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YE READING

正文 第七章 重逢

《《变身美女》》

许非旋风般冲出会场,半个小时后又旋风般地冲回会场。所有工作人员和商家都已到齐,等待见面会的开始。众目睽睽之下,许非尴尬地弯腰走进会议室。

纪清杰又一次看到了许非,当然这种情况下他不想注意她也很难。纪清杰仔细地打量着许非,不管怎样,他还是觉得这个男人给他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虽说他的头发更短、发型不同,人也更成熟和有男人味些,但他的轮廓和样貌真是十足十地和Jane很像。他已经心灰意冷的心再一次快速地跳动起来,感觉到整个人仿佛被注入新鲜血液般又复苏过来。他想,这个男人跟Jane肯定有什么联系。这次,他一定要抓住这个线索,看看是否能找到Jane。

是的,六年的时光已经过去了,但他却从没忘记过Jane。在没有Jane的日子里,他寄情于工作,靠着对工作的狂热和对六年前那个夏天美好的回忆,他艰难地度过了这段日子。他还爱着Jane,这次他一定要找到她!

会议结束后,纪清杰向弟弟交待了些细节问题,就四处寻找许非的身影。越过人群,看见许非和她的助理正同奥组委的官员热切地交谈着,他赶紧凑了过去,站在许非的身后,等他们谈完。

许非今天很开心,虽然经历了会前的小小尴尬,但这次会议收获不小。北京奥组委非常重视扶持国内企业,对他们这种有百年信誉又焕发着全新朝气的企业更是青睐。看来争取到奥运会旅游宣传活动的协办权是很有希望的,许非呈交了公司的企划书和详细预算,以供奥组委进行比较选择。她对自己公司准备的企划案很有信心,这份企划案是她和公司企划组经过半年的精心准备,最后还是自己亲手操刀起草的。企划书简要而精准,完全是按照奥组委的需求来打造的,更何况他们还认真参考了多次奥运会主办城市的相关经验,并提出了有中国和家族企业特色的方案。相信在众多的竞争者中绝对是独树一帜、最富有势力之一的。

她踌躇满志地和奥组委官员交流和沟通,希望得到更多细节要求的信息,能对自己协办奥运会旅游宣传活动有所裨益。全神贯注的她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身后多了一个甩不掉的“尾巴”。

等她结束完谈话,兴高采烈、自信满怀地回头,准备叫上孙助理一起回公司时。突然,身后那个等待已久的身影站出来拦住了他。

“这位先生,不好意思,可以认识一下吗?”

听着这熟悉的声音,许非惊诧地抬头一看,果然是纪清杰。好看而浓黑的剑眉、深邃而漆黑的眼,性感的唇瓣,他还是那么成熟英俊,还是那么令她迷恋。不过有些瘦了,他过得还好吗?原以为可以忘却他,可原来他一直都驻扎在她的内心深处。怎么也无法忘记!

看着许非奇怪的态度,好似认识他的表情,让纪清杰一阵生疑。不过许非早已经不是往日的许非了,她很快注意到不妥,调整了自己的表情和呼吸,尽量用足够冷静和冷淡的语气问道:“你好,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

“哦,打扰你了。我是纪清杰,可以认识一下吗?你和我以前熟识的一个朋友非常像。”

“没什么,我是许非。你不觉得天底下长得很像的人有很多吗?没什么奇怪的吧!”

嗯,声音不是很像,是男人的声音。但纪清杰绝不会轻易松手的,

“许先生,有时间喝杯茶吗?有点私事希望小弟能帮下忙。”

哼!许非狡黠地想,你可抓不住我的小辫子。从小我就苦练如何压低声音,装男性发音,这么多年了,谁都没识破。我就不信骗不倒你,在内心偷笑一下后,她想与其躲躲闪闪,让他猜疑,不如光明正大地和他作个朋友。想到这里,她豪爽地答道:

“好,纪兄。小弟正好有空,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小弟义不容辞。”

