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5)
前方战事激烈的兆象,从海陵城内运送伤员的车辆来去繁忙中可窥见一斑。
繁茂没有战争的经验,但是目睹着这一车面色蜡黄、绷带缠绕、充满呻吟和哭喊的伤兵身上,还是感到了战争的残酷。城里医院虽然药品装备充足,却也被弄了个措手不及。战事发生的次日,便有300多伤兵送来,过后几日,更是递增不减。不几天便告短缺。无奈之下,只得将主意打到城中几家药铺诊所的头上,强行征用了所有的西药。
德顺元药铺里,少量的消炎药都被运走。李掌柜苦笑着站在门口,向围观的居民摊摊手,说:“财去人安乐。不破点儿,哪能安逸呢?”
繁茂在人群中接口笑道:“好在李掌柜是卖草药吃饭的。人家不稀罕这玩意儿。不过,就是拿了这些东西,也不会配用,结果等于零。”
众人一阵哄笑。
李掌柜使了个眼色,说:“三少爷来小店,也是配药疗病?”
繁茂叹了口气,跟着他走进了店堂,四顾无人,说:“心中郁闷,听说前线日本人处处得手,已经将新四军根据地攻掠大半。这可如何是好?”
李掌柜微笑道:“道听途说,心急什么?咱们的主力部队打了几个漂亮的伏击战后,早已跳出敌人的包围圈,到了外线,正伺机反扑呢。眼下,多支游击队、锄奸团,都已随逃难的人流进了敌占区。他们打完了,就该轮到咱们了。你耐心些,多休息,养壮了身体,再杀几个鬼子,给老百姓报仇!”
繁茂受此安慰,原本抑郁的心情改善了许多。走出门之时,忽然被街道上一片奇异的场景吸引住了。只见宽敞的石板路上,一条长龙般驶来十余辆卡车,车顶上捆扎着无数碗口粗的毛竹,由于竹体柔韧,后面的竹节一直从车厢上垂落下来,与青石板相碰,发出哗哗一阵响,留下一道道白痕。车队穿城而过,没有停息,往北去了。街两边的老百姓们不知道这玩意儿用车装着运到前线派什么用场。
屋内的李掌柜见了,也出来看,一看便知端的,轻声笑道:“这些竹子是用来修筑篱笆墙,起造封锁线的。江北数地不产竹子,这些竹子都是从江南砍伐下来,水运过江后在各地的码头起水,直接送到前线。他们以为,这道竹墙可以有效地阻隔咱们部队的行动,变成了笼中之鸟。活人还能给尿憋死?”
李掌柜似乎胸有成竹,目送着车队姗姗离去的背影意味深长地摇头而笑。
南部旅团付出四分之一的伤亡后,攻占李家垛一线,直奔向前,进逼吴里庄。结果,没有遇到任何抵抗。吴里庄早已成了空村,四下里搜寻看不出部队驻扎的痕迹。看样子,新四军的撤离是早就作好准备的,清理得干干净净。
南部亲自率部来到这块地方根据地的中心区域,举目四顾,苍野茫茫,顿时有叱咤疆场的成就感。接连由朝日新闻社的特派记者拍下了一组照片,留供纪念和宣传。
其后三天,友邻各部纷纷来讯,均已攻占预定目标。但原来据守在这里的新四军主力叶正渠旅踪影全无。南部心中怀疑,那支在陈庄伏击竹本大队的新四军部队便是叶旅,可惜一击之后便形迹飘忽,杳无讯息了。
这样,耗时半个月的战斗宣告结束。随之展开的,是竹篱笆的修筑。各地征集抓捕来的大量民工,聚集在预定的封锁线上,先夯基土,然后打桩,再在基础上竖立起大半编织好的篱笆,顶端中段,以五道竹筋加固,后面每3米加一根迎北的支撑,略略倾斜朝南,足以抗御狂风的吹击。由于是各个地区同步修造,所以进展的速度也是迅速。不出两个月,整条竹篱笆封锁墙的雏形便告完成。整个地从沙盘上搬到了地面,犹如一条长龙蜿蜒横曳过苏中平原,延伸向无尽的远方。
南部面对着这样一道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宏大工程,叹息不已,手扶着指挥刀,双目涌满了泪水,伫立良久,未发一语。正感慨间,身后有人说:“将军英姿勃发,驰骋沙场,眼见大功告成,有何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