中又陷得更深了些。

秦少邈抬头看着聪明的爹娘和没头脑地闻馨小妹妹,好容易挤出一个苦笑,"天气太热,恐怕是中暑,这会突然就头疼起来了。"

秦少邈躺在床上饿得要命,却不得不做出吃不下的样子,那痛苦自不必说。与此同时,郎懿正和咸池坐在一个简陋地小面摊上吃面,那热气腾腾地满足感也是无需明言的。

咸池与郎懿在茶馆下相遇,一致认为王府今晚是回不去了,便出来打野食。现在不仅支摊地老头和旁边的食客在看,那些路人也无不对这两位与环境格格不入的客人报以好奇的猜度。

"还以为你会不乐意吃呢。"

"怎么会?"咸池微笑着抬起头,"你忘记了?吃饭这种事对我本就是可有可无。"

"味道如何?"

"你觉得呢?"

"是我在问你。"

"你问我,我就不能问你吗?"

"是我先问的,所以应该你先回答。"

咸池望着郎懿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他也学着样子认真地挑起几根面条,"这才是人世的味道。"

"哦?人世是个什么味道?"

"当然是人情味。"咸池与郎懿相视而笑。

郎懿放下筷子,正襟危坐。"那我倒要请教一下,什么是人情味呢?"

"生死相依,死生相随。"咸池也随着放了筷子,"这一次,我一定能信守诺言。"

"什么诺言?好像从没听你说起过。"

"你的确没听过,因为这是我对自己的承诺。"

郎懿好奇地探过身子,"能不能和我说说?"

"不能。"咸池抬手将他推开,"缘份这种东西太飘渺,我怕一说出来就把它吓跑了。"

"那好,就等你能说的时候再告诉我吧。"郎懿不以为意地笑笑,埋头吃面。"缘份?缘份到底长得什么模样,我还真挺好奇呢。"

"好啊,等我抓到它以后一定告诉你。"

"我们一言为定。"

"嗯,一言为定。"

咸池心不在焉地搅动着筷子。在那个月色迷人、花香缭绕的夜晚,他暗暗告诉自己,一定要找个人,然后发自内心地去爱。哪怕只有一次,只是一天。

别人都说真心难求,他却是真情难付。也许这就是多情的报应吧。

网友上传章节 第五十三章

"怎么还不回来?"秦少真穿着一身洁白的中衣,光脚趿着木屐在庭院里走来走去,眉目间写满了焦急。"仲阳,你说他们不会出什么事吧?"

"谁能让他们出事?他们不叫别人出事已经算积德了。"姬仲阳伸手从背后将情人环住,"别想那么多,他们不在不是刚好吗?"

"说的也是,我多虑了。"秦少真扶住搂在自己腰间的手,没有回头。"你看天上的星星,多亮啊。"

"傻瓜,又不是今天才亮,每天不都这个样子吗?"姬仲阳轻蹭着秦少真的脸颊,"你要喜欢,我就摘一颗送你好了。"

"那可不行。"秦少真认真扬起下巴,直视着姬仲阳炽烈的目光。"小时候,我娘告诉我,每一颗星星都代表着一个愿望,万一我拿走了别人的愿望怎么办。"

姬仲阳没想到这样充满童趣的话语会出自秦少真之口,当即笑得前仰后合。等他笑够了,才注意到那泓水一般的明眸上已罩了一层雾气。秦少真的心情有些低落,但并不是因为姬仲阳笑他。他又何尝不知道这孩子气的话可笑,但是没有办法,只怪王妃走得早没教过他那些不孩子气的。

"怎么,我说错话惹你生气了?"姬仲阳轻吻着情人的睫毛。

"没有。"秦少真摇摇头,随即把目光投向回廊尽头的月门,"我去厨房看看还有剩的没,万一他们回来饿了也能姑且填填肚子。"

"你可真是越来越贤惠了。"姬仲阳拉住秦少真,不由分说便往房里拽。一路看文学网"你再惦记他们,我可要吃醋的!"

"我担心他们还不是因为今天的事。本就想招几个粗使地下人。结果莫名其妙地来了这么多,害他们进不来。"

"我看你好像不太乐意。这一呼百应的,不正说明大家喜欢你吗。为什么不高兴?"姬仲阳揉捏着秦少真的脸颊,"照这样看。就算要你集结一支军队也不难呢。"

"嘘,这种话可不要乱说!"秦少真赶紧捂住姬仲阳地嘴,压低声音说道,"就算在府里也得小心,免得外人面前说错话。"

姬仲阳围着秦少真左转右转。换着各种方法哄他回房,可秦少真执意要等郎懿和咸池回来。于是姬仲阳充分展示了自己坚韧不拔的一面,可秦少真还是不买账,气得他只能使出绝招----公主抱。

秦少真无可奈何地苦笑了一下,干脆往床上一坐,认命地任由姬仲阳摆弄自己地手脚。

"干嘛这种表情?"姬仲阳心虚地停了手,秦少真那副麻木的死人态让他胸口一阵憋闷。"你……不乐意的话尽管说,难道我还会逼你不成?"

"我的表情不好吗?"秦少真眨眨眼睛,"那这样如何?"他抬起头在姬仲阳唇上迅速啄了一口。姬仲阳的脸顿时红到了脖子根,活像个初识情爱地小男孩。

姬仲阳往后退了两步站直身子,呆呆地捂着被吻过的地方。"你等我,有东西给你看。"说完便急匆匆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间。很快又跑了回来。他摊开双手。赫然是一个未完工的小木雕。秦少真伸手要拿,他忙提醒道。"小心,别扎了手。"

秦少真仔细地接过木雕察看,已经完工的那半明显是姬仲阳自己,那另一半没动的地方应该也是要刻人的。

姬仲阳扶着秦少真的肩膀让他坐正,"好了,不要动。"

"你要刻我?"

"那当然,除了你,我的身边还能有谁?"姬仲阳掏出小刀,坐到秦少真对面地椅子上,"坐累了就告诉我。"

秦少真抿嘴一笑,"坐累了你给我捏肩捶腿?"

姬仲阳的眼睛里闪动着狡黠的光芒,"没问题,等捏完肩捶过腿,咱们再做点别地。"

灯花跳跃,映着窗下的柔情笑语。原来有个意气相投地同心人是这种感觉,暖暖地晕晕的,有点像微醉地感觉。

窗外沙沙地下起了小雨,洗去了连续几日的烦躁与闷热。

烛光昏黄的酒肆中,一位身穿白袍的客人正自斟自饮,与他同来的伙伴不胜酒力已伏倒在桌面。

往昔的冷傲再也看不见了,那些不可一世的骄横都被小心收敛起来。闷酒喝起来格外苦涩,而且一点也不醉人。郎懿回想着自己经历过的种种,不由地开始相信,有些事情兴许真的早就注定了,否则也不会发展得这样顺理成章。他以左手撑着太阳穴,用右手执起酒杯,一仰头澄清的液体便没了踪影。

这是一间坐落在陋巷中的小酒馆,最普通最不起眼的那种,专营廉价的酒和简单的卤菜。出入这里的全是十指粗大的布衣百姓,他们不会像世家公子、文人雅士那样在品酒之余还不忘展示自己斐然的才学,他们来这里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在一天劳作之后放松下疲惫的身心。

人们所谈论的不外乎就是老婆、孩子、生计,偶尔也会有个能唱两折粉戏的"姑娘"出现在话题中。尽管这个"姑娘"卸尽铅华后足能让真正的二八佳人乖乖叫声大妈,但在某些人心目中仍不失为绮丽的幻想。

郎懿静静地喝着酒,耳朵敏锐地捕捉着跳动在周围的每个词语。这才是他喜欢的活生生的生活。绫罗绸缎、美酒佳肴并不是生活的目的,充其量不过是种奖赏。有它固然可喜,没有它日子也照样过。

雨下得突然,给大家杀了个措手不及。人们都有些气恼,有的说回去晚了老婆又要骂,有的说不知外面晾的衣服收了没,还有人关心刚修过的屋顶是否会再漏雨……

郎懿深深地嗅了口夹着泥土味的空气,通体舒畅的感觉好像又回到了以前在山上与同伴们奔跑嬉戏的日子。

那时候每当下雨,大家都会挤在山洞门口,看剪不断的水幕从天而降,然后与从高处淌下的同伴们一起向山下进发。当时郎懿对下雨是爱恨兼有的,雨水的来处与去处都是他所向往的;但下雨的时候又潮又冷,大家只能靠在一起用彼此的体温取暖。雨一直下一直下,他们就只好挤得紧一些再紧一些。

网友上传章节 第五十四章

淅淅沥沥的雨水汇成涓涓细流一路向东,郎懿的心思也随着它们慢慢远去。

那时候踏龙山上的生活很辛苦,饥饿与寒冷的阴影总是挥之不去。某一天有个年轻的旅人路过那座无名荒山时刚好赶上了下雨,他找了个山洞安顿下来并生起了堆火,坐在一旁烘烤淋湿的衣服。未成人形的妖精们躲在远处窥视着那跳动的火焰,却没有一个敢上前。野兽对火有本能的恐惧,未成人形的妖精与野兽并无本质区别,所以对火的惧怕也是如出一辙,但强烈的好奇心又在鼓动着他们。

就在大家犹豫不决的时候,一只不起眼的猫咪站了出来。他的毛色雪白,身材纤细而矫健。他弓起背伸了个懒腰,随即笔直地扬起了旗子一样的尾巴。他踏着轻盈的脚步走进雨里,真诚地望着火边的人。

年轻的旅人隔着火光也看到了那纯白的精灵,先是一惊后是一喜。他耐心地把猫招到身边,亲热地抚摸着那毛茸茸的额头和软绵绵的背脊。年轻人的手暖暖的,聪明的猫咪明白这是因为火的缘故,所以对那劈啪作响的怪东西又添了几分好感。

又过了不知多少个雨季,三只天赋最高的妖精最先成了事。他们化成人形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山下的人家盗取火种。而第一个敢于靠近火焰的小猫则理所当然地成了妖精们的领袖。

"嗯?我睡着了?"一声低低的嘤咛唤回了郎懿的思维。"是不是下雨了?"咸池揉揉迷离的双眼,把尚有些散乱地目光投向窗外。

"再睡会吧,等雨停恐怕还得一个时辰呢。"郎懿帮咸池理了理略嫌凌乱的鬓角。那柔情来得过于自然,以致两个当事人都没有觉察到异样,好像这才是最正常的。

咸池枕着手臂不再作声。很快便重新发出了平稳浅淡地呼吸声。酒馆里的闲话还在继续,嘈杂不堪。咸池在这种环境下都能睡着,可见醉地确实不轻。

郎懿的视线扫过四周。没有发现任何能够吸引他的人事物。最后只好把目光又再次集中到咸池脸上,这张脸他已经看了二十年。可不知怎么回事就是百看不厌。别人都说眉目如画,这形容用在咸池身上一点也不夸张,他的容貌既有工笔的细致亦有写意地风流。同样一个表情,他做出来总比别人要多上三分灵动五分情致。郎懿不知道是不是别人睡觉的样子也这么好看,反正咸池睡着后安祥恬静的模样挺不错。郎懿摩挲着咸池垂在臂弯的发梢。软软滑滑的,摸在手里很舒服。

不知不觉间,一点异样的情愫在郎懿胸口腾起。他情不自禁地抓起咸池的一缕秀发放到唇边吻了吻,那股熟悉的味道瞬间充溢鼻腔直达心田。片刻的恍惚过后,郎懿才猛然发觉自己在干什么。幸好周围地人都没注意到他,而咸池也依然在沉睡。

尴尬过后的郎懿深呼吸几口,调整好心情,赶紧叫来掌柜结帐。

雨已经停了,晴朗的夜空挂满了忽闪忽闪地小星星。

经夜风一吹。咸池晕乎乎的脑袋一下地就清醒了。他撑着郎懿地肩膀,勉强直了直身子,"这不是回王府的路吧?"

"真聪明。什么都瞒不过你。"郎懿亲昵地把咸池搭在自己肩头地手又拉紧了些,"来。扶好了。今晚我们不回去。"

"为什么?"咸池伏在郎懿身上。吃吃地笑了起来。"你不会看我醉了就想乘人之危吧?"

郎懿侧过头,正对上咸池明媚的眸子。粼粼波光好似月下清溪。郎懿扶了下额头,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好像也有点醉了。郎懿撇了撇嘴角,"怎么,怕我把你卖了?"

"我怕你找不到出得起价钱的买主。"

"我这么扶着你一步一步走回王府,要很长时间的。"郎懿没有理会咸池刚才所说的,而是做出一副可怜的态度。"所以只好在外面凑合一晚了。"

"我……很沉吗?"咸池的语气有些内疚。

"嗯,不算沉,还好吧。"郎懿的话虽如此,脚下偶尔凌乱的脚步却透露出相反的信息,可他说话的语气又偏偏格外诚恳。个中滋味,自是别有一番趣味。

咸池明智地选择了沉默,有些时候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更能表达出心里所想。

他们的脚步停在了一面熟悉的招牌下,二十年前他们曾在这里住过。咸池艰难地抬起头,看着嵌在一片漆黑中的金黄色大字。"我们这也算重温旧梦了吧。"说完似笑非笑地瞄了郎懿一眼,"以为你不会愿意想起那段日子呢。"

"怕我睹物思人,想起清和?来,小心脚下,有水。"郎懿细心地挽起咸池的手,"放心吧,就算真要思人,那个人也该是你。"

"这一路辛苦你了。"咸池不动声色地伏在郎懿肩头,"早些休息吧,我想我真是醉了。"

还是二十年前的房间,窗外的景致亦丝毫未变,而住在这里的客人却已不比当年。这短短的二十年对郎懿和咸池的漫长生命来说不过一个眨眼的工夫,可就在这不起眼的二十年里,他们都变了。

咸池躺在床上紧闭双眼,任由郎懿用湿淋淋的手巾在脸上蹭赖蹭去,那滴滴嗒嗒的水珠子简直快能把他淹死了,他却没半句怨言。

郎懿喜欢怎样就怎样吧,咸池默默地告诉自己。这家伙真傻,连说谎都不会……我是天上的星君,身子怎么会沉呢?

郎懿帮咸池擦了半天脸,见他一动不动,便问了句,"睡着了?"咸池仍然没有反应。郎懿放下手巾,坐到咸池低低地笑了,"笨蛋,你怎么会沉呢?根本比一股烟重不了多少。我只是想单独和你呆一晚……"他吹了银灯,解去外衣,躺到咸池身旁。"你别问我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若知道了,是打是骂我都认……"

郎懿反手放下床帐。据当值的月亮事后交代,那晚在帐幔完全放下之前的刹那,它看到无耻的大灰狼咬了咸池仙君的脸颊。

网友上传章节 第五十五章

天才蒙蒙亮,秦少真便要告别温暖柔软的被窝了。他刚依依不舍地支起身子,就又被什么拉了回去。低头一看,原来是衣袖被姬仲阳压住了。

秦少真轻轻扯了扯,纹丝不动,于是加大了些力气,可袖子还是不动如初。断袖并非不可,但要想摸到断袖的工具还有段不可抗拒的距离……

秦少真看看昨晚放在桌上的木工小刀,再看看自己的袖子,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是逼我上牙咬吗?难度有点大啊。"所以说穿新衣服也未必是件好事,想撕撕不开,多苦恼,想玩点情趣都没那么大手劲……哦不对,当务之急不是情趣而是上朝。

秦少真又试着扯了扯,依然没用。把姬仲阳推开当然可以拉出衣袖,但这样一来他肯定会被弄醒,他这么喜欢睡懒觉,要醒了该多痛苦。秦少真摸了摸那写满"好梦"的眉眼,实在舍不得让他受半点委屈。

如果能这么陪他睡一辈子该多好,哪怕是睡在棺椁中也无所谓,只要身边的人是他什么都无所谓。虽然只是一霎,但秦少真清楚地感受到了心脏的悸动。不知不觉间、潜移默化中,这个花里胡哨又有点任性的家伙已经把自己的心占满了,以至于把秦少真自己应有的位置都抢了。

其实在秦少真第一次拽袖子时姬仲阳就醒了,不过懒得动换而已。他没想到耗了这么长时间秦少真还没结束与袖子的斗争,只好受累自己翻个身。"我有那么沉吗?"姬仲阳喃喃地扭动着身体,活像时常出现在梦里的美味毛虫。

秦少真对姬仲阳没心没肺的应答有点不满,但一想到郎懿他们常说的"鸟类脑容量小,我们要体谅"也只得作罢。他在穿衣服地同时。随口说了一句,"假如有一天你需要踩着我的肩膀到天上去,我会很乐意的。哪怕被你踩进泥土里……"

"你在胡说什么?!"姬仲阳顾不上穿鞋,光着脚就跳到地面上。他一把搂住秦少真地肩膀。将人扳正。他们俩的身高差不多,这样一来刚好四目相交。

"我……我没说什么。"秦少真被姬仲阳突如其来地严肃弄得有些茫然,呆呆地拢着穿到一半的衣服。"倒是你,怎么鞋都不穿就下来了,小心受凉。"

"我才没那么娇气。"姬仲阳阴郁地咬着嘴唇。"看到了吧,如果你乱跑,我就是光脚追也一定给你追回来。什么叫把你踩进泥土里?你觉得我会那么做?"

"你会生气,我是很开心的,不过……"秦少真适时地在他唇上稳了一口,"不过我刚刚真是随便说说而已,你不必放在心上的。"

姬仲阳不甚满意地叹出一口气,"我知道你对我好,但这样的随便说说我希望永远不再听到。"他勉强地笑了一下。帮秦少真系好衣带。"傻瓜,如果我真地把你踩在脚下,又怎么配让你那样付出呢?答应我。往后不要再有这种傻念头。"

"你真是姬仲阳吗?"秦少真瞪着眼睛捏了捏姬仲阳的脸,"打昨天起就怪怪的。你该不会是哪家的王八精变的吧?"说完又狐疑地将姬仲阳打量了一番。

"王八精是秃的。"姬仲阳骄傲地撩了下溢彩的长发。"普天之下除了我谁还能有这么好的毛色?哦不对,是发色!"

秦少真没有再说什么。时间耽误了不少,他必须赶紧出门了。

"等一下!"姬仲阳突然从背后将他紧紧抱住,"别人的议论我都听见了,那些人为什么要到府里我也明白了……我怕有一天你会像山上地蒲公英种子似的,飞得远远的。"

"如果我真是蒲公英地种子呢?"秦少真用力握住姬仲阳,两双手死死地纠缠在一起,"假如我被风吹走了呢?"

"当然是追,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你追回来。"姬仲阳把下巴放到秦少真肩上,"反正我命长,有的是时间,到时候你去哪我去哪,烦也要把你烦死!"

秦少真听到了自己想听地,心满意足地出门去,却不知另一场麻烦将要在王府上演。

没有吩咐,理论上来说内院是不许随便进地,而姬仲阳也不习惯指使别人干这干那,所以打扫卫生这种事就自己干了。

昨晚下了一夜的雨,院子里有不少花瓣都被打落了,所以姬仲阳扫地格外认真。地上偶尔能看见有只蚯蚓蠕动,姬仲阳动了动喉咙,终究还是克制住了把它捡起来塞进嘴里的冲动。"做人要有做人的样子,苍天啊,请你原谅我放弃食物的罪恶吧。"姬仲阳仰起头,虔诚地喃喃自语。

"嘿!"

姬仲阳早发现房顶上有人了,一直没搭理,没想到这家伙先开口了。"嘿什么嘿!老子有名字的!"姬仲阳恶狠狠地瞪了房顶上黑压压的人一眼,自从知道这些来王府当差的大都是情敌,他的心情就格外差,脾气自然也格外大。

房顶上的君子并不生气,轻巧地坐了下来,"院子里有人吗?"

"有人!"姬仲阳没好气地哼道。

房顶上的兄台一惊,立刻敏捷地趴下身子,结果把姬仲阳吓了一跳。姬仲阳有点不好意思地错开目光,"那个……你要蹲累了就下来歇歇吧房顶上的人微微抬起头,"你不是说有人吗?"

"我不是人啊?!"姬仲阳愤怒地挥舞起扫帚。他辛辛苦苦修炼了几千年,要有人说他不像人,那绝对是嫉妒。

房上的人放心大胆地跳了下来,对着姬仲阳一拱手,"兄台,能否给杯水喝?"

"给你。"姬仲阳不悦地瞥了撇嘴,但还是倒了水来。"一大早就上工也辛苦了。是哪漏雨了,要不要我帮忙?"

"漏雨?"不速之客手一抖,差点把杯子摔到地上。"不好意思,这位兄台,我想你可能是误会了。我……我不是府上的泥瓦工。"

"那你穿成这样干什么?骚包啊?!"姬仲阳最厌恶这种以奇装异服谋求回头率的家伙,他一伸手扯下了对方脸上的面罩。"不修房顶你蒙什么面巾?我们这个时代还没有空气污染呢!"

"讨厌啦,你都看不出来吗?"被扯掉面罩的古怪人士做羞涩状掩面,"人家的面罩和衣服是一套的,此乃盗窃抢劫采花偷香之专业制服,名曰夜行衣!"

"夜行衣?"姬仲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一身行头确实挺黑挺夜行的,只是……姬仲阳把手遮在眼前,抬头看看明媚的太阳公公,又低头看看一直装鹌鹑的陌生人。"小兄弟啊,这大热的天难为你了。长了这满身满脸的胡子还要穿衣服,也怪难受的,等我给你拿个馒头去,带着路上吃。"

姬仲阳刚要转身就被穿夜行衣的家伙揪回来了。"什么叫路上吃?你要我去哪?"

姬仲阳一本正经地说道,"我问你,你是干什么的。"

"你看我这身打扮还不知道吗?都说了这是夜行衣,夜行衣的用途范围基本上为盗窃抢劫采花偷香……"

"这不就对了嘛。"姬仲阳推着陌生人就要往院子外面去,"我们这小门小户的穷得要死,整天吃糠咽菜都喂不饱肚子,又没钱又没色。我给你推荐个好地方,出门左拐一直走,看到一个写着皇宫的就是了。好走不送啊!"

网友上传章节 第五十六章以黑色为主打色调的小兄弟还算没被热糊涂,及时停住了脚步。“喂,大哥,你误会了。”他笑吟吟地望着姬仲阳,“你这么急着赶我走,该不会是怕被王爷撞见吃醋吧?”