就这样,她和纪清杰坐在了会场附近的一家茶楼里,要了一壶最爱的“青山绿水”。坐在雅座舒服的沙发椅上,她听着纪清杰静静地讲述着他和Jane的故事。她的内心深深地被震动了,没想到六年过去了,纪清杰还没有忘掉她。听他一段段讲述,他是如何疯狂地四处找寻着她,特别是在巴黎最后如何被弟弟和朋友架回北京,回来后又是如何完全不听家人的劝告托最好的朋友四处查询她的下落。这一切都让许非红了眼圈,许非赶快掩饰性地举起了茶杯。待自己缓过劲来,才喝了一小口放下。

她想,是她负了纪清杰。是她害了这个好男人啊。如果纪清杰没有认识她,如果她没有这么自私地拖他下水,纪清杰现在也应该有了一个美丽温柔的妻子和活泼可爱的孩子吧!是她欠了他!

听纪清杰讲完,看他似乎还停留在回忆中的神态,让许非十分不舍。她想了想,关心地问:

“纪大哥,没想到你这么痴情,真是让人感动。不过这种女人不要也罢,她或许只是和你玩一夜情呢。再说,你不也找不到她吗,不如忘掉她。以纪大哥的条件,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呢?”

“许小弟,不怕你笑话。如果能忘记她,我就不会在这里同你喝茶了。我想这辈子我是无法忘记她了,我相信她一定是个好女孩,只是有什么难言的苦衷。我是非她不娶的!但是这几年,我已经请我最好的朋友——国际上最有名的私人侦探James. Tang帮我四处找寻她。可惜仍然毫无头绪,根本找不到她的踪影。今天请许小弟到这里喝茶,就是因为我觉得你和Jane的容貌、轮廓和神态都很相似。希望你能帮我想想你家里有什么姊妹或亲属可能就是Jane呢?”

许非不敢断然拒绝他,怕引起纪清杰的疑心。她装着侧头苦思冥想一阵,回答:

“我们家,倒是个大家族。我本人就有四个妹妹,但她们年纪都比较小,也不曾去过巴黎,不可能是她们。其他的堂妹、表姐表妹也有些,远房亲属里姐妹也不少。我得好好想想,这样吧,你留个电话给我。为了慎重起见,我回去替你一一打听一下可好?”

纪清杰一听,喜出望外。他急忙掏出西服口袋里的名片夹,从里面拿出一张,恭恭敬敬地递给许非:

“那就劳烦你了,本人十分感谢。如果你有点什么线索,不管或大或小,请一定打这个电话。我24小时恭候。”

看着纪清杰一副必恭必敬、兴高采烈的样子,许非不禁百感交集。她再也不忍心和纪清杰周旋下去,连忙站起身:

“好,我一定尽力而为。但纪兄也别抱太大的希望才好。毕竟连James. Tang都束手无策,小弟恐怕也帮不上什么忙。下午,我还有个会议,就此别过。”

待她走出茶楼,似乎还能感受到纪清杰那期盼和热切的眼神。坐上车,她吩咐司机老李赶快回公司,自己则坐在后座上忍不住大哭一场。为什么会是这样?她如何向纪清杰交待,如何才能让他死心呢?

纪清杰用满怀期待的目光送走了许非。不知为什么,本来想轻描淡写地介绍一下情况的,没曾想竟投入了感情,把所有的细节都一一倾诉。许非给他一种很熟悉,像亲人一般温暖的感觉。他好久没有这么痛快地倾诉自己的感情了,长久的压抑后他有一种尽情宣泄后的如释重负。他相信这个许非一定会给他带来好运。

过了好几天,许非正为争取奥运会旅游宣传活动的协办权而忙的焦头烂额的。现在已经到了攻歼阶段,这是最后一次提交方案了。成与不成,在此一举。许非和企划组的成员们熬了几个通宵,反复修改和斟酌,总算拿出了令许非满意的企划案。许非一边欣赏着企划案,一边松了口气,她相信在这最后的几家竞争者中,他们“橄榄树酒店集团企业”,一定会占有重要的一席。看着自己的劳动果实,她真希望自己也能为2008中国北京的奥运会尽一份自己的心力。她想,自己永远不会后悔花费这么多时间,投入这么多人力、物力来参与到奥运会的旅游宣传活动中去的。她必定会为自己做出这样的决定和努力而自豪和骄傲的,员工们肯定也和她的想法一样。在这次活动中,她看到了大家的辛勤汗水、执着努力和参与此次活动的荣誉感。如果中标,可以小涨一下工资来鼓舞员工们的士气。许非,一边饮着秘书泡的“青山绿水”,一边快乐地想着。这时,一阵电话铃声,打断了她的自我陶醉。

“是小许吗?我是纪清杰啊。不知我托你办的事有头绪了吗?”

