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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生死绝恋

《《血色紫罗兰》》

(现实95)山路日

一辆印有“老抗联小酒馆”字样的微型面包车沿着山路行驶。

(现实96)李成家小院外日

面包车在小院外停住。

雪妹下车,刚要进门,听到院内传来独臂老人李二喜的一声吼:“我说过了,我不会去!”

(现实97)李成家院内日

李成的二叔李镇远劝李二喜:“爹,您是那家小酒馆的常客,这么多年了,人家一直把您当成自己家里人一样对待。今天是人家重新开张的大喜日子,您怎么能不去呢?”

李二喜:“我为什么不去,你心里清楚。”

李镇远:“我——”

这时雪妹进来了:“李爷爷。”

李镇远:“您看,人家雪妹亲自来接您了,这个面子您总得给吧?”

雪妹:“李爷爷,您就去吧。今天来的客人,都和您岁数差不多,都是专门来品尝百里香烧锅的。他们都想见见您。”

李二喜:“见我干什么?我又不是烧锅!”

雪妹:“可他们和您一样,都是参加过抗联的老战士。他们当中有人还认识您呢。”

李二喜沉默了。

雪妹:“爷爷,李成对您可真是孝敬,他专门把这些人请来——”

李二喜:“他没这个资格!”

雪妹一愣。

李二喜:“他算干什么的?啊?一个发烧友,搜集了点过去的破军装、烂兵器,看了几本打仗的书,就以为自己是军事专家了?”

雪妹:“他还写过书——”

李二喜:“那又咋样?那些老同志都是枪林弹雨、出生入死过来的人,他说请就请来了?谁批准了?啊?”

李镇远:“爹,这还用谁批准吗?现在有人能记得你们这些老战士,有人能请你们来参加这样一个活动,这是——这是多么大的一件好事?难道还有人反对吗?”

李二喜又一次沉默了。

(现实98)江边小酒馆内日

挂钟响起来——十二点整。

(现实99)江边小酒馆外日

一位领导讲话:“各位老首长,老同志,你们好。我是区政府的代表。今天能来参加这样一个活动,我感到非常高兴。因为,这不仅仅是一家酒馆的开张仪式,更重要的,这是一次抗联老战士的聚会。”

(现实100)李成家内日

李镇远:“爹,您想想,成儿组织这样一次活动,仅仅是为了让您说出自己的过去吗?不,他没这么简单。”

李二喜闷着头吸烟,情绪不安。一口烟呛得他咳嗽起来,雪妹急忙过来给他捶背。李镇远给他端来一杯茶。

雪妹:“李爷爷,您别想太多。他请这些人来,主要还是为了扩大小酒馆的影响。当然了,您要是能去讲两句,那就更好了。”

李二喜叹了口气:“我能讲什么呢?”

李镇远:“肖阳拿来的那本日记,我也看了。”

李二喜看了他一眼。

李镇远:“其实不看我也知道,您当年在苏联的经历,绝对不像您过去对我说的那么简单。”

李二喜沉思不语。

雪妹:“李爷爷,您就去说说吧,大家都等着您呢。”

李二喜:“我说什么呢?既然那本日记里都已经写了,就让成儿给大家念念,那不一样吗?”

李镇远:“那当然不一样。大家都想见见您。”

李二喜摇了摇头。

(现实101)江边小酒馆日

领导端着酒碗,向老战士们敬酒:“各位老首长,老战士,衷心感谢你们在战争年代为祖国和人民所做的一切。祝你们健康长寿。”

众人鼓掌。电视记者在拍摄。

李成焦急地向江边小路张望。

罗中远:“小伙子,别等了,看样子你爷爷是不会来了。”

李成:“为什么?难道就因为那一次失误,他要终生感到惭愧吗?”