“没错,王爷不许我和陌生人说话,特别是你这种到处长胡子分不清哪是哪的家伙,怕我胆小受刺激。”姬仲阳不耐烦地抓起对方的衣领,“我不管你在房顶上干什么,总之快点给我消失!”

“唉呀,你还真是外貌协会的啊。”毛茸茸的黑色仁兄扒开手上的毛毛,露出白皙的皮肤给姬仲阳看。“我这个是假的,就和面罩一样,都是防止被人认出来。其实我在江湖上也是金灿灿淫晃晃的美男子呢!”

姬仲阳摸摸他奇妙的体毛,果然一点都不柔软,是假的,不由地赞了一句:“你想的真周到。”

“那是,我这叫双重保护,在特别的日子里特别安心!”毛茸茸的小哥得意地整了整衣服,“你可以叫我旺财,也可以叫我旺才,这都是我的笔名。”他见姬仲阳满脸茫然,继续解释道,“江湖中最热卖的刊物《糨糊》就是出自鄙人之手了。在下不才,仅能把编辑、记者、写手、发行这区区几项工作一肩担下。”

姬仲阳没听说过《糨糊》,只见过糨糊,但从名字听来,这两者之间总该有些共同点的。“敢问旺财贤弟,您的办刊宗旨是?”

一说到这个话题,旺财又黑又毛的脸居然神奇地映出了圣洁的光彩。他把手贴在胸口,郑重地说道,“《糨糊》就是要像糨糊一样。将世界粘在一起,让心与心之间不再有距离……”

姬仲阳冷冷地瞪着与自己鼻尖对鼻尖地旺财,“叫你介绍杂志。你抱我干什么?”

“胸口是离心脏最近的位置,我们的胸口贴在一起就等于心连心啊……”旺财见到姬仲阳厌弃地模样。一颗心噼里啪啦地碎成了八瓣。他委屈地鼓起了嘴,蹲在一旁对手指,“你就这么不喜欢我吗?在我们老家,人家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要知道,比我聪明地都没我漂亮。比我漂亮的都没我聪明。”

姬仲阳在心中瞬间勾勒出两幅画面,其一:在茂密的大森林中,一个浑身毛茸茸连遮羞布都不需要的人形物体站在粗壮的树枝上,他嗷依嗷依地一叫,随后腾跃而起,抓住一根结实地藤条荡到了另一棵树上;其二:昏黄一片的沙漠里除了一具枯白的骸骨再看不到多余的东西,忽然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地下探出了头,仿佛一只发育过剩的土拨鼠,他鬼鬼祟祟地张忘了一番。随后迅猛地缩了回去。

除了这以上两种不利于人类生活的环境,姬仲阳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地方能让旺财这种奇形怪状的东西充满自信。虽说这不是旺财的真面目,但改扮得如此背离大众审美趣味……其真面目十有二十也不用抱什么希望了。

“好吧。我对你是美貌大于实力还是实力大于美貌真地没什么兴趣。”姬仲阳不可奈何地坐到院中的石椅上,“废话少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旺财显然是犯了经验主义错误。王爷的相好不等于男宠,就算是男宠……谁规定男宠就只能在下面了?旺财直勾勾地盯着姬仲阳。心想:这小伙子不错啊,光二郎腿就翘得这么雄姿英发,肯定是个人才,这样地人才却屈身人下,可惜了!于是他走到姬仲阳跟前,半蹲下身子,一字一句地问道,“你愿不愿意离开这,与我闯荡江湖?”

“闯荡江湖我很有兴趣,但是……”姬仲阳微笑地抬起旺财的下巴,“但是我目前还没有耍猴卖艺地打算,日后如果有机会会优先考虑与你合作地。”

咔嚓咔嚓,旺财原本碎成八瓣的心如今成十六瓣了,不过人家有糨糊神功护体,待会粘粘就好。“唉,既然如此,我们就言归正传吧。”旺财清咳一声,开始采访,“请问王爷有什么特别地爱好吗?我是指晚上睡觉之前的爱好。”

“你是说性趣爱好吧?”姬仲阳对这种无视他人隐私权的市井小人很是不屑,故意漫不经心地抠起了指甲,“不知道。”

旺财大人当然不会被这小小的不配合吓倒,连王府的墙头都敢爬,又怎么会怕别人的冷屁股脸呢?“那请说说王爷的感情经历吧。”

“不了解。”

“有什么人是王爷特别记挂的吗?”

“不晓得。”

“最后一个问题,”旺财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你是怎么被王爷拐来的?”

“无可奉告!”姬仲阳好斗的本性差点被气得暴露出来,但他这一声刚吼出来就后悔了。因为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墨君原本是想到门口问问姬仲阳几时过去弹琴的,结果人还没到就听见里面的动静了。由于王爷有命令,他不敢贸然推门,只得隔着厚厚的院门询问,“姬先生,可是出了什么事吗?”

“没事!”姬仲阳愤懑地横了旺财一眼,“不过是只野鸟飞进院子里,偷吃了王爷早晨放在外面石桌上的糕点。”紧接着他压低声音对旺财说道,“快走,否则被人发现,你就等着洗干净喂狗吧。”

旺财也不再纠缠,爽快地一抱拳,纵身上了房顶。

姬仲阳见他没了踪影才敢开门。“你可真早。”姬仲阳以一副温文尔雅的态度出现在墨君面前,“你做事这么用心,想必世子一定很喜欢你。”

“不,不。”墨君生怕姬仲阳误会自己的清白,却不知通常越是他这样急着否认的越是心里有鬼。“小人哪入得了世子的眼呢?我只不过想为王爷的生日出点力气罢了。”

“王爷的生日?!”姬仲阳不觉地瞪圆了眼睛,“什么时候?”

墨君心思单纯,也没觉得奇怪,大大方方地答了,“下月初

“下月初三……”姬仲阳掰掰手指,猛地大叫起来,“天啊,还有不到十天!”

在这短短几天里到哪去找件好礼物呢?真苦恼啊。能不能把自己包装一下,当礼物送了呢?

网友上传章节 第五十七章

十年未开杀戒的皇上终于又重现铁血本色了,一道“违者,杀无赦”的圣旨立时让风行的市井小报《糨糊》绝了迹。据悉,前几天新出那期《糨糊》上有篇讲述高品质生活的文章,该文详尽描绘了王府内院的情况,并暗示王爷以某些不方便说的手段胁迫他人屈服于自己身下,并将这些人软禁在内院……

此文一出,民间大为轰动,再后来一传十十传百成了全国皆知的秘密。近年来一直缠绵病榻的皇上听闻此事,马上就会恢复了昔日峥嵘,登时下旨,全国上下不许再见一本《糨糊》,违者,杀无赦。

秦少真原本很是惶恐,他怀着有去无回的觉悟踏上了面圣的征程,刚见到皇上的袍角就扑通一声跪倒了。一个劲地说自己是冤枉的,住在内院的几位都是在民间认识的朋友,之所以不让别人随意靠近是因为客人喜静不爱见生人……结果他话未说完,就被皇上轻描淡写地止住了。

“好了,贤侄什么都不必说了。”皇帝被身边的太监扶到龙椅上稳稳坐下,他用左手揉着太阳穴,看起来有些不耐烦。秦少真背后阵阵发冷,生怕下一秒会被侍卫拖出去打入大牢,这虽说不是什么大罪,但毕竟损了皇室的面子。如果皇上非要在这事上做文章……秦少真深深地垂下头,不敢再想。

皇上审视着下面惊慌失措的年轻人,心中不由地升起一股轻蔑。一点小事就怕成这个样子,如何能成大业?

他并不在乎秦少真藏了多少禁脔,更不在乎所谓的皇室面子。他是天子,他掌握着所有人的生死。只要一句话,明天这些对王爷指手画脚的人通通要和他们地舌头说再见。不过他的脸上并没有露出任何不悦的颜色,秦少真地谨小慎微充分说明了对自己的畏惧。对于敬畏自己地人。他向来不会为难。

皇上眼神一扫,太监会意。立刻请王爷坐了。

“什么体统道学不过是给那些个腐儒们说来玩的。”皇上起身踱到秦少真身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那些礼仪法度都是皇家给的。”

秦少真不解地抬起头。

皇帝眯起眼睛,绽出些许笑意。“那些对你有利的,自然要给他们体面,对你不利地……”皇帝抬起枯瘦但仍然有力的手,做了个斩首的动作。

一句话就像兜头凉水,秦少真的心底有些不是滋味。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为什么自己的父亲如今还能在寺庙中安度晚年?还不都是皇上一句话。看来当年父亲的所作所为对皇上是有利的,否则这会他们一家早投胎去了。其实细想起来,父亲当年那一剑。说不定正好“刺”到皇上心里了。臣子们的恩怨,身为皇帝怎会不知?他用一些人打击另一些人,又用另一些人压制一些人……十年前的事他并不十分了解。人人都对此讳莫如深,但仍能猜出一二。那件事搞得太大了。令皇上都不知该如何收场。就在这个时候。自己地父亲再沉不住气,将大家心目中的“奸佞小人”刺死了。这样事情看起来就好像有了个了解。什么是忠臣、什么是小人,都不过是皇上手下的一盘棋。

又说了几句闲话,皇上便放秦少真走了。就在皇上地身影几乎要消失时,最后一句话让秦少真的小心肝又颤了三颤。“下月初三,朕有份大礼给你。”

这回秦少真低调地打算又落空了,回京如此,生日如此。什么时候他才能安安心心过自己真正想要地安宁日子呢?

这一日风轻云淡,是个宜酒宜诗的好时候。犀梳玉簪地美人手捧琵琶,正唱一首《秦楼月》。歌扇生春,舞裙回雪,这温柔乡里从不缺千金买笑的风流子。可今天包房里的两位客人却不太一样。

随着咯吱一声响,轻歌曼舞都被挡在了门外。咸池关上房门,静静地坐到秦少邈对面,“是问我少真的事吧?秦少邈点点头,“现在风言风语多得很,我想问个明白,这事不好向少真开口,不过问你也是一样的。”随后,秦少邈跟咸池说了一段这天退朝后的趣闻。事情是这样的:

近日王爷境况颇为窘迫,每日上朝都是最晚到最先走,尽量避免和大家接触,大家也都识相,没人去触王爷的霉头。直到今天,李素再忍不住内心的雀跃。他趁王爷夺路狂奔之前,首先挡了过去,低声问道,“王爷,您真断袖?”李素问这句话时虽然已刻意压低了声音,但人在兴奋的时候总是会不自觉地提高音调。于是秦少真的情况就很尴尬了。秦少真踌躇半天,涨红着脸低声喝道,“我断你爷爷!”

人各有志,不管断袖子还是断裤子都是人家的自由,不相干的人偷偷看个热闹也就可以了。非要拨乱反正,当什么有痔青年,就没必要了。人家又没断你爷爷,你着什么急。就这样,李素不光得罪了秦少真,自己也失了面子,所以只好让世子出面跟王爷讨个原谅。

“实话告诉我,你和少真到底是什么关系,那些市井传言是不是真的?”

“如果说王爷断袖,那是真的,若说他用什么手段囚禁了谁,可就是天大的冤枉了。”

听了咸池的回答,秦少邈的表情明显轻松了很多,但还是忍不住又一次问道,“那你和少真……”

“我和王爷只是朋友,就像王爷自己说的,我不喜欢被陌生人围着,所以他才不让别人打扰。”咸池说到这,露出了一点惋惜的神色,“没想到,这竟会给他惹来麻烦,是我不好。”

“那李素的事就拜托你了,否则我还真不知该怎么向少真说呢。”秦少邈如释重负,笑容终于轻松起来。可又有一个问题难住他了,他之所以感到轻松,理由是什么?因为把李素这个大包袱抛出去了,还是由于眼前这个人与少真没有那种关系呢?

网友上传章节 第五十八章

在京城的东南角,座落着一幢废宅,那里荒草凄凄,到处都弥散着悲凉的气息。因为主人死状凄惨,所以旁人都不敢轻易靠近。有人甚至说,这里闹鬼……

夜半时分,不时有薄云掠过月前。如果此时是在栖凤轩中,秦少邈一定会说些个玉霄云、深闭门之类的废话,不过现在他只想早点见到那个人,然后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秦少邈的手不自觉地按在了佩剑上,任何动静都足以令他的心弦崩坏。半人高的草扫在身上,凉凉的,夹着股特有的草腥味。

草丛里有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是十年前留下的,如今早已成了各种小动物的栖身之所。每次秦少邈不小心踢到东西,都会惊出些意料之中的小生灵。秦少邈虽然不怕它们,但恶心总是在所难免的。

经历完九九八十一难,秦少邈终于趟过曾经的花园,走上了回廊。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抹了抹直冒汗的额头。他不知道父亲会怎么看待自己今夜的行为,也不清楚这样算不算叛国,反正要头一颗,要命一条,总之他觉得自己是对的就可以了。

他停下脚步,细细聆听,可除了虫鸣就只剩风吹草木的声音。那个人不会是打算耍我吧?秦少邈想到这里,脸色又凝重了几分。随着一个细微的金属碰撞声,宝剑已悄悄脱鞘。

他小心地推开正厅,十年的积尘顿时扑面而来。正在他掩面咳嗽的时候,一个冰凉的东西架到了肩上。他的身子明显一僵,又很快恢复了常态。

秦少邈把款派端地更足了些,骄傲地挺起胸膛。从鼻子里哼出一句,“竟敢偷袭,你可知道我是谁?”

“这京城里。有谁不认识世子呢?”一个低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就是瞎子见了您。也得睁开眼啊。”

那人揶揄的态度让秦少邈心中翻涌起杀人地冲动。这么多年来,他的剑一直都是挂在腰间地装饰,难道今晚真要……?他扶剑的手,不由地紧了紧。

对方似乎仍未觉察到他的杀气,依旧自顾自地说着那些不中听的话。

“世子这么晚到夏府来。是找人的吧?”

“我是来找鬼地。”秦少邈轻声一笑,“听说这里闹鬼,我便忍不住想亲眼看看。倒是兄台你,为什么会在这?”

“大内密报,有人通敌,相约今日子时之后夏府正厅,在下奉旨在此守候,不想竟碰到了世子您。”那人微笑着把剑往秦少邈颈部挪了挪,“世子不会刚好就是那个微臣要等的人吧?”

秦少邈猛地拔出剑从身侧向后刺去。那一剑由下至上来得极快,支取对方胸口。幸好那人身手敏捷,才勉强避开。可胸前的衣服却划开了一大块。

“贺珉,是你?!”秦少邈低声叫道。他忙把跌坐在地上男子扶了起来。“不要和我开这种玩笑,若非我学艺不精。你这会早是个死人了!”

被叫做贺珉的年轻人仍是一副不知死活的样子,恹恹地嘟囔道,“六年不见,你还是一点长进没有,我真为你爹寒心。”好像很遗憾自己没被刺死似的。

秦少邈明白与这家伙做口舌之争没有意义,也不再争辩。“京城这么大,为什么你偏偏要挑这个地方?”

“因为我和你一样,都没见过鬼,所以想来开开眼嘛。”贺珉不顾秦少邈的挣扎,硬拖着他往内院去。“早听说夏将军伉俪情深,真想看看他们生活的地方。”

“那咱们可以等天亮再来……”秦少邈跌跌撞撞地被贺珉一路往前拉。秦少邈有点奇怪,记得几年前贺珉还是个小瘦猴呢,怎么忽然变得力气这么大了?

“听我的,咱们还是回去吧。”眼前错落有致地庭院摆设要放在当年一定有情有趣,可如今只会加深别人的恐惧。

朱漆脱落的院门毫无预兆地闭上了,秦少邈不及回头,已被贺珉从背后死死抱住。“想走?来不及了……”阴恻恻地声音冲撞着秦少邈的听觉,“世子觉得,我真地像贺珉吗?”

这一回秦少邈没有拔剑,而是利用了身体高大健壮地优势,他一个转身,死命卡住对方的脖子。贺珉脸色通红地奋力挣扎,原本清晰地五官痛苦地纠缠在一起。“放开我,我开玩笑的。”贺珉艰难地说道。

贺珉无聊、低俗、恶劣的幽默感,是他不讨人喜欢的重要原因之一,所以被掐个半死是他应付的代价。秦少邈在关键时刻撒了手,恶狠狠地拎起贺珉的衣襟,警告他,若再有下次绝对让他死个通透再缓不过气来。

贺珉扶着墙咳了两声,原打算再争辩几句,可被秦少邈一瞪就什么话都吞下去了。这个世界啊,整天说什么文明、平等、礼仪,可归根结底还是拳头硬的当老大。

“少邈……”贺珉楚楚可怜地抬起头,“你相信世上有鬼吗?”

“活人我都不怕,更何况是死人?”秦少邈抱着手臂,不屑地抬起下巴。“再说,这世上根本就没有鬼!”

“哦,这样啊,其实我以前也和你一样想的,可现在……”贺珉咽了口口水,怯怯地望着秦少邈身后。他一边说话一边后退,一副被吓坏了模样。

“怎么了?你别一个人走啊!”秦少邈不知道自己身后到底藏了什么可怖的东西,想看又不忍看。兴许是手里捧着颗脑袋的,又或者是半身鲜血淋漓的?秦少邈只觉得背后一片冰凉,想跑又迈不开腿,如同被施了定身术。

贺珉很不讲义气地往大门的方向蹭,丝毫没有拉兄弟一把的意思。“少邈啊,你别担心,回头我就跟伯父伯母说,少邈突然有点急事要出趟远门,多久回来不一定,您二老就拿我当亲儿子吧,让我伺候左右。”

关键时刻有人表示愿意为自己的爹娘养老送终,这是一件多么令人感动的事啊。当然感动的前提是,这个人不是出名混蛋的贺珉。

在一个回眸之后,秦少邈被吓得惨白的脸重新泛起了健康的红润,与此同时,指节的咯吱声打破了夜晚的空寂。

网友上传章节 第五十九章

“啊,轻点!”贺珉的脸因为疼痛而痛苦地扭向一边,他咬着牙嘟囔了一句,“这么大火气,你真得讨个媳妇了。”

秦少邈没有说话,只是在贺珉青紫的颧骨上弹了一下,整个世界就安静下来了。

暴力是人类的本能,在遇到欠打的同类时,这种本能的欲望就会燃烧得愈加旺盛。

一个时辰前,秦少邈履行了再犯决不轻饶的诺言,将贺珉按在地上好一顿胖揍。可怜的贺珉技不如人,不得不屈服于秦少邈的淫威之下。做人做到贺珉这个地步着实有点郁闷,可他之所以不被信任,也都是自作孽。

早在纯洁的十四岁,秦少邈就说过一句堪称真理的话:“任何时候,只要往贺珉说的相反方向走,那就一定错不了。”

对于从小就被人高看一眼的少年公卿来说,让他们在别人面前表现出胆怯,远比挨一刀更难以接受,特别是秦少邈这种显赫的将门之后,所以盛怒之下做出什么不冷静的事也是情有可原。

贺珉坐在铜镜前龇牙咧嘴,毫无形象可言,一张五颜六色的脸被秦少邈没轻没重地擦得愈发娇艳,红里透紫,紫里透青。贺珉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皮肉,要不是他实在没的可招,早把祖国的秘密全交代了。“秦兄如今还闲在家里,真是贵国的损失。”贺珉捂着脸说道。

“如今我们两国都太平得很,我人虽闲,心里却是满意的。”秦少邈微微一笑,毫不客气地躺到床上。他枕起左臂,斜望着落魄如丧家之犬的贺珉。语气忧伤表情得意地问道,“生逢盛世,你觉得我这种习武之人能做些什么?”

“不是我说什么你都不信吗。为什么又来问我?”贺珉因为骗局被识破而耿耿于怀。

秦少邈清澈的目光仿佛能够扫尽时光的积尘,他兴奋地仰起头。迫不及待地想要听听别人对自己地评价。“兴许能有一次例外呢。”

虽然人生来就是孤独的,但能把孤独的日子过得有声有色也需要智慧。贺珉是个孤独地人,所以秦少邈认为他应该比旁人更聪明。

贺珉并不因为刚挨过打就会学乖,他嘻皮笑脸地靠在窗边,毫无寄人篱下的困顿。“我看你要到了刑部大牢。肯定能有番作为。”

“是啊,我这么刻毒地人,就算铁嘴钢牙也能想法子撬开。”秦少邈起身要走,他拍拍贺珉的肩膀,“所以这几天你可得藏好了,否则一旦被人发现,我可只能把你交出去。”

“那是自然。”贺珉不以为意地帮秦少邈推开门,“能成全你忠义的美名,我也所死得其所了。”

“对了。我还有句话要说。”秦少邈收回脚步,“知道吗,少真可被你那荒唐的鬼话害惨了。没记错的话。你与他向无交集,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要有什么对不住地。就劳烦你替我道个歉。大不了,我也让他打一顿好了。”贺珉笑着把秦少邈推出房间。“可别学你表兄的毛病,晚上摸进来。”

秦少邈在门外呸了一句,“就你那点姿色,也配?!”

这是秦少邈在城东特意为自己置的宅院,地方不算大,贵在幽僻,平日赏花品酒多是约在此处,偶尔玩得晚了亦会宿在这里。人人都说这金屋迟早是闻馨小姐的,可谁又想得到第一个留在这里过夜的竟是个男人。

长辈的意思秦少邈明白得很,可感情的事勉强不来,不是说喜欢就能喜欢上的。他不讨厌闻馨,但对她也没有男女间的喜欢。细想起来,秦少邈觉得自己对人好像并没有太明显地好恶,不管对方是什么脾气,他都能找到相应的法子与之交往。有人说这是王公显贵们自保的本能,也许吧,谁说地清呢?

夜幕低垂,世间的一切都因那浅白地月色平添了几分娇媚。在这样美丽地夜晚,总是上演着幕幕从相爱到伤害,由心醉到心碎的故事。相爱地人为什么要相互为难?这个问题从几年前就困扰着秦少邈。按照他以前的理解,爱一个人应该是希望那个人快乐,把他在心里无限放大,但事实上他所看到的并非如此。假爱之名,给他人以伤害,分明是自私、冷酷,可为什么大家都说这是爱呢?