“啊!实在抱歉,这段时间真是太忙了。你也知道我们在争取奥运会旅游宣传活动的协办权。现在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机,我都忙得团团转了。真是对不住啊,把你的事耽误了。”

“是这样啊。没关系,我能理解。我前一阵也是很忙,不过我们的结果比你们下来的早,我们已经争取到了想要的结果。怎么样,有时间出来喝杯茶吗?”

许非想了一下,反正企划案已经搞定了,让孙助理送过去就行。那自己就轻松一下吧,她很轻快地答应了纪清杰的邀请。

放下电话,许非想,作不成情人作朋友也行啊。

而纪清杰在电话的这边也是对自己脱口而出的邀请一愣,不知为什么,几天不见,他倒觉得对这个许非有些想念了。他想,或许是许非毫不推托的答应帮忙,让他有了好感吧,再说正是因为他的出现才让寻找Jane有了一丝新的希望啊!

两人就这样,你来我往开始熟络起来,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几乎天天见面。他们自己倒是不亦乐乎,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纪清杰的弟弟纪清浩首先觉得自己的哥哥这段时间有些怪异。他已经六年多没怎么看见过哥哥的笑容,可这段时间哥哥不仅笑容多了,心情也异常地好。纪清浩以为哥哥总算忘掉那该死的女人“Jane”,开始了一段新的恋情。他很是为哥哥而高兴。六年前,他接到Charles的电话赶去巴黎时,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向让他尊敬和骄傲的哥哥,竟一下子潦倒颓废成了那个样子。他最亲爱的哥哥,那么沉稳、那么勇敢、那么优雅的哥哥,却被一场爱情、一个女人给一下子击倒了。他痛恨那个叫Jane的女人,是她害了哥哥。哥哥从此没了笑容,他也此次开始不再对爱情和女人抱有任何希望。纪清浩开始了一种玩世不恭的生活,他在女人之间游走,却从不驻足。他同女人们调笑、玩闹,却拒绝爱情、拒绝和她们深入交往。直到去年他到新加坡去开发海外市场时,遇到了一个稀奇古怪的女孩儿小妮,才让他平生第一次尝到了爱情的快乐和美好。他像哥哥一样沉醉在爱情中不可自拔,但他比哥哥幸运,他的小妮虽然调皮捣蛋,但她看得见、摸得着,不会同他玩“失踪记”。纪清浩遇到了小妮,他开始理解了哥哥的感情,但他还是为哥哥不平。他认为哥哥可以而且应该有更好更美的爱情,可惜纪清杰认定了Jane,纪清浩给哥哥介绍了几打女朋友,哥哥连正眼都没有瞧上一眼。现在看来,哥哥这个榆木脑袋总算开窍了。不知道是何路神仙,让哥哥又恢复了生机。纪清浩好奇地找纪清杰的助理——小张打听。

这一打听不要紧,把纪清浩吓了一大跳。原来这段时间,和纪清杰密切来往的是个男人,叫许非,是一个什么旅游酒店的总经理。据小张说,这个许非还长得有点女性化。这下,把纪清浩可吓坏了,他暗自猜度,哥哥不会是因为受到巨大的打击后,再也不相信女人,而有了同性的爱好吧?这可怎么是好啊,纪清浩急得团团转,他想如果是真的,我可怎么向老爸老妈交待呢?还是找妹妹纪清兰商量商量吧,她一向古灵精怪,鬼主意不少。嗯,找她观察观察哥哥是不是真的有这种倾向,再商讨如何将哥哥从这条“邪路”上拉回来吧!