罗中远:“是的。一个军人,即便是在平时,都可能为自己的一次失误而悔恨终生。更何况,那是在战争中——”

(回忆1片段)

制高点上,日军的机枪手在射击。

战士悄悄靠近制高点。

日军机枪手射击——

制高点下面,有一个日本兵在警戒。

战士握着刺刀从后面摸上去,一把抓住日本兵,举刀要刺的瞬间突然犹豫了——他看到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日本娃娃兵,一张充满稚气的脸充满惊讶。战士收回刺刀,用力将娃娃兵摔倒在地。

娃娃兵倒下的地方,正好有一块大石头。

战士将娃娃兵的枪拿起来背上,另一只手掏出手榴弹,刚要拉弦——

娃娃兵突然将那块大石头举起来,用力砸向战士的脑袋。

鲜血充满屏幕——

(现实102)江边小酒馆日

罗中远对李成说:“因为他没有及时炸掉鬼子的机枪,村里的十几个伤员,只撤出来三个,其余的,都牺牲了。”

李成:“就因为他一时犹豫——唉!”

罗中远:“不光是因为这个。如果你知道他被俘以后的经历,也许就更能理解,为什么他不想诉说自己的过去——”

(回忆2)日军兵营日

战士头上缠着破布,疯疯颠颠捡着地上的食物,日军士兵在一旁笑着。那个娃娃兵故意将食物踩住。

罗中远旁白:“为了逃出去,他假装痴呆,忍受着巨大的耻辱和心灵的摧残。”

(回忆3)牢房内夜

房梁上吊了一根绳子,战士望着绳套,目光呆滞。

罗中远旁白:“有多少次,他想结束自己的生命,结束这种精神折磨。但是,他忍住了。因为他的心中燃烧着向侵略者复仇的信念。”

战士慢慢举起一根吹管,用力一吹——

一根木刺穿过绳套。

(现实103)江边日

江水奔流。

罗中远旁白:“他逃出来之后,没有再回到队伍中去,因为他觉得,他所犯的错误使他没脸再去见自己的战友,更无法面对自己的父老乡亲。所以他才越过边境,成了异国森林里的一个神秘猎人。”

森林远景。

李成在江边走着。

突然,他站住了,望着远处——

李二喜在李镇远和雪妹的陪同下,沿江边小路走来。

李成望着爷爷,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李二喜走着,一只空袖子随着步伐摆动。

李成迎上去。

李二喜站住了,望着李成手中的日记。

日记本特写。

1041/湖边树林日

叶琳娜揪住塔曼:“你这个混蛋!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

猎人:“叶琳娜,放开他。”

叶琳娜:“别管我!我要杀了他!”一拳打倒塔曼,从地上拿起一支三八式步枪,对准塔曼:“你说,你到底是不是叛徒!”

塔曼挣扎着爬起来:“该说的,我都已经说过了。”

叶琳娜:“我让你再说一遍!”

塔曼喘息着。

这时躺在叶琳娜后边的敢死队长突然起身,扑向叶琳娜。

猎人:“叶琳娜!”

敢死队长将叶琳娜按倒,猎人急忙冲上去。

隐藏在附近小林横山举着战刀冲过来。

猎人掐住敢死队长的脖子。

小林横山冲上来,一刀砍向猎人——

猎人的胳膊被砍断。

敢死队长推开猎人,抓起步枪刺向叶琳娜——

猎人忍住巨痛,另一只手抽出竹管,用力插向敢死队长的脖子。

敢死队长一声惨叫。

叶琳娜夺过步枪,用力刺进队长的肚子。

小林横山拉起塔曼,向树林跑去。

猎人靠在树上,断臂处血如泉涌。

叶琳娜扔了步枪,呆呆地看着猎人。

猎人:“别——别婆婆妈妈——快——”

叶琳娜急忙拿出急救包撕开,将纱布按在断臂处。

鲜血立刻浸透了纱布。

(闪红)

(现实104)江边日

李成搀扶着李二喜:“爷爷,我们过去吧,您的战友在等您呢。”

李二喜沉默片刻:“算了,我就在这里看看他们。”

远处,可见小酒馆外老战士们欢聚一堂的热烈情景。

李镇远:“爹,您就过去坐坐吧。”

这时,罗中远在司机和肖阳的搀扶下走过来。

李二喜愣住了。

罗中远越走越近。

李二喜迎上去。

罗中远的脚步——

1042/湖边树林日

罗中远奔跑的脚步。

他带着三个身穿苏军军装的中国战士跑过来。

猎人吃惊地望着他。

罗中远:“喜子!”