如果这真是爱,我宁可一辈子不要!秦少邈这样告诉自己。

这个难眠的夜晚他想了很多很多。人这一生,明明白白是过,糊里糊涂也是过,干脆选个简单的。就像贺珉那样,没什么不好。

九年前,边疆很不太平,大臣们又互相倾轧,一时间国家内忧外患。就这样风雨飘摇地挨了两年,清瘦憔悴的镇国侯终于带着他疲惫不堪的军队班师回朝了,同时还带了一纸降书和一个与秦少邈的年纪相仿的男孩回来。秦少邈远远地躲在树后,看着这个陌生的男孩,母亲教会了他一个新词----质子。

小孩子都喜欢与同龄人一起玩,可贺珉质子的身份又让秦少邈不得不有所顾忌。十三岁已不是白纸一样的年纪,爱、恨、自保,这三项最基本的能力与成人并无二致。于是这两个孩子就隔着窗子默默相望,他们的眼中都闪动着期待的目光,却谁都不敢先开口。就这样记不清相持了多久,也忘了是谁主动跨出了那勇敢的一步,总之那一年的花开花落他们是一起度过的。

起初,秦少邈还怕贺珉身在异国他乡心里难过,每天变着法子讨他开心。镇国侯也觉得让个小孩子来做人质实在有些不近人情,所以吃穿用度上凡是儿子有的都会给他也添一份。

那个时候秦少邈总也弄不明白,这位邻国的小太子是不是在宫里没吃过饱饭,为什么在他家吃什么都说香。小太子告诉他,宫里的饭菜根本尝不出味道,因为自己的心思全用在揣摩送饭的人上了。

一直到长大后,秦少邈才了解整天被猜忌弄得食不知味,是一件多么悲哀的事。

贺珉明年就二十岁了,照他们那里的律法,明年他的叔叔就要还政于他。想让一个人心甘情愿放弃至高无上的地位,恐怕比白日飞升更难。

网友上传章节 第六十章

传说人都有贱根,犯贱和吃饭一样都是本能,只不过有人贱商高有人贱商低罢了。贺珉无疑是贱根深种的那种。

有人说贺珉是他们国家最聪明漂亮的人,这也许的确有些奉承的成份在里面,可到底还不算瞎话。底气足的皇帝能娶全天下最美的女人,而这个最美的女人会把她的美丽基因传给孩子,这个美丽的孩子在长期血雨腥风的宫廷历练中不得不变聪明,长此以往正正为正,孩子越生越

秦少邈对贺珉身世的了解仅限于大家都知道的那些。临终托孤的皇帝、一个正值壮盛之年的实权皇叔以及没有强大外戚支持的小太子,凑成了一出老套的宫廷闹剧。

“也许,事情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秦少邈端着刚买回的早饭,放到贺珉的床头。贺珉很懒,每天一定在床上吃饱才肯下床,这个从小养成的臭毛病始终没变。“只有日常普通的食物,比不了府上,你先将就一下吧。”秦少邈有些歉疚地皱了皱眉头。

“谁说我想的很糟了?我来投奔你,说明我敢信任你,这已经很乐观了。”贺珉拿过热腾腾的馒头,立刻咬了一大口。“这么好吃的馒头还叫将就?世子爷也太奢侈了!”他无奈地叹息着,“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要来个十年大旱再接个五年战乱,别说馒头,保证连草根你都没得啃!”

“是,是,太子教训的是。”秦少邈讪笑地陪在一边,活脱脱一副马屁精的德行。

贺珉的嘴角露出一丝高贵的笑容,他用高贵地手掰开高贵的馒头。“拿着。就当省口草吧。”于是秦少邈手心里多了一小块鸟食大小的碎屑。

“谢太子赏赐。”他毫不犹豫地馒头抹进嘴里,如获至宝。

只有看着贺珉地笑容,秦少邈才会感到安心。这些年来似乎只有这个脑子里装满奇怪想法的家伙还没变。

等贺珉吃饱喝足,秦少邈拉着他深刻地地感叹起世事无常。一个劲地唠叨,世道变了,一切都变了,连自己都变了,只有你没变……

贺珉靠在床头。眼睛渐渐迷离起来。“对不起,让你失望了。我也变了。”

秦少邈不甘心地追问,“哪里?”

“从头到脚,每一个地方。”贺珉生怕不够形象,说着拉开被子动了动脚趾头。“有人告诉我,遇到麻烦时最先想到地人就是朋友。结果我不就来找你了吗?”

贺珉以为,这一年将是至关生死的一年。谁都明白这是摄政王最后的机会,只要宰了这个毛都没长全的软蛋小太子,“摄政”这顶碍眼的帽子就能摘了。即便是万人之上。但终还在一人之下。

秦少邈打小就被父母当眼珠子宠着,不管多无礼地要求父母都会尽量满足,尽管父亲偶尔会严厉一下。但与平日的宠溺相比简直就是沧海一粟,也多亏他心性好才没被惯出什么大毛病。后来皇子病故。后宫亦再无生育。他一下从一个小家的希望升格为整个国家的希望,突如其来的压力令他一时间不知所措。手脚都不知该怎么放,生怕一个不留心坏了皇家的体统。

“什么体统不体统的,不过都是一句话的事。”慈爱的父亲拉起儿子地小手,拍了拍腰间的宝剑,“有它在,谁敢说我儿一个不字?!”孩子忐忑的心这才回复平静。

有人疼地孩子就是幸福,满心嫉妒的贺珉趁着秦少邈失神,一口咬了上去。整齐地牙印清晰地刻在秦少邈光洁地手臂上,被害者显然还没缓过神来,呆呆地望着加害者,“你干嘛,牙痒了?”

“嫉妒你有人疼,还不行啦?”贺珉这个害人精义正词严地倒打一耙,好像全世界都活该被自己欺负,最好是被他踹倒在地后立刻再把脸凑过来。

这个旁人眼中的讨厌鬼,对秦少邈来说却是最可爱不过地小弟弟。特别是在这个时候,他与秦少真之间已隔隐隐了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阻碍,贺珉到来更像一阵清风吹走了他心头的种种不快。

“时候不早我得回家了,你的事我连爹娘都没告诉。”秦少邈看看高升的日头,对贺珉再次叮嘱道,“老实待着别乱跑,虽说当年见过你的人不多,也不能掉以轻心。”

“行了,你怎么比老太婆还嗦!”秦少邈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贺珉不耐烦地拦下了。“不用你说我也懂,一旦被人发现,咱们的脑袋都得拿去喂狗。”

秦少邈不放心地又交代了几句才勉强离开,一路上满脑子想的都是事情败露后的惨状。一大家子人,空着脖子,手里捧着血淋淋的脑袋,那模样还真不好看。

好事多磨,还没到家门口秦少邈就被闻馨在街上逮了个正着。闻馨拉着他神秘兮兮地说,王爷被侍郎公子叫出去打猎了,今儿一天都不在府上。秦少邈挠头不解,这王爷在不在府上跟闻馨有什么关系?难不成是侍郎公子想当王妃,要不然闻馨干嘛这么兴奋?

“我心眼直,猜不透你,想干什么你就痛快说吧。”

“大哥就是爽快!”闻馨重重地在秦少邈背后拍了一下,“我想去王府。”

王府里除了几个眼冒桃花的小丫头和几只母蚊子,到处都是男人,合式各样、各有千秋……秦少邈撇撇嘴,对思春少女报之一笑,“你想看谁?我帮你叫出来。”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高高瘦瘦的,老爱用眼角看人,可熟了就会发现他人挺好的……”闻馨羞涩地绞着手指,“其实我也知道自己这么做挺没羞的,可我就是想再见他一面。”

秦少邈的突然觉得心里有点空落落的,整天围着自己转的小妹妹开始把心思放在别的男人身上了。他抬起手,指尖描摹着那弯弯的眉毛和上翘的嘴角,“好,我带你去。”

闻馨欢蹦乱跳地走在前面,秦少邈的脚步却分外沉重。府里那么多人,不知道少真临幸过几位,万一闻馨喜欢的刚巧……

唉,这感觉怎么怪怪的?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偷人?原来帮别人偷比自己偷还来得有罪恶感。

网友上传章节 第六十一章

一路上闻馨净念叨什么近水楼台先得月,她愈是高兴秦少邈就愈想哭。长这么大头一回干这种对不起别人的事,完全没有经验,心理建设也没做好。这事不成也罢了,要成了,少真会不会披发仗剑杀去家里拼命?到时候京城上下又有大热闹看了。

秦少邈忽然发觉到敬王府的路好近,感觉还没怎么走就到了。他硬着头皮走上前去,门房一见是世子,眼珠子都瞪得比往常大了一号,忙把管家大爷喊来接待贵客。秦少邈苦着脸一个劲地说,不必麻烦,只是好久没来想看看王府的新变化。

所有人都知道世子小时候曾在这里生活过,是跟王爷一个被窝里滚大的,他说要看看哪个敢拦着?于是秦少邈就这样一路畅通地满院子寻人了。

王府里到处洋溢青壮年雄性特有的气息。秦少邈陪着闻馨走了很多地方,都没见到她心仪的那位“冷美人”。秦少邈在脑海里搜寻着所有关于“冷美人”的欣喜,结果想来想去,似乎只有一位姓吴的公子在不笑的时候可以配得上这个称号。

秦少邈很想把王府里所有适龄男性都拉到校场去,让闻馨一个一个挨着瞧,当然这种好事永远只能停留在想的阶段。走了好大一段冤枉路,秦少邈忽然想到一件振奋的事----王府里有自己的卧底!他拖起闻馨的手一路疾走,未见墨君先闻琴声。

墨君一见自家主子来了,两只眼睛顿时变得水汪汪的,顾盼生姿。秦少邈把闻馨往前一推,叫她给墨君形容一下那位“冷美人”当时的打扮。剔除那些主观性极强的形容词。墨君把府里的人挨个想了一遍,终于说出了答案。“闻小姐说地恐怕是郎懿郎公子。”

郎懿这个名字秦少邈依稀有点印象,似乎远远瞥到过一回。感觉杀气腾腾的。那哪里是冷,分明是凶嘛。秦少邈对闻馨的欣赏水平再次画了一个大问号。闻馨兴奋异常,雀跃地等待着与情郎相会,秦少邈这厢又犯了难。内院别人是不许随便进地,虽然他进去了少真也不会太怪罪,可心里终归是别扭。趁主人不在跑到人家乱逛已经够失礼了。再得寸进尺就太过份了。

前面大踏步行进的闻馨炯炯有神,跟在后面地秦少邈一步一蹭有神,可怜他一边要抚慰青春期的躁动少女,一边还要顾忌礼貌脸面,一边是哥哥一边是妹妹,哪个都得罪不得。

“做人难啊!”秦少邈默默地感叹了一句。

都说好人有好报,秦少邈自认为自己是个好人,可好报怎么还不来呢?

他正想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旁边的花园里闪了出来。

“世子。”咸池的声音微微上扬。听起来有些惊讶。

“是你!”秦少邈转头望向那白玉般地人,笑容便不由控制地在唇边绽放开来。“你还喜欢花草?”

“闲来无事随便摆弄两下而已,说不上喜欢。打发时间罢了。”

秦少邈关切地往前两步,“怎么?不喜欢王府里的生活?”

“那倒不是。王爷把府里的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怎么会不喜欢呢?”咸池淡淡一笑,“只是过于平静。犹如一潭死水,让人提不起精神。”

咸池那副唯恐天下不乱的坏笑映到青春期少男少女的眼中完全走了形,忧郁、伤感、楚楚可怜、弱质芊芊……乱有气质的。秦少邈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小腹涌遍全身,拥抱眼前人的冲动在血管中流淌,眼前的世界忽然变得不真实,犹如笼罩在氤氲水气之中。

“世子,怎么了,不舒服吗?”咸池体贴地扶着秦少邈的肩头。

“没什么,可能是在阳光下站得太久了,刚才看东西有点眼花。”秦少邈用力眨眨眼睛,又恢复了爽朗地笑容,“好了,没事了。”他才不会告诉别人,真正起作用的不是眨眼而是咬舌尖的剧痛。

两个男人勾勾搭搭地一起走了,完全没注意到后面某青春期少女目瞪口呆涎水横流地美态。

“美人,真是美人,绝对是天上有地上无的那种美人……他地存在就是为了等待我吧,美人哥哥,人家不会让你失望地。”闻馨暗暗告诉自己,如果今天找不到郎懿就说明他们没缘份,如果他们没缘分,就说明自己与这个更美人的哥哥有缘份……

“哥走那么快,等我啦!”闻馨元气十足地喊了一声,随即提起裙角奔了过去。闻馨从来都不喜欢穿裙子,好好地两条腿是分着长的,干嘛非裹在一个筒里,还不能露脚不能露腿的,麻烦死了。

人身上长了这么些玩意都是有实用价值的,这不能露那不能露的,那干脆都不长多方便啊。闻馨这套小时候的歪理就被秦少邈嘲笑了好多年,照闻馨这么说,这大街上的人都只能剩颗脑袋在半空中飘了。玩笑归玩笑,闻馨讨厌裙子的束缚感却是铁铮铮的事实,可今天为了给心仪的人留个好印象终于还是勉为其难了。

咸池礼貌性地邀请客人进屋坐坐,秦少邈兄妹一齐点头,并同时不怀好意地瞪向被自己视为多余者的对方。走到内院神秘的朱漆大门前,咸池的手刚碰到门还没用力推,门便开了。一个秀颀的身影闪了出来,颜色暗沉的缁衣穿在别人身上兴许会显得沉闷,可穿在他身上却是说不出的合适。

因为心情好,围绕在郎懿身边的低气压弱了不少,可秦少邈还是被影响到了,整张脸一下就暗了下去。咸池与郎懿说话时的样子看起来格外亲切,这是和他在一起时所不会出现的,太嫉妒太郁闷了,秦少邈痛苦地把脸扭向左边,因此没有注意到右边那张更痛苦的脸。闻馨深深地吸入一口气,又用力把它吐了出去。原来对女人来说,人世间最大的悲剧不是自己喜欢的两个男人都不喜欢自己,而是这两个男人彼此相爱……

郎懿和咸池嘀咕了半天,才注意到外面还有两位脸色看起来不太好的客人。他径直走到闻馨面前,低下头用最温柔的声音对闻馨说了一句令她终身难忘的话。“来还点心钱和茶钱?算了吧,就当提前几个月给你压岁钱,等过年时别忘了过来给我磕个头就行。”

网友上传章节 第六十二章

踏出王府的大门,秦少邈顿时觉得天地广阔了许多,他已经心有所属……罢了,一切都是天意,看来老天是想叫我安安心心做番大事,没关系,只要看到他过的开心我便满足了。秦少邈这样安慰着自己。可旁边的闻馨却没有这样好的心理素质,一到没人的地方就抓着秦少邈的衣襟号啕起来。

“哥,我失恋了……呜呜呜……还是一次两个……呜呜呜……你们谁有我惨?”

秦少邈摸摸她柔软的小脑袋,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刚才那出锵锵四人行真可谓暗波汹涌,秦少邈强抑心口的绞痛强颜欢笑,闻馨貌似平静而在桌下与秦少邈紧握的手却早已变得冰冷。结束了这次短暂“美好”的会晤,两个人的春宵大梦也随着天边的浮云一同远去了……

“哥,这就是青春吧?”闻馨抬起头,露出一双肿如桃核的眼睛。

“嗯,我想应该是吧。”秦少邈拍拍她的后背,自己在心里又补了一句:不过,你的青春确实……有点过于惨烈了。

回到家里,闻馨和秦少邈借口在外面吃过了没有吃饭,一个坐在院子里喝闷酒,一个躲在被窝里咬着被角哭,都挺忙碌的。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谁来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闻馨抱着枕头低声怒吼,因为不解气,又在褥子上狠挠了两把。她的情况着实有些特殊,若稍微普通一些还好,她大可以杀上门去跟正房决斗,叫嚣“小三有理,插足无罪!”。然后再这样那样那样这样地把心上人搞到手。逼不得已还能祭出镇国侯的威名,公然抢亲。然而这一切,现在都行不通了。

那两个人都为她所爱。任何一个人受到伤害都会令她心如刀绞,他们所受到得任何伤害都会加十倍投映到她的心上。所以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大嘴巴朝自己脸上抡去。

随着“啪”、“啪”两声。两巴掌清脆地吻上了自己地两颊。虽然有点变.态,但闻馨不得不承认,这两嘴巴挨得有点爽。她蹿下床,抓起梳妆台上的镜子,脸果然红了还有点肿。摸一摸还挺疼。

“哥说疼痛会转移,可为什么我的脸这么疼,心里还是会难受呢?”闻馨嘟起嘴,问镜中地自己。

花前月下,闷酒一壶,也算份情调了。秦少邈空着肚子干掉几壶,再好的酒量也架不住这么折腾,眼前终于有些模糊了。

“少爷,外面有位公子说是找您有要事。”传话地小丫头见秦少邈要起来。赶紧伸手去扶,生怕世子爷喝多了有个闪失。

秦少邈本觉得这一扶乃是多于之举,可真等一个趔趄后。他就不得不重新考虑了。他叹了口气,无奈地坐回石凳上。“还是请人进来吧。还有。谢谢你。”

小丫头面上一红,小腰一扭飞快地跑了。没过半晌。就带了个容貌端丽的年轻男子进来。小丫头把人带到,行了个礼便要转身离开,却被秦少邈叫住了。

“闻小姐,在做什么?”秦少邈扶着额头,晕乎乎地问道。

“回少爷,闻小姐一直把自己关在屋里,奴婢们也不知道。”

“哦,那没事了,你下去吧。哦,对了,给她端盘点心过去宵夜。”秦少邈想到她和自己一样还没吃饭,赶紧又多叮嘱了一句。

等下人们都退下了,进来的年轻人行礼道,“见过世子。”

酒意愈发重了,秦少邈顾不得形象,忙用力揉了揉眼睛,可仍无济于事。他招手示意来人走近些,看了又看,他总算确信眼前这位是头会见。

“在下是来找太子的。”夜风乍起,吹得这人一身绛紫的袍服猎猎翻飞,不动如山地态度与之相映,更显出些许沉郁。

一经冷风,秦少邈昏沉沉的脑袋立刻清醒了许多,一双明亮的眸子仿佛要看进对方的心里。“你说,你是来找谁的?“太子,我国的太子。”

酒杯应声落地,空旷的庭院里重归寂静。对方明显是有备而来,秦少邈深知抵赖是没有用的,而把事情闹大就更麻烦了。男子汉敢作敢当,收留贺珉是他自己的决定,与家人无关,因此,他别无选择……秦少邈双手撑在石桌上,缓缓起身,月光照在他线条清朗地侧脸上显得分外坚毅。“明日午时,府外等我。”

来访的不速之客大概没想到秦少邈这么容易就屈服了,表情看起来有些怪异,也许是在为自己苦心准备的十大酷刑没派上用处而感到惋惜。“多谢世子相告,在下……”

秦少邈摆摆手,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家里人多嘴杂,不宜多说。”

那客人识趣地住了口,随后恭敬地行过礼便告辞了。

时辰已晚,秦少邈扶着头一路跌跌撞撞地准备沐浴更衣。在鎏金铜灯地映照下,在融融水气的包围中,秦少邈强忍多时地泪水终于流到了嘴角,凉凉地,有点苦涩。他憋了口气将身子沉下,眼泪便混在了浴身的香汤之中。当他离开这个辛香地世界时,没有人会发现那溶于水中的压抑与不甘。

杜衡与辛夷在色彩明艳的香炉内静静地燃烧着,香风缭绕。午后正是小睡的好时光,贺珉和衣躺在床上,盘算着还需要让秦少邈带些什么玩意过来。即便是寄人篱下,对于生活品质的要求贺珉仍不肯放松一丝一毫。

按照贺珉的处世理论,人这一辈子最最重要的正事就是吃喝玩乐加睡觉。为这个,小时候他没少被秦少邈嘲笑为精制版的猪,理由是他没理想。其实贺珉倒也不是没理想,只不过不好意思说罢了。

别人的理想可能是当个恶霸少爷,左手一只鸭、右手一只鸡,背后还背着个小美人。但贺珉坚持认为树大招风,当少爷很容易被小说话本里的大侠们咔嚓掉,因此他的理想是当个武艺高强的狗腿子,没事时跟着少爷为非作歹捞点油水,有事了拔腿就跑,要是少爷秀色可餐嘛……还可以哔----

网友上传章节 第六十三章

贺珉翘着脚躺在床上,任由忽明忽暗的阳光在脸上跳来跳去。他懒洋洋地掰着手指头,按钟点算,秦少邈也该来进贡了,就算蹲大狱好歹还有牢头按点送饭呢。贺珉越想越烦,干脆一骨碌爬了起来。

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假装闺阁少女的日子真是难熬,而且只有自己一个人,想找个倒霉的折磨都没有对象,愁死个鬼啊。

正当贺珉站在庭院中慨叹人生无趣的时候,忽然听到有脚步声停在了门外,而且是两个人的脚步。贺珉对秦少邈是十分了解的,这家伙虽然平常干起事来总爱凑合,但要紧的时候向来稳妥,怎么会带旁人来呢?除非是出了什么事情。

秦少邈想在外面尽量多磨蹭会。他相信以贺珉的聪慧和他们俩的默契,里面的家伙应该已经做好准备了。

秦少邈偷瞟了眼身边神色凛然的仁兄,怎么看都是位死士啊,年纪轻轻能有如此勇气的确算得上位人才了。真要到了逼不得已非把他喀嚓掉的时候,恐怕会有些许不舍呢。秦少邈虽然并没弄清此人找寻找贺珉的缘故,不过已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哪怕真是敌人,他应该也会是位值得自己尊敬的敌人。

神秘的客人用眼神催促着秦少邈,秦少邈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老老实实地开了门。

当然秦少邈设想中刀光剑影、血溅当场以及合二人之力生擒劲敌之类的情况并未发生,这让从小就发英雄梦的世子爷倍感遗憾。事实再次证明,小说话本通通不足信,传说中那些来如风去如影的高手们向来是不屑同权贵来往的,即便有来往也是互相利用。绝对跟感情扯不上关系,而且那些高手们还有一个共同特点----孤傲。在这个无论好人坏人只要武功高都是冰山美人地时代,哪有人这么逆潮流的啊?!

秦少邈搬着椅子坐到角落。看贺珉和他最忠实的侍卫共演一出“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地好戏。

被贺珉昵称为狗皮膏药的天字第一号大忠臣正以力谏地姿态单膝跪地,恳请太子收回“你给我滚蛋”的口谕。秦少邈乐呵呵地嗑着瓜子。默默感叹这院子里的台阶不够高,否则来个撞金阶就更好看了。他曾听父亲说过,那些个前朝的老臣啊,对国家很忠诚的,提了意见皇上不听地话。他们就在大殿外面跪着不起,要是这样皇上还不听,他们就以死明志一头撞死,当然撞死之后皇上基本还是不会听。可惜长这么大只听过没见过,要是今天有幸开开眼那敢情好。

一把香喷喷的炒瓜子转眼成了遍地的瓜子皮。秦少邈的态度也渐渐从起初的兴致盎然变成了这会的冷眼旁观。

“易海,我再说最后一次,不要跟着我!”