妹妹是公司的人力资源总监,正好也在北京总部,快去找她啦。打算好了,纪清浩就心急火燎地找纪清兰去了。纪清兰可是个标准的“惹事精”,别看她的专业水准一流,惹事闯祸的本领也是一流的。她一听二哥纪清浩把事情经过一说,一下就来劲了。心想,这可事关大哥的终身幸福,我一定不能袖手旁观,怎么也得插一脚、凑凑热闹才行。大哥这段时间的可疑行径,她也是一直侦察在目的:

“我看我们可怜痴情的大哥,肯定是被那个“狐狸精”Jane给骗苦了。不爱女人,改爱男人了!”

嗯,她和二哥一合计,怎么也觉得大哥纪清杰是有那么点可疑,虽说这么怀疑他们可亲可敬的大哥好像不大好,但是为了大哥不“误入歧途”,两人准备豁出去了。

怎么才能把大哥从这条“邪道”上拉回来呢?纪清兰和纪清浩犯起了难。他们怎么想,都觉得问题一定是出在那个叫许非的男人身上,肯定是那个“不男不女”的阴阳人拖哥哥下水的。先找他谈判准没错!纪清兰准备先去会一会这个许非。她想,凭自己千娇百媚、如出水芙蓉般的美貌,说不定直接迷得这个许非神魂颠倒,不爱男人,改爱女人了哩!这样,问题不就轻松解决了吗?呵呵,这个主意好,她踌躇满志地找小张要了许非的电话和公司地址,这个出名的“惹事精”就准备直接杀上门去找许非谈判去了。

正文 第八章 同性之恋?

话说这天许非下班后,又同纪清杰碰头了。都半个多月了,他们俩几乎天天见面。许非已经告诉纪清杰,她已经把自己的一干姐妹全部过滤了一遍,应该是没有Jane这个人的。可是,纪清杰还是每天在她下班的时候,准时到她公司的门口报到。第一次是“听说附近的这家图书馆藏书颇多,陪我去逛逛?”第二次是“我有两张音乐剧《猫》的门票,一起去看看?”……

昨天纪清杰说知道许非从小在四川长大,邀她去一家川剧茶楼欣赏蜀韵文化。其中木偶变脸吐火为蜀文化一绝。单人和多人同时在瞬息之间不露痕迹地变换十几张脸,不禁让人在亲眼目睹之后拍案叫绝,而多人从口中同时吐出熊熊烈火,已经是绝中之绝。可更绝妙之处在于吐火者还要以口接力,以火龙之势变幻出不同的烈火烟型,更是让人震惊!茶艺功夫表演让你在品尝四川特有的盖碗茶的同时,直观地领略四川茶文化的地道精髓。一支长逾3尺的内装滚烫开水的铜壶在表演者手中上下翻飞,以各种高难造型(如贵妃醉酒、武松打虎等)准确地续水到小小的茶碗之中,不禁让人大开眼界、啧啧称奇。而大型川剧《水漫金山》是川戏中与京剧齐肩的名扬海内外的著名剧目,讲述的是我国家喻户晓的白蛇传教事。它涵盖了整个川戏中几乎所有的绝技。整个剧目共需36名演员完成。经过浓缩,无论中外游客,还是男女老少均能轻松领略川戏的绝妙之处。整个剧目大气磅礴,武功精妙,绝技叠出。观此一剧,已窥川戏全斑也。让人在最短时间内对川戏有一个全面深刻的认识。