猎人:“老罗?”

罗中远:“喜子!”

猎人:“真没想到——”说完昏倒在叶琳娜怀里。

罗中远对三个战士:“快,把他抬走!”

三个战士急忙抬起猎人。

罗中远从地上拿起那根竹管。

(现实105)罗中远家内日

罗中远将已经发黑的竹管放到李二喜面前:“你看,你的这件东西我一直保存着。这么多年了,我一直在打听你的下落。谁知道,你这家伙就躲在我们身边,可是却一点音信都不露!”

李二喜惭愧地低下头。

李成和肖阳互相看看。

罗中远:“是啊,你的心情我理解。不过,我还是得说,多亏你有这么个好孙子,要不是他组织这么一次活动,我恐怕是再也见不到你了。”

李二喜:“老罗,我——”他不知该说什么。

李成对罗中远说:“罗爷爷,其实我爷爷也很想见您,都怪我,光想了解他的故事,没明白他的心思。”

李二喜:“去,小兔崽子,你倒会说!”

罗中远笑了。

肖阳拿出战地日记:“老首长,既然这本日记里写到的这次战斗是您亲身经历的,那您一定知道,那个塔曼到底是不是叛徒。”

罗中远沉默了。

1043/森林Y处日

小林横山拖着塔曼奔跑而来,停下喘息。

塔曼:“对不起,我——我不行了。”

小林横山:“混蛋!你给我挺住,只要再坚持十分钟,前面就是秘密地道!听见了没有?”

塔曼倒在地上。

小林横山咬紧牙关,将他背起来,刚走了几步,突然站住了。

薇拉端着枪,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小林横山急忙放下塔曼,伸手去摸枪——

枪套是空的。

薇拉:“塔曼,站起来!”

塔曼挣扎着站了起来。

1044/森林中日

费多尔指挥战士们搜索过来。

一个战士牵着军犬。

1045/森林Y处日

薇拉:“塔曼,跟我回去!”

塔曼摇了摇头:“不,薇拉,你——”

薇拉:“跟我回去!”

塔曼:“薇拉!你忘了我是怎么跟你说的吗?”

薇拉望着他。

塔曼:“按我们说好的做吧。打死我,打死我!”

薇拉慢慢端起枪。

小林横山看看薇拉,又看看塔曼。

塔曼吃力地说:“对,就这样,开枪吧。”

薇拉突然放下枪:“不,我做不到。”

远处传来军犬的叫声。

塔曼回头看了一眼:“薇拉,快开枪吧,我求求你,快开枪!”

小林横山:“混蛋,你疯了吗?快跟我走!”

薇拉:“别动!”

远处,战士们搜索过来。

塔曼:“薇拉!”

薇拉:“相信我,他们会饶恕你的。”

塔曼:“不,他们不会。”突然从裤兜里掏出手枪,对准薇拉。

薇拉一惊。

塔曼开了一枪。

薇拉胸口中弹,摇晃了一下,慢慢倒下了。

塔曼举枪对准自己的头。小林横山急忙夺过手枪,背起他跑开。

薇拉倒在地上,眼睛还睁着,目光充满了疑惑。

战士们搜索过来。

费多尔抱起薇拉——她后背流出的鲜血染红了草地。

(闪红)

(现实106)罗中远家内日

镜头从一束紫罗兰开始移动。屋子里的人沉默不语。

肖阳:“这怎么可能呢?叶琳娜在日记里写的很清楚,塔曼真的爱上了薇拉,他怎么可能向她开枪呢?”

罗中远沉默不语。

李成:“爷爷,到底为什么?”

李二喜叹了口气:“怎么说呢?大概是因为他太喜欢这个姑娘了吧。”

肖阳和李成都愣了。

罗中远沉缓地说:“塔曼的确是叛徒,或者说,一开始他是叛徒。”

肖阳:“一开始?”