“属下恕难从命!”

贺珉气恼地一拳打到了廊柱上,本来泛白的指节立刻红了起来。易海把头垂得更低了,但始终没有答应离开。

看到这里。秦少邈又饶有兴趣地抬了抬眼皮。他第一次真正细心地打量起这个名叫易海的大忠臣,嘴角露出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浅笑。

“你笑什么?!”贺珉正在气头上,原本就说不上好地脾气又更坏了十倍。

“我哪里笑了?”秦少邈摸摸自己紧绷的脸部肌肉。“你一定是看错了。”

都说豪门出逆子,而贺珉似乎就是为了印证这句话而生的。在他身上不仅看不到一位太子应有地大气。甚至连点成年男子最起码的担当都没有。如果不是他父皇英年早逝,除了他没留下一个儿子。否则以他这种人品,大臣们就算集体撞死也不会同意皇上立这样地太子。

随着一声割裂空气地风鸣,渗透着凛凛寒意的宝剑抵在了自己主人地脖子上。古朴的剑鞘还挂在易海的腰间,可剑却已被贺珉拿在手中。

“你在干什么?”秦少邈从椅子后面跑出来,死死抱住贺珉的双臂。他见易海仍然一动不动地跪在地上,不由地提高了声调,“还不快起来,难道真要等他宰了你?!”

易海默默地起身站到了远处,一举一动依然谦恭有礼。秦少邈把剑从贺珉手上抢了回来,掷还给他,他接了剑除了一声“谢谢”,再没多说半个字。

“把他给我弄走!”贺珉拉着一张脸,恶狠狠地坐到秦少邈搬出来的椅子上,“少爷我看着他就烦。”

这家务事是最不好掺和的了,秦少邈懊恼地捏着眉头,用询问的语气对贺珉说:“你一个人在这也怪闷的,依我看……”

“依我看,敬王爷枕边那位大红人挺有几分风情的,以你们兄弟的情分,讨过来也不是不可能。”贺珉抿着嘴,笑得有点坏,“你要怕我闷,就把他给我弄来,让我也知道知道这断袖是个什么滋味。”随后漫不经心似的在易海脸上一扫,“当然我也不会让你们兄弟吃亏,这个你带走,是送给秦少真还是你自己留下都无所谓。”

“行了!贺珉,你玩笑开得有点过份了!”秦少邈涨红着呵斥道。他尴尬地瞥了易海一下,又转过头狠瞪了贺珉一眼。幸好易海还是那副宠辱不惊样子,否则秦少邈非把贺珉再按地上揍一回不可。

秦少邈以为,易海大概看多了贺珉的癫狂无礼,早已修炼到视若无睹的境界了,否则不是修养太好就是太愚忠了。

经过好一阵劝,易海终于肯让步了,同意今天先回客栈去,往后的事再从长计议。

“你刚刚的话真的太过分了。”易海一走,秦少邈立即觉得心里轻松了好多,可能是受了贺珉的感染。

“我知道。”贺珉摆弄着精致的腰带,无所谓地说道,“可你也看见了,即使这样,他还是不肯离开。”

“为什么这么讨厌他?”

“谁说我讨厌他?如果这世上真的有人愿意为了我而牺牲自己,这个人一定是易海。”贺珉收敛起玩世不恭的笑容,认真地说道:“所以我更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

网友上传章节 第六十四章

“为什么我要做这样的我?你以为我喜欢?从生下来的那天起我就没有做过一件自己真正喜欢的事,我所做的一切都是被生活所迫,因为我不想死!生在帝王家就不得不学会残忍和争夺。少邈,我真的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秦少邈走在回家的路上,脑海里反复回荡着贺珉对自己说的这最后一句话。贺珉的眼神是那么忧伤又那么决绝,他抓着自己衣袖的手一直在发抖,也许这真的不是他该过的日子。秦少邈想。

秦少邈在小时候第一次见到贺珉时,就觉得他身上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之后时过境迁慢慢把这事淡忘了,也没再深究。直到今时今日,秦少邈才发觉,原来贺珉和少真有那么多共同点。他们这种人,生来就该被宠着被护着,过无忧无虑的生活,人世间一切的阴霾都与他们无关,在他们身边永远不该有尔虞我诈……可世上真有这种地方吗?秦少邈不禁苦笑。

贺珉曾无数次咬牙切齿地对告诉他,恨只恨生在帝王家。出于同情,他每次都随声附和,然而在他内心深处却涌动着一股说不清的羡慕与渴望。

若是他生在帝王家,即便没有被立为太子,也仍然有机会做出番大事来,人活一世岂能白白浪费?还不如……

秦少邈猛地打了个机灵,被自己大逆不道的想法吓了一跳。连他弄不清楚,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竟然对至高无上的权力有了企图。他一直知道自己不是个耐得住清静的人,而且也不怎么服管教,但犯上作乱这种事……可不敢随便乱想的。

一路上遇到了几个相熟地人。秦少邈若无其事地同他们寒暄问候,但心里却忍不住有了些别的想法。

他们会不会已经发现我的想法了?

如果真要起事,有谁会帮我呢?

他真能靠得住吗?

秦少邈盯着赵桓地脸有点出神。赵桓固然有张经过千锤百炼的厚脸皮。却也不是百毒不侵,世子爷那直勾勾火辣辣地目光令他有些不知所措。他的不自觉地微微垂下头。以避免与秦少邈对视,握扇子的手也愈发不自然。

自从王爷的断袖风波闹开后,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似乎一下都暧昧起来了。

有人说,“王爷是断袖,那镇国侯世子能清白地了?他们俩可是在一个被窝里睡过的。”

有人说。“你别扯淡了,俩十岁的小屁孩懂什么叫断袖吗?人家那是纯洁的兄弟之情!再乱说,小心我代表广大正义人士告你诽谤!”

还有人说:“小时候不断不代表大了也不能断。兄弟+竞争对手的设定多有萌点啊,再结合某猪头作者玩CP的恶趣味,这种情况也不是不可能。”

最后有人对此八卦做了总结陈词:“在猪头作者的世界里,一切都是那浮云啊浮云。”

王爷不愧是新一代优秀青年的表率,不仅为大家带来了茶余饭后的谈资,更对群众关系地和谐发展起了十分积极的作用。

往常若是两个不熟的热血男青年遇到了,都发觉对方在看自己。免不了要展开些热烈但不愉快地对话。

“我X你爷爷,看什么看,不服啊?!”

“你丫傻X吧。就你丫那操行值得老子看吗?”

“你说谁傻X呢,有种再说一遍!”

“说你呢。怎么着吧?”

“找揍是吧!”个美丽的秃顶开瓢了。

但是,现在社会风气变了。大家都变得有爱了。

那命中注定地一瞥将两个原本陌生地人绑在了一起。

“你……看我干什么?”

“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告诉我,你就这么爱看我吗?”

“哼,谁爱看你?明明是你先看我的。”

“好,就算是我先看你地。那你,喜欢让我看吗?”

“喜……喜欢……”

“那我还想把你看得更通透一点……”

Chu一条写着“CK”字样的白色底裤凌空飞过,随后场景一黑,凭空出现四个白花花的大字----“一夜缠绵”。

赵桓的小心肝随着秦少邈荡漾的眼波颤抖着。要放在以前,他早腆着脸往前凑了,一边挤还得一边细着嗓子叫唤“世子,人家美吗?”不过如今,就是再借他俩胆他也不敢了。万一世子真没客气,李素该怎么看自己,会不会认为自己是故意的?

赵桓呆呆地瞪着自己的脚尖,直至秦少邈神游归来。可他始终没有意识到一个问题,他想干什么是他的自由,与李素并无相干,为什么他还会在意那个人的想法呢?

“你这是从哪回来?”秦少邈平静地与赵桓闲话,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刚刚走神的事情。

“哦,刚打王爷那回来的。”赵桓忙不迭地答道。

“是吗?”秦少邈用眼角向赵桓一扫,语气中透出些许酸意。和自己一起玩大的朋友居然被别人拉拢走了,这让秦少邈心里有点不痛快,哪怕这个别人是自己最喜欢的少真表兄。

“王爷派人去请过您了,可惜您不在。”赵桓看出了秦少邈的心思,赶紧解释了一下。

“看来王爷一定是弄到什么稀奇的好玩意了。”秦少邈把玩着腰带上的玉佩,笑得有点不自然。

“那倒没有。不过是在府上演了出小戏,请大家过去一同看看罢了。”

“哦,大家?”秦少邈的眉头悄悄皱起,“都有谁去了?”

赵桓说出一串秦少邈最熟悉不过的名字,都是早先秦少真回京城时,自己带了一起去迎的人。“他的记性倒好,一个都没落下。”

赵桓顺嘴应了一句,“王爷的确是个细致的人,别人对他一点好他都放在心上。他甚至连第一次见面时,我穿了什么都记得。”赵桓越说越高兴,奇*書$网收集整理秦少邈越听越觉得别扭,好像感觉自己被苦心经营的人际圈子给抛弃了。

“是啊,他的确是个细致的人,什么都看在眼里、放在心上……”秦少邈的手不禁按住了胸口,衣服下沁凉的翡翠坠子紧紧地贴着身体,仿佛早已与自己融为一体。

周五晚上去看了《明》的首演,相当地精彩啊,我基本上一直在笑……而且全是男演员,挺荡漾的。墙裂推荐大家去看,貌似下个礼拜剧团就会去上海了。

那天作为编剧的当年明月也去了,白皙、微胖,比我想象中年轻很多。这戏看的真是太值回票价了。

网友上传章节 第六十五章

“你相信命运吗?”

“当然信。”秦少真摊开手,把那细细的纹路附于姬仲阳掌中,“现在我们的命运就重合了。”

伴着清风明月,泛舟于水上,这是何等的快慰啊。姬仲阳与秦少真偎在一起,透过船舱的小窗欣赏着岸边的夜景。这时,一艘装饰华美的大船从他们身边驶过,他们的小船立刻随着水波摇晃了起来。

“唉呀,这船是哪家老爷的?这么大的排场,把王爷都给比下去了。”姬仲阳笑嘻嘻地调侃着臂弯里的人。

那船上并没有什么标帜,秦少真当然也无从辨认。“哼,有什么好的?”他不屑地撇撇嘴,“那么招摇,万一真遇上什么别有用心的人,还不成了活靶子。”

“这你就不懂了,俗话说的好装B一枝花,全靠范儿当家,你整天低调来低调去,别人会以为咱们很寒酸。”

“我宁可寒酸也不当暴发户。”

“你看不起暴发户?没有暴发户的税钱,能有你王爷的假清高?”姬仲阳越说越激动,一不小心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自打跟了你,我就没风光过一回,别说那样的大船,就连衣服你都没给我做过几件。”

秦少真被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原来世间最大雷就在自己身边啊,人生经历又丰富了,甚好甚好,以后再做噩梦就不怕了。秦少真偷偷地自我安慰了一下,随即坐直身子,将姬仲阳的脸按到自己肩头,充分体验了一把为夫的乐趣。

“要不等我向皇上讨个旨意。立你做王妃?保证每个月都给你做新衣服。”秦少真不怀好意地戳着姬仲阳的胸口,“怎么样,考虑一下吧。”

“行啊。不用考虑了!”姬仲阳满意地答道,“大不了晚上让你上我一次。你要等不及晚上,现在也行。”

一口茶水,径直从秦少真鼻子里喷了出来。与此同时,另一张涨得通红的脸也打开帘子探了进来。

“化出个人形就以为自己真是人了?你个老不休有点羞耻心好不好?!”郎懿恼怒地低吼了一声,“公共场所。禁止发情!”

“去你地公共场所,你个臭撑船的也敢跟本王妃放肆?!”姬仲阳顺手抓了个桃子朝郎懿砸去,又觉得攻击力不够,干脆娇嗲地瘫到秦少真膝头。“王爷你要替奴家做主啊,回头一定得罚他给我刷夜壶。”

秦少真红着脸推开姬仲阳,默默地躲到角落里。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分明在说,“放过我吧,我只是个孩子……”

早已笑得直不起腰地咸池终于忍不住要说句公道话了。“小姬,这船隔音不好。而且周围人也挺多。”

姬仲阳不明白郎懿为什么那么凶,顺嘴对咸池说道,“你和我们一起坐进来吧。别离老狼太近,跟他在一起你不会幸福的。”结果话音刚落。两道肃杀地目光就把他冻伤了。

郎懿冷峻上翘的眼角即使在笑的时候也会显出几分倨傲。臭起脸来自然杀伤力更强,但没有办法的是。姑娘们就吃这套。

在那条被秦少真称为“暴发户”的大船上,一个水灵灵地大姑娘正闷闷不乐地趴在左侧船舷上,她简单的头脑里正思考着一个深奥的问题:我到底算不算失恋。

因为我爱的人不爱我,所以算失恋。

因为我爱的人根本不知道我爱他,所以我连失恋的资格都没有。

“算,不算;算,不算;算,不算……”随着雪白的花瓣带着淡淡暗香落入河水,闻馨离答案的距离越来越近。她一心一意地折磨着纤弱的小花瓣,竟没听到身后地脚步。

“你在这念念叨叨的自言自语什么呢?”

“没什么!”闻馨手一抖,残花轻盈的一个转体360度入水。“真地没什么。”闻馨怕被秦少邈笑话,只能眼睁睁看着真理就这么随着河流东去。所谓人生长恨水长东,原来就是这么一回事。

秦少邈对少女心事一窍不通,不过他深深明白,别人不想说的不问。

“你看,这桥多美啊,和白天不一样。”秦少邈指着前面灯火阑珊地桥头说道,想以此打破尴尬地气氛。

“是啊,是不一样,就跟人似的。”闻馨忽然抬起头,认真地凝视着秦少邈地双眸。

“干嘛这么看我?”秦少邈被盯得有点不好意思,只好把目光移到水面上。

“我觉得你比白天更好看了。”

秦少邈从没把家里这个小妹妹当作女人看过,有时他甚至想,就算断袖也不能断个像她这样没气质没智力的……不过,正像她说的,这人一到了晚上好像就不一样了。不知月亮大婶施了什么魔法,秦少邈居然觉得闻馨沉默的样子还挺迷人的。这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称赞自己的相貌,秦少邈在心底暗自得意。人嘛,总不会嫌别人夸自己夸得太多。

他略有些羞涩地笑了笑,庆幸天色够黑,否则要被人看出脸红就惨了。“好看?哪里好看了,还不是一个样子。”他假谦虚地正色道。

“真的好看了,你一定要相信我。”闻馨正直地吹灭了离他们最近的一盏灯笼,“这下又更好看了。”

秦少邈先是一怔后是一愣,趁这个工夫闻馨早已逃了。

“你个死丫头,竟敢说我只有看不清的时候才好看!”秦少邈笑骂了一句,随后将注意力都集中到岸边蜿蜒的灯火。

国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说的应该就是当下这种局面吧。真不忍心打破它。

贺珉这会在做什么?有没有想家?易海在哪?一定还惦记着那位不让人省心的太子爷吧?

尽管贺珉对易海很不好,可那完全是因为他怕自己出事,连累了易海全家。即便易海什么都不说,可他清楚贺珉是为了自己着想。

秦少邈被风吹得头皮发麻,冷是冷了点,但头脑也随之清醒了许多。以前,他担心少真,同情贺珉,结果十年过去后才发觉,原来天底下最可怜的人是自己。

没有一个人把他引为知己。

没有一个人愿意陪他看看夜景。

没有一个人把他摆在比自己更重要的位置。

没有一个人……除了父母,没有一个人真正把他真正放在心里。

慢慢的,秦少邈觉得京城水面上的夜景并不像记忆中那么美了。小时候,他与少真坐在船头玩耍,后面船舱里不时传出他们父母的说笑声。如今,少真已经不需要他了。

网友上传章节 第六十六章

静谧的夜晚总是适合思考的好时光,一到这个时候,大家的脑细胞都特别活跃,别说智力正常的,就连智商20的都能迅速进化到21。

也说不清为什么,好像每个人都只看到别人的优势,却总是忽略自己的优点,也许这和自己的眼睛没长到别人脸上有关。

权力是个好玩意,掌握天下命脉与大家的生死,你让人脱裤子他们就不敢脱衣服,你说天体王道他们就不敢说有伤风化,真是太有成就感了。可权力也是个烫手的东西,搞不好没吃到肚子里还把嘴给烫了。

人贵有自知之明,对自己有个清晰的定位很重要。

于是在无数个风雨飘摇的夜晚,秦少真搂着自己的朝服默默流泪,然后安慰自己,“做王爷,挺好。”

秦少真虽有坐皇位的心,却没有抢椅子的力,除了个王爷的名号屁都没有,就连府上的侍卫都是镇国侯从大内选出来的。一旦他与秦少邈起了冲突,恐怕不等外人冲进来,这帮侍卫就先给他解决了。所以他也只能认命,踏踏实实地去过小日子。

而如今这最有实权的正在羡慕那看起来最有人缘的,却不忘了那是因为没有掺上权力的色彩。

虽然镇国侯与皇上是亲戚,以前也一直合作良好,可说不准哪天就会翻起脸来,到那时会发生什么都有可能。这年头,最怕的就是站错边,在局势尚不明朗的情况下,与最不具威胁性的人在一起才是最保险的。

这世道,有权未必就是好事。因为周围地一切会推着他一直往前。而无权的人就没有这种顾虑了,到时候两手一摊不带走半片云彩,驾一叶扁舟畅游四海。装个世外高人,好歹还能落个善终。

同秦少真的不得不放手和秦少邈地高处不胜寒相比。贺珉的心情要更沉重些。

成长地烦恼始终伴随着这位胸无大志的小太子。

同很多皇室家庭一样,他与父皇的感情不过是请安叩首而已,所谓父慈子孝都是逢场作戏,他对父皇的惧怕要远远超过爱。

当然爱得少不等于没有爱。就短命、没留下其他儿子这两点来说,贺珉对自己的父皇还是有点爱地。但如果父皇临死前能把皇叔一起带走的话。那就更可爱了。

据说父皇生前跟皇叔感情极好,而父皇得的又是伤寒……怎么就没传染上呢?每每想到这点,贺珉都要感叹一句:“苍天无眼啊!”

老子死了,小的即位,这事原本简单的跟一似的,可这老的明明没卖过草鞋也非学人家草鞋大亨在咽气前搞了个什么托孤。估计是戏看多了,也想自己来一出,所以才会想出这么个好主意。

贺珉那年九岁,还没被立为太子。尽管他表面上跟一般的小屁孩差不多。整天想方设法逃避学习,其实小心思和明镜似的。他地母亲虽贵为皇后,可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后台。要不是那张漂亮的脸蛋和个争气的肚子,还指不定在哪窝着呢。他很明白。若没有位身份高贵地母亲再来几个强势的舅舅。还是离龙椅远着点好。

出于人趋利避害地本能,贺珉从小就对装孙子这项技能无师自通。结果谁曾想……命运地磨盘一不小心转歪了。那些个有后台的王妃们还没来得及生下皇子,就通通成了寡妇。于是,作为唯一皇子地贺珉顺理成章地成了太子。

贺珉跪在父亲冰冷的寝宫外痛哭流涕,心里却欢喜得要命,琢磨着什么时候才方便把那些没生育过的老女人送出宫,然后再选些个漂亮的小妹子进来。至于那些小妹子嘛,数量不是关键,主要还得看质量,如果本国不够选,可以考虑到周边国家搜罗搜罗,这样一来还能让全天下的人都会知道我不是个狭隘的民族主义者,真是一举两得。

结果,贺珉的小算盘还没打完,就被由皇叔摄政的噩耗击昏了。

他的皇叔与父皇是打一个娘胎里爬出来的,而且战功卓著,怎么看都比他更有皇帝的样。如果他这皇叔伪造个圣旨,自己当了皇帝,这到让他事了,可人家拉着他一口一个“臣定会为太子尽心竭力”反而让他忧心。

在他二十岁登基之前都要由摄政王代管朝政,这不是诱惑人家犯罪吗?往上爬谁都乐意,可真要一个人从权力的顶峰下来可就难了。要让贺珉相信,他的皇叔会老老实实还位于他,还不如让他相信自己以后会立个男皇后呢。

一想到易海,贺珉就觉得自己特不是东西,特对不起人家。人家三代忠臣,好心好意响应皇上号召把个聪明伶俐的小孙子送来陪皇子读书,后来皇子成了太子,陪读也成了侍卫兼打杂。给太监们治定值班表的活归他,如有需要,端茶、倒水、穿衣服、倒夜壶也归他干……于是,好好一个文武双全的有志青年,就这么成了未经手术处理的大总管。可即便这样,他还老不给人家好脸色看。

小时候,贺珉因为嫉妒易海比自己学业好,所以处处针对。幸好易海聪明,很快发现了矛盾的症结所在,偷偷学会了模仿皇子的字迹,然后主动要求为领导分忧,把皇子的那份作业包了,事情才算告一段落。

长大后,贺珉不需要再为学习头疼,可他对易海的态度却越来越差。他不希望别人把易海看作自己的人,他更不希望自己出了事牵连到易海和他的家人。

就让大家把自己看出一个性格乖张不知好歹的小怪物吧,这样也好。贺珉懒洋洋地窝在躺椅上数星星,数着数着就想起了易海挨骂时不卑不亢的样子,随后漫天星斗仿佛都成了易海明亮的双眸……

“人活着真难。”他喃喃自语道。

“人活着真难。”秦少真枕在姬仲阳膝头,轻轻地叹了一句。

“是吗?好像是吧,人的事我还是不太懂。”姬仲阳安慰他,“不过没关系,反正我会永远陪着你。”

“谢谢。”秦少真笑着拉过他的手,“这句话只有你说我才信。”

寒气愈发重了,郎懿却巴不得跳到水里游回去。船舱里那对卿卿我我的,根本不知道何为肉麻,简直太令人发指、太令人恶心、太令人……太令人……羡慕了。

网友上传章节 第六十七章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了,每天都跟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差不多,毫无新意可言。每个人都怀着自己的心思努力生活,不管是微不足道的愿望还是远在天边的理想,都值得尊重。人生不过寥寥数年,但要背负着空虚的重担过活,就显得过于漫长了。