许非自小在四川姑姑家长大,川剧听了不少,自然对川剧是非常熟悉。这次轮到许非作起了解说人员:“川剧是以昆、高、胡、弹、灯五种声腔为一体而构成的剧种。主要在四川、云南和贵州三省流行。早期的川剧有川西、资阳、川北、下川东等不同的支派。目前川剧的主要流派有:旦行的浣(花仙)派、丑行的傅(三乾)派、武行的曹(俊臣)派等。川剧的表演特点是真实细腻,幽默机趣,乡土气息浓厚。川剧的一大特色是运用托举、开慧眼、变脸 、钻火圈、藏刀等特技来刻画人物性格,展现舞台多彩而神秘的气氛。此外,川戏锣鼓在营造川剧音乐氛围中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常用的锣鼓有小鼓、堂鼓、大锣、大钹、小锣(兼铰子),统称为“五方”,加上弦乐、唢呐为七方,由小鼓指挥。川剧的角色分工甚多,有生、旦、净、末、丑、杂等6类。川剧的剧目众多,有2000余种。代表剧目有‘五袍’、‘四柱’和‘四大本头’之说。‘五袍’即《青袍记》、《绿袍记》、《黄袍记》、《白袍记》、《红袍记》。‘四柱’即《碰天柱》、《水晶柱》、《九龙柱》)、《五行柱》。‘四大本头’是指《金印记》、《琵琶记》、《红梅记》、《投笔记》高腔4大本。”

他们能在北京这家川剧茶楼,一边品尝正宗的川式盖碗茶,一边又能欣赏纯正的川剧,确实让许非深为感动。无论时势怎样变迁,故乡永远占着最重要的位置啊;故乡的山水夜色、文化景致,永远是她心灵深处的依靠和灵魂的归处。

今天一天里,许非都还沉湎在儿时的美好回忆和好听的川音川调中。中午她又接到纪清杰的电话,说是发现了一家旧式茶馆极有韵味,约她下班后一起去看看。放下电话,许非不禁抿嘴一笑,纪清杰整天忙碌着这些东东,不知道有没有时间工作哦?这几天乐乐已经闹着埋怨她下班回家太晚,都没时间陪他玩了。她也不断告诫自己,应该离纪清杰稍微远一些,不要接触这么频繁。可是她又觉得自己作为一个男士,是不应该表现得这么拘谨和保守的。对于自己内心的想法她倒不敢深挖细想,其实她也是不愿拒绝纪清杰的邀请的啊!纪清杰是宝藏,愈深入只有愈知晓他的好。原来她也只是个傻人,是人世万迷阵里的痴者;生命中的许多事,其实是可以不必这么当真的!所以她就一次一次地赴了纪清杰的约。

这是家古意盎然的小店,店面古朴的装潢与周围现代化的建筑格格不入。镂空雕花的木门,中间对开,当中一个大大的“福”字,店名也嵌在木门上方:古井茶居。一进屋便有一股异香袭鼻而来,定睛看去才知道屋中央摆着一张雕花红木桌,精致小巧的三足香炉立与木桌之上,缭缭绕绕地升起清烟,散发着令人迷醉的馥郁香味。

这是一间茶楼,又是一间古董店,店里陈列着许多样式古朴的物品,樱桃木做的壁橱雕刻着古怪的花纹,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咒。旁边洁白的墙上挂着一副颇具民族风格的编织画,上面织着一名美丽的女子,巧笑倩兮。各类古玩、玉器、手工艺品、瓷器等不同陈列在红木茶几上或壁橱中。两边斜开的雕花窗棂,投进来几许温煦的阳光。店里的客人并不多,在这闹市中越益显出它的幽静来。

许非和纪清杰坐在一个红木桌旁,手执紫砂茶杯,杯中的茶呈现淡淡的琥珀色,茶香四溢。听着旁边一个老式的留声机,咿咿呀呀地唱着“桃花过渡”的歌:

原来,桃花待要过江,摆渡的老人招她道:渡你也行,先得嫁我!

桃花道是:嫁你不难,咱们先来唱歌相褒,你若赢了随你,你若是输,叫我一声娘,乖乖渡我过去——

只听得这一男一女唱道:

