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11)
那几条无辜的性命,白白做了周繁昌所谓妙计的祭品。
繁昌献出此计后,躲在宅内卧房中窃窃暗笑,得意于自己稍作手脚,便将日本人心中对自己的迁怒化解转移到新四军身上去。使得自己有时间来忙自己的事情。眼下,正是清乡大行动的前夕,南京方面多次发电并遣人来,让他做好准备。一旦军队进攻,新占领地区的治安强化必须迅速得到执行,并在此基础上建立起一个政权来,进行有效管理。
繁昌知道这是汪精卫煞费苦心扩展地盘的策略,借日本人的力量,从国、共双方的领地里攫取成果,使南京政府在江苏的统治地域能够名正言顺地撑起门面来,使之反过来成为和日本人讨价还价的筹码。繁昌从这一策略中看到了借机扩张的可能。自己一直依靠城防团作为基干力量,另外遥控的两个杂牌团虽然名义上隶属,实际上仍是各行其是,且战斗力很弱。正好可以借此契机汰弱增强,使之成为名副其实,可以驱使纵横披靡的劲旅。届时,自己坐拥重兵,又控制着遍布江北各地的情报网,无论谁都会对自己敬畏有加的。
他在宅中盘算着,没有留意到敞开的院门外,三弟繁茂走过时有意地朝窗口留下了深深一瞥。
繁茂出门拐上天禄街,正想去药铺探听消息。这时,眼见本田跃马持刀率众而过,便站在路边的南北货栈内侧目送之,心中一阵子激动难平。前天,他带了那把宝剑去了西山,寻了处荒僻之地,演练了两个小时,挥汗如雨,自觉早先在南京国术馆习练的剑法并未荒废,心中思忖着本田出手的优缺点,苦心揣摩了破解之道,预习了几遍绝杀之技后,这才离开。
此刻目送本田的背影在街头消失,一股奇特的预感涌上心头来。似乎,那具裹着土黄色军服的躯体上托着的那颗顶有小檐军帽的脑袋,已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他下意识地伸手摸摸自己腰间,脚下发力,大踏步地往药铺的方向去了。
(八)
这会儿,德顺元药铺里比较忙碌,李掌柜和两个伙计正应付着十来个客人。乍暖还寒的春天,气温多变,不少人着了寒凉,前来问医求药。繁茂进了店铺,见人多拥杂,便撤到店堂后面依墙而设的木椅上,静静地等候。
李掌柜被两三个人纠缠住问话,手中又忙不迭地称药,没有发现他的到来。
一片喧闹中,药铺门口踏进了一个人来,他头戴礼帽,身穿长袍,面容平静,脸上挂着矜持的笑容。繁茂一眼瞧见,心中不由陡地抽紧。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曾经见过的那个北山寺中升起招牌来招揽人才的清乡督导专员方某人。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偶尔路过还是进来看热闹,还是求药,还是另有他事?
繁茂心中一阵纷乱,忙低下头来,不让他看到自己的面容,静观其变。
且说这方世成进来了药铺,手拄文明棍的模样令人生畏。不少买药的人见来了这么位主儿,心中惊惶,等不及便掉头让开,另去他处抓药去了。李掌柜见了他,稍稍愣了一愣,急忙捧出椅子来,请他入座,眼光游移处,这才发现繁茂不知何时也进来了,忙招呼一声说:“原来周三少爷也在,请这边坐。我这就吩咐伙计们上茶。”
方世成掉头看见繁茂,问道:“这位是同春里周家的三少爷吗?”
繁茂拱手应道:“是。”
方世成颔首道:“早就听说周家三兄弟是人中龙凤,今日看来,果然丰姿俊雅,非池中之物。”
繁茂正要谦谢,李掌柜插嘴说:“方专员大驾光临,是不是想找些药材?”
方世成点头说:“我左脚跟有点疼,着地后须行走几分钟后才能恢复正常。是不是风寒在内,有无袪风怯寒的良药?”
李掌柜伸手替他搭脉,说:“是有些寒气蕴藏在体内,脉象浮悬。不过,我倒可以推荐你一个良方。本地陈家酒坊有名的枯陈药酒,累年积泡,去除风湿有效得很。你可以去找一坛来,不消十天半个月就可以健步如飞了。而且,这枯陈药酒味醇绵甜,口味自成一家,也是本地上等的名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