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12)
繁茂隐身在窗外,看清里面的动静。这满屋子的酒客和睡客,簇簇拥拥挤满成了一堆,要想越过桌椅和人体的障碍扑过去,杀掉屋子中央的几个人,再想如方才这般顺利,几乎是不可能的,得想个方法诱出他们,或者接近他们,方能实施。
他正思忖间,那边的雷队长经验丰富,猜出了他的想法,笑了笑,以肘部顶顶他,粗着嗓子开口问道:“屋里酒够不够?我这里还有一坛。”
屋内的人喝的晕头转向,应声道:“还有酒吗?那,快,快给送进来。我们还要,不分个高低,绝不罢休!”
雷队长作个手势。繁茂立即明白了他的用意,俯身抱起个空坛子来,在雷队长的一声吆喝中撩开窗帘,大步进了屋子,微低头作吃力状走过去,将坛子往桌面上重重一顿。这几个人的注意力都被酒吸引住了,哪里有人看他。他便趁势凑过去隐于肘后衣袖里的利刃出手,旋劲一字横划。这几个围聚在空酒坛边的家伙后颈齐断,啪地向前耷拉下去,匍伏在桌上,连带得酒盏、菜碟哗啦啦摔了一地。
屋外等待的众人见他得手,一窝蜂冲入室内来,大刀挥舞,匕首劲戳,三下五除二,不费吹灰之力就将这批便衣队杀了个干尽。
随后,游击队在各个房间里搜索一番,将收获的细软全数带走。这儿是块生财的宝地,着实被便衣队弄了一大笔钱。瞬息之间易手主人,也算是民脂民膏回到应去之处,为抗日再增力量罢了。
半夜时,游击队全部撤离,上了船后沿来路返回许垛。下半夜时,忽听得河道两侧远处的田野中枪声连天,时不时有火光冲天,像是一系列战斗正此起彼伏。雷队长端坐船头,从战利品中拣出包飞马烟来,笑道:“这些兔崽子也抽咱们的烟,倒是件趣事。”
一船人散了烟后,各个提神,繁茂耳闻目睹,问道:“看样子,今夜不止咱们一路动手啊。难道……”
雷队长大笑,说:“你猜对了,今夜是咱们六七支游击队同时动手,在敌占区各处据点上演一出四面开花的好戏。明天,就该日本鬼子哭鼻子了。他们精心经营的所谓治安区情报网,一夜之间就化为乌有了。岂不伤心透顶?”
繁茂舒心地开怀大笑,众人尽皆附和。这种轻快淋漓的笑声,是多年来压抑于海陵城中所不能听到的。在这茫茫原野、无边草荡中荡穿流云,回旋四散。
(七)
次日上午,不到7点钟,繁昌便被手下人紧急叫起。乡下秘密电台来电,昨夜,他亲手辛辛苦苦创立的便衣队,被游击队歼灭,秘密情报网也大部被破坏。只有少数人得以幸免。现在,日军巡逻队四处救火,但没有任何的效果,无力回天了。
繁昌浑身颤抖了一下。他望着那封刚刚译出的电文,从上面嗅出了一股死亡的气息。连忙双手揉成一团,丢在痰盂缸里,强作笑意,说:“怕什么?我的基干力量还在,折损些羽翼,算得了什么?”
正在这时,南部司令部来人,请他去万字会参加紧急会议。繁茂赶紧换衣出门。
昨夜,突如其来的遍地开花式游击队的进攻和骚扰,使得原来平静如水的占领区治安状况急转直下。南部凌晨时分就被惊醒。穷于应付各处发来的电报和直接打来的电话。好容易熬到了天亮之后,立即下令召开应急军事会议,检讨当前的局势。
趁着会议未开的空隙,他特地摇了个电话去沙沟,向方世成查询那里的情况。方世成连声称局势微妙。周繁昌在占领区积蓄下来的便衣队和情报网,几乎一夜之间遭到了灭顶之灾。刚刚得到消息,驻守在周庄河口的便衣队主力,全部被游击队消灭,无人生还。其余地区的便衣队也遭到了各种形式的进攻和偷袭,除了沙沟镇少数人幸存外,已基本不复存在。
南部叹口气,放下电话,笑了一笑,对身边的三木说:“周繁昌破获新四军的地下组织。激怒了对手,人家在这段时间内,竟将他的部属、地盘全数解决了。我看,此人已成了孤家寡人,没什么可利用余地了。”