正月人迎尫,单身娘子守空房,嘴吃槟榔面抹粉,手提珊瑚等待君。

二月立春分,无好狗拖推渡船,船顶食饭船底困,水鬼拖去无神魂。

三月是清明,风流女子假正经,阿伯宛然杨宗保,桃花可比穆桂英。

四月是春天,无好狗拖守渡边,一日三顿无米煮,也敢对阮葛葛缠。

五月龙船须,桃花生水爱风流,手举雨伞追人走,爱着缘投憨大呆。

六月火烧埔,无好狗拖推渡人,衫裤穿破无人补,穿到出汗就生虫。

七月树落叶,娶着桃花满身摇,厝边头尾人爱笑,可比锄头掘着石。

八月是白露,无好狗拖推横渡,欲食不做叫艰苦,船坯打断面就乌。

九月红柿红,桃花生水割着人,割着阿伯无要紧,割着少年先不堪。

十月十月惜,阿伯戆想阮不着,日时懒怠无人叫,瞑时无某困破席。

十一月是冬至,大脚查某假小蹄,八寸鞋面九寸底,大过阿伯的船坯。

十二月是年冬,精糍做颗救祖公,有尫有婿人轻松,阿伯你就扇冬风。

…………

听着,听着,两人不禁好笑起来。

这女的这样活泼、爱娇,这男的这样沾沾自喜。可是,也只能觉得二人可爱,他们又不做坏事,只是看重自己。

两人走出古井茶居,走过夜晚的街。街灯一盏盏,远望过去,极像天衣上别了排别致的珠钗。

纪清杰说:“不知你怎样想,我却觉得她和摆渡的,是真匹配!”

“是啊,象桃花这样的女子,是举凡男子,都会爱她!”

“听了这歌,如同见她的人;桃花这个女子,原来没有古今新旧的,她一迳活在千年来的中国,象是祖母,又象妹妹。甚至浑沌开天地,后有了天地开始,她就在那里唱歌骂人了!”

许非这下再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一笑,是对桃花的称赞,对身边的人喝彩。

纪清杰笑道:“咦!你笑什么!”

许非回说:“桃花有知音如你,桃花才真是千年人身,可以不堕轮回,不入劫数!”

“还有,还有!你尚未说完!”

“我喜欢她那种绝处逢生。比较起来,他们才是真正的生活者,好象世事怎样变化,都不能奈何她,……甚至被丢到万丈悬崖了,他们不仅会坚韧的活下去,还要——”

“——还要高唱凯歌回来,对不对?”

“……”

他这一衔接,真是毫无缝隙。世上真有这样相似的心思吗?许非越来越迷惘。

纪清杰看着许非沉思的脸,他也越来越迷惘了。许非已经告诉他结果,但他总觉着不想放手。许非的脸庞、神色、思想、说话的姿势、一些细微的小动作和一些特别的爱好都同Jane极为相似。虽然理智告诉他,许非是男人,不是女人。但这些天相处下来,他却沉醉其中。他知道许非是男子,自己不应该深陷其中,更不该将许非作为Jane的替代品。为了最后一点痴心妄想,纪清杰昨天已经委托他的好友James. Tang调查一下许非和Jane之间的可能联系。

许非抬头,发现纪清杰痴痴地看着她的脸,一下子脸就红了起来,似晚霞染红了天空。虽然她一再提醒自己,作为男人,不应该脸红。可惜,脸上的那酡嫣红却怎么也挡不住。她心里暗自痛恨纪清杰的忘情和自己的不争气。无奈,她只好扯扯纪清杰的衣袖,不自然的说:“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我坐老李的车回去了。”

纪清杰这才从自己的思绪中恍过神来,他也觉得有些尴尬,挠挠后脑勺,送别了许非。不过,看到许非像抹了胭脂的脸和她神色的不自然,让他心中又升起了几许疑虑。

纪清兰今天可是还没下班,就在办公室里对着梳妆镜精心打扮起来。可惜等追求完美、磨磨蹭蹭的她杀到许非公司——橄榄树酒店集团企业总部大楼底下时,只看到许非和纪清杰坐车远去的车影。郁闷的她站在楼下发脾气,都怪自己太磨蹭了。这下可好,她可不敢在大哥面前抢人。她一步一磨地思考自己应该怎么办,难道就此打道回府吗?哼,这可不是我纪清兰的性格。第一次见面,怎么也不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啊!我要振作起来,嗯,我可以杀到他家门口,等他进门前把他拦截下来啊。想到这里,纪清兰的眼睛一亮,她马上兴高采烈地又打电话找纪清杰的助理小张要了许非家的地址和许非的车牌号。她兴冲冲地赶到许非家的别墅旁,想想可能还得等很久,就到许非回家必经的一条大道上的咖啡馆里边喝咖啡边等。

