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15)
李明善点头,说:“此事太过隐秘,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你老兄是戴老板放在江北的一枚看似闲着,实质上余韵无穷的棋子。要你起作用,那得有其余部分的棋局变化配合才行。目前,南京方面已经有动作了。你得耐心,据我猜测,近期内必定有大的动作。”
(七)
繁盛和李明善交谈中所敬佩的人物,自然就是那位权倾一时的方专员方世成。
他一连四天连开牌局,和马冠群忙得胶漆难分,十分惬意。
马冠群自从沪上被捕后,尚未有这般的清闲自在,再加上手气出奇地好,已是连赢了数场,腰包里白花花的大洋都快拎不动了。别人劝他存在新开张的南京中央储备银行里,他却不屑一股,宁愿带着这包累赘,心中方安。
繁昌临行时交由他负责的手下,如今大部据守周庄河口,少量住在沙沟,按日期分赴各地集市和情报人员接头获取消息。方世成借口安全起见,有时也派人跟随,有时也不言明,派哨探出去尾随侦察。大半个月下来,居然也将那些周繁昌安插在广袤乡村的所谓情报网摸了个六七成。这一切,马冠群都被蒙在鼓里,惘然不知。
其实,他并不是无能,本应有所警觉。但由于长期跟在周繁昌后面,很少有轻松自在的机会,心中原来就有隐恨,再加上方世成刻意拉拢,难免不会心动。他心里那杆秤还是分得出此消彼长的分量变化的。一边是日益受日本人冷落,整日里领着他在乡下乱窜的周繁昌。另一边,是手握地方实权,大受日本人亲昵和信任的方世成。孰轻孰重,自然是一目了然。
这天,忽然有繁昌派出的海陵城来的信使,捎信过来,要他迅速去沙沟镇中查询一家名叫汇源春的中药铺子的详情。这家铺子,一方面零卖草药,另一方面还大量向海陵城及周边地区批发药材。许某,是这家药铺的股东之一。
其时,马冠群正在牌桌上,出门接了这信,转身正欲辞掉牌局去办事。但方世成察言观色,看出了其中的蹊跷。便使个眼色,示意其他人予以挽留,再打两局。马冠群推辞不得,只得继续。方世成边打牌,边有意无意地旁敲侧击询问究竟。马冠群并不把此事当作要紧,随口说了两句。方世成哈哈一笑,便不言语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花厅门口,有人转身出去,不一刻赶到了那家药铺,草草叮嘱了几句后,迅速离去。
待到一个钟头后,牌局散去的马冠群过来时,药铺申领开业执凭的文书上,早已天衣无缝地将许某的姓名裁去。马冠群没有多问,领着手下回到驻地,把方才查验的信息告诉那信使,由他返程汇报,沙沟镇上的那家中药铺子,没有许某这么一号人物。那信使谢绝了他的挽留,次日天刚蒙蒙亮时,上马启程,赶在黄昏前向周繁昌复命。
繁昌得知这个结果后,不禁愣了一愣。前些天负责跟踪许某之人的报告来细看。上面语焉不详,也不知是不是实地调查的第一手材料。于是,赶紧着人去召唤他过来。那人匆匆来了,见繁昌问及此事,搔头回忆说当时没有到沙沟药铺去实地查探。但是许某在乡下确实是用汇源春这个药铺的名义在收药材,这一点毋庸置疑,至少有四五户收集草药的小贩证实过。
繁昌心觉蹊跷,自己也一时犹豫起来。原先,他是准备直接发函给马冠群对那家药铺动手的。但是投鼠忌器,因为那儿是方世成的辖区,生怕由此与他造成误会。这才改由马冠群暗中查验。不想,却得出了这样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来。
他在屋子里闷坐了半天,起身踱到了牢房中,透过窗口看那个药材贩子在草褥子上熟睡,脑中思忖着下一步行动的安排。
海陵城中人心惶惶。并未因那些被捕人们的释放而淡化。街头举目可见的每个人,似乎都有种郁郁不满的情绪。这种情绪经过量化后,弥漫成了一片肃杀的气氛。这氛围非但感染了城中居民,甚而连日本人也有所觉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