但踏龙山上的妖精与人不同,他们最富余的就是时间,所谓“一寸光阴一寸金”是他们永远体会不到的心得。一旦他们明白了,他们也就不再是妖了,而是……人妖。

天姚坐在山顶的大石上,静静地看着下面跑来跑去的小生灵,不知在想什么。

一身红装的小狐狸远远地望着自家仙君,却不敢上前。她弄不清自己是害了什么毛病,只要一靠近天姚,胸口就会突突狂跳,再然后连话都说不清了。

天姚每天都坐在这里,一动不动,让人忍不住担心他会不会变成石像。

现在,就是过去与未来之间的一瞬。可这一瞬怎么这么长呢?天姚已不再渴望了解真正的人世,他的心已被自己囚禁在这座山上。只要白蘅芷在这一天,他就在这一天,他早已打定主意要陪他到天荒地老。

在这一个个等待的日子里,他忽然明白了很多,例如咸池在离开自己时的黯然与期待。那个时候,如果自己能够出言挽留,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吧,可惜,那个时候自己还不懂那热切的目光在诉说什么。即便懂了,选择就会不同吗?十有八九还是不会的。

生活就是在等与忍中度过的,在等与忍的交替中。每个人都游走于绝望与希望地边缘。在这个过程中,天姚一点一点地体会着咸池经历过的种种矛盾,只是他比咸池更执著。对等待的忍耐力更强。但这并不代表他不会厌倦,只是连他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自己地极限。

猫是一种奇妙的动物。既亲近又疏离。在那可爱地桃子形小脸上,镶嵌着最冷静最清明的大眼睛,谁也不敢说自己真正了解它们。

对于千篇一律的生活,白蘅芷已经很多年很多年没有抱怨过了,人世间的姹紫嫣红都不足以再吸引他。在他看来。只有踏龙山才是属于妖精的地方,人妖殊途,终究还是离得远些好。可姬仲阳地事,他也不好说什么。大家都有自己的想法,强求不来,他所能做的就是为朋友们保留最后一个栖身之所,让他们在最困顿的时候可以想到,有个地方永远不会抛弃我。

贺珉终日窝在秦少邈的小宅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比门风最严的大家闺秀还大家闺秀。易海每天都会过来转转。他知道贺珉一定会从窗子里看到自己,只要让他知道自己一直守在他身边,这就够了。

他们从小生活在一起。易海比任何人都更了解他。贺珉的一举一动,都逃不出他的注意;贺珉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声叹息。都深深烙印在他地心里。

在人前。贺珉总是一副没心没肺的呆相,还总爱找些个蹩脚的借口责备他。为此他没少收获别人地同情。贺珉总想把他赶走,他也明白那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可越是这样他越不可能离开。

假如有一天摄政王真地发动政变,假如那个时候贺珉身边只剩一个人,那毫无疑问一定是易海。

一场大雨下过,天气渐渐地开始转凉了,离秦少真地生日也越来越近。

大家都开始收拾夏天的东西,陪伴了人们一夏地扇子,终于被压箱底了。秦少真一边整理着箱子中的东西,一边开始胡思乱想。

这人一到秋天就爱假文艺假伤感,也不知是从哪朝哪代流行起来的爱好,好像到了季节不忧愁苦闷一把就显不出自己有气质。

一看到被闲置的小扇,他忽然想到了自己,然后又推己及人地悲悯起世界来,也不问问别人是不是也和他一样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秋天是收获而忙碌的季节啊,哪有这凄迷的闲功夫,收粮食、做冬衣、赶棉被才是正事。当然,别人都忙着呢,也没闲情逸致去责备他“你算哪根葱,凭什么代表我?”

秦少真重新将折扇展开,摩挲着上面描画精致的山水,这确实是把好扇子。只是季节过了,再好的扇子也派不上用场了。把它放进箱子里,说不定等明年该用的时候就忘记了呢。就跟这人一样,别看现在大家都对他殷勤的很,可再上过几年,谁知道又有几个人还会记得这世上有过他的存在呢?

一想到这里,秦少真不免有些难过。对原本就不怎么上心的生日,又愈发没有兴致了。

所有人都在为过冬忙碌着,特别是那两只兽性不改的老妖精,把玉米、腊肉在房檐下挂了一溜,至于床底下藏的米面那就更多了。幸好秦少真有先见之明,不许别人随意进入内院,否则非让人笑掉大牙不可。好好一个阳春白雪的王府,被他们完全弄成了田园风格。

姬仲阳早早就丢弃了自己热爱艺术的文艺男青年形象,跑到大街上找小贩买了一堆鸡毛鸭毛回来,这会正躲在屋里缝被子。虽然秦少真告诉过他,这些事不必由他亲自做的。可他就是不放心,非要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估计是早年过苦日子过多了,心里有点阴影。他从早到晚不停地忙碌着,如同遭坏后妈虐待做苦工的小女孩,但人家乐在其中并不以为苦。

由于姬仲阳的贤惠,郎懿彻底从蓄窝这项费神费力又毫无技术含量的差事中解脱了,整天跟在咸池屁股后面乱跑。

“你这是花吗?怎么光长叶不开花?”

“到时候等王爷过生日,咱们可别抱着一盆草上去现眼。”

养花的小哥脸都快气成叶子色了,只好指天发誓,若是开不了花自愿给郎懿刷半年夜壶,这才堵上郎懿的嘴。咸池抚着花叶一个劲地笑,什么都没有说。等这花叶落尽自然就是开花的时候了。

网友上传章节 第六十八章

在忘川彼岸盛开着艳丽而绝望的彼岸花,像火又像血,但也有人将它看作吉祥的象征,到底是悲哀还是吉祥呢?其实它只是一枝花,一枝红色的小花,有镇静作用,可入药……曜华在人间时,曾接触过它们,因为军中将士受伤后需要止疼,不过那样的它们没有现在这么好看。

咸池管他讨花时,他说这花虽美但不吉利,不适合送人,可咸池却不以为然。现如今想想,的确够可笑的,那不过是枝花罢了,人怎么想它它就是什么样子。

彼岸是无生无死无苦无悲无欲无求的地方,然而世人宁可沉沦于俗世的无尽悲苦也不愿去到那里。以前他不懂,为什么那些灵魂会舍不得自己的记忆,即便那记忆中满是伤痕。后来,直到自己亲身经历过,他才明白,原来痛苦才是人一生中最割舍不掉的部分,就像疼痛总是会记得比较清楚。

传说它的香味可以勾起前世的回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这个问题恐怕要让那个收到花的人来解答。

曜华石刻一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幸福的笑容,缺了心的胸膛仿佛也感受到了些许暖意。他由衷地希望这个收到花的人,日后在回忆起前世时,能够记起这辈子所拥有的爱。

“这是什么?”贺珉惊诧地瞪着易海手里那盆红得发黑的小花,美丽中透着一股妖异。

“我也不太清楚,是王府里的一位公子送给世子的,世子怕您一个人烦闷便叫我送来了。”

“烦闷……他明知道我烦闷怎么就不送个花似的的姑娘来?”贺珉嘟囔着接过花,“他还要你送什么了?有没有点实用地?”

“您冷了?微臣这就回去给您去取厚衣被……”

“等等,不忙呢。”贺珉神色恹恹在软榻上坐下。“整天连个活人都见不到,你陪我说说话吧。”他瞪着易海微微上翘的嘴角,有点不满。“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您……很久没有单独留我一人说话了。”易海说着,随手摆弄起腰间地环佩。他的眉心微微蹙着。语气中难得流露出与年纪相称少年意气。

“别用这种语气说话,你这样简直就像个被冷落地小媳妇!”贺珉失声笑了出来,“你要真喜欢和我聊天,等我登基了就立你做皇后,让你天天陪我说话。”

“你还记得自己跟我多久了?”贺珉正色问道。

“除去您做质子的一年。有十一年了。”

易海纠正道,“不,是十一年五个月。”

“不错,”贺珉微微颔首,“然后再加三天。”整整十一年五个月零三天,他们的每一个动作都落在彼此眼中,任何一点细小的想法都不会被遗漏。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们才不肯遂了对方的心愿。贺珉每将易海推开一步,易海就会上前两步。然后一个再推另一个再追……这种心照不宣地游戏,着实已经无趣了,不如索性把话说开。

“走吧。跟着我你会一事无成。”贺珉仔细端详着易海态度严肃的面孔,“你是个能干大事的人。这一点我从小就清楚。我相信你自己也很明白。”

“易家的子孙都是干大事的。您是将要继承大统的人,还有什么是比跟着太子您更好的呢?”易海骄傲地抬起头。平视着贺珉,“还记得您小时候说过什么吗?”

贺珉目光闪躲,表情也随之变得略显僵硬。“小时候……小时候说过的话多了,我不知道你在说哪一句。”

“你说,如若有一天你得了天下,你定不会为了一己的威风和欲望去让百姓受苦。”易海突然用力扳正贺珉地肩膀,“你还说……”

贺珉随手甩开易海的桎梏,接着他的话淡淡地说了下去,“我还说,不管理由说地多冠冕堂皇、义正词严,最后真正在沙场上流血牺牲的总是普通人,所以战争从来没有什么可值得夸耀地。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你还记得。”

“知道吗?正是由于这句话,我才下定决心永远追随你左右。”

贺珉深情地凝视着易海,可没忍多久就欢快地笑开了。“气氛倏地一下变得这么沉重,我还不太适应。”

看到他这么欢乐,易海实在有点为难,嘴角在笑,可整体感觉却像是要哭了。

“你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贺珉眯着眼睛凑到易海耳边,“你刚刚可没有对我称您。”

贺珉上扬地语调与搔在耳边的呼吸弄得他身上麻酥酥地,心跳也不由控制地加快了频率。他侧过脸,对着得意洋洋的贺珉看了两眼,然后做出了他这一辈子最出格、最逾越、最大胆的决定----捧着太子的脸啃下去。

前几些日子他撰文嘲弄秦少真断袖,没想到效果如此之轰动,能把秦少真害得如此之狼狈,也曾后悔过。但是,他做梦也想不到,报应会来得这么快,而且下手的竟还是自己最信赖的知己……做人啊,果真需要留点德。

贺珉愣了片刻,等想反抗的时候也来不及了。易海的功夫比他好力气比他大,平日就算让他三分他都赢不了,这会全神贯注起来更是令他挣扎无能。

贺珉靠在茶几边,衣袖拂倒了杯子,先按了一手湿漉漉,之后是茶杯落地的脆响。他的整个身体就像被点燃的火药桶,早已无暇顾及那些琐事。

易海红着脸向他道歉的时候,并没有收获预想中的大嘴巴。贺珉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狠瞪着易海,然后趁他不备一把将他的衣襟扯住,往床上摔去。

贺珉扑上去,将他的脖子轻轻咬住,舔舐着他喉间的每一个颤动。

(我还不想被警察叔叔请去喝茶,之后的场景请大家善用脑内剧场,自行补全。)

太阳快要落山了,房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身边的人还在睡着,恬静的脸庞被夕阳镀上了一层美丽的金黄,这突如其来的的变化让贺珉有点不太适应,但也让他更坚定了开辟一片新世界的愿望。不仅为了自己,更为了他。

啦啦啦,侍卫受少爷攻,我的萌点可能就是你的大雷。没关系,雷雷更健康。

网友上传章节 第六十九章

生日之前的头几天,王府里就没了安宁日子,时不常的就有几口箱子抬进来。开始,秦少真还不敢收,怕算受贿。结果两个老妖精轮番开导他,对他进行思想教育,“你见过这么明目张胆行贿的吗?”“这叫沟通感情,大家同朝为官,讲的就是个感情。”……他拗不过去,这才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虽说以前父亲也收过同僚们的礼物,但与这些相比,那可真是名副其实的“聊表寸心,不成敬意”。

秦少真之所以比他家老头收的东西多,倒不是说他做人有多么成功,他家老头有多么失败,这关键原因还在上头。

他家老头女人缘太好,势必就不会太讨同性喜欢,谁都怕自己的老婆跟他有点什么七七八八的破事给自己带绿帽子。一国之中,老婆最多的男人就是皇上,而当今皇上又偏偏是个好嫉妒的狠角色,尽管王爷从没敢向他的女人伸过爪子,可他都要防着些的,于是王爷总被冷落。皇上都冷落他了,别人又哪里还有热情的理由呢?

皇上派人送来的衣料一块一块地往王爷身上比,秦少真在镜前木然地转动着身体,脸上写满了厌倦。起初的新鲜劲都磨光了,好像穿什么都差不多。姬仲阳依旧殷勤地摆弄着那些颜色各异布料,希望找出一块最好看的。秦少真正是风华正茂的好年纪,人长得也端正,穿什么都不会难看,可姬仲阳就是不肯放过他。

秦少真用茫然的目光向咸池求助,咸池却装作什么都没看到。认真回答着姬仲阳的问题。

“你看哪种颜色好?”

“嗯,刚刚那个好像更庄重些,但这个似乎比较喜庆。”咸池寻找了片刻。又拿过一匹放到秦少真身前比划着,“再看看这个。”

于是。王爷的痛苦又重了几分。

咸池并非看不出秦少真的不耐烦,可姬仲阳忙得这么高兴,谁又忍心让他失望。是不是真正爱上一个人都会傻兮兮地呢?咸池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在笑什么?”秦少真盯着镜子,任何细节都逃不出他的眼睛。

“我笑,自然是因为看到王爷仪表不凡。心中欢喜。”

秦少真以为咸池是在嘲笑自己,一张原本耷拉着的马脸又进而拉成了驴脸。姬仲阳完全沉浸在粉红色地幸福中,哪看得到秦少真的不爽?他示威般地把秦少真搂在怀里,“怎么,你也看上他了?”

“当然,难道你觉得不应该吗?”

咸池装模做样地要去拉秦少真地手臂,被姬仲阳抓了个正着。“只可惜,他喜欢的人是我。”“那可不一定,也许很快他就会改变心意呢。”咸池的眼中闪动起异常美丽的光彩。“是吧,王爷?”

要不是因为足够熟悉,秦少真说不定真会以为咸池对自己有意思。咸池好像有一种独特的魅力。只要他想,别人就无法把目光从他地身上移开。当然某人不在此列。

姬仲阳毫不怀疑秦少真与咸池的清白。可咸池那张挑衅的脸真的好欠抽啊……好想一爪子把这家伙抡回老家结婚去……才装了没几天的贤惠人妻,又暴露本性了。

“看什么看。你觉得自己比老子帅吗?!”姬仲阳情绪激动地甩开咸池,一副性感的小胸脯急促地起伏着,与平躺时表露着完全不同的感情。

咸池觉得姬仲阳发脾气的模样十分有趣,眼睛睁的溜圆直直地瞪着自己,没现原形胜似现原形,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只鸡似地,非要用实际行动给大家提示。

“喂,说你呢,别以为你是神仙我就不敢揍你!”

“我……我自然是看你比我好看,所以忍不住多想看几眼嘛。”

咸池促狭的口吻,是个猪头都能听出那逆风传千里的怪味,姬仲阳不是猪头,所以他听不出来。相反地,他觉得这简直是咸池说过地最正直最诚恳最有可信度的一句话。“我也没你说地那么好,也就是一般好吧。”姬仲阳谦虚地一笑,“其实,你也不错,就是年纪大了有点残,可这也是在所难免地事,岁月如刀,刀刀都刻在了脸上。不过没关系,你要谈个恋爱滋润一下,想必定能向我看齐了。”

咸池呆呆地戳着,有点弄不清是谁的大脑完好度出了问题。正所谓:脑残不是病,残起来真要命。任他再伟大地英雄、再美丽的人儿(“人儿”请着重发音,并不要连读)都无法免俗,毕竟,出来混,脑迟早是要残的。

咸池转过脸,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镜中的自己,如同老僧入定,周遭的一切都无法干扰他……

“唉,看来我又不小心打击到别人了。人长得太好,也不是件好事啊,我太苦恼了。”姬仲阳同情地拍拍咸池的肩膀,“我忙完了,不打扰你找差距,我去看看晚饭好了没。”

脚步声渐渐消失了,咸池依然呆望着镜子。秦少真想安慰他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生怕一个不小心让他破裂的心再遭受粉碎性创伤。

“那个……”秦少真咬着嘴唇,喃喃细语道,“我觉得你……”

“好久没认真照镜子了,”咸池猛地开口,把秦少真吓了一跳,那语气简直欢乐得不象话。“今天突然一看,怎么又美貌了?!真没天理啊,其实我一点都不想打击小姬的。”

咸池侧过头,对秦少真嫣然一笑,“决定选哪块衣料了吗?”

秦少真愣了一下,显然对话题转换的速度有点跟不上了,他随手拿起一块中规中矩的绛紫色锦缎,“就是它吧。”

“不再看看别的?”咸池从底下拿出一块洒金的猩红缎子,作势要往秦少真身上比。秦少真被那鲜亮的颜色都快给晃瞎了,连连摆手,他还不想出去吓唬别人呢。

选好了衣料,之后就是剪裁缝制的事了。一直没有机会展示才艺的裁缝小哥激动得都快哭了,量完尺寸立刻开工,立志要给王爷做身比龙袍还衬人的好衣裳。当然主要还是王爷底板好,穿什么都好看。

一连几天,裁缝小哥始终忙碌着,连吃饭都是别人给他送。在一个明媚的下午,当他推开房门,重新沐浴在阳光下时,脸上绽放出了最满意的笑容。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七十章

年轻的时候,他曾像砍瓜切菜一样痛快地料理了十几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又远远打发走了十几个同父异母的姐妹。他还记得当自己踏进老六家时,老六和他大肚子王妃惊恐的神情。那是他最没用最愚笨的一个弟弟,他向来看不起,于是就留下了他的性命。他不相信任何人,尤其是那几位最倚重的大臣,但又不能把他们全宰了,所以杀鸡儆猴并不时地吓唬吓唬猴就成了必须。

他很清楚臣子们的党派之争,却不加以阻止,反为他们添柴加火。他们闹得越凶,他就越开心。每天看他们在朝堂上互相指责,再看他们在折子里揪对方的小辫子,他都会忍不住笑出来。

他坚信,这样让大家掐个不停,就不会有人有多余精力来分自己的权的了。他费了无数辛劳,装了20多年的善哥哥乖儿子,才好不容易坐上这个位子,为的就是享受那种掌握一切的快感,怎么能够容忍别人对自己指手画脚说三道四呢?

他讨厌那些言官,给个三分颜色就开染坊,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为了帮助这些人认清自己的地位,他不得已才砍了几个。他尤其讨厌那个叫夏清和的狗奴才,自恃有些军功又被自己宠幸过几次就不知天高地厚了。给他罗织了几条小罪,他非但不认,反而还嚷嚷着要面圣,与皇上当面说清……

想到这里,皇上不禁握紧了枯干的五指。他轻声冷笑道,“这个贱奴,什么时候想起来都这么惹人厌烦。”

什么为陛下护国,什么为陛下分忧?!你以为没了你。这天下就不是我的了吗?!你不过就是个奴才,跟这屋里的字画玩物并无二致,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喜欢了就多看两眼,不喜欢就撕了烧了砸了扔了。想如何处置就如何处置。

夏清和,你这个蠢货,你以为在死在我面前,就能让我对你心存愧疚?你是在做梦。

他拂袖起身,骄傲地昂起瘦削的下巴。迎着夕阳地光彩走出了大殿。

他仰望着天边的华彩,夕阳很美,但很快就会落下,如同现在自己,尽管现在仍紧握着权力,但终究……虽然他不愿承认,但终究还是老了。那梦中的妖人害死了他地太子,也严重摧残了他的身体与精神,他不得不从那对碍眼地表兄弟中选一个作为自己的继承人。他明白这是不可避免的。他总有一天会死,而这个国家还要继续,可他就是不甘心。

凭什么我要把自己辛苦得来的皇位给那两个小子?这样的怨念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他不会让他们轻松如愿地。

已经是傍晚了,易海正在厨房烧饭。但秦少邈仍不愿意与贺珉结束这场两个有志青年间展开的谈话。

“我听说皇帝出生时都会有异象发生。”贺珉忧郁地托着下巴,“可我出生时是在大半夜。连个鸟叫都没有。”

秦少邈好奇地询问,“什么叫异象?”

“就是什么满室红光、遍体生香之类的,你娘在生你之前梦见有龙钻进自己肚子里也算。”

秦少邈不屑一顾地哼道,“哪来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我看你是上古神话看多了。”

贺珉争辩道,“我是听别人说的,也没亲眼见过,谁知道呢。不过,依我看宁可信其有,最起码还能当个念想。”

秦少邈点点头,当念想这点他同意,要说天降异象时出生的孩子都能当皇帝他可不信。“真要说异象,我出生时皇宫上空一片漆黑,而周围却依旧晴空万里,这算不算异象?”

“算,当然算!”贺珉兴奋地点头如捣蒜,“这就是,你是天生的帝王之相啊!到时候我要被我皇叔追得满世界跑,你可一定得收留小弟!”

“你这会没被你皇叔追得满世界跑,我不也收留你了吗?”秦少邈“噗”地一声笑了出来,“别说全国,就说这京城中有多少孩子在那段时间里出生吧,这要真算帝王之相我可惨了,得有多少竞争对手呢。”

贺珉仔细一想,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也不好意思地笑了。

“你杀过人吗?”

“你说什么?”贺珉冷不丁被这个尖锐的问题吓了一跳。“这……我当然没有。你呢?”