罗中远:“当我们得知,日本人要实施血色黎明行动的时候,就怀疑到这次行动有一个隐藏目标,那就是策反司令部的军官塔曼。”

(闪回邓尼金和塔曼交谈的镜头)

罗中远旁白:“经过观察,我们证实了这种怀疑。”

1046/司令部内夜

塔曼将地图铺开,迅速将坐标抄写在一张纸上。

门突然开了,费多尔和罗中远走进来。

塔曼吓呆了。

罗中远旁白:“塔曼承认了自己的叛变行为,并愿意接受任何处罚。于是远东情报部决定利用塔曼,给日本人送去一份假的战略进攻图。”

费多尔斥责塔曼,塔曼请求宽恕。

1047/远东情报部内夜

将军将一张地图装进牛皮纸口袋,交给塔曼。一个军官拿起一瓶血浆,洒在塔曼的衣服上,做成中弹受伤的效果。

罗中远旁白:“为了使塔曼的叛逃看上去像是经过精心准备的一样,我们做了周密的安排,并将假坐标缝制在衣服里。”

军官将衣服翻过来,血迹就像地图的图案。

罗中远将几个代表坐标的纽扣缝在衣服里面。

(闪回塔曼和上校争执,向自己“开枪”的镜头)

(现实107)罗中远家内日

罗中远:“我们告诉塔曼,只要能让日本人相信这些坐标是真的,他就算是将功赎罪了。他觉得这对他也是个不错的结局。可是没想到,日本人并没有让他直接越过边境,而是把他带到了三号森林。”

(闪回塔曼在车上和火狐争执的镜头)

罗中远旁白:“塔曼慌了,他害怕‘假叛逃’被日本人识破,所以才想悄悄溜走。可是没想到,他偏偏被那几个女兵抓住了。”

(闪回叶琳娜将塔曼带回工事)

罗中远看看李二喜:“后来的事情,还是你来说吧。”

李二喜:“其实也没啥好说的,塔曼本来是个胆小鬼,可是看到那几个姑娘为了消灭敌人,甚至不顾自己的死活,他心里越来越不塌实。特别是那个薇拉,那么相信他,那么喜欢他,他脑子不乱才怪。”

(闪回塔曼在湖边吹口琴)

李二喜旁白:“唉,俄罗斯人确实和咱们不一样,一个叛徒在那种时候还有心思琢磨男女之间的事儿。”

李成:“这就是说,塔曼是个中间人物。”

肖阳:“什么?”

罗中远:“也可以这么说吧。你们年轻人,看问题的角度和我们不一样。我们当时只有一个目的,让塔曼立功赎罪。”

李成:“那他就是个两面间谍。”

肖阳:“两面间谍?拉倒吧你!叛徒就是叛徒!”

李成:“可他后来发挥了很重要的作用。要不是他向日本人求援,日本人也不会使用那个秘密地道。”

肖阳:“可是他打死了薇拉!为什么?因为他最后还是想跟日本人走,还是要当叛徒!”

李成:“不,你错了。”

肖阳:“我没错,是你错了。”

罗中远笑了笑,向李二喜招了招手,二人悄悄离去。

李成拿出战地日记:“你好好看看这本日记,这里面写的很清楚,当小林横山把手榴弹扔进工事的时候,是塔曼用毯子压住了手榴弹。”

肖阳:“那是为了救他自己。”

李成:“你没看明白。”

肖阳:“日记是我翻译的,我还看不明白?”

李成翻开日记:“你看,你看看,这是怎么写的?‘我看到的是一个身心疲惫的男人,而不像是一个叛徒。’”

肖阳:“那是假象!”

李成:“那真相是什么?”

肖阳:“就是他打死了薇拉!还有,你那本书呢?日本人写的。”

李成:“我没带着。”

肖阳:“走,咱们去看看。”

李成:“日本人写的书只能参考,他们肯定是从自己的角度来看这件事情的,不能全信。”

肖阳:“走吧,你一看就知道了。”

李成:“算了,我还是陪我爷爷——”

肖阳:“你可真笨!人家老战友多年不见,想在一起说说话,我们就别在这里添乱了。走,走吧!”

