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2)
繁昌笑而不语,径直入内去,正好瞧见王小姐伏在桌上,环臂枕头,竟是睡熟了。他扭头看看身后的弟弟,颇具暧昧地说:“春宵一刻值千金。春日困乏,夜来难眠,正好让我们白日里欣赏这儿一幅美人春睡图。”
繁盛笑了几声,说:“你来得倒是时候。”
繁昌半是炫耀半是感慨地摇头笑道:“春风得意马蹄轻啊。我这两天心中着实高兴,又见你在身边,完好无损,那分坦然真的是难以言叙。”
繁盛奇怪地打量他,嘲讽道:“你这模样儿,我倒想出一个名目来,叫做名士思春图。野猫儿叫窝,那个劲头和你这情形,有得一比。”
繁昌也不在意,又望望睡得正熟的王小姐,点头道:“经你这么一提醒,我倒想出个名堂了,应该叫做美人思春图。瞧瞧你这位红颜知己,这会儿梦乡里,怕是正和周老二一起颠鸾倒凤,共效鱼水之欢呢。”
繁盛哈哈大笑起来,将沉睡中的王小姐惊醒。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来,睁开惺忪的眼皮,看见繁昌站在眼前,不禁吓了一跳,忙直起身子,去架子上取下毛巾来,倒了点热水洗脸。繁昌不再瞧她,递了根烟给弟弟,边点火边说道:“昨日捷报,日本人和皇协军共计出动1万多人,将城南白马湖为中心的水乡地域围了个水泄不通。一个昼夜的战斗后,已经全歼潜伏在那儿的军统别动队,斩获无数。这两天,汪主席大概就要发出嘉奖令了。这个战果,促人振奋啊!”
繁盛无动于衷地继续抽烟,说:“你这情报该回家去饭桌上和老太太、繁茂他们讲了。他们比我关心时势。我可只是个商人。”
“不对,你也是政府中人了,难道这几天方专员没有认真和你谈过?干政治和做生意是有异曲同工之处。都是在琢磨一个字:利。商人无利而不往,政客无利而不行。相得益彰,相得益彰啊!”
繁盛见他笑的得意,也是一笑,说:“我看利字之解,难也不难。一是真利,一往无前。二是以利为饵,替他人火中取栗,得不偿失。不知道你眼下之事,是属于前者呢还是属于后者。”
繁昌见他话中有话,也不在意,仍是叹息道:“机关算尽,可别误了卿卿性命。我这个人做事,还是力求仁至义尽的。不知道别人处在我这个位置,会如何去做呢?”
城南水乡围剿忠义救国军一事,次日下午便被繁茂得悉了。他这两天偶感风寒,身体不适,顺道去德顺元药铺取药。
李掌柜见了他,四顾无人,低声说:“出了大事!前天夜里,城南40里,枪声依稀可闻哟。日伪突然开始了一次规模极大的军事行动,集中了南部旅团一半以上的兵力,将白马湖方圆几十里围了个水泄不通。一夜激战下来,据说战果不小,那支忠义救国军除少数人突围外,基本上损失殆尽。”
繁茂沉思道:“事先没半点迹象啊。难不成,此事我们家老大也被蒙在鼓里了?”
李掌柜摆手说:“这件事,海陵城中也就七八个人事先知道。但令兄绝对是其中之一。只不过,这次行动所采取的方法非常隐秘,不被外人所知罢了。”
“那,对咱们这边有没有影响呢”?繁茂有点担心地问。
李掌柜笑道:“据最新情报,这一战下来,南部旅团的精锐联队损失不小。毕竟那支军统别动队的装备精良,人员精悍,作战很有经验,消灭了他们,自己还能全身而退?咱们苏中军区现在正同步采取一系列的应急措施,抓住这个机会迅速向敌军力量薄弱处主动发起反击。眼下,南部可是焦头烂额,拆东墙补西墙,忙着救火呢!”
繁茂听他这样一介绍,开心地大笑。李掌柜轻轻拍拍柜台说:“别只顾高兴,瞧这阵势,海陵城中驻防的军队怕是要调出去增援了。你的任务可别忘了。”
繁茂点头,咬牙说:“我知道,那个本田是我的。他在我的那个账簿上已经勾销了,死路一条。”
李掌柜欣赏地望着他,说:“完成这个任务,非你莫属。首先,以你的身份接近他不成问题。而且,此人精通刀法,只有你这位南京前国术馆的高手才能对付得了。这一点,海陵城里上下,怕都还蒙在鼓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