秦少邈也摇了摇头。

踏着别人的鲜血,踩着别人地尸骨往上爬,那该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啊!两个单纯的年轻人第一次认真思考起皇权背后地种种,别人的鲜血会顺着自己地双手浸透大地,别人地尸骨要成为自己通向成功的阶梯,任何阻碍自己地人都只能有一个下场---死亡……

他们都说不清自己是否拥有这样泯灭善良的勇气,这种事永远只有在发生时才能知道答案。

秦少邈踏着夜色回到府上,恹恹地敷衍了属癞皮狗的闻馨,便去了祠堂。

每一件盔甲、每一把宝剑都与它们主人的画像和牌位放在一起,这个家族的荣耀是用鲜血换来的,而不是谁的恩赐,这个家族所拥有的一切都是靠自己争取来的。这里的每一把剑都拔出来都是腥的,终结过无数生命的痕迹是无论如何都擦洗不掉的。

秦少邈作为这家族的一员,从小就懂得力量的重要性,只有最强大的人才能从战场活着回来,然而他却从没考虑过何种精神才能支撑这样冷酷的力量。杀掉一个与自己素未谋面并毫无恩怨的人,是什么感觉?那个人也有自己的父母,也许还有妻儿,他们都在遥远的地方日夜期盼着这个人回家,这个人会疼痛、会惨叫、会绝望、会死亡……这是一条活生生的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生命,可自己却不得不将他毁灭,否则毁灭的就将是自己。

秦少邈猛地抬起头,他忽然觉得那些从小崇敬的祖先们此时就像狰狞的恶魔,他们或刚毅或儒雅的外表下,隐藏的都是超乎他想象的罪恶,就连他最亲近的父亲……秦少邈不敢再细想下去,他起身要跑,却与门外的父亲撞了个正着。

“这么急匆匆的是要去哪?”镇国侯温和的眼角已刻上了岁月的痕迹,一笑起来格外明显,但他没事的时候还是喜欢多笑笑,特别是对自己的儿子。这个孩子不仅是他生命的延续,更可能成为改变整个家族命运的关键。他相信这个孩子生来就是特别的,他不在乎后人会如何评价他们,他相信力量会让一切逆耳的声音平息,只要他的儿子和他的家族依旧矗立在这个国家的巅峰。

“我不去哪,只是累了,想早点休息。”秦少邈小声应道。他对父亲有了莫名的恐惧,紧张之下竟被门槛绊了一下。

“小心!”父亲本能地伸出了手臂,健壮的儿子险些把他也带了个跟头。

“爹,您没事吧?!”秦少真紧张地拉住了父亲。

“我老了。”镇国侯悠悠地叹了口气,随后又开心地笑了。“儿子都这么大了,我这当爹的怎么能不老呢。”

秦少邈怔了怔,父亲好像比自己矮了。可在记忆中父亲明明是那么的高大啊,仿佛自己一辈子都只能仰视他。秦少邈终于认识到,父亲真的老了,那个骑在高头大马上统率千军的身影必须将由自己继续扮演下去。

“爹,您真的老了。”秦少邈觉得也许自己能管理的真的不止千军而已。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七十一章

一个人既然享受了这个家族带给自己的荣誉和优越的物质条件,那么他对这个家就有义不容辞的任务。秦少邈从小就被众人仰视,过着与太子不相上下的好日子,从某些方面说,他甚至比太子还幸福。对太子而言,父皇很大程度上只是个符号,而秦少邈却有个十分疼爱自己的父亲。

经过一夜的思考,秦少邈终于做出了决定。他把挂在墙上的宝剑取了下来,抽出那寒光凛凛的三尺秋水,从未饮过血的剑刃显得有些青涩,上面映着同样青涩的倒影。他咬了咬牙,慢慢绷紧脸部肌肉,一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浮现眼前。

也许这才是真正的自己吧?流淌着最无情的血液,用别人的性命换取无上荣光……

“不看了不看了,都是屁话!”贺珉把兵书往墙角一甩,舒舒服服地躺下身子。

“怎么,殿下觉得这兵书有什么不妥?”易海小心翼翼地拾起书。

“道理都是好道理,只可惜我都用不上。”贺珉枕着手臂,打起了哈欠。“什么用奇兵,攻其不备;什么实而示之虚,虚而示之实,这说的都没错,可本公子是光杆将军,就更别说什么用奇兵了,哪还用得着示?人人都知道我虚。”

“殿下此言差矣……”

“嗯,对,我还有你。”贺珉把易海拉到怀中,笑嘻嘻地说道,“到时候咱们一起投海去,也算得上生死与共了。你说这是不是好事一桩?”

易海苦笑着,连连点头。这太子到底真傻还是假傻。他是越来越看不明白了。好端端干嘛要投海去?谁告诉他前景那么悲观了!

易海把捡起的兵书重新塞给贺珉,贺珉虽然觉得看了也白看,可为了让易海高兴他还是接着看了。贺珉很聪明。只要稍微上点心,什么都难不倒他。易海对这点毫不怀疑。与贺珉在同个屋檐下一起读书、一起生活,他甚至比皇后更了解这个言行举止看似荒诞不经的小太子。

有一年,在爷爷的寿宴上,年纪尚幼的易海被父亲拉着与各家来贺地叔叔爷爷们见礼。宴毕之后,父亲又细细告诉他。哪位大人是哪位王妃的什么亲戚,是哪位公主的什么长辈。说来说去,直到最后父亲也没说到皇后地亲属。易海从小就知道,宫里有位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小皇子,一直很想见见这位大家口中地小魔王,却苦于没有机会。随着日子一点一滴地流逝,他对那位长在深宫里的男孩愈发有兴趣。

转眼就到了该正经读书的年纪,易海的父母正发愁请哪位先生才好,他的祖父就从宫里带了个令人振奋地消息回来。

贺珉虽然还没被立为太子。但贺家老头相信皇上是很有这个意思的,否则也不会为了选个老师和自己讨论上两个时辰。陪皇子读书,既能拜全国最有学问的人为师。又能亲近皇子,这份从小建立的感情可不是日后部的上。易大人拈着胡子笑的得意。这事不管从哪个方面看。都对自己的孙子有百利而无一害。

几天以后,易海打点好东西。乐颠颠地被爷爷送进了宫。皇宫很大,殿下很小,这是皇宫与贺珉给易海的第一印象。他规规矩矩地给殿下行了礼,但殿下却把厌恶写了满脸。贺珉有点茫然,这是他第一次离开家人的庇护,也是第一次面对别人冷冰冰地臭脸。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也弄不清怎么就惹殿下不开心了。他惶恐地瞪大着双眼,生怕皇子会责打自己,幸好皇子人还不坏,只是看起来有点凶罢了。

第一个没有母亲抚慰的夜晚,易海很不习惯,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就是睡不着。最后没有办法,只好重新点起灯看书。还没看几页,他就听到外面有人敲门。打开门一看,赫然是披着外衣的贺珉。

易海吃惊地望着他,这才发现,原来他和自己差不多高,只是因为瘦才会显得小。“是不是换了地方睡不踏实?”贺珉紧了紧衣服,“去我那睡吧。”

易海很想推托两句地,可看到贺珉微微发抖的双肩,他就什么多余地话都不想说了,只希望他能早点钻进被窝里。

打记事起,易海就是自己睡,突然枕边多了个人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贺珉却全然没有害羞这方面地天赋,反而大大咧咧地伸开双臂,让易海伺候他宽衣。

又不是没长手,干嘛不自己脱?易海在心里嘟囔着。

当他摸到贺珉冰凉的身体时,才猛然想到一个问题。殿下刚刚是披着衣服地,也就是说他那时已经准备要睡了……没想到他的心这么细。易海一感动,就把自己的一辈子给交待了。

那一晚,贺珉偎缩在易海的身边,觉得两个人挤在一个被窝里挺暖和的,比自己睡舒服多了。从此,侍读又多了一项侍寝的任务。

渐渐地,易海熟悉起贺珉的习惯、喜好、小脾气,对他的心思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他很喜欢这个在人前摆架子欺负自己,又在人后对自己十分体贴的小皇子。伴着年龄的增长,他对皇子的喜爱也不断增加。

又过了一段时间,贺珉成了太子;再过了一段时间,因为战败,太子要去秦国做一年质子。在临别的前夜,贺珉和易海躺在床上说了许多许多,易海也懵懵懂懂地感觉到自己对皇子的感情并不止伙伴那么简单……

太子不在了,陪读的没的可陪自然也回家了。对孩子来说,回家应该是最兴奋的事,可这一年易海却觉得比任何一年过得都慢。

他发脾气的时候,眼睛会瞪得圆圆的,有点吓人。

他高兴的时候,弯弯的眼中就像盛满了溪水。

他听先生讲课时,会不耐烦地四处乱看。

他听自己说话时,却是一心一意目不转睛。

他……

他……

看到任何人,易海都忍不住把他拿出来比较;遇到任何事,易海都忍不住为他设想。原来他已经成了自己生活的一部份,奇 -書∧ 網原来一个人真的可以占据另一个人的生命。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七十二章

易海左手托腮,正望着窗外失神。小时候的记忆总让他魂不守舍,与贺珉共同经历的每个细节都散发着独特的魅力。

易海忽然发觉屋里有点怪……

贺珉刚刚还哀声叹气在床上不住地折腾呢,这会儿怎么突然安静了?该不会……

易海默默地转过身,果然不出所料,贺珉已经抱着书睡着了,只差让口水把自己浮起来。贺珉叹了口气,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把书从他怀里取出。易海对贺珉睡觉的天赋一直充满敬佩,别人都说心重的人容易失眠,依照这个理论,像贺珉这么爱疑神疑鬼的人应该睡眠很少才对,可他偏偏随便找个地方一歪都能睡。对贺珉的这项才能,易海多少年来始终自愧不如。

真的,睡觉也是一门学问。如果贺珉能把在这门学问上用的心,稍稍分一些给领兵、治国之类的“琐事”,一定可以做的很好。

易海在贺珉的额头上轻轻一吻,随后摘下了墙上的宝剑。“你好好睡吧,我出去看看。”

易海拉开房门,行至中庭。他左手扶住剑鞘,右手紧握剑柄,似乎正防备着什么人。可等了一会儿并不见动静,易海的表情渐渐从冷静转变为不解;又等了一会儿还没有动静,易海的脸也从疑惑转变为无奈。易海作面瘫状说道,“花丛后面大树下面的朋友,请你出来吧!”

一阵后,终于有个姑娘起来了。

“X的,好好的没事养什么带刺的花,差点给老娘毁容了。”闻馨气呼呼地在肚子里问候着秦少邈。后来一不小心想到自己和他也是亲戚,以及娘亲地教导“女孩子应该文静”才算作罢。闻馨背着手,款派十足地踱出花丛。有模有样地向易海拱手一拜。“这位英雄好本事,居然能发现我。看来决非等闲啊!”

你那么老大的屁股露在外面,我长眼睛又不是擤鼻涕用的,看不见才新鲜呢。易海有点想说实话,又怕打击人家姑娘地热情,只好拱手还礼。“姑娘过奖了,在下只是猜测而已。”

“能猜得这么准,也很难得啦。”闻馨眯着眼睛,朝易海步步逼近。这小哥好标致啊,这小脸、这小手、这小身段……一看就是能干活少吃饭的,是个结婚地好对象。难怪秦少邈这个混蛋整天往外跑呢,闹半天是偷偷藏了好料在外面。

易海不清楚那两眼泛着寒光的姑娘在琢磨什么,不过本能告诉他,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姑娘。你是……?”

不等闻馨凑上来套近乎,询问什么“公子婚否”一类的问题,贺珉就猛虎出栏似的从屋里蹿了出来。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睡醒的。又或者一直在装睡?反正动作是极其迅猛地。

“你别怕!”他一把扑住易海,随后泪光莹莹地侧过脸。当真是变脸比翻书还快。“姑娘。你可以带我走,但求你不要为难他。更不要把世子收留我们的事告诉我爹娘。”

闻馨的下巴“当”地一声掉到了地上……这又是在唱哪出啊?

易海也不懂贺珉在说什么,但没有表现出什么惊讶。睡觉是这家伙最擅长的,而说谎就是他第二擅长的,从小到大那谎话通通张口就来,而且说的声情并茂,有时连他自己都能被感动哭了。现在不管他再说什么,易海都不会感到吃惊了。

“我们的感情也许不容于世俗,但我对他是真心的,我们的爱可昭日月!”贺珉深沉地望着闻馨,“我不在乎我爹会不会打死我,我娘若不认我这个儿子也没有关系。姑娘,请你不要告诉他们他在这里,我不希望他受到伤害。还有,也不要告诉他们是世子收留我们地,世子是个好人,我不想牵累他……”

易海呆呆地站着,搞不清是该跟着贺珉一起即兴发挥,还是就站在这好。

然而,易海的呆样在闻馨眼中却被自动美化成因为感动而说不出话。

“公子,你误会了,我不是你爹娘派来抓你们的。”闻馨流着泪从怀里掏出钱袋塞给贺珉,“来,都拿着吧,今天出门急,就带了这么多。你们俩虽然流落异乡,但住在这肯定不会有人敢欺负你们地,在这京城里除了皇上就是我表舅最大。你们要缺什么尽管跟我说,我会叫秦少邈给你们送来的。”闻馨信誓旦旦地说道。

贺珉抹着眼泪感恩戴德地赞美了闻馨一通,临了,以一句“你们全家都是好人啊”作为结束语,送走了姑奶奶。

“这样就完了?”事情发展过快,易海仍恍如睡梦中。

“是啊,”贺珉拿过易海手里地剑,就要回房。“现在没事了,你可以做饭去了。”

为了不引起别人地怀疑,这一天秦少邈并没有往贺敏那跑,而是与几个不务正业的朋友出去玩了。可当他回到家,却发现了一些不太寻常地气息。

闻馨看他的眼神有点怪,似乎是崇拜?秦少邈以为是自己眼花,可揉揉眼睛再看,她还是一副星星眼的样子……再把脸转向自己的娘亲,好像格外的和蔼啊!

今天到底是什么特别的日子,怎么大家都怪怪的?秦少邈狐疑地环视四周,确定这的确是自己家没错,而眼前这两个他最熟悉的女人也是如假包换的真品。可这究竟是为什么呢?本能告诉他,不要问,装傻才是最聪明的选择。

在饭桌上,他几次被火辣辣的目光蛰疼。他相信,即使被两把剑顶在喉咙上,也比被自己的亲人用奇怪的目光盯着看强。

“你们有事吗?”

“表哥你吃这个,今天的虾仁特别香。”闻馨温柔异常地夹了一筷子炒虾仁,尤其那一声甜腻腻的表哥,简直能滴出蜜来。

表哥?她居然叫我表哥?这么多年她一直管我叫你”、“哎”、“喂”,或是直呼名字,怎么突然改称呼了?而且这个虾仁……平常她不跟我抢都算谦让了,今天居然主动给我夹?!她是不是把菜撒地上又捡起来的?秦少邈深情地望着碗里那三只颜色晶莹剔透的虾仁,感动肩头沉了不少。

吃还是不吃,这是一个问题。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七十三章

吃掉到地上的虾仁会被毒死吗?不会。

吃掉到地上的虾仁会变白痴吗?不会。

吃掉到地上的虾仁会欲火焚身不能自已以致逼迫他人OOXX酿成大祸而后追悔莫及痛苦一生吗?不会。

再仔细斟酌考虑后,秦少邈毅然将那三只身份可疑的虾仁塞进了嘴里。就这样,三只承载着粉红色少女心情的虾仁随着咀嚼、吞咽、消化、吸收的过程,成了秦少邈身体的一部份,而太阳一样炙热的少女之心则被漏勺眼睛+偏见思维给浮云了。

公主是在云诡波谲的皇宫中长大的,又有一位心思古怪性格阴暗的皇兄,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没见过?秦少邈自以为隐藏的不错,其实公主早发觉他不对劲。于是,闻馨便被表舅妈派去查看儿子行踪了。

往后的事情,正如前章所述,粗神经的姑娘被某个具有悲剧天赋的谎话精骗去了一袋银子以及难以估价的同情。粗神经的姑娘一想,我表哥这么侠肝义胆,我能出卖他吗,我能吗?

闻馨回到家,很深沉地告诉表舅妈,表哥其实是个有出息的人,他出门都是和XX家的小XX以及OO家的小OO这类有名的青年才俊一起探讨书本学问和治国大计,很认真的,咱们还是不要打搅的好。

公主对这个脑子不太好转的姑娘一直印象不错,故不疑有他。

每个女孩都曾在心底描绘过属于自己的英雄形象,他也许是以白马银枪征战沙场的少年英雄,他也许是除暴安良、匡扶正义的大侠,他也许是仁心仁术、妙手回春的神医。他也许是特立独行、妙语连珠地鬼才,当然还有很多别的也许就不一一赘述了。总之无论那一种选择都是值得尊重值得肯定的,除非她地选择实在太异想天开。比如让人家长出猫的耳朵狗地尾巴就比较困难了。

闻馨虽然对耳朵、尾巴没有什么太多的要求,可从天而降这样的条件也够强人所难了。她所畅想的从天而降是要很美型的那种。从高高地云端缓缓落下,然后一个华丽丽的转身站在她面前,再然后对她嫣然一笑,再再然后接一句极度缺乏创意的台词:“小姐,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见过?”绝对不能是从树上或墙头上跳下来。之后伴随一声布帛撕裂的声音,红着脸问她:“小姐,有针线吗?”

十八年,整整十八年,还没有一个属麻雀的男人飞到她的窗边。闻馨不得不退而求其次,既然找不到那身姿飘渺的人儿,至少也要找一个眼神有飘渺感觉的人。什么样的眼神会带来飘渺地感觉呢?也许很多人会说是水汪汪的桃花眼,那似醉非醉的神采纵使无情也有情,这种让人神魂颠倒又琢磨不透地美才最飘渺。可闻馨不知又是受了什么傻妞读物的影响。偏认为把目光越过她地肩头投向远方才叫飘渺,却从没认真思考过一个严肃地问题,你都被飘渺了。还能落下什么戏份?

少女情怀是唯美的,也是善变地。前一刻还对某人充满热情。一转眼说不定就发现更让自己有热情的人了。

“表哥,你在看什么?”闻馨悄悄地溜进书房。把下巴搁在秦少邈的肩膀上看他手里的书。

秦少邈就跟屁股被钉子扎了似的,一下就弹起来了。他走到门口,警觉地朝四处看了看,随即紧紧阖上了房门。他把书扣放在桌上,“有什么事你尽管说吧。”

“什么什么事,我能有什么事?”闻馨奇怪地问道。

“我怎么知道你有什么事?我只知道你一叫我表哥准没好事!”秦少邈沉着脸,生怕自己真有什么要命的把柄落在闻馨手里。“想要我干什么?你就直说吧。”

“我真的不想要你干什么,我只是觉得你特别好。”闻馨眨巴着晶莹的大眼睛,无辜地望着秦少邈。

明明没有刮风,秦少邈却感到背后阵阵恶寒。啊冷!当一个人想要要挟你又非要故弄玄虚,通常说明这个人已经把你的尾巴牢牢抓住,相信你是逃不出去的。秦少邈迅速地在头脑中过滤着最近做过的每一件事,除了把贺珉藏在外面确实没有什么特别的了。难道她发现贺珉了?不过她以前没见过贺珉,肯定不知道贺珉的身份……嗯,一定要想办法搪塞过去才行。

秦少邈有绝对的自信,自己从没被人跟上过。也就是说,他与贺珉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即便闻馨发现他在那宅子里留了人,也无法肯定贺珉的身份。只要他能说服她相信,那只是个因为吃喝嫖赌闹了亏空被家人赶出来的纨绔公子就好办了。

“表哥,你做的事我都知道了……”闻馨低着头轻声说道。

秦少邈心里一紧,静待下文。

“我不会告诉你娘的……”

秦少邈暗自嘀咕,不告诉我娘?哼,果然是来要挟我的。秦少邈抬起头,等着小姑奶奶向自己提条件。可闻馨除了一句“表哥,你人真好,你才是真正的好人!”什么都没留下,让秦少邈一时摸不着头脑。

一夜缠绵是很耗费体力的,所以贺珉醒的很晚,当然他不缠绵也一向起的不早。

贺珉在裹紧的被子里蠕动,与周公做起了最后的斗争。过了一会,他从被子里伸出手,摸到了旁边的人。他顺着衣袖,一直摸到那人的手,然后将那只手放到自己被棉被掩盖的脸上,可今天这只手却没有像以往那样亲热地抚摸他。

贺珉慵懒地掀开被子,一睁眼正迎上秦少邈憋笑的脸,被吓得惊叫起来。“你怎么会在我床上?你昨晚对我做什么了?”贺珉抄起被子掩住赤裸的前胸,欲拒还迎似的靠在床边。“你这个混蛋,我把你当兄弟,你却轻薄于我,真是禽兽不如。”

贺珉泫然欲泣的模样激不起秦少邈怜香惜玉的情怀,反而惹来一阵捶打。最后,秦少邈把他的被子一掀,将他光溜溜地晾在床上。贺珉浑身的汗毛都冻得竖起来了,实在没有办法,只好穿衣服起来了。

别看都这么大了,要叫他起床还得用小时候的招数。秦少邈走到窗边,故意趁贺珉还没有穿戴整齐就把窗子打开。贺珉缩着脖子,自然又是一阵“友善的问候”。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七十四章

在贺珉穿衣服的空当,秦少邈已大致了解了昨天的情况。幸好发现的人是闻馨,换成别人可就不会这么好骗了。反正现在只有两条路走,要不踏踏实实留下,要不收拾包袱逃难。坐在一起三个人经过商议,一致认为留下比逃走好。

刚被人发现就仓惶逃窜,岂不正说明心中有鬼?更何况,在这大秦国的土地上,无论跑到哪都没差多少,只要人家一句话都能给抓回来。留在皇上眼皮子地下兴许还更安全些。

既然大家就此问题达成了共识,剩下就没什么难办的了。

秦少邈与贺珉如果拉出来单看,只要不开口说话,都挺像国家栋梁的,可说不清为什么,只要他们俩处在一起,就总让人有不好的感觉。与他们在一起,易海看起来更像个被欺凌被残害被胁迫被虐待的正人君子了。

尽管易海的年纪最小,但生性聪颖,说话做事并不比那些比自己多吃过几碗饭的人差,否则太子伴读这么有前途的工作也不会轮到他了。贺珉那短命的父皇也许算不上慈,但对儿子的爱还是有的,所以才会把老易家乖孙子弄来给他作伴,不过之后伴着伴着伴到床上去就不在考虑范围内了。

溜须拍马惑乱朝纲的人当然不是好臣子,但好臣子也不一定非要摆出副三贞九烈的样子来,毕竟君不是登徒子臣更不是小寡妇,没必要搞什么授受不亲的一套来。对这点,易海是很有自己的见解的,他一直认为君臣感情和睦是国家稳定发展的前提,而他现在所做地正是这样。

辅佐太子是先皇交给他的任务。谁都知道他是太子的人,即使他不与太子穿一条裤子,别人也不敢信任他。所以。他只能把宝都压在贺珉身上。既然都决定一条道走到黑了,那么。上太子地床也就无所谓了。

“你们俩,还是收敛些的好。”秦少邈瞪着贺珉与易海拉在一起地手,登时红了脸。

“世子此言差矣,殿下与微臣相交莫逆,这不正和了先皇的心意?”易海毫无愧色地与贺珉十指纠缠。“殿下报臣以十分的信任。臣报殿下以十分的忠诚。难道不好吗?”