李成:“走就走。爷爷,我们先走了。晚上我来接您。”

罗中远的声音:“不用了,我有车送他。”

李成:“那谢谢您了。”

罗中远从里屋走出来:“应该谢谢你。如果不是你这小子搞了这么一次活动,你爷爷说不定还不露面呢!”

李二喜走出来:“是啊,你小子这个军事发烧友,竟然把我这块心病给烧掉了。”

李成:“不,还没烧掉。”

李二喜一愣。

罗中远哈哈大笑。

(现实108)街道日

李成驾驶摩托车,肖阳坐在车斗里。

肖阳:“你什么意思?还没烧掉?”

李成:“你会知道的。”

(现实109)李成家内日

肖阳从书架上拿出《远东情报战》,翻到一页:“你看,就是这里。他是这么说的——‘当天拂晓,我们和潜伏在远东方面军的间谍雪狼取得了联系,他发来的消息进一步证实了塔曼叛逃的真实性,同时,我们对昨天夜里收到的那个求救信号进行了反复分析,所得出结论是——塔曼仍然在三号森林。’他在那里干什么?”

李成边沏茶边说:“当然是为了引诱日本特务上钩。”

肖阳:“不,他是在等待日本特务来接应他。”

李成:“那就对了!因为他希望把假坐标交给日本人,而这正是苏军情报部交给他的任务,或者说,是他立功赎罪的条件。”

肖阳愣了。

李成:“正是为了做到这一点,他才打死了薇拉,以便完全取得日本人的信任。”

肖阳呆了片刻:“你是说——塔曼这样做——是为了完成任务?”

李成:“应该是吧。”

肖阳:“可他很清楚,薇拉是真心爱他——”

李成:“他更清楚,他已经永远得不到这种爱了。而薇拉,也将永远失去他。”

肖阳:“这——这怎么可能?”

李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你忘了那句话吗?在战争中,有些事情,甚至比死亡更可怕。”

肖阳沉默了。

(现实110)江边黄昏

夕阳染红了江水。

(现实111)江边小酒馆黄昏

独臂老人和往常一样,坐在老地方,桌子上一壶老酒,两碟小菜。与以往不同的是:这里的客人比过去多了一些,他们在低声议论着什么,不时用异样的目光看一眼老人。

老人望着江对面,眼神里充满思念。

李成驾驶摩托车来到这里,从车斗里拿出那幅用布包着的油画,走到老人面前:“爷爷,上次舒拉来的时候,给我带来一幅画。我想,应该挂在小酒馆才对。”

老人看了他一眼:“什么画?”

李成将布拿掉——油画中,一位老妇人默立在江边。

老人心头一震。

画中的老妇人,眼神也充满了思念。

老人望着画中人,心中不由发出一声呼唤:“叶琳娜——”

1048/女兵宿舍内日

叶琳娜还在睡梦中,一个声音传来:“叶琳娜,叶琳娜。”

猎人站在窗口轻声呼唤。他穿着苏军服装,一只袖子是空的。

叶琳娜翻了个身,继续睡着。

猎人敲了敲窗户:“叶琳娜!”

张彩醒来,起身看着窗户。

猎人向她扮了个鬼脸。

张彩急忙穿上衣服,同时喊起来:“卡佳,快起来!叶琳娜!”

卡佳猛地惊醒,习惯地伸手去摸枪:“我的枪呢!”

叶琳娜睁开眼睛。

1049/女兵宿舍外日

猎人离开窗口,有点不知所措。

张彩跑出来:“嘿!”

猎人转身望着她:“你好,张彩同志。”

张彩:“你好,猎人同志。请进来吧。”

猎人走了进去。

1050/女兵宿舍内日

叶琳娜匆忙地对着镜子梳了几下头,转过身来望着猎人。

猎人望着她微微一笑:“你好,叶琳娜。”

叶琳娜:“你好。”

卡佳冲过来,抱住猎人的脸亲了一下:“你这个坏蛋,终于想起我们来了!”

猎人:“哪里,我天天都在想你们。”拿出一个布老虎:“送你的。”

卡佳:“噢,太好玩了!”