两个小时过去了,纪清兰盯着大道上的车辆不敢走神,正在她等得昏昏欲睡时。突然一辆银色的宝马跃入她的视线,一看,车牌号正是许非的。纪清兰一下子来了精神,赶快冲出咖啡馆,坐上自己的红色法拉利跑车,快速启动、狂飚。不一会儿,飞驰的红色法拉利就超过了慢慢行驶的银色宝马,纪清兰拉下车窗,示意开车的老李停车。坐在车里正养神的许非一看,一张酷似纪清杰和她儿子乐乐的女性版面孔出现在眼前,只是这个女版多了几分娇纵和狂妄的自信。她笑了笑,肯定是同纪清杰有关。许非让老李停下车,镇定自若地同纪清兰走进了附近的那家咖啡馆。

“谈判”了近半个小时,许非明了了纪清兰的来意。当她听到纪清兰和纪清浩以为她和纪清杰是Gay时,吓得差点把嘴里的那点咖啡吐了出来。看见许非吃惊的神色和一再地保证自己绝不会是Gay,同哥哥纪清杰仅仅只是谈得来的好友时。纪清兰相信了眼前这个十分绅士和彬彬有礼的男人,不仅如此,她还对这个斯文英俊、气质才华出众的男人产生了好感。当她告别许非后,坐在自己的跑车回家时,还喃喃自语:我可看不出他有那点女性化。既然他和哥哥没有那种关系,我可不可以追求许非呢?她想想觉得没有什么不可以,自己这么美丽动人,和许非正是郎才女貌,再加上大哥也这么欣赏他。真是天作之合啊!纪清兰一边想着美事、一边开心地哼着小调回家了。

这天夜里,纪清兰先是跑到二哥的房里,向二哥保证经过她的悉心观察和考证,这个许非不仅不是Gay还是个难得的优质好男人。纪清浩也同意纪清兰追求许非,纪清浩想这样一可解决大哥的危机,二可以将小妹推销掉,岂不是一石二鸟之策,对父母算是最好的交代了。所以纪清浩决定全力支持小妹追求许非,他向小妹极力鼓吹追求许非的好处。两个人越交流越开心,不一会儿功夫,两人就屁颠屁颠地跑到大哥房里探风了。纪清杰还在寻思许非的羞颜,他想如果许非是女子,这嫣红的脸该是多么动人和明媚啊!

这时,两个捣蛋鬼鬼头鬼脑地到他门口探风来了。看着这两个调皮精,纪清杰微笑着喊道:“两个小家伙别捣蛋了,快进屋吧!”当他听到小妹看上了许非,想托他做媒时,不觉愣了愣神。他想小妹怎么就偏偏看上许非了呢?好友James. Tang可是对她一直情根深种啊,这个迟钝的小妮子却一点都没察觉,看来他得招呼James. Tang早点下手了,免得煮熟的鸭子飞走了。他可是希望James. Tang作他的妹婿哩,再说许非可是他的,他万万不能让别人抢走。想到这里,纪清杰也是一惊,他怎么把许非想成是自己的呢,如果许非真是男人,自己又该怎么办啊?

纪清兰和纪清浩发现大哥有点走神,他们俩对视一眼,想即便人家许非没有这层意思,他们家大哥肯定是对人家许非有了“非分之想”了。两人默契地磨着大哥做媒。纪清杰有些为难,寻思片刻,他只好推搪道:“你们俩光想着自己看上了别人,还不知别人能否看上小妹呢?许非虽好,我看倒不一定合适小妹。再说,一个女孩家怎么如此不害臊,去主动追求男人呢?”

纪清兰可不管这些,她小嘴一嘟,冲纪清杰撒起娇放起赖来,纪清杰倒是拿她毫无办法。他这个小妹向来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任性惯了的。更何况有二弟在一旁煽风点火。他只好允了小妹的请求,说是找许非说说,看看别人的意思再行商量。纪清兰和纪清浩见好就收,想是达到了目的,也就不敢得了便宜还卖乖,相视一笑后就各回各屋了。留下纪清杰一人独自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