秦少邈明显被这个问题难住了。上下齐心当然很好,可旁人的闲话也会很难听。从这一点上,就能看出他与易海地差别了。同出身名门,同生于钟鸣鼎食之家,但易家向来备受倚重,自然有些趾高气昂;秦家虽有世袭爵位,却无时无刻不小心翼翼,生怕一点疏漏就会被皇上抓住不放,自然行事谨慎。

“少邈。那些个不好听的话只要不听不就好了,要实在觉得不舒服,让乱说话的人永远说不出话也不是不可以。”贺珉近来心情甚好。愈发有王者风范,“古来便有书生误国。书呆子不要也罢。”

“书呆子确实讨厌。可是……”

“可是又怕用得着书呆子?书呆子的用处就是没事时陪着嗑牙,或是放在朝堂之上当个摆设。真正的治世之臣绝没有不懂变通的。”贺珉微微一笑。“最近可是有书呆子惹你烦心了?”

秦少邈深深地点了点头,“不错,近来有人上书,说太平盛世不需要这么多兵马,要皇上缩减军饷开支……”

“要下旨削你父亲的兵权了?”贺珉兴奋地往前探了探身子。

“有你皇叔在,皇上怎么敢呢?”秦少邈轻轻地哼了一声,“看你这喜形于色的样子,该不会是想趁火打劫吧?”

“趁火打劫?就我和易海两个人,实在有心无力啊,还是多等几年吧。”贺珉拉过秦少邈的手臂,“到时候也请你上朕地寝宫住几天,放心吧,朕不会用降礼折辱你的。”

秦少邈哈哈一笑,“好啊,到时候要轮到我被人追得满世界乱跑,你这明君可得收留我,给口饱饭吃。”

“那是自然,以世子的威名,想在宫里谋个差事当然没问题,只是……”贺珉在秦少邈地脐下三分处做了个“割”的动作。

面对这么“好”地许诺,秦少邈免不了又要尽一尽“地主之谊”了。

望着窗外地朵朵白云,听着树梢上的啾啾鸟鸣,秦少真地心情岂是一个“苦”字能够概括的?按照他原先的计划,这时候他已经跟自己心爱的老攻在某个不知名的小山头上安营扎寨了,等到晚上,他们就可以一起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而现在,他却不得不坐在书房里拟宾客名单。

那一个个熟悉的、不熟悉的、半熟悉的、半不熟悉的名字在他眼前晃来晃去,越看越恶心。他还年轻啊,看到夕阳还有奔跑的冲动呢,难道就要这样终老一生吗?如果他一直生活在王府这块四方形的天空下,大概也不会感到惆怅,可他曾经自由过,了解了外面的广阔,又怎能甘心囚于樊笼之内?

他握着毛笔发了会儿呆,等回过神来就感觉不对了。“你不好好研磨,看我干什么?”他抬起眼角瞥了姬仲阳一下,“不认真干活,小心本王扣你的月钱。”

“王爷,小的……”姬仲阳欲言又止的样子有点可疑。

秦少真放下笔,仔细询问道,“怎么了?”

姬仲阳听四周没有动静,便唤来一阵妖风将门窗都紧紧闭了。“王爷认真的样子太好看,小的忍不住想要犯上了。”

秦少真抓住正往自己衣服里塞的鸡爪子,低声喝道,“别乱动!这人来人往的,被发现怎么办?”

“放心吧,我听着呢。”姬仲阳说着,就把人往桌子上按。

秦少真一边担心弄乱桌上的东西,一边害怕被人窥到春光,哪有这份闲心?当然是奋力推搡。结果一个不留神,把新买的砚台砸到了地上。“啊!我的宝砚!”他低声哀号着。

“一块砚台算什么,别管它。”

“怎么不算什么?很贵的。”

“没事。”

“废话,你当然没事,都是花的我的钱!”

“唉呀,这么贵的东西我可没钱陪,所以只能以身抵债了。”

“你个混蛋……”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七十五章

捧着碎成两瓣的砚台坐在地上,秦少真觉得自己的心都裂成八瓣了。好疼……还不如摔自己呢。摔了自己不过皮肉疼,比心疼强多了。

“怎么,还舍得这宝贝砚台呢?我都以身抵债了,你还不满意?要不我再抵一次?”姬仲阳兴致盎然地解起了衣服。

“够了。”秦少真悲愤地瞪着他,“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整理桌子!”当恋爱的甜蜜退去,秦少真越来越觉得自己亏了。自己当时一定是脑袋里塞了鸡屎才会让这个混蛋爬到自己身上……唉,年少轻狂,现在后悔似乎也来不及了。

姬仲阳笑望着那两道哀怨的眼神,亲切地拍了拍秦少真的肩膀。“谁还没个犯错的时候呢?将错就错吧,反正一辈子很快就过去了。”随后又赶在秦少真开口之前用嘴唇把他的抱怨堵了回去。“等这辈子过去了,下辈子我还找你。”

秦少真愣了一下,眼中立刻堆起了晶莹的水光。他轻轻推开姬仲阳,“傻瓜,谁知道我下辈子会变成什么样呢,你又到哪去找我?”

“总会有办法的,天下虽大,但我相信,你是一定跑不掉的。”姬仲阳把自己的额头与秦少真贴在一起,“当初是你深夜跑到我房里的,又是你非要跟我走的,所以……”

“所以我就活该生生世世甩不掉你?我现在后悔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

头一低,眼一闭,秦少真又回想起自己在边陲重镇时的情景。那天的天气很好,远远地他就看到一个打扮得近乎花枝招展的男人走了过来。作为一个有品位的人,按理说对这种艳俗地装扮应该是深恶痛绝的。可穿在这个男人身上,无论他用如何挑剔的眼光去看,都只能看到艳而不见俗。似乎那些红红绿绿地颜色就是为这个人而生。再后来这个人坐到他了身边,到晚上他被一群人莫名其妙地追到了这个人的房间。再然后……再然后……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要是当初不看那一眼,也许一切会改变。好好地二十年,就毁在了那一眼上,不,不止是二十年。是一辈子,这一辈子全毁在了那一眼上。说不定还会有下辈子、下下辈子……为了那一眼,这代价付得也太大了吧。

“怎么不说话了?”姬仲阳的语气中透出些许慌乱,“难道生我气了?你……你不会真后悔了吧?”

“哼,这辈子悔也来不及了。”秦少真扶着姬仲阳站起身子。两个人重新摊开文房四宝,直到暮色昏黄才将剩下的宾客名单写好,等核对完毕天已全暗了。

秦少真伸个懒腰,神情倦怠地直了直身子。“一晃都这个时候了,也不知道还剩下什么能吃的。”

“怎么把自己说的这么可怜?”姬仲阳很有眼力价地帮他捏起了肩膀。“想吃什么还不都是你一句话地事,就算你这王爷当得有点窝囊,可还不至于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我不是不习惯麻烦别人了吗?平淡的日子过久了。都忘记小时候整天被一群人围着伺候是怎么过的了。”秦少真把姬仲阳的手拉到胸前,吃吃地笑了起来。“说出来你可别笑话我。现在有时突然听人喊声王爷我都反应不过来是在叫自己。”

“你呀。看来天生就是陪我躲在深山老林的命。”姬仲阳低下头轻咬着情人的耳垂,“说。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生日的事情。”

“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可那不是你亲口说的。这种事本该我第一个知道,结果却是从别人那听来的……”姬仲阳地声音慢慢沉了下去,“你明白这种滋味有多别扭吗?”

“是秦少邈告诉咸池的,又不是我说的,你有什么好别扭?”秦少真似乎是存心逗弄姬仲阳,不断用话头撩拨他。

“我……”姬仲阳一时语塞,实在找不出合适地词汇来描述自己的心情,只能干瞪眼。亮天空照,花儿对他笑,小鸟说xxx,你为什么没背小书包?

灯半昏时,月半明时,一片花阴,两行柳影,本是谈情说爱旖旎缠绵地好机会,可有个人却偏要撅着屁股在地上挖土玩。

“把灯提高点,”咸池正忙着把盛开地花往盆里移,“再高一点,还看不清。”

郎懿提着灯笼,好奇地看着咸池。“我真弄不懂你了,一开始你不把花养在盆里是怕花不好活,这我还能理解,可为什么一定要大晚上来移呢?这天又黑又冷的,怎么就不能等明天呢?”

“你不觉得这花到了晚上更好看吗?”咸池依旧在悉心工作,说话地时候连头都没抬。

这种血色的花郎懿是头一回见,可不知怎的,却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的熟悉感。郎懿并不喜欢这花,不开花的时候像头蒜,开了花像头红蒜,但又必须承认它的确有种妖异的美,特别是在晚上,更引人遐想……

作为一只能够以人类为食,长着尖牙利爪的肉食性猛兽,怕鬼似乎是天大的笑话。然而郎懿此时已连回头都不敢了,眼珠子吊在眼眶外面的、捧着自己脑袋的、只有下半身走路的、只有上半身在空中飘的、被凌迟的、被枭首的……各种各样他所能想到的鬼的形象,一下子全活跃起来了,它们仿佛正被这一簇簇妖异的红花指引着走向世界的另一边。

“好了吗?我们快点回去吧。”郎懿打个哆嗦,不禁缩紧了脖子。

“你该不会是也开始学人怕黑了吧?”咸池捧起花盆,对着他淡淡一笑,“忘本可不好啊。”

承认固然有点丢脸,但郎懿还是说了实话。“是啊,是有点怕了。也说不清为什么,一看到这花我就觉得怪怪的。”

听说这花会让人忆起前生种种,却不知是真是假。我们总觉得忘记很残忍,可谁知道记得会不会比忘记更痛苦呢?咸池抬起手摸了摸郎懿的脸,最熟悉不过又最陌生不过。“你……不喜欢这花吗?等过些日子我送你别的。你喜欢什么?”

咸池的手贴在脸上凉凉的,与往常有点不太一样。不,不只是手的温度不一样,好像整个人都变了。也许是灯照的,也许是花映的,看起来有些伤感悲凉,那写满风流的眉目此时也依稀透出些落寞。

郎懿不会说漂亮话,他所能说的都是最真实的想法。“我无所谓什么喜不喜欢,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奇-_-書--*--网-QISuu.cOm"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七十六章

同样的月色撩人,同样的灯火煌煌,有的人陶醉在柔情蜜意之中,有的人却要准备脱裤子挨揍了。

“你不是说能把这画摹个八九不离十吗?”赵桓把李素手下的画拿起来看了又看,“怎么给改成猴子捞月了?”

“什么叫猴子?我画的这明明是美人。”李素把画抢回怀里,再拿起旁边被撕成两半的美人赏月图对照一下。“嗯,只不过多了些创意而已。”

赵桓只觉得胸口一阵钝痛,随后喉中涌起一股腥甜。“这回是要被你害死了……”

“没关系,你就跟世子说,是我弄坏的。”

“本来就是你弄坏的!”赵桓气得直跺脚,“差事是交给我的,现在你把画弄坏了,难道就不治我的罪了?”

“不是还有我陪你呢。”李素大义凛然地说道。

“你陪我管个屁用,该掉的脑袋还不照样掉。”赵桓一甩袖子,狠狠地背过身去。

“不如咱们趁这个机会结拜兄弟好了,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能够同年同月同日死也算善终了。”李素脸上流露出少见的认真,“和你一起,就算死十回我也不怕。”

“你不怕,我怕!”虽然赵桓有点小小的感动,可还是很想揍这呆子一顿。“什么善不善终的,要终你自己去终,我还想好好活着呢。”

“对,你说的对,还是活着好。”李素想了一会儿,终于有了主意,“离王爷的生日还有几天时间。咱们找个技艺好的师傅重画一幅不就可以了,我这几年也算有些积蓄,想来……”

“想来重赏之下必有能人。定可瞒过世子和王爷的眼睛?”赵桓微笑着抱起手臂,“李素。没想到你还有这等智谋,在下佩服。”

“是吗?你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这好像还是你第一次夸我呢。”李素有点不好意思地抿着双唇。

“我夸你个猪脑袋啊!”赵桓平静地假面具终于带不住了,他紧紧抓起李素的前襟,“世子的东西,谁活腻了嫌脑袋沉敢帮你作假?即便有人肯做。你就不怕事情败露?将世子地真品换成假的,又把赝品送给王爷,你有几颗脑袋够砍?!”

李素愣了一会,轻声说道,“我们还是去向世子请罪吧。画是我弄撕地,本来也不是你的错。更何况他本来就一直都很看重你,应该不会为这种事苛责于你。”

如果请罪有用,还要抹脖子干什么?话虽如此,但作用肯定是会有的。只不过未必能发挥出来。

一大清早,李素和赵桓就到世子的书房里罚跪去了。风流写意的明月美人已然天各一方,秦少邈拿着被撕成两半地画作。双手微微在颤抖。他无声地收起东西,默默看着跪在自己脚下的人。

诡异的安静令李素十分紧张。哪怕世子把他们拖出去拿棍子打一顿或用鞭子抽一通也比这来得痛快。赵桓尽管看起来和平日并无二致。却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了。最近这些日子,他总觉得世子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似乎威严了许多,而此时这种不可名状的压迫感更证明他的感觉不错。

秦少邈把破碎的画放在一起仔细卷好,随后收进了一只做工精致但明显要比房中其他摆设要陈旧不少的小箱子中。“你们也是无意的,起来吧。”他地声音轻飘飘地盘旋在屋里,傻子都能听出其中的遗憾与难过。

那幅画赵桓看过,画的确不错,笔法娴熟秀美,乍一看像是出自闺阁女子之手。画中地美人香肩微露、发髻蓬松,虽是背影却更动人心魂,那种特别的感觉不是女人所能掌握地。所以赵桓以为画这幅画地不仅是个男人,还是个颇解风情的男人。

因为没有落款,故而无从分辨画者地身份,但看风格与熟悉的各家各派都不甚相同,想必不会是什么名家所作。如果这只是一幅普通的画,为什么世子会一直把它挂在书房,又为什么要把它送给王爷?要不是把画弄坏了,赵桓还真想问问。

现在把时间轴往回调八个时辰。

太阳余辉的照耀下,伴着归家鸟儿的鸣叫,赵桓来到了秦少邈的书房。

从小到大,这个房间他早已来过无数次,然而这却是他第一次和秦少邈单独在一起。这个院子很幽僻,平时便少有人来,这会儿兴许是世子有过交待,竟连一个人都不见。树影长长地拉在地上,一直延伸到门口,随着微风的吹拂轻轻晃动。

这样的气氛令赵桓有点紧张,这个时候他竟没出息地怀念起了整天拖后腿的李素。那家伙笨是笨了点,但总还算个活物……

从外面的回廊远远传来了脚步声,赵桓赶紧放下茶杯站起身子,很快秦少邈就出现在了门口。他转身关上房门,随后对着赵桓亲切地一笑,“坐吧。”

世子虽说性格随和,但这样温暖的笑容也是很少见的。赵桓心里一紧,不由地垂下了头。世子和王爷接触的多了,说不定也会染上那种毛病……赵桓霍然抬头,正迎上秦少邈闪闪发亮的眸子,那眼底写满了挥散不开的柔情。

赵桓尽量将身体后仰,想以此拉开与秦少邈的距离,可秦少邈却越靠越近。

“今晚有事吗?”秦少邈沉沉的声音赵桓耳朵发烫。

“恐怕……不太方便。”赵桓努力维持着自己的理智与意志。

“这样啊。”秦少邈露出些许惋惜。他走到一边,从墙上摘下一幅画,卷好后又细细包裹起来,这才交给赵桓。“既然有事,我就不留你吃饭了,明天帮我找人把画重新装裱一下,我是想拿它当贺礼给王爷的。”

赵桓眨眨眼睛,仿佛对剧情发展还没有充分的觉悟。“世子找我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秦少邈愉快地点点头,“对你来说这只是件小事,可对我和王爷而言就是大事了。”

赵桓又不甘心地提了最后一个问题,“怎么今天都没见有人?”

“哦,这个嘛,每到开饭前都比较忙,所以只得怠慢你了。”

就这样,赵桓一失足成千古恨,瞬间的自我感觉良好毁了一个蹭饭的机会。可怜的他回到家,扒过几口剩饭就回书房看偷藏的精神食粮去了。

如果我们把没蹭着饭的痛苦比作被狗咬了一口,那赵桓之后的经历就完全可以当作被狼叼走了一只手。

李素吃完饭没事干,转着膀子满街晃荡也不知该骚扰谁,干脆就跑到赵桓这来了。他一看赵桓桌上卷着幅画,就要打开。赵桓怕他粗手粗脚的弄坏了画,便伸手去拿。结果,可怜的画就这么身首异处了。

赵桓望着失落的世子,简直有点希望被上司潜规则一下了,只他别再摆出那么一张“我被伤害了”的面孔。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七十七章

当你的朋友不小心做了伤害你的事,千万不要对他说“没关系”这样残忍的话。在这种微妙的时刻,你最该做的就是一记直拳打到他的脸上。这样一来,他就不会再对你存有什么所谓的“愧疚”之情,更不必再为是不是该用自己圣洁的躯体来补偿你受伤的心灵而纠结。

这幅画真的很重要吗?为什么世子的神情如此忧愁?那画中的女人是谁?为什么世子要把她的画像送给王爷?难道她与王爷和世子都有着某种特殊的关系?啊,不可能,这幅画这么旧,肯定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那会儿王爷与世子还都是孩子……不,也不一定,兴许他们就是喜欢比自己年长的女性!

天啊,在人们光鲜美丽的外表后,究竟隐藏了多少浸满血泪的秘密?

各种混乱的思维在赵桓的头脑中勾勒出一幕幕挑战人伦常理的画面……

李素讨好地走到秦少邈身边,“我们可不可以找人重画一幅?”

“算了吧,别人是画不出这分神韵的。”秦少邈摇了摇头,“既然人都去了,还是忘记的好,兴许这也是天意。”

李素看看自己的双手,有点惊诧。不是吧,我还算替天行道了?他对这样的荣耀显然还不大能接受。

李素想了想,问道,“世子,那画上的人可是王爷的母亲?”

秦少邈的嘴角瞬间翘起赞许的微笑,“不错,而且作画的人正是当年六王爷。那年王爷获罪,一家人不得不离开京城,便留了些不方便带走的东西。其中便有这幅画像。之前,我已将大部分东西物归原主,唯独留了这幅画。想给少真个惊喜。唉……”

这回罪过大了,要被王爷知道。恐怕到他府上卖身为奴一辈子也不会原谅我。赵桓那颗水晶般地少男之心顿时粉碎了。

秦少邈送走了那两个自感罪孽深重的可怜人,把小木箱重新抱出来放到自己腿上,喃喃低语道,“表哥,对不起。我不是不想把舅舅的画还给你,而是……而是真地不太方便。”

把时间轴往回调十年。

昔日热闹的敬王府一夜之间就萧条了,秦少邈望着正被摘下门匾有些不知所措。“敬王府”这三个字也许再不会出现了吧,就像他们再不会回来。舅舅除了有些憔悴并没有太多改变,他步履稳健、不疾不缓,与漫步在王府花园时并无二致,他地笑容依旧自信、他的言语依旧风趣。他重重地拍了拍父亲的肩膀,叮嘱父亲多保重,下次再打仗还要活着回来……这一切发生的太快。简直就像场梦,秦少邈甚至还不敢接受这个现实。对他老说,王爷一家是除了父母以外自己最亲近的人。而现在他们马上就要离开了。

王爷从车上取下一个小箱子,交给呆望着自己地少年。告诉他:“早跟你说斗鸡是门学问。也不知道你学会了多少。这里面装的都是我这些年的心得,送你吧。”

一回家。秦少邈就抱着箱子躲到书房去了。可怜的他眼泪还没擦净,就被箱子里的东西吓出鼻血了。画上那对造型优美、柔韧度良好的男女实在有点眼熟,舅舅的画是走写实风格的……“舅舅,我不是故意要看你和舅妈的,都怪你。”

就这样,王爷一个错手,把夫妻间地情趣用品当作从业心得传给了秦少邈。秦少邈从里面挑了张最适合大家一起鉴赏的出来,想还给秦少真,谁想到竟会被李素那双该砍的臭手弄坏了。至于剩下地那十几张画的存在,秦少邈这辈子都不会让秦少真知道。

“表哥,我那有你爹娘地十多张春宫图。”估计他要把这话说出来,当晚秦少真就得找人灭口,然后他就不用看第二天地太阳了,等到第二年,坟头的草应该都有半人高了。为了不破坏兄弟感情和国家稳定,他只好勉为其难地保守秘密了。

就这样,“春宫门”事件被永远地掩盖在了历史地尘埃之下。现在有一个尖锐的问题凸显了出来,没有了那幅小像该拿什么当贺礼?秦少邈痛苦地抱着头。时间来不及了,他根本不可能找到什么与众不同的玩意来。他承认,他与秦少真的感情已不如小时候亲近,可亲人毕竟是亲人,他实在不想弄些个古玩珠宝一类的东西来敷衍应付。

这十年,要说发生了什么,似乎什么都没发生,可就是弄不明白情分怎么就淡了呢?想当年,亲密的小兄弟看不见就想,看见了就高兴,现在那份热情都哪去了?

秦少邈独自靠在阁楼的栏杆边眺望远方。晴朗的天空万里无云,仿佛被阳光罩了曾金黄色的薄纱。小时候,他觉得天空并不高,好像就在头顶上方;长大后,他发现不管自己登得多高,天空都不会离自己近一点。他这才明白,原来很多东西远比看起来的要复杂。

那天他带了很多人站在城郊的官道边迎接回城的秦少真。在看到秦少真的马车之前,他忐忑不安,心一直跳个不停,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先说哪句好。可当秦少真踏出车厢站在他面前,他却一句都说不出了。

“表哥,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闻馨微掩着被吹得叮当作响的珠钗说道,“这里风大,还是快点下去吧。”

“嗯。”秦少邈懒懒地应道,“我知道,你先下去吧,别吹坏了。”

“知道你还不走?”闻馨嘟着嘴拉起秦少邈的手。

“我……我想再多呆一会儿。”秦少邈漫无目的地看着远远的前方,他挣开闻馨牵扯,把手搭在栏杆上,看样子是打定主意要待在这喝西北风了。

闻馨叹了口气,也趴到栏杆上,“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如果有一个对你来说原本应该很重要的人,忽然变得不那么重要了,你会怎么办?”