张彩拉过一把椅子:“请坐吧,猎人同志。”

猎人坐下后,拿出酒壶。

卡佳:“这可不行,猎人大叔,有命令不许我们喝酒。”

猎人:“不是给你们喝的。是给魔鬼上士和薇拉。”

三个女兵愣住了。

两张空床,摆着两只狙击步枪和两顶军帽。

猎人将酒倒进一个茶缸,端起来,走到两张空床前,将酒洒在地上。

三个女兵默然而立。

空床。

(闪现出金明月和薇拉勇猛战斗的镜头)

猎人走到三个女兵面前:“对不起,如果我再努力一些,也许她俩不会牺牲。”

叶琳娜:“不,不要这么说。”

张彩:“其实,我们都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猎人:“是啊,当我看到你们给自己做墓碑的时候,我就明白了,你们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真是了不起的女兵。”

卡佳:“够了!别再说这些了好不好?你这个坏蛋,难道是来这里让我们伤心的吗?”

猎人:“好吧,那就说点高兴的事。我刚刚听说,日本人的那个秘密地道,已经被我们彻底捣毁了。”

张彩:“这算什么。还有别的吗?”

猎人:“还有——我们八十八旅已经接到了命令,立刻前往边境地区集结,对日作战就要开始了。我——”他突然意识到不该说。

叶琳娜:“你是说,你要走了?”

猎人沉默片刻:“是的,要走了。”

张彩叹了口气。

卡佳突然抓住猎人的肩膀用力摇晃:“你这个坏蛋!这算是高兴的事吗?坏蛋!”

叶琳娜起身走了出去。

猎人:“叶琳娜!”

1051/树林中日

叶琳娜跑来,抱住一棵树,内心乱成一团。

猎人慢慢走近:“叶琳娜,你听我说——”

叶琳娜:“我不听!”

猎人拿出一包银针:“这个,是送给你的——”

叶琳娜伸手将小包打落。

银针撒了一地。

叶琳娜:“你这个骗子!你不是说,你会留下来吗?你不是说,他们不会让一只手的猎人参加战斗吗?”

猎人尴尬地笑笑:“我是这么说的,可他们——他们需要一个会熬草药的人。你知道,既然是打仗,就会有人受伤。”

叶琳娜:“那你走吧!赶紧走!”

猎人默默地看了看她:“再见。”

他转身走了几步,叶琳娜突然追上去,从后面抱住他。

猎人低头不语。

叶琳娜:“答应我,等你的祖国解放了,就回来找我。”

猎人点点头:“好的。”

叶琳娜将他的身子转向自己,盯着他的眼睛。

猎人也注视着她的眼睛。

叶琳娜:“别让我等太久。”

猎人:“不会的。”

两个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1052/白桦林晨

鸽子在空中飞翔。

秋天的白桦林,如诗如画。

叶琳娜在树下写日记(内心独白):“战争很快就结束了,美丽的秋天和胜利的喜悦一起来到了我们的身边。我天天等待着他的归来——我心爱的中国猎人。”

她抬起头,目光里充满对幸福的憧憬。

朦胧中,她仿佛看到(幻觉)——

猎人穿着整洁的抗联军服,向她微笑着走来。

叶琳娜迎上去。

两个人热烈地拥抱。

1053/江边黄昏

落叶纷纷。

江水奔流。

叶琳娜旁白:“日子像流水一样,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可是他——我亲爱的中国猎人,再也没有回来。”

一个俄罗斯画家来到江边,支好画板。

他看了看眼前的景色,突然一扭脸看到一个很特别的景象——

远远地,有一位老妇人伫立在江边,眺望远处。

她就是老年叶琳娜。

她的手中拿着那本日记。

画家被这个情景所吸引,情不自禁挥笔画起来。

叶琳娜翻开日记,将最后三页撕掉了。

三页纸落地,随风而去。

画家飞快地画着:

画布上,一个老夫人默立江边,望着远处。

(现实112)小酒馆内日

李成将那幅油画挂在墙上。

雪妹望着画,感慨地:“难怪你爷爷天天来这里喝酒,敢情是这么回事儿呀。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李成淡然一笑。

(现实113)江边黄昏

独臂老人站在江边,苍苍白发在风中飘动。

一辆警车徐徐开来停住。

李镇远和年轻警察下车,走过来。

老人看了看他们:“还是问那支枪?”

李镇远:“爹,你应该清楚,那枪是要上交的。”

老人沉默片刻:“好吧,你去把成儿叫来。”

(现实114)小酒馆内黄昏

电视里正播送新闻:“本台消息,在我市松江大酒店的施工现场,发现一枚抗战时期日军遗弃的毒气炸弹……”

李成正欣赏那幅画,听到播音员的声音不由一惊。

播音员:“这是自前年在我市郊区发现日军残留的化学武器之后,发生的第三起此类事件。”

电视画面:一辆防化部队的军车进入已封闭的施工现场。

李成盯着电视。

李镇远走进来:“成儿,爷爷叫你。”

李成没动。

李镇远:“快点去啊!”

李成:“哦。”跟李镇远走出去。

电视画面:防化兵开始对现场进行侦毒检测。

(现实115)江边黄昏

老人指着江水,对李成说:“就在那一带,你下去捞吧。”

李成脱了衣服,下到水中。那个年轻警察也下去了。

老人望着他们,突然听到舒拉的声音:“猎人同志!”他扭脸一看——

舒拉向她微笑着,稍后站着肖阳。

老人的目光又沉浸在回忆中——

1054/路边日

身穿苏军服装的八十八旅战士开赴前线。

叶琳娜背着狙击步枪和卡佳、张彩一起跑来。

卡佳伸手一指:“他在那儿!”

走在队尾的猎人。

张彩:“猎人同志!”

猎人站住了。

卡佳推了一下叶琳娜:“快去!”

叶琳娜走到猎人面前,将狙击步枪交给他:“首长已经批准了。”

猎人接过枪:“谢谢。”

张彩和卡佳:“再见,猎人同志。”

猎人:“再见!”

三个女兵举手敬礼。

猎人刚想还礼,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右手已经没有了。

(现实116)江边黄昏

舒拉轻轻抚摩着老人的空衣袖,眼睛里含着晶莹的泪光:“我知道是你,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是你。”

老人拍了拍她的肩,无言。

(现实117)小酒馆内黄昏

电视画面:一位记者采访防化部队的中校——

中校:“根据现场探测,可以肯定不只这一枚,估计这里曾经是侵华日军的化学武器库,这将给这个地区的生态环境和老百姓的安全带来非常大的危害……”

(现实118)江边黄昏

李成在江水里摸索着,突然喊起来:“找到了!”

老人、肖阳和舒拉向他望去——

李成从水里摸出一支狙击步枪,高高举起。

枪身在空中晃动,和落日叠映在一起的瞬间定格——

后记 ——战争中没有女性

女人赋予生命,同时女人也捍卫生命。

在战争中,女人不仅仅包扎伤员,抢救生命,她们也会打伏击,扔炸弹,总之,女人也会杀人,或者说——毁灭生命。

在俄语中,诸如“坦克手、步兵、冲锋枪手”等词汇是没有阴性的,因为这些行当还不曾有女人承担过。但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苏联军队里的每一个兵种,都有女性。据不完全统计,在苏联卫国战争初期就有约五十万少女参军,其中百分之七十在主力部队。在战争中期,苏军成立了很多狙击手训练营,大部分学员是姑娘。

在本人的专著《苏联军事影片赏析》中,介绍过一部《狙击手》——

影片一开始,一队刚从狙击手训练营毕业的女兵唱着雄壮的歌曲列队行进在通往前线的道路上。在经过一个小湖时,她们被清澈的湖水吸引,休息时一个个脱了军装跳进湖中。正当她们在水中嘻笑打闹时,几架敌机出现了。在炸弹的尖啸声中,女兵们乱作一团,有人还没来及穿上衣服就中弹倒下,有人动作快已经拿起枪,但是在敌机的疯狂扫射中因未能有效地隐蔽,也被子弹夺去了生命。还有一个姑娘只顾奔跑,而敌机迎面向她俯冲下来,她吓得愣愣地望着敌机,连卧倒都忘了。庆幸的是草丛里突然飞起一群鸟,有两只被吸进了敌机的镙旋浆,致使敌机突然失速,一头栽下来。