闻馨很奇怪地瞪着他,“那又怎么了?这说明我长大了,找到了更多更重要的目标。”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七十八章

“不!臣没有当死的罪!”秦少真痛苦的呻吟声化为一声尖叫,随后猛地从枕上弹了起来。他倚在床头大口地喘着粗气,背后阵阵发凉竟是早已被汗水浸湿。

“怎么又做噩梦了?”姬仲阳揉揉惺忪的睡眼,伸手揽住惊魂未定的人,“没事,躺下吧。”

“嗯,”秦少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躺到姬仲阳的臂弯里,“又吵醒你了。”

“这些日子你好像一直都睡不太安稳,出什么事了吗?”姬仲阳睡意全无,关切地支起身子。

“也没什么,我只是有点……觉得不太放心。”秦少真若有所思地扳弄着手指头,“皇上今天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要送我一份大礼。”

姬仲阳一听要送东西,立刻抖擞起了精神,“什么大礼?”

“谁知道呢,不过就我对皇上的了解,他才不会存什么好心呢。”秦少真无奈地笑了一声,“说不准是送咱们下地狱呢。”

“那也好啊,有他送咱们一程,正省得自己走了。”姬仲阳打个哈欠不以为意地钻回被窝,“再强的人也逃不过衰老的命运,更何况你也说过他身体不好,传位给你们这些年轻人都是迟早的事。为难你,对他有什么好处?”

秦少真何尝不明白这浅显的道理,但他更相信那把椅子的魅力。一个为了皇位可以抛弃血脉亲情的人,会心甘情愿便宜了他?打死他也不信。他甚至觉得那个应该称为伯父的男人……根本就是个疯子。他所做的很多事,与其说是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倒更像为了看场闹剧,体会一下破坏别人人生的快感。一想到那双阴翳的眼睛在盯着自己,秦少真就连手脚该放哪都弄不清了。

这些话他不愿意说给姬仲阳听,他不希望这些阴暗的东西玷污了那单纯快乐地世界。浓浓的厌倦涌上心头,这样不得安稳的日子他一天也不想再忍了。明明没做亏心事却连个好觉都睡不成,实在不公平。

秦少真闭着眼睛越想心里越不平衡,干脆睁眼不睡了。他探过身子,见姬仲阳已经睡成死鸡了,不忍心打扰,只好独自辗转到天明。

虽然不想,但该来的终究会来。不管是暴风雨还是龙卷风。都赶紧来吧!要杀要剐给老子来个痛快的!人家都失眠好几天了……

年轻的王爷挽着俊美的情人缓缓步入正厅,即便有些人对这样地感情并不认同,却也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挺般配的一对。然而美好的事物往往都是表里不一的,例如外表上看起来庄重大方的王爷。其实心里忐忑不安;例如外表上柔情似水地“小妖精”,其实是个名副其实的老妖精。

姬仲阳把手伸到面部表情僵硬的秦少真背后,轻轻拽了拽。“你好好的学什么面瘫?笑一个很难吗?”

“不能笑,笑了就不严肃了。”王爷闷闷地问道:“昨晚说好的可别忘了。”

“嗯,忘不了。”姬仲阳趁着招呼客人地空当低声回应道。

面子对男人来说总是特别重要。尤其是像王爷这种看起来比较成功的年轻男士。既然里子从来就没有过,那面子就更得顾了。所以在昨天晚上,他就特别叮嘱了那几位白吃白喝的。凡事以他地面子为重。换句话说就是,别怕肉麻,别嫌恶心,尽量表达出对王爷的崇拜与爱慕就行,假如要能再争点小风吃点小醋就更美好了。

虽然只是一件常服,但由于剪裁好再加上穿衣服的人本身底版就好,怎么看怎么透着气质。秦少真平时在外人面前一向有礼有节,但又仿佛刻意与大家保持距离。这样的态度令别人对他神秘的私生活格外有兴趣。

大家的眼珠子全都盯在王爷和他的小情人身上,只有秦少邈一直用目光追逐着咸池的踪影。

因为多用了心思,郎懿在咸池身上发现了许多过去没有发现地特别之处。咸池有一种独特的魅力,当他扫过一群人的时候,他会让每个人都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是特别的;当他向所有人微笑时。他会让每个人都觉得他对自己地笑容是别有含义的。这让郎懿有点头疼,特别是当他发现秦少邈一直巴巴地望向这边时。心里那叫一个酸溜溜,好像血管里流地都变成醋了。

郎懿把咸池悄悄拉到角落,“世子送了什么礼?”

“没记错的话,应该还没送吧。”咸池托着下巴看向门外忙着核对礼单的管家大爷,“你怎么忽然关心起这个了?”

“没什么,好奇而已。”郎懿恹恹地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和咸池一起坐下。他不禁开始后悔答应秦少真的要求了,让他装出一副惟命是从的样子到无所谓,偶尔这么玩玩也挺有趣的,怕就怕有那不长眼的家伙提出什么非分的要求来……要真有人敢对咸池怀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准备趁这个机会提出来,他可不保证不会做出什么有违王爷旨意的事来。

郎懿冷冷地对秦少邈投去一瞥,秦少邈刚好收到,也觉得自己失态了,赶紧转开头。但心思却无法马上收回。

皇上早说要给自己的这位好皇侄送上一份大礼,可直到现在怎么也没来?秦少邈和所有人一样,都焦急地等待着。

酒过三巡后,惊喜来得太过突然,连个开场序曲都没来得及准备。

秦少真跪在地上,从太监手里接过沉甸甸的半个兵符。全场顿时鸦雀无声,大家都不自觉地看向秦少邈,刚刚还神采飞扬的世子此刻已面如死灰。京城的兵权从来都是由皇上亲自掌握,如果没有皇上的命令,这半只兵符也和普通的废铜烂铁没有二致,这一点出身将门的秦少邈自然比谁都明白,但他更清楚这背后的含义。

不晓得秦少真在皇上面前究竟都说过什么,不过肯定是很合皇上心意的,真没想打他还有这么一手。不过这也无所谓。秦少邈不屑地挑起眉梢,想为一个一无是处的人立威,谈何容易啊!

秦少真一直低着头故意躲避秦少邈的目光,尽管没有看见,他也能想象到秦少邈的表情。秦少真暗自苦笑,这回自己在大家心目中的形象可算高大一回。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七十九章

人这种生物实在是太脆弱了。既没有尖锐的牙齿,也没有锋利的爪子,甚至连逃生的翅膀都没有。所以为了保护自己,人类只能善用头脑。www奇Qisuu書com网作为一个男人,无论他在恋爱中扮演着什么角色,都不会改变这个根本属性。男人,不仅要有头脑,面对困难时更需要勇气。年轻的王爷缓缓抬头,环视着对自己投来异样目光的众人,浮起浅浅的微笑,他右手挽住心爱的情人,又用左手按住胸口。这是他此生作出的最重要的决定之

“王爷心悸症发作,晕过去了!”美丽情人大惊失色,慌忙跪下扶住软软倒地的王爷。

美好的生日宴就在一片混乱中草草结束了。

“人都走了,你可以起来了。”姬仲阳阖上房门,低声说道。

“不管怎么样,总算先躲过一回。”秦少真睁开眼睛,坐起身子,一副劫后余生的喜悦,“多亏你手快,否则非摔疼我不可。”

“哼,我当然手快了,一开始差点被你吓死。”姬仲阳对着装病的人狠推了一把。

“唉呀,我又晕了。”秦少真顺势倒下,两眼一闭继续装死。

“真的?”姬仲阳对着他的耳朵吹了口气,又在耳垂上咬了两下,可秦少真似乎是打定主意要装死到底,仍旧一动不动。“还不打算起来?”姬仲阳长长呼出一口气,“再不起来,我可动手了。”

他见秦少真还没有睁眼的意思,便两手往他肋下一插。秦少真立刻大笑着从枕头上挣了起来,不断推打着袭击自己的家伙。

“什么事这么高兴,连半死的人都能笑活了。”郎懿开门进屋,讪讪地说道,“这么大声。怕别人不知道你是装的?”他走到床边,把滚成一团的两人拉开。“少真,你好歹是个王爷,手里有点兵权难道不应该吗?有什么可怕的?”

“这兵权是虚的,有不如没有。”秦少真老老实实地重新躺好,让郎懿帮自己盖上被子,“与其让大家对我另眼相看。我还是觉得看不见比较好呢,我这辈子是注定有不了出息地。”秦少真空洞地望着房顶,随意摆弄起额前垂落的头发,年轻人的玩世不恭何尝不是压抑的无奈与自暴自弃呢?

太阳永远从东边升起,水永远从高处流下。自然界的规律很好掌握,但人生的变化可就多了。

秦少真枕着手臂浮想联翩。如果自己打定主意要与表弟争个你死我活,势必只能从暗处下手,而对方只要找个借口就可以大大方方将他拿下,实力过于悬殊的对决真是没意思。特别当自己是较弱地那方时。既无权也无势,算不上聪明,怕死怕疼。除了脸好脾气好心眼好没什么优点,这是秦少真对自己的评价。

如果连我这样的人也能在某种强大因素的帮助下翻身称王……那这还真是一出毫无悬念并且白烂到家的低级宫斗戏。天啊,我一直以为这是一出耽美纯爱偶像剧呢!秦少真在心底哀号,但他很清楚召唤作者改戏是没戏地。既然不能以吴彦祖的幸福来要挟作者删文重发,往后的日子就只好靠自己了。

鼓起勇气的秦少真再次从被窝里爬了起来,他一把抓住郎懿的手。“听说你心黑手狠毫不利己专门害人,能不能帮忙把我表弟暂时弄成傻子?”

郎懿微笑着摇摇头,同时把右手偷偷伸到姬仲阳背后用力掐了一把。

秦少真不甘心地再问:“那暂时把我弄成傻子可以吗?”

“暂时变傻恐怕有点难度。要想傻一辈子我到可以帮忙。”郎懿磨着牙坐到床边,“王爷不会连装傻这么老套地办法都要用吧?”

装白痴确实是件没创意没气质还破坏形象的事,可事实证明还是挺管用的,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爱用者。要装傻装得像也不难,把食宿全搬到茅厕进行。不由别人不信。可要真这么做,会给大家地生活带来不少困扰。秦少真是个心眼好的好孩子。当然不忍心干这种事,于是装傻的计划也被推翻。

身处暴风圈中央,还有别的脱身之法吗?秦少真想不到,智囊团也没办法了。手长在自己身上,自己不做很简单;脑袋长在别人脖子上,要让别人不想就难了。如果秦少邈真认为自己是处心积虑要与他争皇位,那可就惨了。谁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呢?

骨肉相残的戏码已经演了太多遍,似乎也不怕再多一遍……

秦少真苦恼地抱着头。他深知,如果跪在秦少邈脚边哭喊什么兄弟情谊手下留情之类的话肯定会被一脚踢开,但要做出一副要杀便杀的大无畏状十有八九能保住性命。当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秦少真的理想生活是:睡觉、吃饭、睡觉、吃饭、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理想、睡觉……然后第二天循环。无论死罪还是活罪都不在他地计划范围内。

门吱地一声开了,咸池站在门口,手里握着秦少邈心爱的佩剑。月光照在他光洁的脸上显出凄凉的颜色。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秦少真认得那剑,是表弟平素挚爱从不离身,现在怎么会交给别人?秦少真往姬仲阳身后缩了缩,“你不会是拿了秦少邈的好处,准备替他料理我吧?”“不,这是他送给你地贺礼。”

把贴身的利刃当做礼物送给别人,可以有很多解读,例如保护、承诺、爱与和平以及赐你抹脖子等等。但心情不好地人,多半会把它当做威胁的表示。而秦少真现在的心情刚巧非常不好。

他怎么能这样呢?也太沉不住气了。他以为这样就可以吓住我吗?好吧,他确实吓住我了。秦少真深深地吸了口气,已不想再说兄弟之情的寡淡……他更关心自己的未来,他还年轻,大把的好事还没经历过,他不甘心。

他会因为欲加之罪被关进某破败不堪的小院子里,与自己心爱的人从此天各一方,只能看着同一个月亮来思念来回忆,直到有一天,那张原本清晰的脸被岁月的尘埃掩盖,变得模糊不清。时间变得不再有意义,每天的生活就是给路过的老鼠们起名字,再不用问镜子自己是不是世界上最美丽的人,因为自己的世界里,永远不会再有别人出现……

不,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这是秦少真短暂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天,因为他又做出了第二个一生中最重要的决定之一---躲。

但是,惹不起就一定躲得起吗?

网友上传章节 第八十章&后记

“这个月还有什么借口没用过?”秦少真黑着脸坐在床边,一想到明天又要上朝,又要面对大家异样的目光就浑身不对劲,比女人的妊娠反应还痛苦。

姬仲阳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账本,这可不是普通的账本,上面记的不是日常开销而是王爷用过的所有请假借口。姬仲阳迅速地翻了一遍,“这个月你总共伤风两次、痔疮三次、崴脚一次,比上个月少请假四次。”

“那不错啊,明天就说我胃疼好了。”秦少真笑眯眯地在床上滚了两下,惬意的样子很可爱。

虽然姬仲阳很希望他能一直保持这个表情,但有些话该说还是要说的。“不行,这个月皇上身体不好,有十天没上朝了,刚说有点起色,你又怎么能请假。”

真是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的效果,秦少真偷懒的热忱立刻被浇熄了,从头到脚都凉下来了。只好怏怏躲进被窝里蜷着。

“既然这么不想出去见人,为什么不找个一劳永逸的借口呢?”郎懿托了一盘点心回房宵夜,听到声音就顺便进来了。

“你有什么好办法?”尽管郎懿出的主意十有八九是馊主意,可姬仲阳仍对他抱有一成希望,“如果能让少真脱身,往后你让我干什么我都不说二话!”说完还不忘大义凛然对秦少真看上一眼。

“我好像也没什么可让你干的。”郎懿眼睛向上转了转,“不如给我唱首歌吧,只要别像鸡叫那么难听就行。”

这话说的太过份了,居然取笑姬仲阳最引以为傲的高亢歌喉。“对不起,小的只卖身不卖艺。”姬仲阳的面部表情略显僵硬,但终究还是把怒火压了下去。“您要有力气活需要帮忙随便吩咐。”

“其实办法很简单嘛,让少真装病,然后一病不起。最后一命呜呼,多干净利落。”

“这个办法确实一劳永逸,可我有个问题。”秦少真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如果皇上觉得我死因蹊跷,要验尸怎么办?”

“这个嘛……”郎懿摸了摸下巴,“然后自己把肚皮缝上?”

这个难度太大,但凡是个正常人都做不来。之后郎懿又建议秦少真可以考虑装中风。这样什么都不用做整天只要老老实实地躺着就行,顶多流点口水再稍微失失禁就差不多可以蒙混过关。但秦少真从小连挖鼻屎都要背人,自然坚持不肯牺牲形象,于是又被驳回了。他仰头问天,老天默然。

难道命运的齿轮把他转到了炮灰男配的位置上了吗?嗯。那到未必。毕竟很多时候男主也能光辉地嗝屁着凉,像枭首、凌迟这种比较容易给观众留下深刻印象地镜头大可以分配给他们。

秦少真还在为躲避上朝耍赖,姬仲阳又要在一旁安抚。这样的戏码几乎每天都会演一遍,郎懿对此早已见惯不怪。他转头要走,却被墙角处的一抹殷红所吸引。

血色的红花姝艳娇丽。看久了恍惚间会以为自己到了另一个世界。“听说,这花可以让人想起前生的事。”郎懿蹲下身子,端起角落的花盆。“你们相信吗?”

“当然信。”恩爱的情人异口同声地回答,之后还不忘相视而笑。这温情脉脉地气氛令郎懿觉得自己很多余。

他们说“信”,不如说“希望”,希望可以借着这花找到对方,再续这一世的缘分。而郎懿与他们不同,他是真的相信,和那花待得久了,在他的头脑中竟会偶尔隐约出现些莫名其妙的地画面。他虽然看不清发生了什么。但感觉却分外真切,那难以言表的疼痛犹如一刀一刀剜在胸口。他悲伤,他愤怒,但又弄不清为什么悲伤,为什么愤怒;他渴望将别人践踏撕碎。却又不知道那个人是谁。那不可名状的压抑无时无刻不在折磨他,他觉得自己的脾气好像变得更糟了。

夜半时分。大家都睡熟了。一个比夜色更深的黑影从房里敏捷地闪了出来,轻轻一跃便上了屋顶。

“你要去哪?”咸池不知是躲在了什么地方,在他说话前郎懿居然没有发觉。

“去会个故人。”

郎懿以为咸池会问很多,但他只说了一句,“不要给别人惹麻烦。”

郎懿地身影渐渐消失在黑暗中,咸池目送他一点一点地远去。从始至终他没有回过一次头,对他来说,是不是只要走到路上就无需回顾?这种死硬的脾气,还真是不怎么可爱,难怪他挚爱的人要犹豫。幸好自己和他是同类,只要决定去做就一定做得彻底,不给自己留半点余地。

人生短暂譬如朝露,时间会改变很多事,感情似乎也变得不太重要。可对于那些漫长地生命来说,将自己的感情置于一个难以触摸不容易厌倦的高度则显得尤为必要,大概是因为胸口空荡荡的感觉太难受了吧。

用血与命写就的生生痴缠,时间也无法令它沉淀,不可断绝的怀念指引着怨恨的脚步。当断不断,才使挚诚的爱恋变成三个人共同地枷锁。

咸池低头苦笑,自己的命果真坎坷。不晓得远方山野中的两个人还好吗?没有他夹在中间,天姚是不是过得更舒心了呢?咸池忽然感觉好累,他不由地开始怀念起过去无欲无求的清淡生活。

每个人都渴望自己得到自己没有的,但得到了就真地符合自己的想象吗?这恐怕只有得到后才会清楚。

空旷地寝宫里灯火通明,香炉上方青烟缭绕,院子里站满了等待的人。

疾病的魔爪已把床上的人折磨得不堪一击,曾经亲率大军远征四方、亲手了解过无数生命的人如今已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他很明白外面的人在等什么,他那个谦卑恭敬的妹夫已经喂了那些人太多年。现在只要他一断气,外面地人就会立刻拿着圣旨去向新君请赏。

哼,我不会让你们这么如意的。兵符应该很快就要送到敬王爷手里了,到时候京城会变成什么样子?干枯的嘴角泛起一丝阴笑。鲜血、焦土,那些地狱般的景象令行将腐朽的生命又多了点活力。

“你来了?”床上的人抬起眼皮,平静地望着帷帐后黑影。

郎懿无声地走到龙床边,与床上的人对视。

“看到我快死地样子,你一定很高兴吧?看着别人像蝼蚁一样在自己的眼皮下挣扎,是不是很想踩上一脚将他碾碎?”

“为什么我一看到你,就这么想要你死呢。”郎懿表情厌恶地卡住病人的脖子。“我们的游戏已经玩得够久了,现在是时候结束它了。”郎懿手里一紧,很快便感受到了死亡的沉重。

灯火仍旧无声地燃烧着,郎懿重新隐入黑暗,仿佛这里从没发生过任何事。郎懿回到王府没过多久。就听到了外面地声响。大家来到前厅,王爷刚接完兵符,很快又得到了皇帝驾崩的消息。秦少真呆呆地看着手里的东西,清澈的眼中满是惶恐。

多日没睡过安稳觉的镇国侯两眼通红,但精神却格外地好。等了几十年。那个坐在自己头上地魔鬼终于死了,真是国家大幸天下大幸。他松开紧握剑柄的手,微笑着接过内臣从衣袖中递过来的密旨。交给儿子。国不可一日无君,明天一早,他就会看着自己地儿子坐到那个位子上。任何阻挡他的人,都只有死路一条。

布置好府内的一切事宜与城外驻兵,镇国侯来到儿子房内。

“爹,你看。”秦少邈剑眉纠结,赶忙把圣旨拿到父亲面前。镇国侯看后,一掌狠狠地拍在桌面上。前胸剧烈地起伏着。继承人的名字是空的,这果然是皇上会干的事。

秦少邈看着那扎眼的空白,忽然想到贺珉曾说过,易海很擅长模仿他的字迹,替他写地文章不光老师看不出破绽。就连母后都认不出来。“爹,我有办法了。”秦少邈装好圣旨。疾奔外宅而去。大晚上被人从热被窝里揪出来原本很是郁闷,可一听说这样的大事,贺珉和易海马上就清醒了。

易海拿凉水洗了把脸,又再纸上练了几笔,便毫无破绽地在圣旨的空白处补上了秦少邈的名字。秦少邈谢过之后,少不了要承诺些好处,正是皆大欢喜。

城外有大军包围,秦少邈又手握圣旨,这位子当然坐的稳当。他昨晚在拿到圣旨时就知道了,京城地兵权已完全掌握在秦少真手中。对此,他什么都不想说,如果秦少真不傻,应该会自己提出来。

果然,在他说完那番套话之后,秦少真伏拜在地,借口自己无德无能,无力担当要职,便呈上了合而为一的一双兵符。不仅如此,他还执意要离开京城。秦少邈虽然有些不舍,但见他言辞恳切,终于还是同意了。

“走了也好,免得互相猜疑,反而伤了兄弟情分。”郎懿帮姬仲阳把东西放到车上,“你们准备去哪里?”

“不知道,天下那么大,走到哪算哪。”姬仲阳洒脱地一笑,“你们也保重吧,后悔有期!”

车轮伴着笑声,消失在了薄薄地尘雾之中。

“我……有话和你说。”

郎懿转过头,期待地凝望着咸池。“是一件关于你们三个的前尘往事,我本打算永远瞒下去,对不起……”咸池说出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郎懿的脸色逐渐阴沉,在微冷的清晨化成彻骨森寒。

“你早知道,却不告诉我?”

“是的,我希望你可以永远跳出与他们的纠缠。”咸池的语气哀伤,“对不起。”

郎懿自嘲地摇了摇头,没有再说半个字。咸池默默地望着他模糊的背影,他却始终不肯回头。咸池也转过身,朝与他相反的方向走去,也同样没有回顾。

相聚相离,不过短短十余载,却仿佛终结了生生世世的爱恋。过去种种是对是错,亦不再重要。曾经……曾经……曾经有个人让我爱过、错过、疼过,足矣。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