湖岸上骤然间竖起一排墓碑,女狙击手们毕业后放的第一枪竟然是向牺牲的同伴致哀……

影片用一个简单的细节表现了这些女兵的复仇心理。在前线的一个团指挥所,参谋长要求她们留在司令部工作,而女兵中的阿丽娅坚决地说:“我们奉命到前沿阵地担任狙击手,根据上级指示,如果有人要把我们留在司令部或不是前沿的地方,我们可以直接将情况向上级报告。”参谋长只好同意她们去前沿。

然而刚到前沿阵地,本片主人公阿丽娅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她伸出狙击步枪,没有多想就把瞄准镜的前盖打开了,镜片的反光立刻引来德军狙击手的一发子弹。幸亏旁边的连长及时将她按倒在堑壕里。

德军狙击手对苏军阵地构成了很大威胁,不仅用冷枪射击重要目标,而且在战斗中准确地将苏军炮手一个个打死,使这些炮不能有效地阻止德军坦克的进攻。在这些可恶的狙击手中,有一个叫格留克的,枪法极准。

消灭德军狙击手的任务落到三个女兵身上,可是第一次潜伏没有收获。阿丽娅向老兵斯捷潘大叔请教,明白了要对付格留克必须多用脑子。

几乎每一个女兵在前线都会遇到军官们的追求,阿丽娅也不例外,好在这是个腼腆的中尉,没有给她带来什么麻烦。而另一个女狙击手遇到的追求者是刚刚提升为少校的营长,他一手拿着酒壶,有些肆无忌惮。这个女狙击手哭着跑回宿舍,说她根本就不想爱任何人。营长醉醺醺地闯进来,阿丽娅愤怒地打了他一拳……

电影是一门视听艺术,音乐和音响是一部影片的重要因素。这一点在《狙击手》中十分明显。在第一次战斗中,德军的狙击手连连打中苏军炮手,导致火炮不能连续射击,德军坦克很快冲到前沿。一个战士勇敢地爬出堑壕,用手雷近距离炸毁了坦克,自己却被德军狙击手打死。这时,阿丽娅果断地举起狙击步枪,豪迈的音乐随之响起,同时在瞄准镜套住从坦克里爬出来的德国兵时旋即出现一声清脆的射击声。这枪声仿佛是音乐的一部分,共同构成了阿丽娅“狙击事业”的起点。而在后来的战斗中,音乐便很少出现,更多的是那响彻旷野的枪声。

此外,这部影片尽管基本上是纪实性的,但是很注意剧情的合理性。阿丽娅在跟随斯捷潘大叔去潜伏时,路上看到一只小猫。斯捷潘抱起了它,并一直带在身边。后来斯捷潘想出一个对付格留克的办法:在两个射击点之间挖一道暗壕,这样就可以不断变换射击位置。可惜他没来及使用这个办法就牺牲了。阿丽娅发誓为斯捷潘报仇,独自拼命挖着暗壕,总算挖成了,可是搭在壕沟上的树枝太细,被覆盖的泥土很快压塌了。于是她又开始重新挖……第二天,她终于修好了暗壕,用纱布将鲜血淋淋的双手缠住,端起了狙击步枪。

一辆苏军的宣传车出现在前沿,高音喇叭播放着令德军士兵不安的消息。德军狙击手准确地击中了宣传车的轮胎,也暴露了他们的位置。阿丽娅一枪一个解决了他们,并不时调换射击位置,使格留克难以捕捉到目标。这时那只小猫突然出现在暗壕上面,恼羞成怒的格留克开始向小猫射击。阿丽娅迅速发现了他的位置,射出一颗复仇的子弹……

一位苏联作家在采访了大量卫国战争时期的女兵后,写了一部纪实文学《战争中没有女性》,通过对在战争中从事各种工作尤其是在前线作战的女人的回忆和感受,真实反映了战争的残酷和悲壮。

“战争中没有女性”是一句诗,一声勇敢的呼喊,是无数女人对战争刻骨铭心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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